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浅淡的瞳孔如深不见底的幽水,能将人吸进去。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带动了眼皮上的褶皱。杨凤霖喉间干涩,四肢僵硬,这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他觉得有些熟悉。
“不好意思。”杨凤霖狠狠掐了一下大腿,闷痛感令他回了神,血液仿佛通到四肢,手脚终于不再僵硬,往后一退,这才看清楚眼前人的整张脸。
手里的小电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按了暂停,杨凤霖心里犹如炸开一般,这男人长得……愣了五六秒,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捂着合不上的嘴,晃着手里的小电扇,“哈哈,不……不好意思,那……诶?不对,谢谢你啊。”
长这么大,杨凤霖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先是被个男人抱了满怀,再是死盯着人家差点流口水,杨凤霖抬手往头上摸了半天,咦?帽子呢。要死!连个挡脸的工具都没有,丢死人了。尴尬得脚趾头都能在地上抠出一个洞。
“不用。”对面的男人弯腰捡起落在他前方的帽子,拍了拍递给杨凤霖。
清清淡淡的声音,冷漠的声音里愣是被杨凤霖听出了几分欢喜,主要是……这个声音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不对,杨凤霖啊,不要因为对方长得好看,老毛病就犯了啊。接过帽子,往头上一戴,这才反应过来:“你不是这里人?你的普通话说得很好。”
男人看着他,眼神一直停留在杨凤霖的身上,眼神幽静深远,像一口古井,别人看不懂,却又情不自禁的想陷进去。像等待了很久,终于有了希望,明明神情淡漠肃然,杨凤霖就是能看出跟前这个男人很温柔,只是这温柔里参杂着一点点的忧愁。杨凤霖心头一紧,为什么他的心会痛呢。
“我们是不是见过?我觉得很熟悉,好像很久之前我们就认识。”心里有股冲动,逼着他要去求证,可是究竟求证什么,他不知道。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这话听起来虽然很像搭讪,但我真的不是要搭讪你。我……我对男人不感兴趣,诶?”这话越说越奇怪了,杨凤霖惊觉自己的慌乱,这不像自己。
“我们在机场见过。”男人的一句话,终结了杨凤霖此时的尴尬。杨凤霖忘了手里还有小风扇,差点甩出去。
“对,在机场见过。你也是来旅游的?”
“我是x国人。”男人对他笑了笑,轻轻浅浅,杨凤霖却像通了电一般,手脚都麻了。
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为什么这么紧张呢。
“你是X国人,那你一定对这一带很熟,那你……”
“我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你不介意,我可以带你逛逛。”
就是这个意思。杨凤霖飞快地拿出手机,手机一直没开机,赶紧按了开机,手机一亮,无数短信进来,短信提示音响个不停。杨凤霖额角绷起,好不容易消停了,将手机递过去,手机铃声又响了,飞快地按掉,刚想说话,电话又过来了。
“给你电话的人大概有急事,你先接吧。”
杨凤霖笑笑,“不好意思。”
转过身,接起电话,“你要是说不出要紧的事情,不用等我回去,你把辞职报告打上来。”
语气里的咬牙切齿,令电话那头的人闭了嘴,“老板,你……”
飞快地挂断电话,杨凤霖转身,男人已经不见了。杨凤霖往前几步四处看了看,并没有见到人,这……就走了?
一回身,榕树下头的一块石头上压着一张小字条。杨凤霖走过去拿起来,上头写着一串数字还有一个名字。
阑峤?是那个男人的名字吗?
看了看时间,约定集合的时间快到了,杨凤霖往回走,进东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东门不远出的拐角,站着两个男人。杨凤霖的身影消失在东门,站在后头的男人道:“就这么让他走了,您等了这么久。”
“等了这么久,不急这一刻。”男人回头,风中飘着淡淡檀香味。
“是,厉先生。”
接下来的行程,杨凤霖也没有兴致参加了,提前回了酒店。在一堆信息里头挑了几条回复,刚打开一条语音,林老头中气十足的声音令酒店大堂里头的客人纷纷侧目。
“你这个臭小子,你有本事逃走,我谅你也没胆子回来!”
接下去的几条语音,不听也知道没什么好话。
回到房间,往沙发上一躺,给应公子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男人幸灾乐祸的先笑了一阵,直到杨凤霖忍不住要挂电话。
“别挂,我保证不笑了。哎哟,让我缓缓。”
杨凤霖沉着脸,“应送青,见好就收啊!”
应公子忍住了,“你家老头这回动真格了。我连他电话都不敢接,我家老头子今晚让我回去,我估计和你的事情脱不开关系。你这回把事情闹大了,我的凤霖啊,不就结个婚吗?不至于哈。”
杨凤霖冷笑:“不至于,你去结一个啊。”
“好好好,打住打住。不说这个了,杨老头那边等他气消了就好,亲父子哪里来的仇。就当休假吧,你也有几年没休息了,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玩玩。说起这个,我给你介绍的导游不错吧。”
杨凤霖挂了电话,将手机里头的照片发过去。过了一会,应送青电话回过来,“这个……意外,意外哈,我上次来的时候明明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这……”
杨凤霖懒得理他,从口袋里拿出叠得很整齐的纸条,左右翻转一下,“喂,问你一个问题。”
应送青一愣,“你问。”
“你有没有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过一种奇妙的感觉,明明第一次见,就像已经认识了很久。看着他,还有种伤心的感觉?”杨凤霖声音有些发紧,他又想起那个男人了。
应送青道:“我以为是什么事情呢。有啊,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我和你上辈子肯定是兄弟,见到你可高兴了。”
“我第一回 见你,以为你是个变态,只想跟你打了一架。”杨凤霖很不屑,应送青嘴里就说不出什么真话。
应公子来了兴趣:“你有情况啊,这落地不到一天你就有艳遇了?”
艳遇吗?杨凤霖子仔细想想,的确长得很好。
咦……想什么呢?杨凤霖猛地晃头。
“哪里来的艳遇。我挂了。”
“哎,别挂啊,我还没说完呢。你记得算命的大师怎么说的,说你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是孤老的命。下个月你就三十了吧,要是再不结婚,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江湖骗子说的话你也信。”杨凤霖挂了电话,随手将手机一扔,打开手里头的纸条,看着上头一行数字出了神。
头往后靠,闭上眼,纸片往脸上一盖,淡淡的檀香味道袭来。
杨凤霖睡着了。
他来到一座建筑物前,是今天去过的伽蓝殿,和今天见到的有些不同,更老旧一些。
梦里的他走进伽蓝殿,里头有熟悉的檀香味。他的身体不由自主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他熟悉这里的布局,就像来了很多次。
梦里的景物很模糊,看得不是很清楚,杨凤霖觉得他一定来过这里。
他停了下来,正殿前方跪着一个人,身形消瘦,穿着一身烟灰的伽蓝褂。他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挪不动步子。焦急间,一直飘散着的薄雾褪去,前方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
那人前头有块牌位,杨凤霖揉了揉眼睛,是梵文。他不懂梵文,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他,牌位上的人叫杨凤霖。
烟灰色的身影缓缓起身,转过身的刹那,一道空灵忧伤的声音,“你回来了。”
杨凤霖猛地惊醒,满身的汗水,胸口因为喘气大幅度起伏着。
起来倒了杯水,一口喝干。
最近梦做得有些频繁啊,梦里的男人到底是谁?
杨凤霖有种奇怪的猜想,梦里的男人和今天在皇宫遇上的男人,两者之间有些奇异的相似处,知道这样想很荒谬,但……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杨凤霖开门,酒店的侍应生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您好,杨先生,刚才有位先生送来了这个。”
杨凤霖接过。“哪位先生?”
“是一位厉先生拿过来的。”
杨凤霖关上门,他并不认识什么姓厉的先生。
打开盒子,他愣住了,盒子里头是几块精致的糕点,做成了小兔子的形状。
杨凤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米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