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之后,苏航似乎有所改变,整个人总会时不时发呆,起初倾城只以为是出差时工作上遇到些问题,但是后来倾城发现,只要她“无意间”提到子明怎么怎么样,苏航的精神便会变得集中,然后专注地听着。
只是,更多时候,眼里是落寞。那么,倾城可不可以解读为,是苏航不知如何对待?
如何对待这份...情。
“他对我...对我...能怎么样呢?这些不过都是猜测罢了。”胡子明眼里沉沉无奈。
“或许你们还真的是两情相悦不自知了。”倾城拍拍他的肩,眼里笑意涌现,“你不是都势在必得了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怯懦了?”
“可是,现在...他还是你的男朋友...”胡子明望着倾城,吞吐着说。
“男朋友...呵呵...”倾城笑了,笑的温和,继而坐在胡子明身旁,“男朋友...当初我们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
“因为什么?”
“啊?”倾城自知失言,转了头看着墙上的时钟,“都五点了,我该回去了,子明,自信一些!”
“啊,好。”胡子明望着倾城,有丝疑惑,还有什么,关于苏航,关于倾城,是他不知道的?
十月三日,晴朗,适合外出,适合,偕老。
“倾城,为什么非得蒙上眼睛?”苏航望着倾城手里的黑色眼罩,略微无奈。
“我说过了的,因为有大礼!”倾城吐着舌,满眼笑意,满满的...满到苏航凭白生了些毛骨悚然。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有些小计谋要得逞的雀跃呢?”苏航停止反抗,任倾城粗鲁地为他系上眼罩。倾城却在听见苏航这么说的时候手有一瞬间的颤抖,苏航真是太聪明了些。
“什么小计谋,是你的生日大礼。”倾城伸出手在他面前来回来回摇晃,直到确定了他看不见之后才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什么大礼要这么神秘?”苏航靠着椅背,闲闲地说。
“现在当然是不能和你说。”倾城望着门口,嘴角弧度上扬。
胡子明今天画了好看的妆,明艳而不失清秀,着一袭白色拖地长裙款款而来,翘首以待的意味颇浓。颈上的项链是粉水晶,明晃晃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
倾城看得出神,所以苏航出了声问怎么了,倾城连说没什么没什么,末了,只加了句,“真美”。
“美?”苏航歪着脑袋,根据声音辨别着倾城的方向。
“你会满意的。”倾城笑着,拉过胡子明,高跟鞋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
“苏航,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倾城拉了子明的手,放在苏航手心,苏航当那是倾城的手,紧紧握住。
“倾城,你今天怎么带了手套?”
咳咳,不带手套的话,不就被你发现那不是我的手了吗?倾城笑着想,嘴里说出的却是
“这个和礼物有关的,先不告诉你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否愿意,与现在和你执手之人,偕老余生?”
“现在执手之人?真绕口,你不能直接说是你吗?”苏航摩擦着“倾城”的手说。
“这不一样,苏航,回答我,愿意吗?”倾城忍住笑,望着一脸通红的子明,满眼得意。
“携手到老。”苏航咀嚼着这两个字,然后有个人就不设防地跑进一个人,他怯懦的眼神,然后是红了脸的语言还羞。然后是小时候隔壁家的小男孩,总是跟着他,叫他苏哥哥,苏哥哥,沿着下雨的老街一直跟着,最后是踉跄着跌倒了,结果还是要自己去扶。
这时那个男孩就是那样一脸怯懦的样子,看着他,苏哥哥,苏哥哥,一遍一遍了叫。
苏航本来是好脾气,看见这样的怯懦就会觉得烦躁,苏航会吼他,“怎么这么怕我?”
小男孩低下头,怯怯地说,“我怕苏哥哥不喜欢我,所以我想乖乖的。”
苏航会被惊倒,良久才回神,对小男孩说,“算了算了,你的苏哥哥不会离开你的。”
小男孩就很开心了笑,问他,是不是一直一直不离开?
苏航点头,让雨丝顺着发梢缓缓落下,挂在眉梢,是的,一直一直。
那时候那么小,都还不知道一直一直意味着什么,就对小男孩许下诺言。只是时光流逝,苏航不知道当时总挂着鼻涕的他现在会在哪里,是不是还记挂着这样一个苏哥哥,是不是还想着有一天问他,一直一直,是什么意思。
现在,倾城问她,是否愿意偕老。他不是本应该立刻点头,然后深情一吻,最后两人便甜甜蜜蜜,在苏航的生辰,这一番浪漫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为什么,苏航会觉得不安。他想,自己应该是喜欢倾城的,可是想到偕老,就有些退却。
于是又有一个人闯进他的思想,胡子明那天在机场玻璃大门里印出的身影,怯懦的眼神,羞怯,不敢靠近,害怕...很多种情绪一个一个涌现了出来,争先恐后地。
结果就是,苏航想着这些,发了许久的呆。倾城叫他,他也未听见。
“偕老。”苏航叹口气,“倾城,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倾城原本的笃定,却在此刻卸下大半,果然,苏航和自己在一起,没有那么多相爱的因素。
想到这里,还是有些许失落,只是不爱就不爱了,那便这样吧。
“苏航,你是不是,喜欢子明?”倾城终于是问出来了,苏航听见,手略略颤动,而他也感到,握着的手,和他一起颤动。
“倾城,我...不知道...”
“苏航,你不知道,是因为,你真的有这样想。”倾城一字一句。
“倾城,我...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我从来没和你说过我心里的想法,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像一个人。”
“一个人...是你妈妈对吗?”倾城走至胡子明身后,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放松。
“你...你都知道?”苏航有些诧异,沉默良久,末了,还是轻轻点头,“是的,是我妈妈,你也许不知道,我妈妈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和爸爸。”
“恩。”倾城出声,表示自己在听。
“虽然爸爸把所有有关妈妈的东西都藏了起来,可是我还是找到一张她的照片。”苏航说着,有些落寞,“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们的眼睛,很像。”
“哦,很像。”倾城笑着看子明,一脸“你总该放心了吧”的表情。
“恩...是很像。”苏航点头。
然后,房间里就陷入长久的沉默,倾城不说话,苏航也没有继续,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说了出来,这么说的后果是什么,也统统没有考虑到。
子明红了的脸,在听到这样的话之后又一瞬间的难以置信,随后也平和下来,一起陷入沉默里面。
“苏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最后,还是倾城先开了口,“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子明?”
“子明?”
于是,倾城和子明就看见苏航的身子微微颤动,继而他便抿起了嘴,似乎是在想着该怎么回答倾城。
“我真的不知道,倾城,你知道的,子明他,是男的...而我...也是男的...我只是在看见子明的时候,会有一些,不同于见到普通人的感情...这感情,也不同于见到你的时候的那种平淡”苏航有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想告诉倾城,自己对子明是有不一样的感情,可是这感情究竟是怎么样的,他还是不知。
“苏航。”倾城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现在还是男女朋友,所以你有这些感情,都会有负罪感?”
苏航被蒙着的眼睛有些累了,他想伸手去揭开眼罩,但是下一刻原本握着的手便急急按住他,然后就是松出的一口气。
“怎么了?”苏航倒是没有先回答倾城的问题,而是为了这一声问了起来。
“没...没事...”倾城大窘。
“倾城,如果你今天没有问起,携手到老,或许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来...喜欢上胡子明...可是仁义道德都告诉我,我不能和子明在一起的,因为我有你了。”
“苏航!”倾城连忙制止住他,因为她已经看见胡子明黯淡下去的眼光。
倾城放于子明肩膀的手,此刻握紧,给了子明些许力量,她才开口
“苏航,你太好,你只想着,因为你觉得我像你妈妈,然后就和我在一起,或许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习惯了在一起,然后就要这样一直下去,一辈子。可是,刚才问你是否愿意携手一生的时候,你也犹豫了。”
苏航略微低下头去,掩饰着慌乱。
“所以很短暂的犹豫,你知道自己想要的了,你想承诺我,但是又放不下另一个人。”
“倾城,不要再说了...我和子明...不可能的...”苏航有些落寞的神色,落在子明眼里,他轻轻地拍着苏航的手,给予他自己的温暖。
“苏航,你总要面对的。”倾城叹着气,望着陷入困境的苏航,“如果我告诉你,子明他为了你...”
“倾城!”
子明终于是忍不住,叫了倾城的名字,苏航听了,急急拿掉眼罩,就看见了胡子明。
诧异,困惑。
“子明?”
“苏航,子明他为了你...去做了变性手术。”倾城没有被子明打断,说了出来。
“倾城!”子明又急又羞,满脸不自然。
“子明?这...是真的?”苏航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
“是真的!”倾城推着子明,让他靠近苏航,“你要相信,子明比你还早,就喜欢你了。”
“不是...我...”子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先前的坚定,还有想好的说词,就打了结,堵在吼中,上不来也下不去。
“恩...”
“恩...”
苏航先点头,表示听懂了;子明也点头,表示害羞了。
于是倾城望着两人,笑着摇头,她倒是真的不知道了,现在是该留下,还是离开。
“那...你们先聊...我先出去...”倾城最后还是觉得,或许离开比较好。
☆、同归⒄
【壹】后来的结果,无非就是两人终成正果。苏航让子明辞了工作,待在家里。
于是倾城提议,要不自己另外找个住处好了。但是子明和苏航,明显是过意不去的,两人和倾城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意说着话。苏航说,倾城,谢谢。倾城说,你该谢的还是子明。
子明那么爱你。
苏航说是。
于是时光滴答滴,倾城最后还是觉得,自己会搬出去比较好。自己实在是不太喜欢眉来眼去两人在看到自己时又要故作隐忍。原来啊,两人一旦表明心意,会变得这么火热,站在楼道里的时候,倾城这么想。
然后低着头,就迎着大太阳走了出去,陈扬起得也巧,是这个时候,于是两人就碰到了。这次倾城对着他笑,随意地仿佛朋友许久未见。
“早啊。”倾城还随意伸了懒腰,走到他身边。
“恩,早啊。”陈扬也笑,“我开了车,送你?”
“恩,好。”
车子平稳行驶,似乎谁规定了时速20码,所以路边风景倒退地慢,枝叶划着车顶的时候倾城感觉到了那样摩擦着的声音,飒飒,飒飒。
“看什么?”陈扬看倾城抬头,于是问。
“哦,刚才有叶子刮着车顶了。”倾城笑着低下头看他。
大三的时候,倾城和陈扬吵过没营养的架,起因倒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倾城不知道怎么的就特别生气,一直一直骂着陈扬。陈扬有一米八,倾城只有一米六多,然后吵了段时间,倾城累了,就低下头。
陈扬见了,主动蹲下
“倾城,现在换我仰视你,我们继续吵吧。”
于是原本亢长的对峙就这么被化解,倾城的心情那么那么快就转了好,然后陈扬说,女人翻脸的速度要比天气还快一些。
“我...快到了。”倾城慢吞吞地说,陈扬慢吞吞地停。
“路上小心。”陈扬张着嘴,满腹的话语到了嘴边简短成这四字。
“恩。”
这样好像就是丈夫送妻子上班的早晨,依依惜别。
【贰】
“医生您好,我的儿子还有没有治疗的办法?”可昕抱着小良坐在医生办公室,刚过几个月她的身材还是有些臃肿。
“就检查结果来看,希望不大。”戴着口罩的医生严肃地回答。
“不大吗?”可昕低下头,看襁褓中的小良安静地对她笑,似乎岁月安好的样子。
“恩。”医生有些沉重,孩子一出生便是傻子的情况对一个母亲来说是最折磨的,这些他懂,想了想,还是觉得说,“不过我带的组正好在做关于K基因的研究,有了一些进展。”
“真的吗?”可昕瞬时就看到了希望,K基因,K基因,正是这该死的基因让小良不能和正常人一样。
“恩,药物是研制出来了,不过没有投入临床使用...还是有些风险的。”医生不忍让可昕失望,但也不能不告诉她这些。
“有什么风险?”
“会造成运动中枢的抑制,可能导致四肢不遂。”
三月之后,A城机场。
可昕一个人回来了,她没有告诉竺天问,也没有告诉李姨,更没有和陈扬说。
打车去了预定的酒店,严实的口罩挡住路上的寒意,一月A城接近年关,开始热闹了起来。
【叁】
“还是查不到。”私家侦探老李裹着围巾站在街角公用电话亭。
“怎么会这样?”陈扬接到电话,连日的阴霾终于是愈演愈烈。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老李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说。
四个月前,竺天问和陈扬一起让他查竺可昕的下落。竺天问还说,如果还有别人让他去打听竺可昕的下落,一定不能说,自己出十倍的价钱买断可昕下落。
老李的孩子今年出了车祸住院,肇事司机逃了,器官移植手术缺那么大一笔钱,老李虽然朋友多,可是大家家境都差不多,眼下有了这样的大雇主,自然是马上答应了。
“好吧。”长久的沉默之后陈扬主动挂了电话,老李感叹一声,心里有些宽慰,孩子的手术费用能到账就可以了,真要对不起这个年轻人了。
“还是没有消息?”
倾城端了茶过来,坐在陈扬身边。当时说是要搬离苏航,然后某日又在楼下巧遇,然后“不经意”地提了一下,于是陈扬“礼貌”地说,自己正好在找合租...
虽然两人都知道,现在距离越近,越煎熬。只是都决定要沉沦,那就不点破。
“恩。”陈扬揉着眉头,隐隐地透出疲惫,“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她总会回来的,为了...小良...”倾城拍他的肩安慰,窗外风景安好,再有不到一个月就到了春节,两人这样颇有些凄惨。
“小良...哎...”陈扬叹着气,把头靠在沙发上,倾城一下一下抚弄他的头发,看着墙上时针慢慢走,周末难得清静。
陈扬现在境遇不好,公司里的人似乎都得了竺天问的暗示,见了他当做透明,有些工作也不交给他,所以他每天要做的事情,便是早上去“北岸”报道,然后翻着报纸,泡一壶茶,看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听起来惬意,但对于陈扬这样满心抱负的人,怎么能不说是一种变相的折磨。像是温室里的青蛙,竺天问就是要磨得他没了志气然后主动离开。
倾城的工作却已结束,后来和“素锦”的人一起去了丽江,摄影师问起苏航,倾城只说...一直是普通朋友...,摄影师诧异,却没多问,恋人间的事终归是不好说的。
所以现在倾城赋闲在家,没事研究研究菜谱,做些新花样出来,和陈扬做着最普通的合租房客。而陈扬,一边打听可昕下落,一边做些顾影自怜的叹息。
可是打听了四个多月,却都没有进展,可昕和小良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初为人父的喜悦慢慢被磨得透明,剩下的皆是唏嘘。
【肆】
可昕去见了竺天问。
“爸爸。”
“还知道回来!”竺天问的威严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恩...”可昕低头,“对不起。”
“哼!”竺天问直直看着可昕,“要不是我通过私家侦探找到你,你是不是打算在外面躲一辈子?”
“爸爸...不是的,我会回来的。”
“回来?是不是等陈易良长大了,然后你就拉着痴痴傻傻的他来见我?”竺天问忍不住动怒,先前决定压下的怒意又统统倒了出来,“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我让你生下小良?”
“不是...”可昕低着头,越来越小声。
“不是...不是就好...”竺天问原本还想再说重话,可看到可昕这样,还是忍了回去。
“可昕...你妈妈她,有消息了。”
“妈妈?”
也许是很久很久,都没有吐出这样温好字眼,所以一说出来,喉咙竟然觉得干涩。
“恩。”竺天问陷入长久沉默,头无力在可昕面前垂下,“她已经另外结婚了。”
“啊?结婚?”可昕望着自己的父亲,听他说,自己的母亲,已经另外结婚了。
什么是另外?
“爸爸?”
“恩。”
这一刻可昕才觉得竺天问卸下存在许久的防备,即使是对着自家女儿也不曾卸下过的面具。
“妈妈她,现在在哪里?”
然后竺天问就开车送可昕去了殡仪馆,在那里可昕见到了十几年未见着的母亲何叶。
“那是妈妈?”可昕难以置信地望着眼神空洞的中年妇女,瘫坐在大理石地板,没有泪,却也没有灵魂。
那张脸,和记忆里相去甚远。
“恩。你妈妈她,为了不让我们找到,所以去做了整形手术,这些年其实一直在A城。”
说这番话,听这番话,真不知道要各自怀什么样的心情。
“她后来的丈夫,前几天出了车祸,我正好去医院,听见她说的话才知道,她竟然就是你的母亲。”
【伍】
顾北,你真狠心。
就这么丢下我和倾城。
何叶望着冰冷的白布把她爱了一生的男子遮住,那一头再也没有日夜牵挂的叮咛,也没有了温软细语,属于她的现在只有一室清冷。
好不容易逃离了那个地方,原来以为可以去找倾城,然后三人一起去没人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结果就因为这场莫名其妙的车祸,天人永隔。
“阿北,你不瞑目吧,你一定不相信这是司机粗心。”何叶望着空落落的月光,眼泪都流不出来,“等着我,帮你瞑目。”
呵呵,被欺压半生,余下半生,一定不能让那人安生。
【陆】
“陈扬,我觉得最近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倾城在厨房弄着晚餐,眼皮毫无征兆地跳动了几下。
“我也有这种感觉。”陈扬关了电视,回答她。
☆、同归⒅
十一月,十二月,一月。
李姨开门看见可昕和竺天问一起进来,原先冰冷的表情就生动了起来。
“可可,你回来啦,回来就好,就好。”李姨绕过竺天问直接牵着可昕上了楼,她的房间定时打扫着。昨天李姨经过花鸟市场的时候就忽然起了念头买了几条三色蝶尾金鱼回来,它们在透明鱼缸里一下一下撞击缸壁,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新主人。
“李姨,它们好可爱。”
“昨天路过花鸟市场,不知怎么的就想买下,添些生气,没想到你今天就回来了,早知道我老早就去买了。”李姨开心地说,可昕也被感染。
李姨之后待在可昕房间许久,问她这四个月过得怎么样,在美国生活的习不习惯,李姨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和她说陈扬被贬职的事,忽然就想到了小良。
“可可,小...小良呢?”
“小良在美国,接受治疗。”
想到小良还那么小,就要每天吃那么多药,还要时不时送去实验室做脑电波,可昕觉得不忍,可是为了小良的未来,她只有这一条路。
“是有希望了吗?”李姨一听来了精神,先去觉得很遗憾,竺家终于有了后,可惜...
不过现在听可昕这么一说,似乎又来了希望。
“恩,美国的医生,我是托朋友才找到的,他在这方面很有权威。”
“那就好,那就好...”李姨眼角的皱纹一条一条清晰起来,铺展开去。
“可可,李姨这么说,知道你会不高兴,但是我还是要说的...陈扬他,也是没有办法,你知道你爸爸的性格,如果他一定要逼陈扬,他也反抗不了。”
“恩。”可昕低下头去,摸着手指关节,半饷没有回话。
李姨知道她还是过不了这一关,也没多说什么,闲聊了一会儿就去睡觉。可昕关了门,沿着床就坐下,打量住了许久的房间,什么都没有变的样子,但怎么就感觉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呢?
可昕问自己,也问不出所以然来。但是那个答案摆在那里,似乎是不需要去想的。
只是有人不愿意面对。
可昕,你怎么这么傻,明知道他一定不是情愿不要孩子的,一定知道错在自己的爸爸,但却不能再若无其事和他生活在一起。更何况,陈扬都知道过去了。
他知道,这么多日子以来,都是生活在欺骗里面啊。
***
“竺天问,我要见你。”
“何叶...你...终于同意见我了?”竺天问握着话筒的手颤抖着,一字一句就要失控。
“这些日子你不是一直都能见到我吗?”何叶嗤笑。
“何叶,我,我是有苦衷的...”
“你以为我会再信你?”
窗外飘扬的白色若隐若现,路人的肩膀都因为这些微小而变得沉重,似乎心事重重。
十八年前,三个男孩,一个女孩,曾经有过快乐时光。
闽南大院里住着三户人家,苏家,顾家,竺家,分别有一子。这三个男孩儿叫苏南,顾北,竺天问。
三个男孩儿性格偏差不大,年龄又正好一样,于是就玩到了一起,这一玩一闹就是十二年,直到大院里又搬来了何家。
何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何叶,小女儿何柳。一时间大院里就变得热闹了起来,何叶和何柳是两个不同的性格。何叶内向,何柳外向。何柳看着有这么多大哥哥,闲不住的时候就和她们厮混到了一起,何叶经常会奉父母之命来叫何柳回家吃饭,所以也能经常和他们见面。刚开始何叶还不喜欢这么能闹的三个大哥哥,可是大院里也没其他小孩子了,就连何柳也抛下了她。于是没事的时候也会跟着四人,吵吵闹闹,最后也被改造地性格开朗许多。
三个男孩儿,两个女孩儿,上课一起,下了课玩在一起,回家之后又继续吵闹,这样快乐地过了几年。
三个男孩儿一点一点长大,到了上大学的年龄一起去了外省,原本热闹的闽南大院就又只剩下了何家姐妹。再过去几年,何叶也去了外省,报了顾北的大学。
再之后,何柳报了苏南的大学。
几年之后,三人一起毕业,那时何叶和顾北已经在一起,是牵着手下的火车,何柳,竺天问和苏南一起去接的两人。看到这样的一幕大家心里都明白了。过不了多久,苏南和何柳在一起。
于是原来五个人,变作两对半。从那时起,何叶就发现,竺天问看几人的眼神就和从前不一样了,带了许多许多的...不甘心。初时何叶不明白这些不甘心来自于哪里,直到这些年陆陆续续发生了这许多事情,她才恍然,如果自己和顾北能早一点向对方阐明心意,就不会有这么多曲折,倾城也许,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上一辈的恩怨,何苦延续?
只是竺天问这样的人,太执着,看不清现实,等不来未来。
“何叶...我...”竺天问披着黑色大衣,坐在何叶面前,脸上尽是岁月的痕迹,已有沧桑的几道皱纹,却还踌躇地像个青涩少年。
“我今天找你,不是叙旧,收起你那些缅怀的表情,我看了恶心。”何叶面无表情,一字一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什么是利用倾城报复我,还是让人‘失手’撞死顾北?或者是说,二十年前丢了我的孩子,逼我待在你身边?”何叶慢慢转动手里的杯盏,吐字清晰。
“何叶,你...你不能这么说...”竺天问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个不复温婉的女人,曾经和他耳鬓厮磨,说要相敬如宾的...好妻子。
“为什么不能这么说,只许你做,却不许我说?”
“这些,不是我做的!”竺天问哆嗦着手站了起来,直指何叶。
“不是你做的?你的意思是说,二十年前,我襁褓中可怜的孩子,倾城,自己跑到D城孤儿院,或者说,几天前,我的丈夫顾北,自己躺在车轮底下?”
何叶不甘示弱,回视竺天问,眼里冷漠如冰。
“你...你...”竺天问原本以为,何叶来找自己,或许是想回到自己身边,因为可昕也是她的孩子。
“何叶,你难道不想回来看看可昕?可昕她怀孕了。”
“怀孕?”何叶听见这两个对女人来说,最为神圣的两字,眼里动容。可昕,也是她的孩子。
虽然这个孩子,当初并不想要。
“可昕她,怀孕了?”仿佛为了得到确定,何叶又问了一遍。
“恩,是的,最近的事情,孩子刚出生不久。”竺天问看何叶晃了神,便要过来扶她。
“放开!”何叶却像是触了电,立刻离开了他,她又想起倾城,她现在最放不下的人。
“可昕她,只是你一个人的孩子,和我没有关系。”何叶恢复了初时的冷漠,仿佛可昕,真的只是路人甲,转身便忘。
如果一个母亲,忘了十月怀胎的劳累,说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那她是有多少难言之隐,谁会懂。
“何叶!你不能这么绝情,你和顾北私奔,不顾可昕和我,我都不管,现在,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眼前这个人的狠心,何叶一直都知道,当初费尽心机拆散自己和顾北,还把自己的孩子送走,逼着自己回到他身边。后来,逼着倾城做了很多事。再后来,又制造一场车祸,夺走顾北生命。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在自己面前跪下了?
何叶有些诧异地望着他,只听他又絮絮叨叨
“何叶,不管你信不信,倾城和顾北的事,都不是我干的,我虽然爱你,想你回到我身边,但我也不会做那些卑鄙的事情。这中间,一定是有人插手,想让你对我死心。”
“竺天问,你何苦现在歪曲事实。你做的不要否认,就算你现在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信你一个字。”何叶不会相信,当然不会相信。
“何叶,我爱你啊,一直爱你,可昕她也需要你,你回来好不好。”竺天问却仿佛没有听见她说的话,跪着爬过来,搂住何叶的腿。
“竺天问,你放手!”
原本跪着的竺天问,忽然就站了起来,搂住何叶便要吻下去。而何叶淬不及防,便陷入他的怀里。
“竺天问,你禽兽!”
何叶动弹不得,张嘴便咬,竺天问的双唇已经有殷殷血迹。
“嘭!”
竺天问望着何叶,直到闭眼前,仍是难以置信。
“爸爸!”
卧室大门被推开,可昕捂着嘴就跑了出来,拍打着倒在地上的竺天问,“爸爸,你醒醒,醒醒啊!我是可昕啊!爸爸!”
眼泪一大颗一大颗打在竺天问嘴角,鲜红血迹混着透明泪水,一点一点洗刷了他的疲惫。
可昕亲耳听见,自己的母亲说,可昕只是竺天问一人的,后来,也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推倒父亲,父亲的头就直直撞向茶几,然后满目的鲜红从他殷殷白发里流出,地毯都变了色。
“李姨!李姨!”可昕仇视的目光,直直敲到着何叶呆滞的表情,直到竺天问被推上救护车,她依然保持着那样的神情。
☆、同归⒆
“幸亏爸爸没事,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会恨你的。”可昕握着竺天问的手,眼里满是恨意。
“可昕,我...我不是故意的。”何叶也不知该如何辩解,她怎么会知道,可昕正好在。
不对!
何叶脑海里飞快出现一幅幅画面,接着就缓缓拼凑到一起。竺天问故意歪曲的事实,还有以前都不曾有过的服软,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
竺天问应该是一直都知道,可昕在门口,所以他故意说何叶和顾北私奔,故意跪了下来,故意没有站稳撞倒桌角。
呵呵,真是嘲讽,原本有些原谅,也随着这个认知烟消云散。
何叶默默地站在可昕身后,眼里的仁慈也渐渐褪去。
“你...”到了夜里,凉意四起,可昕才起身准备离开,可是却看到了还在一旁的何叶,于是犹豫着,叫不出妈妈。
“恩,我还在。”何叶点了头,示意可昕跟她走。
可昕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出去。
“可昕,关于你爸爸,我不想多说什么,很多事是你不知道的。”何叶坐在走廊长椅上,扶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是你和那个叫做顾北的男人私奔,还是,你和他一起生了个孩子,那个孩子,就叫倾城?”可昕原本看见何叶,还是有些动容,但何叶一张口,便说了这样的话,仿佛自己的父亲真的是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可是那个抛下他们父女,一走就是十几年的人,不也正是这个面前这个人么?
“可昕!”何叶有些生气,果然,竺天问隐瞒了大半。“我和顾北,才是真心相爱的。”
“别说真心。”可昕闭上眼,一字一句,“何叶,你的真心,一文不名!那个叫顾北的,就是畜生。”
“啪”耳光生生打在可昕脸上,指痕清晰可见,宛若难看的疤痕。
“你打我?”可昕没有顾忌太多疼痛,握住了何叶的手,“妈妈。”
何叶听见这样两个字,怔了怔,却在听到接下来的话之后,满腹难堪
“我没有记错的话,很小的时候,你就是用这只手,在深夜里帮我赶走蚊子,那时候天多热,你也是刚从外面回来,自己没有去洗澡,也要先帮我入睡。后来,我调皮不肯吃饭,爸爸要打我,你也是用这只手拦在我面前,生生挨下鞭子。再后来,我长大一些,你拉着我逛遍附近的公园,然后到了入学的年龄,你就用它牵着我去了学校。”
可昕望着何叶,一字一句
“然后,亲手把我推开。现在,你又用它,亲手伤害爸爸,然后是我!”
可昕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会没有感情,相处的几年,虽然说很大一部分感情是把她当做倾城而赋予的,可七年相处,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孩子,有仇恨,但更多的,便是骨肉温情。
怎么可能,下得了手伤害。
“可昕,你听我说完。妈妈...妈妈也是爱你的,只是倾城她更命苦。”
“呵呵,倾城命苦。”可昕大笑,在寂静的走廊荡起回声,“你觉得倾城可怜,那我呢?被生母抛下,回来之后却又这样对待?倾城她,只不过少了你几年陪伴,而我呢?我少的是你的心。”
“不...不是的...”
妈妈也爱你,只是你真的不知道,因为你,你的父亲对我和顾北的孩子做了什么。为了倾城,我也不能再多给你感情。
“可昕,我来,不是为了求你原谅。”何叶变了脸色,隐去很多不忍。
“所以你回来是为了什么?”可昕抬头,直视何叶。
“我回来,是劝你离开陈扬。”
“离开陈扬?”可昕紧紧盯着何叶,“你凭什么那么狠心?”
何叶已经转了身,背朝着可昕
“因为,这是竺家欠倾城的。”
何叶良久没有再说话,让她诧异的是,可昕没有问她为什么。于是何叶转了身,就看到可昕嘴角的嘲弄。
“可昕,先前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真相,那时候我顾忌倾城,但是现在,告诉你真相也是为了她的幸福。”
“所以?”可昕抱着手臂,冷冷注视着...她的母亲。
何叶带着可昕,穿过医院大门,去了人少些的公园。
“可昕,事情经过有点长,你耐心些听。”
可昕不置可否,何叶自顾自开始。
“我和你爸爸,也就是竺天问,还有倾城的爸爸,顾北,从小就认识。那时候我和顾北互相喜欢上了,但是因为年轻,谁都没有说出口,后来,我和顾北去了一所大学,你爸爸去了另一所大学。
我和顾北就确定了关系,但是还是没有告诉你爸爸,那时我们只是觉得,这只是两个人间的事情。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原来你爸爸也喜欢我。我以为只是年少时的懵懂,所以和他说了清楚,你爸爸那时是说,不会干扰我和顾北了,三个人还是好朋友。
我们都以为这样事情就上了正常轨道。后来我和顾北结婚了,我也怀孕了,那个孩子,就是倾城。我辞了工作在家里专心待产,在孩子7个月的时候,顾北却莫名其妙地被公司派去外地,这一去,就要是三年。顾北说这个机会过了,可能以后都要是一个公司小职员,但是他又不放心快要生产的我,还有孩子。
我也不希望他走,可是想到以后的生活,我还是妥协了,公司派地急,顾北在孩子八个月的时候就收拾东西走了。
我快要生产的时候,是你爸爸陪我去的,我当时很感激他。我以为我们还是年轻时那样,尽朋友间情谊帮助对方。
可是后来我错了。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太累就晕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孩子并不在身边。
我一个月没有见到孩子,医生说孩子情况不是很好,在监护室。一个月之后,却告诉我,孩子没有了。
说是得了先天性疾病。
我打电话给顾北,然后却得知了他出车祸的消息。
那边的人说是出差的时候碰见意外,他的车子和大卡车相撞,当场死亡。我当然是不相信,所以一定要去那里看他,这时候你爸爸来了,他说他陪我去,我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到了那边,我们直奔殡仪馆,他的尸体都已经变形,四肢分离,唯一能让我确定是顾北的依据就是,他背后的一颗痣。
当时我的世界,忽然间倒塌。你爸爸一直陪着我,劝我不要难过,还有他。
后来你爸爸说,嫁给他吧,我同意了。
所以有了你。
到你七岁的时候,顾北却忽然回来了,刚开始我也不相信,可是顾北告诉我,是你爸爸制造的车祸。可惜竺天问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车上不只他一个人,顾北被撞飞出车子,掉下高架桥,被附近的居民救起。所幸伤的不严重。
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那个和顾北坐一辆车的人是顾北顺路搭的乘客,他们的衣服还正好一样。背后,也有一颗痣。
顾北想回来找我,但是听说倾城已经死了,我也已经嫁给竺天问,他不信倾城是真的死了,所以便决定先去找到倾城。
直到你七岁的时候顾北才找到倾城,我看到倾城的时候也是不信,但是她的眼睛那么像我,我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顾北出了车祸后便已经整了容,一直待在A城,所以我没有认出来。顾北帮我逃出A城之后,便让人帮我整了容,和倾城住在一起。
我们一直在A城生活,这些年我也有在关注你,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岁生日的时候,收到的那只水晶球,是我送的。”
可昕呆滞地听了这些,在听到水晶球的时候,又是一愣,原来,是妈妈送的。
“可是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何叶长叹一声,继续了下去,“我原本以为,我和顾北,还有倾城,可以一直安生下去。可是倾城毕业的时候,你的好父亲,竺天问,呵呵,抓走了倾城,让她...让她做了很多...”何叶说到这里,眼泪却忽然溢出。
可昕伸了手,不自觉的帮她擦去。
“可昕,你爸爸他,他让人以我和顾北来威胁倾城,让她做三年的妓/女啊。”
何叶已经再说不下去,可昕很震撼,这些,是真的吗?
“倾城她?”
“是的。”何叶稳住情绪,才又开口,“你爸爸找我找得真是用心,倾城一毕业就绑架了我们,传了我们的照片给倾城,逼她按照他的意思...做那些事情...”
说到这里,何叶的眼泪,早已干涸
“倾城忍受地多辛苦,她原本有多爱陈扬,每次回来都要和我们絮叨陈扬多好多好,说以后毕业了就结婚,旅行结婚,像所有新婚夫妇那样,决定一起老下去。可是竺天问,他抓了我不够,还要去害倾城,他说是为了报复我和顾北。倾城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孝顺听话,她承受了这么多啊,这一切,都是你的父亲,竺天问赐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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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归⒇
浅淡的月光流转,两人不同滋味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