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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午漫漫 当前章节:148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5:38

“我们是...”顾倾城几乎脱口而出,但下一刻,却又退缩,他已经结婚了,可昕还怀孕了。

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童话;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青春。

她能确信陈扬是那个对的人,可是时间,可是命运,统统不对。让他知道过去能怎么样,徒增懊恼?

“我们以前是校友。”想到这里顾倾城已经换了语气,轻松自若,浅笑。

“真的?”陈扬加重手下力道,眼里有了不确定。

“当然是真的啊,你和可昕还是我当的红娘呢。”倾城自顾自笑开,如罂粟般糜烂。

“真的只是这样?”此刻他脑海里又有些疑虑,但不知从何而来,倾城只点头,笑得坦然。

到这一步,不是我放手。我爱你,可是可昕也爱你。你们之间有责任,我们的过去想起来只是负担,如果可以,我宁愿没有那段过往,不是我后悔,是我没有办法面对现在的分开。

顾倾城一个转身,陈扬的力气似乎被抽了空,全身无力,下一秒眼前具黑。

失去意识之前,是顾倾城焦急的眼泪,一大颗一大颗打在自己脸上,像极了流星。

真美。

陈扬说。

☆、同归④

陈扬就那么失去重心,倒了下去,倾城着急去扶,泪却如断线珠子,擦去一颗,另几颗又接踵而至。

她怎么会忘记,陈扬说过哭的人是胆小鬼。可是此刻,倾城满心的不安,她更愿意做鸵鸟,不闻不问。

唯一却是不能。

“怎么办,怎么办?”倾城拉着他的手,一下一下揉戳,“我是倾城啊,陈扬,你不要吓我!”

此时,脸色苍白的陈扬,却说

真美。

两个字飘忽着,她不明所以。

就在她要打急救电话的时候,身前忽然出现一大片阴影盖住陈扬的脸,她抬头,只看见逆着光的脸,然后,就是熟悉的声音

“倾城?”带了丝不确定。

胡子明租住的公寓就在可轩广场附近,洗完澡之后出门闲逛,却撞见这样一番...意外收获

倾城一瞬间的呆滞,立即被惊喜取代,“子明,你是医生啊,你帮我看看,他怎么了?”

“你把他放平,解开他的衣服。”

“啊?”倾城迟疑着。

“领带打得太紧会透不过气。”胡子明简明扼要,望着倾城。

“哦哦,好。”

衣领打开,胡子明查看他的呼吸和心跳,当下了然,吩咐倾城“给他人工呼吸”

“好。”顾倾城的身子已经比她还快做了回应,托起陈扬下颌,一口一口送入空气,胡子明则是在一旁做着胸外按压。

很快,陈扬的呼吸和心跳都平稳下来,倾城刚才做人工呼吸时憋着气,现在是脸色潮红,胸口起伏不定。

“先送他去我那里。”胡子明看着倾城,若有所思。

收到那样□目光的打量,倾城呐呐开口,“我只是路过的”。

胡子明了然似的点头,慢慢背起陈扬,“你开车了吗?”

“恩。”

顾倾城开着车,眉心里满是忧虑,还有丝惶恐,这一番动作怎么会被错过,胡子明让陈扬靠着坐垫,幽幽开口

“你放心,我不会和苏航说的。”

握着方向盘的手险险打滑,只一愣神的功夫车子已偏离原来的轨道,顾倾城急着挽救局面,冷汗生生从额头渗出。

“我...”倾城哑口,不知作何解释,良久,只是轻轻说,“谢谢。”

后视镜里的子明,象征性地点头,倾城不敢看他,直直注视前方,心却如麻慌乱。

自此,一路无话。

到公寓之后胡子明收视了房间给陈扬睡下,让倾城给他擦拭身子,面对倾城的疑问,只撇开头说

“你更合适。”

倾城当下就红了脸,不再问。

墙上挂钟慢慢走着,指针挪着指向下一刻,胡子明端了水过来,倾城喝下,看着陈扬的脸色慢慢恢复,才放了心。

虽然不舍,却还是要离开,倾城为陈扬掖好被子,调了空调温度,确定一切妥当之后掩上门出去。胡子明正在玄关换鞋,见倾城出来,淡淡笑着,“医院来了电话,我要赶回去。”

倾城讶然,又听他说,“他现在需要人照顾,你留下吧,有事打我电话,号码在冰箱门上。”

原来,子明都想好了。

苏航今天出差,幸好。

于是她就有了这段时间细细打量陈扬。自己还是不够细心,把温度弄得高了,陈扬在床上轻轻推开被子,给他盖上,他又踢开,再盖,还是这样,如是数次倾城也不再坚持。柔和光线里他的脸上竟然有了些婴孩的宁静,眉头皱起嘴却嘟着如蚊子呢喃,倾城趴下-身子去听

“水”

呵呵,谁说水是生命源泉,果然没错,倾城拿了水,却在喂的时候犯了难。她拿着杯子明明对准了他的唇,几

次下来,水都从嘴角溢出,而他的喉结也全然没有吞咽的迹象。

罢了,真是欠你的,倾城大口含了水,轻轻分开他有些干裂的嘴唇。得了滋润,眼前的男人像是重生般,人也有了力气,推被子的力道更加地大,倾城一个清醒的人竟然阻止不了。眼见着他又要扯自己的衣服,倾城只能把空调调低至冷风四起。

好一番折腾,倾城摸着手臂上的寒毛,在心里庆幸着,终于还是安静下来了。也许是因为刚才一番折腾,忽的就觉得很疲倦,趴在他身边沉沉睡去。

公寓前的树影里,一个男子修长的身形晃了晃,指尖烟灰随着他的动作飘洒在空中,落在一众植物上,手机屏幕泛着的幽蓝的光打在他的脸上

22:13

旋即就抬了脚,步子匆忙而兴奋,似是嗜血秃鹰见着猎物

清晨静谧,房间里呼吸声均匀,一下一下,被子随意散在床上,也许是有人忘了关上窗,此时风起,凉意袭来。

有人的眼皮动了,似乎未睡醒时受到打扰,皱眉揉着头发,风还在吹,一室褶皱起来。那人摊开手挡着光线,脖子有些僵硬,在床上翻了个身,找准身边人的怀抱就钻了进去。

另一人,只是搂紧她,拉过床脚的被子盖上,复又昏昏睡去。

“滴答,滴答。”

过了或许是很久很久,墙上的挂钟才得到两人的青睐,然后是不约而同的惊诧,接着就是有些不和谐的

“啊!”

顾倾城睁着的眼睛,扑闪着又扩大,然后再紧紧闭上,摇着头,嘴里喃喃,“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一定是。

念咒似的几句之后再次睁眼,还是看见那张无辜的脸

“陈扬!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扬也是不知,昨晚见到倾城失了控,之后便觉得头晕,然后是长久的昏暗。再醒来的时候,他看见的和倾城看见的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陈扬说完,觉得有些冷,拉了被子,下一秒却被倾城一把夺过,然后是震耳欲聋

“你怎么不穿衣服!”

陈扬看着自己,一时结巴,“我...我不知道...我昨天晕了...”,再看倾城,裸-露的肩膀,似乎是能想象的到被子下面是怎样的春光。

倾城抱了被子盖住整张脸,“你出去...”,陈扬在床下找到衣服套上就夺路而逃。到门边,似乎又是觉得不妥,改了方向在客厅里坐下。

倾城听见房间门被带上的声音,从被子里扒开条缝往外看,确定已经没有人之后急急穿好衣服,深吸很多口气

,头发乱了又揉,揉了再乱。一扇门隔了两人,至于他们昨晚...

顾倾城的脸微微红了。

分手前和陈扬一直是止于礼的,最多便是缠绵的吻。虽然她并不是初尝人事,但潜意识里总涌现道不明的甜蜜

。或许,倾城此刻最开心。

坐着的陈扬,全身僵硬,晚上发生了些什么?

可昕,倾城,可昕,倾城...两个身影重重叠叠,都对他笑。可昕扶着肚子,倾城笑得甜美,两人挽着手,如沐春风。

可是陈扬此刻,却觉得料峭。他似乎是犯了错吧,虽然自责不起来,仿佛这本来就是应该做的。

时间爬上脸庞,生动了表情,冻结喧闹繁杂。

顾倾城最终还是不做鸵鸟,蹑手蹑脚探出头,几缕青丝垂落耳旁,美好胜于生动。扭捏着走去陈扬身边坐下,

阳光静止下来,光晕笼罩下为两人环出小小圈子

“你...”

竟是同时开口,两人面面相觑

“我...”

似是约好般

“我们...”

呼吸粘稠,最终两人还是决定沉默,沉默,再沉默。

时间如果一直静止,浮夸不安都可以流走,那是多么荣幸。最终,倾城指了指陈扬,陈扬会意,打好草稿的一番话就让倾城落入倾城耳中

“关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我很抱歉,如果...你要我负责的话...我可以给你钱”看倾城脸色不对,陈扬连忙改口,“或者你提要求。”

钱,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解决问题时甩了支票来,然后像电影里的桥段一样,你离开吧,你走吧,你放弃吧。

如果不愿意,你提要求就可以了。这样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如果我说,我要在你身边呢,这个要求可以吗?

倾城低头,缄默不言。

“我对不起你,昨天晚上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但是我不会就这么走的。如果你有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只是...不要告诉可昕...”

陈扬语无伦次,好多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只口是心非了一遭。

“你走吧。”倾城抬头,嘴角上扬,“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扬似乎是没有料到倾城会这么说,举起的手横亘在两人中间,终是无力垂下。

“我也有男朋友,不希望他知道这件事的...只是,陈扬,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我让你帮我做一件事你必须答应”

陈扬还是那个姿势,半饷,掩去眼中落寞

“好。”

☆、同归⑤

你想好了满心的措辞,怎么拒绝,怎么善后。只是未想到那人永远出乎你意料,简单一句什么都没发生。你倒是失望了,遗憾了,希望她纠缠你的小心思也落了空。

陈扬苦涩地笑,说好,欠你一个人情了。

倾城说,慢走,不送。

这个城市忙碌起来的时候你仿佛不知道日夜,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陈扬沿了路边慢慢走着,西装领带带了些轻微褶皱,穿在他身上还是精神。他想很多事,想那种感觉,拥倾城在怀里时莫名的情愫,听她说话时久违的熟悉感,看她笑,她的呼吸,都像平常的走路一般平静。

不明白。

那就不去想了。

陈扬拿了钥匙出来,不经意撇见手机屏幕上二十几通未接来电

可昕,20

李卫,1

松岛君,1

有人说过一句话,打电话给一个人,他若是不接,那就不用再打。可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二十通。

陈扬拨了回去,“可昕,对不起,我...”只是这边还没有说出解释的话,那边便自顾自又继续

“扬,你终于回电话了,吓死我了。后来有人和我说你去见客户了我才放心的,怎么也不提早通知一声?”

客户?陈扬皱着眉。

“恩,手机没电了,没地方充,你起床了?”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既然有人帮忙圆谎,还是好的。

“恩,起来了,在纠正胎位。”

可昕胎位不正,医生说没有别的办法,就是要每天趴在地上慢慢爬几圈。陈扬擦上耳机,发动车子,那边似乎是立刻听到,叮嘱他仔细开车便挂了电话。

李卫的电话是想把今天下午“笔墨丹青”报社会提的问题拿来给他过目。

松岛子则是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到了公司,日程满满,他理好思绪之后,依旧是那个自信果敢的陈扬。

******

倾城看着门被合上,然后是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她拉了窗帘去看,陈扬黑色的西装盖住他瘦削脊背,阳光下有些阴冷。

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回公司的时候她盯着马路边上的梧桐叶出神,直到后面喇叭四起,才惊觉堵了别人的路。韩梅打了电话来,下午采访的材料已经放在她办公桌上。

有经理罩着的感觉就是这般好,你迟到,或者不去上班,都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她到报社的时候忽地觉得有些冷,空调开得低吧,她这么想着,于是快步走去自己办公室。刚打开门准备拿遥控器,苏航就从背后突兀地抱住她,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耳后,一路向前,直到噙准了她的嘴。

许是空调开得久了,就连空气都有些干燥,带着撕裂的声音。良久,苏航才放了她

“才一天没见,我就想惨了你,倾城,该怎么办?”

倾城脸色潮红,汗隐隐地有了要流出的迹象,那个吻让她想起了昨天晚上,尽管不知道怎么发生,但她似乎能知道每个细节。所以,苏航的吻,她脑海里却是陈扬的面孔。

“苏总经理,去工作吧。我可不想让人以为我是靠着过硬的后台才留下来的。”倾城不着痕迹地离开苏航,拿起遥控器调高了些温度。

“工作。”苏航撅着嘴,不高兴的样子。

“恩?”倾城坐了下来,打开文件夹,一张一张浏览。随后感觉到那人还看着自己,于是抬了头看他,“我是无产阶级,还得靠着劳动养活自己。”那意思仿佛是在说,你这个万恶的资产阶级,好好反省去吧。

“哦。”碰了一鼻子灰的苏航幽怨看着她,最后还是掩了门出去。

资产阶级啊,你不也是资产阶级的附属品么。刚回来立即赶来公司,没想到却是被无产阶级给抛弃了,苏航的脸色不是很好。

倾城待他关了门,脚步声都远去,才敢低下头。

“陈扬,现任A城北岸公司总经理,毕业于A大建筑系。在校时获得多次奖学金,与北岸总裁竺天问的女儿竺可昕在那时相爱,毕业后立即结婚,伉俪情深。”

然后是事业简介,几大张纸,写得满满。

原来,如果一个人成了名,在他身边的人不是你,然后别人便为了他们的情深,编一些美好童话。或者是青梅竹马,或者是一见钟情,反正,都不是你了。

倾城笑开,有些凄厉。关于有我的记忆,你们藏得真好。

漫不经心地处理着文件,A城的鸡毛蒜皮,或者是人命关天,她大都知道,却唯独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姿态和苏航一起生活。对苏航,只有感激,还有一些特别的感情,不是爱。

他或许是知道的吧,两人虽然在一起,像一般情侣那样,但有没有爱,人又怎么会这么无知,连感情都辨不清。只是需要你的时候,你正好在,我们就在一起了,你也不必费心再去找其他人。

一个早上,倾城看着资料,花了很久的时间,却不能再翻过一页纸。像她大学时候,准备着考试了,但走了神,会翻着同一面,一个小时,一字一句都入不了眼。

韩梅敲了门进来的时候,顾倾城就正保持那样的姿势,手臂支着下巴,头发几缕垂下

“顾姐,我可不可以向陈扬要个签名?”

“签名?”倾城下意识盖住资料,看见是韩梅又松了口气。

“恩...是的...你知道的,陈扬那样传奇的人,我有些同学都很喜欢他的...”韩梅越说越轻,最后却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抬不起头。

“签名啊...可以呀”倾城看韩梅瞬间精神的脸,起了心要逗她,“但是...他结婚了你知道的吧~”

“顾姐!”韩梅幽怨地瞥她一眼,小跑了出去。

还是那么迷人,陈扬啊。顾倾城合上文件夹,低低叹了口气,窗外日头慢慢炽热,似乎有几缕白烟自水平线下漫起。

下午的采访,顾倾城本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原则,坐在一边笑着,把话语权都交给了韩梅。陈扬也像是不认识倾城似的,认认真真回答问题。于是韩梅就更加笃定,这是个好青年,扭捏地要了签名,回去的路上搂着倾城笑的花枝乱颤。

“你知不知道啊,陈扬好温柔的,他说每一句话,都要对你笑上好久,好像原本就认识你一样。”

倾城怎会不知,他们曾相爱四年,寂静漫长。

“好了,在这样下去你晚上是要睡不着了。”

在公司放下韩梅,倾城去超市买了些东西,却碰见了胡子明。

“倾城,我们谈谈。”

“好。”

两人选了彼岸咖啡厅,安静的包厢里四目相对,倾城低着头等他开口,一下一下搅拌着咖啡。

“他就是陈扬?”胡子明直奔主题,顾倾城呆滞一瞬,手有些微颤抖。

“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做一个交易。”胡子明似是早已了然,不等她说话,径自开口。

“交易?”顾倾城放了勺子,眼睛睁大稍许。

“我帮你回到陈扬身边,而你,离开苏航。”

“回到他身边?”讶异地看着他,脸色慌乱,“可是...”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胡子明打断她的话。

顾倾城看着他,眼里意味不明,三个月,陈扬?她想,她比谁都想这么做,可是不能。三年之期,还有,他和可昕的孩子。

“不行。”倾城终是低下头去,坚定着回答。

“不行?”胡子明笑着看他,晚上夜凉,窗子外面路灯开得早,此刻折了些微弱的光进来,却抵不过白炽灯的炙热,终是掀不起波澜。

他白嫩的皮肤,因为这句话起了波澜,随即像是想到开心的事,笑得更开。

“顾倾城,也许,你看了这些就会同意。”

胡子明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源处微红的光闪闪烁烁,背景图片是倾城和苏航的合影,她穿了病服,坐在轮椅上,身后推着他的苏航笑着为她别上木棉。

顾倾城有些微的讶异,之后,胡子明点开一张图片,放大了给她

“胡子明!你混蛋!”顾倾城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就泼了上去,他身上原本是应该有些医院的药水味,此刻却混杂了咖啡的浓郁,变得奇怪。

胡子明不忙着擦掉,而是慢悠悠地开口,“你若是想毁了这些证据,尽管砸了它。但是我有存根。”

照片里的她比任何时候都安详,嘴角噙着温和的笑,躺在陈扬臂弯。安静熟睡的模样,似是本来就该如此。本应该很美的一幅画面,却刺痛了顾倾城,她的胸口快速地起伏着,脸色铁青,狰狞了起来,胡子明等着咖啡干了才又开口,山青水淡的好脾气

“你再想想。”

“你闭嘴!”顾倾城握紧拳头,紧咬着嘴唇,直到没有血色仍不自知,“如果我说不呢?”

胡子明笑得妖艳

“你的三年之期怎么办?”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倾城怒极反笑,掩去慌乱,“你是说,三个月之后,可昕临盆,而我却要去抢了她的丈夫?”

☆、同归⑥

“你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回到他身边?我只不过加快了你的进程而已。我们...各取所需”

“好一个各取所需”倾城镇定坐回位置,黯淡月光努力钻进室内,成功了一点,又立即被打散,“昨天晚上应该是你做的手脚吧,在我们的水里下了药。你其实并不是去医院,只不过等着我们生米煮成熟饭,你可以栽赃。你总该告诉我,你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胡子明看着顾倾城,一字一句,“我、爱、苏、航”

倾城诧异,捂住嘴巴,看见胡子明嘴角的一丝讥讽放大,“怎么,连你也觉得这荒唐?”

顾倾城却像是想起了好笑的笑话,眼里都闪着晶莹,“是吗?你爱苏航,正好。”

“合作愉快。”胡子明定定看着她,眼里有丝探寻。

“合作愉快。”

倾城目送他出了包厢,等时光流淌半饷,才找回自己。

陈扬么?

我可以回到你身边?

***

苏航收了份包裹,包装上除去“倾城收”再无它字。他找到倾城的身份证,代为签收,随手放在茶几上。

倾城回来的时候,苏航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便去卧室拿了被子给他盖上。刚一触及他的脸颊,苏航就睁开了眼,握住倾城的手。

“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

“去咖啡厅坐了一会儿,怎么在这睡着了?”倾城很快转移话题,回握他温暖手心。

“哦,今天有些累了”苏航用另一只手按着额头,有些疲惫,“有你的包裹。”

“哦”

倾城接过,翻到背面,也未找到多余的字,便随手拆开,一叠照片随着她的动作飘散去地板。

她直直地看着照片,有许多不堪入目,画面中的两人未着寸缕,但是每张照片上的两人,却都不是同一个两人。

“怎么了?”苏航看倾城呆愣着,俯过身来。

“没,没事!”用身子挡住苏航,碰倒了沙发上的抱枕,滚落下去,全数遮住照片。倾城只觉得心跳都要漏了许多拍子。那么多张,那么多张啊,倾城调整身子的角度,遮住了苏航的视线,一张一张捡起,眼里带了许多决绝。

“我先去洗澡。”飞也似的逃回卧室。

一叠握在手心,那么厚,重若千斤。她一张一张翻过,每一张都有些模糊,但却依稀能辨认出来,那个身影,毕竟那么熟悉。

没有人,对自己的身体不熟悉。

此时的顾倾城害怕极了,仿佛这么多年偷偷摸摸犯下的错,一时间全被摊开在日光下任路人欣赏。那个人是谁,是谁偷窥了这一切?手机铃声很快响起,顾倾城看着“胡子明”三个字安静躺在屏幕上,有些许晃神。

“喂?”

“礼物还喜欢吗?”胡子明在阳台上抽着烟,烟灰静静掉落于地上,脏污了一片地。

“你何必来这么一遭。我已经答应你了!”倾城尽量压低声音,却没有掩盖愤怒。小心翼翼掩盖了那么久的过去,以为自己不说便没有人可以知道,肮脏不堪就像是在你身后一直追着的毒蛇,蛇信子慢慢吐出,幽幽看着逃不了的猎物做垂死挣扎。

“呵呵,我只是想说,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地要多...很多很多。”胡子明轻笑,逗弄着阳台上栖息的小鸟打着招呼。

“你...好,三个月之后,我把苏航给你。”倾城顿了顿,随即又像自我安慰般,“而我,回到陈扬身边。”

烈日似乎越来越猛,下一秒就要把她融化。她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多小,走到路上,路人不低头便看不见她了。小小的她很倔强,走路被人撞倒,那人不道歉,她便抱紧了她的腿,眼神凄厉,不似那个年龄该有。路人的围观,议论,她统统听不到,只重复两个字,“道歉”,也许是被她眼神里与这个年龄不符的内容震撼,那人也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良久,抱起了她,对她说,跟我走。

倾城说,你还没道歉。

他说,对不起,现在可以了吧?

倾城点头,说好。

于是倾城随着他离开了D城,在A城落地生根。

嘈杂的过往像是不安分的小雀,一下一下啄着她。此刻手心里躺着的照片,淫-靡混杂着纷繁。

“顾倾城,其实我们是一路人,为了爱走一遭。”胡子明低沉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

“也许吧。”低低叹了一口气。爱是什么,圣经上说,爱是恒久忍耐。为找到上辈子为你回眸千百次的男子,你折磨自己伤痕累累,最后倦了累了也要忍耐着。她不去问胡子明是谁,从何得知这许多隐秘的消息,她知道,若是他不想说,问了也没有意义。

“胡子明,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希望你不要再多给我这些惊喜,你大可放心,我答应了的一定会做到。”

说出口的承诺,我不会忘。谁曾经说的执手偕老,我都记得。

挂了电话,倾城把照片放好出了卧室,苏航已经在沙发上又睡去。月光满堂,满室馨香。

第二天去报社,小梅却早早等在办公室外,和她说最近报社福利真好,刚采访完陈扬又来了个松岛子。

松岛子?

“恩,是啊,日本年轻的建筑师,人长得帅不说吧,还特有才能,让多少少女芳心蠢动。重要的是,他是单身!”上次陈扬的已婚一直让韩梅耿耿于怀,明目张胆地崇拜一个已婚之夫毕竟还是有些许害羞。

现在松岛子来了,她就可以明目张胆地组个粉丝团,混个团长当当。“重要的是!他和陈扬也认识。我现在算是知道了物以类聚,这世界上好的男人都是有交情的。”

和陈扬认识么?

忽然想起,大三暑假,两人去日本旅游。碰见了当时的松岛子。那时候的他似乎还只是个桀骜的学生,初见时甚至带了些落魄。

一时间之前遗忘了的记忆全都被动地填补。

“顾姐!顾姐!你怎么又走神了!”小梅笑嘻嘻地扯着她的手臂,那里有些生疼,她微皱着眉,动了动身子

“你说,我们最近要去采访松岛子?”这个上级当的,要做些什么全然不知,真不合格。

“哦对了,差点忘了,我去拿资料给你。”韩梅雀跃着跑去拿回一堆资料,顺带带了杯咖啡。

“9月20,下午三点,‘吴嘉’商务中心。”明明还有将近三个星期,小梅就成了这样兴奋,收也收不住,倾城叹着气把她哄走。

9月20,那是说,松岛子未来三个星期都满档了吗?真是大忙人。

顾倾城关了空调,今天下雨,天气微凉,或许打开窗子更好。

每一天的工作都很轻松,自从回了A城,倾城便每天煮煮咖啡,哦不,现在她没有必要煮了。

有时候去超市逛逛,买些日用品,苏航虽是总经理,却没有很奢华的享受,大多时候都自己开车去报社,家里也没有请保姆。所以做饭,家务,全是倾城包揽下来。

她的手指闲闲敲击在购物车把柄上,停在冷冻区前想着是买八带鱼还是三文鱼的时候,有些光滑的玻璃门就映出了两个人的身影。

他一手挽着她,另一手推着购物车,眼角都带了笑,可昕此刻娴静如水,翻看架子上的奶粉。陈扬背对着倾城,他的衣服和可昕的挨在一起,顾倾城就忽然想起了结衣一词。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若是相爱至深,将衣角绑在一起一辈子不解开,便能共走这一生。

那时候陈扬笑她,结了衣角,如果不解开,那岂不是做什么事都要挨在一起了。

倾城笑着回答他,是啊,做什么都要在一起才好。

回过神来,发现他们正看着自己,倾城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开口。还是可昕打破了沉默

“倾城,这么巧啊。”

“恩。”未多说话,只是看着可昕微隆起的肚子,若有所思。陈扬望着她,她望着可昕,可昕望着他。

三人眼里内容千秋。

倾城手机适时响起,苏航开了车在这附近,倾城慌乱接起,神色里有丝狼狈。“恩,好...你在门口等我就可以了。”她潜意识里,不希望他们相遇。

苏航说又要出差,倾城竟是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看着苏航皱起的眉,连忙解释

“刚刚跑得急,现在喘了口气而已。”越说越轻,最后没了声。

“倾城,你太傻。你是不知道,你一说谎,左右眼会不一样大。”

倾城听了,寻了镜子就去看,分明一样啊?

“倾城,所以我说你傻,说什么都信。”

☆、同归⑦

其实最好的日子,无非是你在闹,他在笑,如此温暖过一生——题记

苏航,不知道真正傻的人会是谁,有人爱你,我可以放心离开。在我最动荡的年纪遇到你,让我不安的心平稳的落入你的怀抱。有你相伴的一些日子,除了感激也许我给不了其他。

爱情,如果能够遇到,又何必怕世俗羁绊呢。

苏航没有等来顾倾城的回答,只当她是生气了,于是专心开着车。

******

从超市回来之后,可昕就能感觉到陈扬的心绪不宁,钥匙插着门半饷没有动静,后来才发现不是这一把。

你知不知道,无论是锁,或者钥匙,都好希望自己是对方唯一。

发觉自己的走神,陈扬扶着可昕的腰掩盖失态。李姨迎了出来,埋怨陈扬带可昕出去这么久。看两人从袋子里拿出许多盒奶粉,又忍不住笑出声。

“我说可可啊,你就这么着急,不是还有四个月孩子才出来吗?”

可昕脸红着,埋进陈扬的怀中,陈扬搂了她,笑着开口,“这些是给可昕喝的,孕妇喝些奶粉也是好的。”

李姨听了又笑,眼角皱纹越放越大。

竺天问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可昕趴在陈扬怀里笑得开怀,李姨的声音本就雄厚,这么一来,更是富有穿透力。

楼梯上的声音惊动了客厅里的三人,天花板的吊灯明晃晃地印着竺天问俊朗的眉目。可昕转了头,陈扬扶她过去。

“爸爸,陈扬说可轩广场的改造权应该是没有大问题了,松岛子同意加入。”

“哦,这些事你知道地倒是比他清楚。”老爷子的声音带些威压,陈扬还是有些害怕,这隐隐的害怕来自何处,他自己也不明白。可昕原本是带了讨好的意图,如今被这么一说,脸色不好。

“我有时候会顺便和可昕说的。”陈扬扶着可昕坐下,一脸恭敬地回答。

“这些事情,少让可昕操心。作为竺家的男人,一个人扛下来就行。”老爷子不慌不忙喝了一口水,眼睛不看陈扬。

“恩,我以后会注意的。”陈扬低头,眼里有丝尴尬。

可昕见了,拍拍陈扬的背算作安慰,也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带些许撒娇成分。

可昕对他好,他怎么会不知道,在自己记忆空白的那段时间,是可昕不放弃,一次一次和他说两人相爱的过程。每一个细节都描述的那么好,虽然他想不起分毫,可是却能沉浸于这样的描述里。但是婚姻不同,它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尤其是可昕这样的身世。

竺天问的公司太大,他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唯一遗憾是中年后只得一女,索性可昕没有恃宠而骄。可是竺天问自是不同,他总是觉得,这个上门女婿就是竺家的一个附属品,做任何事都是带了竺家标签,他就该为了竺家拼命,对竺家人好,为竺家利益死而后已。

每每和他说话,都带了句,作为竺家的男人。

竺天问看他没有回答,眸子沉了沉,似是猎物反抗时激起的不悦。李姨在竺天问下楼的时候就去厨房端了汤,此时端上来缓解了些尴尬。

“我今天炖了些木耳排骨汤,大家喝些,补补身子。”

李姨来竺家年月有些久,竺可昕记事起就是李姨在照顾这个家,她接触李姨的时间,比接触母亲何叶的时间还要久。

想到何叶,可昕的脸色变得有些惨白,那个女人,现在会在哪里呢?

李姨并没有因为这个小变化而延误些许动作,一碗碗汤盛满,随即又去厨房端了菜。

晚饭是在一片无言里吃完的,竺家总是这样,竺天问一回来,便变得死气沉沉,而竺天问大多数时候都会回来。所以竺家,总是这番模样。

李姨也不是多话的人,只是可昕怀孕,她最近开心,话每每多得众人都无招架之力,仿佛那是她的孩子。

“可昕啊,你最近有没有害喜地厉害,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可昕啊,怀孕是要多走走,可是也不要走太远。自家院子里那路也是平坦的,没事让陈扬扶着你,他忙还有我”

“可昕啊,我昨天去买菜,在婴幼儿店门口看见件孕妇睡衣不错,可是我没带那么多钱,什么时候让陈扬陪你去买...”

可昕点着头,一一允诺,竺天问像是没有听到,低头吃着自己的饭,末了,拿纸巾擦完嘴就回了房。

“总算走了。”李姨大舒出一口气,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盯着竺天问的背影

陈扬和可昕被她逗笑,无奈而温柔地笑着。

第二天是周末,两人约了如意给可昕做检查,起得不算早,竟正好撞见了交通的高峰期。A城一直是这样的吧,忙碌起来的人,你认识的或是不认识的,都默默存在。

到了医院,如意竟没有一贯的随意,带了口罩准备着给可昕做检查。

可昕扶着肚子,让如意把耦合剂涂抹在光洁的肚子上,凉凉的感觉让她有一阵的哆嗦。

如意口罩下的嘴唇微不可闻地动了动,有些冷汗顺着脖子滑入衣领之中,随即就隐去。

“恩,还可以。”如意摘下口罩,去了边上的水槽把手洗净,“陈扬,你出来,我和你说些保养的事。”

“我也去!”可昕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如意一把按回,“男人的保养,你也要听吗?”

“我...”可昕的脸瞬间红透,快速躺回床上,眼观鼻鼻观心。

陈扬笑着为她盖了毯子,调好空调就随如意去了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扬。”如意顺着窗子,看医院大门口搀扶着走进来的老夫妻,眼里有些动容,没有马上说下去。

陈扬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这样的一幕,静等着如意回神。

“扬,有些事我还是要和你说。”如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悲伤,陈扬回过头笑着看他,如意一时间觉得有些残忍,转过头去“你和可昕的孩子,可能保不住。”

保不住。

陈扬大张着眼睛,像在人群中被推了一把,摇摇晃晃就要倒在地上,边上的人下一秒就要踩上他的手,他的身子,他好看的领带,白色的衬衫,似乎都要脏了一般。

“如意,别开玩笑。”陈扬愣了神,随即又笑着看他,“是不是再再又和你闹别扭了,你想找可昕帮忙,没事,我会和可昕说的...”

“陈扬!”如意打断他的话,声音很严肃,“上个月例行的抽血检查里发现的,如果让胎儿出生,极有可能是智障。”

如意一口气说完,看着陈扬的脸色慢慢沉下去。好久,才又有声音。

“可能性多少?”

“几乎是100%”

一时间,房间陷入长长久久的沉默。

“没关系,我们还年轻。”陈扬自我安慰着,叹息一口气,眉间已是愁云惨淡。

“扬,我...”如意听了他的话,想了想,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什么?”陈扬缓了过来,看着如意的表情,心里生出无端的恐惧,顿了顿,“你说。”

如果有些什么是不能承受的,不要隐瞒我,我最怕的是我要不知情地体会这些无力。

“你们,不能再生育了。”

却如晴天惊雷。

“什么意思?”陈扬握着如意的肩使劲摇晃,如意被晃得血色全无,下一刻就要倒下似的。“扬,你听我说!”

冷静地推开陈扬,如意才一字一句地开了口。

“你们的染色体,有些问题。你的X和Y染色体上的k基因是很罕见的显性,可昕她,两个X染色体上的k基因也都是显性,所以你们的孩子,除了基因突变,就是100%的可能性会是智障”

陈扬听见这话,只觉得灵魂都被人掏了空。

孩子,孩子...只呢喃着,脸上血色全无。上天给了爱的结晶,陈扬只盼着孩子出生,便亲吻他千百遍,教他识字,看他成长,在漫长的生命长河里用自己的正面力量引导着他去找自己的世界。那是多少个梦里,孩子柔软的头发黏在额前,陈扬轻手去抚弄,他小小的身体,抱在手里都没有重量,不像真实。他和可昕原本是要一起,看他和其他孩子一起,慢慢跌倒爬起,笑容灿然。孩子是上帝给的最好礼物,为了让爱延续。

为何这份礼物却会有些残缺。

不能告诉可昕,陈扬想到可昕,又立即有了精神,她一定是受不了的。

“如意,先不要告诉可昕好吗?”最后还是陈扬打破了沉默,如意点头说好,送他去接可昕。见了可昕,陈扬笑得自如,仿佛刚才没有得知一场噩耗。

两人出了医院,可昕拉着他的手,忽的来了兴致

“扬,李姨说的孕妇睡衣我们去买了吧。”

陈扬低头,阳光有些刺眼,剜着他的皮肤,他的嘴唇,他所有的呼吸都快要凌乱。这个沉重,他该怎么说出口?

“好,我们去。”

走神严重,可昕不满地晃着他,他才回过神。笑了。

你在笑,我在哭,多微妙。

☆、同归⑧

爱情里的所谓期限,都是用来延迟的。我很想不等你了,我却舍不得走——题记

倾城坐在车里,想着一会儿到底是做三文鱼还是八带鱼,又想到刚才苏航说的,你就是傻,说什么都信。然后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她很小的时候,跟着一个陌生男人离开D城来这里,叫那个男人爸爸,认他的妻子做妈妈。

然后她第一次有了家,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个大房间,其他小孩子有的漂亮衣服或者是洋娃娃,她也是从那时候才有的。爸爸妈妈带着她去了很多地方,江城,黎街,或者是厦大夜晚的操场,他们给她说过很多很好故事,告诉她很多好听的话。那是她在孤儿院时都未曾听到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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