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挣脱了保安,匆忙上了电梯,把一群人留给千景对付。
到达六楼的时候,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房卡刷开大门的一刹那,预期的场景在视野里出现了。
臃肿的男人只裹着一条毛巾,坐在床上悠闲的等待。
而听浴室的水声,浅野似乎在里面洗澡。
看到我来,所谓的叔叔起身大惊,「你……你是谁?」
我握拳过去,到他跟前直接一拳撂下床铺,不多解释,「人渣!」
「我……你这混蛋!哪里冒出来的!」
听到声音,匆忙裹着浴袍出来的浅野更是像晴天霹雳一样,「藤……宫?!」
「纱季你认识——」
我一把揪起他的衣襟踹到对面墙上,「死吧,变态!」
浅野惊呆,我捞起她的裙子扔给她,大吼一声,「穿上!我带你走!」
「我……」
「还不穿上!」
「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我走过去,「你难道忘了曾经对我说过,如果不是喜欢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愿意的吗!」
「我……」
「浅野,跟这种人渣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跟我走,不要再让她对你为所欲为了!」
「但是我需要!我和妈妈都需要!需要他的救助……爸爸也在医院了……公司没了,家也没了……只有他、只有他才能帮助我!」
「帮助?他只是在要挟你!他不是雪中送炭而是落井下石!校方的表示你不要,同学的帮助你不要!偏偏要这个禽兽的钱,为什么?」
「我……不需要别人来同情我,包括你。」
「不是同情,现在的你对我而言,根本就是鄙视。之前我还相信你那么坚强,一定能和家人渡过难关,但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以为我愿意吗?你可以和班长谈恋爱,我却只能来讨好禽兽!你以为我愿意吗?」
大哭的浅野,扶着玻璃门蹲下来,而那个禽兽还在哼唧着起身,「混蛋……你是什么人,来插手浅野家的事……」
「闭嘴!要是不想死在这里的话就给我滚!」
「臭小子……等着瞧……浅野你也听好了,今天居然敢叫这家伙来——」
站在门口一边穿衣一边威胁的男人被迎面走进的千景一脚踩到地上,她的眼神堪比死神,「什么啊……love hotel居然有这么大的蟑螂……所以才说太不干净了。」
说着,她拿出不懂从哪里借来的杀虫剂,喷了中年大叔一脸,惨叫连连,「死吧,变态……像蟑螂一样死掉就可以了……」
浅野哭着哭着终于累了,我和千景坐在一边等她好点。
可她起身就这样离开,「去哪里?」
「我要回去了。」
「现在你和你的母亲住在哪里?」
她不说话。
「那个禽兽的地方
吗?」
「不是的,叔……叔他有自己的家庭,婶婶不肯接纳我们,是他给钱让我和妈妈租房子的。」
「……是吗?」
「我要回去了——」
「等一下!」我拉住她,「就那么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帮助吗?」
她只是抱着自己,「我……现在……」说着说着她又哭起来,「现在已经……」
「在我心里,不……在同学和部员们心里,你一直都这么坚强骄傲,现在就算发生这么多事,难道就不能挺过去吗?」
「浅野前辈,如果哪一天你的父母知道你在这样救助家里,一定会生气吧?好不容易因为患难而聚到一起的家人,现在又要因为接下来的挫折而再度分开吗?」
「就像千景说的那样,就算你不肯接受同学的帮助,朋友的帮助,那么总有你能接受的存在吧?但绝不是讨好那个变态叔叔。」
欲言又止的浅野,终于道出实情,「我——其实,其实是因为浅野本家不肯接济,父亲公司的破产,导致浅野家族信誉变差,爷爷大怒,叔叔他……他说会给爸爸在爷爷面前多说点好话,我才……」
「落井下石……趁着这种时间对你乱来的叔叔,你以为他真的会给你们一家人说好话吗?」
「那……」
「让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我嘭得站起身来,「带我去见你的爷爷吧。」
☆、我的妹妹即将远离
正如千景所说,没有智慧没有钱财的我,就算见到了浅野爷爷也没有用,可是本着不能见死不救的心情,还是决定试一试。
「说起来,你是怎么在前台拿到钥匙的。」
「情节设定的必要。」
「不要说这种话!」
「抓了只蟑螂扔过去,然后吓跑了前台小姐,就自己查到房间,拿到钥匙了。等她回来的时候,顺便拿了她手里的杀虫剂。」
这个答案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哥哥不要紧吗?那个变态叔叔可是说了等着瞧呢。」
「我会怕他?」
「是吗?因为同类相残吗?」
「我和他是不一样的!」
「原来如此,至少浅野前辈是愿意的。」
「所以说!你就这么看我不顺眼吗!」
千景不再说话,天已经黑了,街灯照过来的时候,她的表情十分恬淡,「呐,千景,难道现在还生我的气吗?我……我说过了,我是不会后悔的。」
「哥哥脸皮真厚呢。」
「我是真心的!你的心里能不能对我改观一下呢?」
「改成什么?温柔的哥哥,英勇的哥哥,帅气的哥哥,全能的哥哥……这些不都是外人对你的印象吗?你已经拥有得够多了。」
「但是我希望在你心里,是一个十分……十分——」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说称职吧不行,完美也不像,「总而言之,正常就好!」
「在我心里所有人都是正常的,只有变态才能长久,哥哥是要正常还是要做变态?」
太不好选了。
「就算要挟自己侄女发生不正当关系的禽兽叔叔,在我眼里也是太正常不过了。」
「那变态是什么样的呢?」
「哥哥那样的。」
「你——」
「明明自己已经差劲到极点了,居然还能把别人教训得痛哭流涕;明明就是一个人渣,偏偏还能吸引这么多无辜善良的女生。」
「那还真是抱歉了,其实我就是一个很糟糕的人……不过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是的。」她停步下来,「我也是,我更差劲。明明自己讨厌多管闲事,但还是会无条件的跟你闹;明明性格这么差,偏偏在外人面前表现得那么好;明明……明明是喜欢的感情,却不能……」
她按住挎包,低头沉默,不再多说。
「千景!」
「离我远点!」
「千景!」
「不要跟过来!」
一直追到家门口,她开门冲进去,我就意料不对,但还是晚了一步,拼命敲门,「千景!千景!」
本以为就这样被关在门外,但她却马上开了门,「肚子饿了,去煮饭。」
好吧,难道保姆这个身份意外的挽救了我吗?
「做完给我滚出去。」
「休想!」
吃完了饭她上楼练琴,我锁上门写自己的轻小说,故事的点击率越
升越高,照这样写下去的话,成为电击文库的新星也说不定。但是因为妹控小说的泛滥,而卖萌卖肉的作品太多,我的「名塚世家」并没有显得出类拔萃,只是因为看的人太多,而被看的故事也太多而已。
吸血鬼家族的名塚世家,借用了现实中名塚的地位,但是人员没有作太多参考,不然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我浏览评论的时候,看到一条意外的留言——
请问作者「哥哥是禽兽~」(不用怀疑,这就是我的笔名),现实中有实妹吗?听说写妹控小说的人大多没有妹妹呢!
我回复,「正是如此。」
以下私信——
「那想要妹妹吗?」
「什么意思?」
「因为看到你字里行间很温暖,所以想一定是个温柔的人呢!能交个朋友吗?不,我的意思是,让我做你的妹妹怎么样?」
「这个……」
「难道不期待自己有个妹妹吗?我在家是独生子女,看了你的小说非常期待有个哥哥呢!如果哥哥是禽兽的年龄在三十以下的话,我都是非常愿意的。」
对于送上门来的艳遇,当然没有男人会拒绝,「在这之前想确定你的年龄是不是适合当我的妹妹。」
「我吗?我十七岁。」
「是吗,我十八岁。」
「太好了,那我要怎么联系你呢?电话?写信?还是说直接到你家里呢?哥哥~」
到家的话不太现实,所以我选择了邮件。
「我最近打算转校,哥哥能告诉你在哪里上学吗?我转过来就可以见你了呢!」
这么神奇!
「难道我说什么学校,你就能转过来吗?」
「当然可以,下个学期高二准时过来报到。」
于是我输了「琦玉县国立完中」,她很快回复,「太巧了!刚好我希望的也是如此!那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这……不太好吧?」
「……我知道!要保持神秘感对不对!像哥哥这么温柔的前辈,我想到时候我一定能找到的!」
写完今天的稿子,抬头已经十点了,琴房里已经没有声音了。
上楼推开门,千景已经趴着床睡着,床上是乱七八糟的小企鹅,有一个被她无意夹在双腿之间。
我走过去整理,她抱着枕头在浅浅的睡眠中梦呓,「哥……哥……」
「就这么思念我吗?」
靠近点闻到她身上的香味,让人忍不住想多嗅几下,可是一旦靠近,感情就无法受控,体温不由自主的上升起来。
亲吻,爱抚,想要拥有她,又怕吵着她。
于是我挨着躺下来,决定今晚和她睡一张床上。
一夜无梦,直到睁开眼睛,像是什么都没经历过,侧头看到她正有气无力的望着我,「为什么会爬到我床上来?」
「因为喜欢。」
「但我讨厌。」
「……你不是一开始就该暴跳如雷,然后把我踹下去吗?」
「看你睡得那么幸福,我怎么下得了手,我的床就那么舒服吗?」
「那是因为有你在身边。」
大清早被我连续两句告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千景,背过身去,「随你喜欢。」
害臊的千景,不知道现在的脸红成什么样子,我贴上去搂住她的腰,「为什么不敢看我?」
「……」
「难道真的在害臊?」
「我只是在替哥哥感到害臊罢了,明明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居然还敢对自己的妹妹的下手。」
「那没有女朋友就可以抱你吗?」
「不行。」
「那谈话就没有意义了。」
「昨晚……」
「昨晚怎么了?」
「我接到妈妈的电话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稍稍撑起看她,她却一直盯着墙壁,「哥哥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个英国导师吗?」
心突然一紧。
「他今年会来日本观摩涉谷最为隆重的音乐大赛。」
「那——」
「我之前在英国的演出他看到了,他答应会给我入围涉谷大赛,届时看我的表现,再给我一次机会商量出国的事情……」
「什么时候!」
我猛地坐起身来,「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千景倒是十分平静,「涉谷一年一度的音乐大赛是在平安夜,不仅有请名家,更有很多新人在台上成名,听说是名塚世家主办的,看中哪个就可以捧红哪个。」
「是吗?」
「在平安夜的音乐大赛到来之前,妈妈会给我挑好曲目,然后推掉所有的事情,一直练习——这是难能可贵的机会,我不能放弃。」
平安夜,也就是说她的高中生活只能持续半年而已,比想象中更加短暂。
——哥哥,我能在圣诞节约你吗?
——什么?
——来年的圣诞节,如果我们还在一起的话。
当我还在回忆的时候,她已经起身,「我去洗漱了,哥哥也早点下来吧。」
我拉住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她已经帮我作答,「我……不能放弃。」
上课的时候一直在思考「平安夜」的事情,以至于今天浅野的座位是空的都没有察觉到。
到了下课,班长果然过来询问,「浅野……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班上或多或少的同学都在谈论她,间或还看向我一眼,而当我看回去的时候,又全都避开视线——这是怎么了?
这时慎原突然扯过我的肩膀,把声音压低到班长听不见的程度,「我说……你不会真像他们所说的,脚踩两条船吧?」
我露出鄙夷的神情,「我不是——」
「我也觉得奇怪才来找你问个明白,有人说昨天傍晚的时候,你带着浅野从……从那种地方出来了。」
「哪种地——啊!
是吗……」
「真的?!」
「也许他们看到的是真的,但是事实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再看过去,时不时刺来的目光又闪躲开去,让人不爽。
「呐,发生什么事了?不能告诉我吗?」
慎原尴尬的笑起来,「没什么,男人间的秘密而已!」
「你好自为之吧,都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跟别的女生扯上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啊!」
「所以——」我的解释还没出口,慎原已经走远,徒留我一个人无语。
「怎么了?刚刚听到你们有提到浅野的名字。」
「不……只是,只是有些误会而已,很快就会解开的。」
说起浅野,我才想起昨天对她信誓旦旦说的话——让她带我去见她那主持大局的爷爷。
☆、我的部长陷入绝望
中午休息时间,千景和江崎她们一起留在教室吃饭,而我和班长也是同样在教室吃完了饭。
虽然感觉到千景是在刻意不去打扰和青木约会的我,但是自己却不懂该怎么去解释,因为只有两个人的话,气氛会十分尴尬。尤其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简直向全班昭告了我脚踏两条船的事实。
对此,青木还毫不知情。
下午上课的时间还早,可是教室里各色各样的视线让人烦躁。
「我下楼走走。」
「等——」
阳光很好,抬头指缝间的光线让人轻吐一口气。
「……为什么,好像生气了?」
「不,没什么,坐下来聊天吧。」
「好的。」
从前纯名和千景坐的地方,如今我和青木坐着,「是因为……纯名同学转校的事不开心吗?」
「嗯?」
「那天温泉旅行回来……发生那样的事,后来他就转学了。」
「不,不是那回事,相反而言,他是自愿转学的,没有人逼迫他。」虽然当初说了刺激他的话,但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的姐姐而选择转学,重新回到那个家。
千景的身边终于安静了,但我的事却逐渐多了起来,这是为什么?
「那为什么呢?这么烦恼的原因不能告诉我吗?」
「……浅野的事,你怎么看?」
「浅野?」
看她惊讶的表情,我就知道自己不该向她提这件事,毕竟现在误会重重,说不清会让自己难堪,说清只怕是件难事。
「昨晚回家的时候,遇到——」
正要提及,却是看到熟悉的两抹身影在艺术楼附近纠缠,仔细看过去,正是浅野和她的叔叔。
「遇到什么?」
「有事先走一步!」
跨越围栏,直接穿过草坪赶去,只要视线里不断出没着那一身臃肿的男人,脚步就无法停下,「放开她!」
艺术楼后没有人经过,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到教室午休,眼下就剩我一把拉过的浅野和闪躲及时的禽兽叔叔,正捂着昨天的伤痛,瞪大眼睛畏惧的看我,「你这家伙——」
「现在在学校里,你要是再敢乱来的话,我一定告诉你们的老师!」
喂喂,这好像是我的台词吧!
我一把吊起他笔挺的西装,「前提是你不乱来的话。」
「我……我只是来纱季回家的……你这家伙,是不是你怂恿她别再回家的!你一定——一定也是因为纱季长得漂亮才——」
我眯起视线,刚要反驳,浅野却已经开口
,「不是的……我和藤宫……同学没有半点关系。」
「那为什么昨晚你不回家,你不知道大嫂有多担心你吗?」
「你这家伙觉得她还会想着回去受你的恩惠吗!」
「这是浅野的家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插手!」
「做出那种事的你还算是浅野家的人吗!」
「我……我……我承认我是差点做错了!但是错不在我一个人,我本来是想袖手旁观不管他们一家的,这样浅野家就能……但是,是纱季、是她说只要我肯帮大哥在父亲面前求情的话,她就——」
这样说着,浅野的表情越来越糟糕,而我也是,「你在胡说什么?她不是这种人!」
「你……你知道什么!」男人一把甩开的我桎梏,「与其让纱季去做援——」
「闭嘴!」
「我都知道了!你还要隐瞒什么!我作为叔叔的也替你心痛!你以为你这一个月三番五次出去做那种事我会不知道吗!」
「我叫你闭嘴!」
「呐,纱季,别再这样了。你那点钱是救不了大哥的公司的,爷爷也对大哥失去信心了,我再帮你求情也是没用的。那个老头子生平最看重的就是钱财,现在就算大哥躺在医院里,他也不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助你们的!我昨晚想了很久,就算大哥不在,我也不可能继承到家产的,像我这么没用的人,不能再做出那种过分的事情,否则的话父亲一定会把我逐出家门的。所以纱季,跟我回家吧?我答应用自己的一份力去救助你们,也许这样父亲会对我改观,等到大哥醒过来,大家还是一家人,父亲再吝啬,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已经……我已经对那个家失去希望了……」
「纱季……」
「不是为了爸妈,也不是为了浅野……因为以前不曾得到的幸福,现在看起来更加遥远……那么索性就放弃吧!我……我只是为了自己而已,我一个人,也是能生活下去的!」
「你在胡说什么……现在大嫂很担心你——」
「以前我一个人在家守着那么大的空宅她从来不担心,现在来担心我是为什么!难道因为以前有爸爸陪在身边,为了事业就可以对我不管不顾!现在她什么都没了,才想起我这个女儿的存在吗!」
「纱季——」
「我的话到此为止,请你不要来打扰——」正是说着残忍的话,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转身走几步去接,「是,是的,晚上我会准时过来的,地址发给我就行了,是的,一万日元——」
可她说不过几句话,手机已经被我夺走,摔碎。<
br> 一万日元……在她口中这么平淡的出卖自己,让人不火不行。我以为昨天的事情会有改观,没想到迎来的是更加残酷的考验,「一万日元一次吗?那我买下来了!你这辈子除了结婚以后的时间段——我统统买下了!」
从来没对一个女生产生这样的怒火,恨不得给她一拳让她清醒,但听她的啜泣又是无法忍受自己的恻隐之心,「浅野纱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你的一切都归我管!」
当人一激动的时候就容易说大话,譬如「杀了你!」「我会复仇的!」「最讨厌你了!」,事后总是反思自己该去怎么弥补,或者说是为了所谓的面子不得不去达成。
而我现在,就处于后者。
因为毕竟都说了「你就是我的!」这样的话了,并且是当着赶到的女朋友面前,对另外一个女生说。
要说钱的话,我承认那种力挽狂澜的资金是绝对没有的,但是支撑浅野母女俩住宿生活等问题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那样以后,本是攒着想给千景买礼物的愿望就此化为泡影了。储蓄六十多万日元,轻轻一挥手就少了一半,结果却得到对方的一句「我不会感谢你的」。
已经不是我认识的浅野了,或者说我从来都没了解过她,真正的浅野,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我拉住她,像是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一样,「不是感谢,只是一个判断而已,眼前的浅野还是两年前我在文化祭上遇到的浅野。」
两年前,文化祭。
从篮球部拉人回来的我,在艺术楼的楼道间和匆匆忙忙下来的浅野擦肩,那个时候就不经意回头——这个女生看起来很熟悉,因为是同班同学。
幸运的是她也回头了,两个人只是这样一秒的对望而已,没想到现在会变成这样。
浅野纱季,美丽的名字,正如她优越的外表一样,到处都散发着吸引人的力量。
「抱歉。」
「唉?……有什么好抱歉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浅野才这么做的,我支持你哦!倒是我作为班长,没有帮上什么实在是很差劲。」
「凉子,你那里应该有全班同学的通讯录吧?」
「是的,怎么了?」
「那……愿不愿意,周末的时候跟我去一趟浅野家呢?」
「……」
「现在这样根本不是帮忙,就像她昨天对我说的那样,在别人看来,在她看来,甚至在我看来,只是单方面的同情而已。」
「我并不觉得——」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
总觉得如果这件事再这样恶化下去的话,会带来更糟的后果。」
「那……我们一起去吧!」
送青木回家之后,再折返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来自「妹妹」的邮件。
这个妹妹并不是现实中的妹妹,而是网络上认识的,大概上一章或上上章有提过吧?之前交换了邮箱,偶尔联络。
「哥哥放学了吧?为什么在线上等了你这么久都不出现呢?」
「抱歉,发生了一些事,回去晚了,还在路上。说起来,你好像整天在线?」
「啊,被发现了,因为太无聊了嘛~」
这家伙不是一直在等我上线吧?
「怎么不去学校呢?生病了吗?还是说被欺负了?」
「不~怎么有人敢欺负我,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惹是生非呢!不过这么被关心的话真的有些意外呢!」
「是吗?原来是你自己不好好上学啊!」
「所以才有机会转来哥哥的学校呢~」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但我觉得很好就行了。」
「虽然说有些期待你的出现,但这样频繁的转学不会影响你将来的升学吗?」
「有些?难道不是非常期待吗?」
「请不要转移话题,老老实实回答我关于升学的问题。」
「哥哥好严厉啊!明明父母都没这么要求过我。」
「是不是你来了我们学校之后,过不了几天又会转走呢?」
「不是哦,如果我觉得好的话,适合的话,会一直留下来的。至于升学问题,就交给未来回答吧,说不定相遇之后我就跟定你了呢!」
「太苦恼了,我的目标是东京大学呢!」
「就算哥哥搬迁到外星球我也能跟着过去的,别说是东京大学。」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因为我无所不能嘛~」
「无所不能的话,就不会总是待在线上了。」
「因为现实世界太无聊了~」
「我说,你很快是要升高二了吧?早过了中二病的年纪了吧?」
「好过分,我说的都是事实,怎么可以讽刺我呢?」
「那你的设定是什么呢?到现在为止只通过对话,还无法了解你呢。」
「大概……是哥哥喜欢的样子吧?」
「我?你确定?」
「哥哥喜欢什么样的设定呢?」
「难道我喜欢什么,你就能生成什么吗?没这么神奇的事吧?」
「说不定哦~」
「我喜欢的设定—
—啊,撞到电线杆了,回头上线再说。」
「等着你哦~」
☆、我的妹妹不够温柔
合上手机四处看一圈,找到了熟悉的店铺。
我家妹妹最近打工所在的咖啡店——这是父母不在的时候,她所认为的既能锻炼自己能力又能赚钱的好方法。
其实说到底只是想体会一下平凡的高中生打工生活罢了,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她瞒着了。
推开挂着风铃的玻璃门,本以为寻常的咖啡店,没想到却让人大吃一惊。
这统一的女仆装以及这些中二的场景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走进二次元了吗?
「这……」
「欢迎光临!先生这边请。」
要是就这样走进去的话,难保以后不会给人当成变态!
「不,我只是——」
「先生请问几位呢?」
「不,我——」
「如果一个人的话,请问需要女仆陪伴吗?」
「你们这里是卖什么的!」
从座位上跳起来的我,震惊了四面八方的客人,回头过来的人中,一眼就发现了拿着菜单的千景。
不由分说就要上前拉她走人,因为这里的氛围实在糟糕,不利于我作为长辈的发表一通教训,可是她却拒绝了,「请在六号桌等待一下,我马上过来。」
「原来是熟人吗?」
这家伙是我妹妹!我怎么可以容忍她穿着这些东西对陌生客人露出天真的笑脸!
但是为了大家的面子,我只好坐下来等待。
等了五分钟,发现事实并非我想象的那样糟糕,所谓的「陪客」,也只是女仆规规矩矩的坐在对面聊天而已,别说肢体接触,那种距离连说话时呼吸的空气都不会交错到。
但却是不折不扣的宅男基地。
「眼神飘来飘去是看上我们店里的哪位女仆了吗?欲求不满的宅男哥哥,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怎么还来这种地方?」
「为了你我才过来实地考察的!」
「考察的话,需要一直盯着别人的胸部吗?」
「才没有!」
千景也在对面坐了下来,用极为冷淡的口吻,「一万元一小时,谢谢。」
「抢劫吧你!」
「抱歉,女仆聊天的价格是自己规定的,不开高点,我岂不是忙死了?」
「所以说这种奇怪的店根本就不该过来!」
「听起来很像援×吗?」
的确,虽然本质不同,但方式一样!
「明天以后别再来了。」
「不行哦,好不容易今天迎来了第一个肯出钱跟我聊天的客人,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前途还很光明呢。」
「有这么
愚蠢的人吗?」
「不就是你吗,哥哥?」
「我是来找你的!」
「说的没错,所以我坐下来陪你聊天了,一开始就已经计时了。」
「我不在家里跟你说话,难道非要跑到这种地方高价跟你聊天吗!」
「不是因为更有情趣吗?」
这个话题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我撑桌扶额。
「哥哥要点些什么吗?」
「请不要再敲诈我了。」
「那好吧,看在一万元的面子上,我请了。」
「说到底还是要我付吗!」
「不行哦,到了这种体现男人宽广胸襟的时候,哥哥怎么还能这么在意钱的问题呢?中午的时候不是很大方的赞助了别人吗?三十万的话……都可以推倒我了呢!」
「真的吗?那我马上把剩下的钱取出来!」
「……」
「你也觉得……我不该那样帮浅野吗?」
「哥哥你一直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想别人,帮助别人,如果你是浅野的话,你觉得呢?」
如果我是浅野,我……想不过来。
「应该说,假如哥哥是女生……好吧,男生其实也是可以的。哥哥因为家里的状况而不得不出卖自己来赚钱,或者因为对家里太过绝望,想要出去谋生,但是因为没钱没本事,就只能靠自己那点姿色去做×郎——」
「不要带入奇怪的耽美思想!」
「但是×郎是正常行业呢。」
「但是我绝不会去做的!」
「所以才说如果,如果发生了,并且我作为你所喜欢的人路过了那里,看到了你,然后向你洒了几个亿,说你跟我吧,哥哥会怎么觉得?」
「很浪漫。」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头被狠狠的按在了桌上,「难道不觉得可悲吗你这混蛋!」
「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我要怎么做呢?」
「要知道正确的答案吗?但一定是你做不到的。」
「什么?」
「那就是……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去LoveHotel救浅野前辈,然后不该看到她的叔叔纠缠她,不该出钱帮助她,到了最后也就不会吃力不讨好了。」
「但是——」
「但是已经发生了,所以才说来不及了。应该说,浅野前辈的绝望,一半是因为没有家庭的关爱,另一半……是来自哥哥。」
「我……」
「浅野前辈……一直喜欢你,从没改变过,难道哥哥感觉不出来吗?」
这样认真的千景,让我愣住,虽
然说浅野喜欢是事实,但那只是大半年前的事了,不是被拒绝了就差不多可以停止了吗?
「呐,藤宫前辈。」
「为什么突然这样称呼我?」
「如果有一天我因为要进琦玉县最好的音乐学院而不得不去找纯名前辈求情,然后被迫跟他发生关系,那时候哥哥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
「纯名不是那样的人!」
「不,当我认为自己无法和藤宫前辈在一起的话,当我主动靠近纯名前辈的话,当我已经对喜欢的人感到绝望的时候,藤宫前辈偏偏又出现了,口口声声让我不要跟纯名在一起。我会觉得这已经不是感情的屈辱,而是人生不可抹去的污点了。」
看我纠结的表情,千景继续她的分析,「藤宫前辈体会到了吗?当我说出不用你管就是代表不想让你知道,而当我说出我不会感谢你,那就意味着,我已经开始厌恶你了。」
「当我最喜欢你的时候,你却没有回应;当我最糟糕最无法面对你的时候,你却过来帮我了,就像是存心看我的笑话一样……别说感情,整个人的自尊骄傲全都被你践踏了。」
「……明白了吗?」
「为什么……你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因为不够温柔。」
「……」
「因为不够温柔,不想插手别人的事情,所以能够十分冷静的判断,得出结论。感情占据太多的话,大脑会不够用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正要起身的时候,却被千景拉下,「请付钱吧,一共四千日元整,已经给您抹零了哦!」
「说到底还是要钱!」
「藤宫先生要是没钱的话,留下来给我们店打工也是可以的,只是如果您想吃霸王餐的话,我想……」
微笑的千景回头看了下已经从后门出来的两名肌肉发达的保安,「他们两个的话,以哥哥的能力,从这里逃出去不在话下吧?」
我侧退一步,但看两名保安青光眼瞪着我,只好冷静回答,「那……跟我去取钱吧!」
「这样做才是正确的呢,哥哥。」
「只要四千就可以了,哥哥你按那么多零做什么?难道是给小费吗?」
「你以为加零是加小费的吗!」
「那是做什么呢?难道还要继续聊天吗?可是打工的时间很快就要结束了。」
「那个……啊……三十万一次还算数吗?」
「什么?」
咽下口水,面向微笑的千景,「今晚……」
「……是吗?」不怒反笑
的千景看起来更加恐怖,「那以后哥哥打算喝西北风吗?」
「爸妈留下来的钱呢!」
「说了是交给我管呢。」
「那总有我的份吧!」
「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哦,因为哥哥已经是可以一天消费六十万的富豪了呢!」
「我马上把钱存进去!」
「拿手机做什么?」
「计算一下这一年来哥哥欠我多少了。」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哥哥真是健忘啊,按三十万一次的话,哥哥已经欠我上千万了呢!」
「别用这么冷酷的语气说这些暧昧的话!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考虑应该怎么分割这具身体,卖了才比较赚钱。」
「想都别想!」
「我这是为了哥哥着想,不是之后还要拯救浅野家的公司吗?」
「谁说的!」
「那样的话,果然只有嫁给名塚世家才有可能了。」
「都说了不准胡思乱想!」
「那哥哥,如果有一天你急需用钱,该怎么办呢?」
「再怎么急需也不会出卖自己吧!」
说完这句话的我,突然愣住了。
如果再过急切的事情也至于出卖自己,那么浅野究竟为什么还会那么做呢?不是因为家庭,也不是因为自己,只是……
只是绝望了而已。
就如千景所说,因为对冷漠的亲人绝望,对喜欢的对象绝望,所以才选择了堕落。
如果是我呢?
有一天千景出国了,嫁人了,我被家庭抛弃,患得患失,该怎么办呢?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千景在我眼前,她在看前面的红灯,停在我伸出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但是就这样伸出手去,却碰不到她。
我们已经结束了,我有了别人做女朋友,却还想着她放弃大赛为我留下来,那个时候的千景,既失去了我,也失去了父母的期待。
她将面对人生最为糟糕的时刻。
她一定想过,今年的圣诞节如果放弃了涉谷的比赛,父母就此绝望,她将失去家庭;而我就算不和青木在一起,也是无法跟她走到最后的,那个时候的她,就是一无所有。
所以今天的话,并不是她处于冷静的立场来考虑别人的事情,而是心里早就有过这样的假想,那一天她没有父母,没有爱人,失去一切的日子。
我竟然……到现在才发觉。
「走了,愣着干嘛?」
一直站在自己的角度,自私的想要她留
下来,却不能给她任何承诺。
「千……景。」
「一直杵着想死吗?」
最后几秒的绿灯,她拉起我的手奔过,微风吹动。
红灯切换,到达彼岸,停步下来。
「我会……」
「……」
「保护你。」
我这么认真的告白,偏偏被她笑场,「连过马路都要我拉着的人,有资格说来保护我吗?」
「我……我是认真的,刚刚只是——」
「刚刚只是你想多了。」
我瞪大眼睛,看她越走越远,「我的世界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也不会陷入绝望,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抱过任何希望。」
沉淀的眼神,破灭的希冀。
以及,看不到未来的感情。
☆、我的妹妹爱上陌生人
入夜。
站在二楼的阳台感受凉风,果真十分舒适。
躺在床上一个多小时,直到琴声停止,千景把门推开,「为什么躺在我的床上?」
我起身坐好,「因为在等你。」
「现在等到了,你可以出去了。」
「……」
「愣着干嘛?不想回你自己房间,难道是想我把你从阳台上扔下去?」
「呐……千景,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应该拉近一点,」我想极力表示自己有保护她的欲望,但却不懂如何去说,「而不该楼上楼下……连说话都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