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身就穿得脏,怪不得那黄裙的富家千金看不惯。
如此想着,如此劝解着自己,小五撇撇嘴,转身欲走。
“爱妻,我这儿还差一本账便看完了,不如你先别走,坐下稍等片刻。一会儿为夫便带你去一品楼,尝厨子新做的桃花糕可好?
”
小五一愣,不由地停住了脚步。
同时愣住的,还有李盈盈和杜管事。
这苏子煜,何时娶亲了?
三人回头的回头,抬眼的抬眼,皆睁大了眼珠,惊愕地瞧向了正在查账的苏子煜。
温热的光线之下,苏子煜半低着头,纤长的手指快速地拨着面前的算盘,嘴角含笑,轻浅温柔,那语气仿佛真在和自己的爱妻说话一般。
李盈盈本来正嫌弃地瞅着小五,一听这话,她不可思议地偏头,自动忽略了方才还在嫌恶的小五。
她目光定定地落在了苏子煜的身上,略有惊喜道:“煜哥哥你、你,你方才是在唤我么?”
小五愣愣地站在桌前,看着李盈盈那满腔爱意的眸子,一时之间,她竟真觉得这宽敞的屋内,没有了她这个乞丐,可以立足的狭小地方。
“三小姐,怕是你听错了,我方才并未开口唤过你。”苏子煜微微挑眉,头也未抬,伸手,便又翻过了一页密密麻麻的账目。
这空荡荡的屋内,明明只有两个女子。
李盈盈,还有小五。
他方才的那句爱妻唤的若不是李盈盈,那,在这间屋内,便只能是唤小五的了。
想到这儿,小五瘦小的身子,不由微微一震,还未来得及揣入怀中的玉佩,险些落地摔成碎片。
李盈盈目瞪口呆着不敢置信,好半天,她才渐渐地缓过心神,声音颤抖确认道:“煜哥哥,你方才的那句爱妻……莫不是在唤这个臭气冲天的脏乞丐?”
“三小姐,看来李员外真是将你宠坏了……”说着,苏子煜抬起头,伸手将离他桌前不远的小五一拉,便拥她瘦小的身子入怀。
他将下巴轻搁在小五鸟窝一般的发上,眼含笑意地抬眼,看着花容失色的李盈盈,声音温软道:“敢问,我的爱妻,如何脏臭了?”
只此一句话,李盈盈愣了,杜管事呆了,被他拥入怀中的小五,更是有些不知所措痴傻了。
苏子煜的怀抱,还是如此温暖,芬芳。
记得五年前的那个冬天,风寒雪大,在北城凄冷无人的街头上,她身穿着破烂露絮的旧棉衣,蹲在地面浑身哆嗦发抖时,他也是如现在这般温柔轻缓地,用狐裘披风将她包裹住。
她的面前,
是一双绣工繁丽的银丝黑顶云靴。
小五瘦小的身子一暖,动作略有僵硬抬头,便瞧见了笑得温软的他。
他一笑,将四周洁白漂亮的雪景硬是比了下去,他道:“还冷吗?”
她瞧着他,愣愣地摇了摇头。
彼时,他还是个初见长成的俊美少年郎,一袭胜雪白衣,秀气透亮的眸子,闪着好看的笑意。
她低着头,闻着狐裘毛间的淡淡芬芳,听见一旁的肥胖管事唤他:“少爷,快些上轿吧,今日是苏府与李府商谈生意的日子,您可不能在路上耽搁了啊。”
苏府与李府……
她小五长了这么大,除了老鱼头,除了那年,在风寒雪大的街头,有他肯从轿上下来为她披件狐裘外,便没有其他人如此亲近的拥过她了。
听到苏子煜口中的那句爱妻,杜管事往日里细细小小的眼,如今也瞪得格外卖力:他家的少爷,何时与这小乞丐有上关系了?
“怎么可能……”李盈盈负气甩手,将门旁的一个白玉花瓶摔落在地,她上前几步,此刻也顾不得小五身上脏臭,便拽着她的手腕,极尽力气,欲要将她拉离开苏子煜的怀中,她杏眼闪着慌乱,道:“煜哥哥你骗我的,你怎么可能会看上这个又丑又脏的乞丐?你一定是骗我的,你一定是骗我的。”
苏子煜倒全然不在意她此时的恼怒,他斜挑眉,伸手攥住了李盈盈的腕间,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他缓缓一笑,道:“三小姐,请松开手。”
李盈盈杏目圆瞪,瞧着苏子煜扬眉轻笑,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的笑,美,仍是一如既往的美,只不过在那抹笑里,已然多了几分凉薄的意味。
李盈盈愣了愣,片刻之后,便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罢了,今日来打扰的闲杂人太多,实在是无心查账,剩下的这些,留到明日好了。”苏子煜轻皱眉头,将桌面的账本一合,目光扫过花容失色的李盈盈,意有所指地瞧了瞧杜管事。
杜管事身为苏家二十几年的管事,早已练就得玲珑通透,若不是因为李盈盈是李员外的千金,老夫人又对这刁蛮任性的三小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不可能顶着挨骂的风险,将少爷最不喜的三小姐带来此处。
杜管事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少爷的视线,便已知大事不妙,他急忙赔笑
,道:“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这就给您赔不是,下次就算是有人将刀架在奴才的脖子上,奴才也万不敢再带人来打扰少爷……”
顿了一顿,杜管事抬头,瞧了一眼苏子煜怀中的小乞儿,谄媚道:“少爷,听张管事说,咱们一品楼的厨子,新做了赶季的桃花糕,要不……奴才带少夫人去尝尝?”
杜管事可是见风使舵的主儿,一瞧见自家少爷怀抱着那小乞儿,便立即自觉的给小五换了称呼。
“得了,不用你,你有这乱转的闲工夫,倒不如早些回府去伺候老夫人。”
“是,奴才这就去。”杜管事得了令,退步便准备出房。
苏子煜抬眼,淡淡一瞥,道:“回来,你没瞧见三小姐还在这儿呢么?苏府里不缺你一个管事的,先送三小姐回李府。”
杜管事连忙站定了脚步,道:“是是是,奴才这就去送三小姐。”
苏子煜低头瞧一眼怀中的小五,嘴角一扬,道:“爱妻,今日天朗气清,为夫就陪你去尝尝一品楼的桃花糕,如何?”
小五瞪大了眼,看着苏子煜俊面上的柔软笑意,心跳倏地“噗通、噗通”快了几下。
小五盯着眼前秀色可餐的苏子煜,不由得涨红了脸,极其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愣愣地点头,道:“好。”
面对如此俊美迷人的少爷,莫要说是去一品楼吃桃花糕了,就算是一品楼将她给炖了,她小五此时也是无怨无悔的。
☆、倾心
5.老夫人,就是这个小乞丐。
靠在北城的城墙脚下,回想起前几日的那场闹剧,小五至今还觉得颇为有趣。
那个善良俊美的少爷,竟然当着别人的面,一口一个爱妻的唤着她。
不仅如此,他还请她到一品楼,吃了香滑可口的桃花糕。
尽管感觉出了苏美少爷好像是在利用自己,不过,小五却并未觉得生气。相反,她觉得自己以一个乞丐的身份,与苏子煜假扮了夫妻,倒是自己占了便宜,苏美少爷吃了亏。
又是个天朗气清,令人觉得舒卷惬意的午后。
嫣红的桃花瓣,顺着轻柔的春风,在半空中旋转几圈,便翩然落地。
小五照旧倚在城墙下,半眯着眼,享受着春日午后的暖意阳光。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五微微睁眼,却看清来人之前,被人一棍打蒙,套进了褐色的麻袋里。
听说过有人打劫富家子弟,也听说过有人绑架官宦千金,可是,她小五非富也不贵,除了想做丐帮的帮主,跟小蚊子有些不愉快之外,更是旧日无仇、新日无怨的。
小五昏睡之前,不由痛苦地撇撇嘴,心里哀叹道究竟是谁会费这个劲,来绑一个北城边儿的叫花子?
苏府,老夫人的宅院中。
“就是她?”苏老夫人看了看眼前昏睡的小五,脸上不觉闪出几丝愕然,她微蹙起眉头,瞧向了一旁的杜管事,有些不相信自家儿子的心上人竟会是一个小乞丐。
杜管事圆滚的脸点了点头,下巴的肥肉几乎跟着来回抖动,他认真道:“老夫人,没错,就是这个小乞丐。前些日子,奴才亲眼瞧见少爷在玉器店的账房里抱着她的。”
“煜儿怎么会……”
老夫人的脸色有些微变,她又偏头瞧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小五,头发乱糟糟的一团,五官……倒也还算清秀,只是那一身破烂脏臭的衣物,令苏老夫人不觉又皱起了眉头。
苏老夫人转过身,别开脸,满面心痛地摆摆手,朝杜管事道:“罢了罢了,这女娃虽是不太如我的意,但终究是煜儿喜欢的。煜儿喜欢便留下吧,杜管事,安排两个丫鬟给她从头到脚地好好收拾收拾……别再穿得破破烂烂,丢了苏家的脸面。”
杜管事忙点点头,保证道:“老夫人,您就放心吧,奴才这就差人去
办。”
**
小五一醒,除了头部挨了一棍隐隐作痛外,倒没觉出身子的其他地方哪里不舒服。
窗外,天色已黑,屋内,点着柔和的烛火。
苏家少爷的寝室向来是众人禁地,乎日除了苏老夫人和打扫屋内的丫环外,是无人敢进一步的。今儿个小五算是头一次正大光明躺在床上的人。
绣着繁丽花纹的帷幕,满架的书卷字画,简约古雅的香木摆设,入目所见,皆让小五初睡醒的迷蒙大脑,瞬间被炸得清醒。
“你醒了?”
一道温润动听的男声响起,小五急忙偏头,瞧见了坐在梨木窗前,悠然地翻着书页的苏家美少爷,苏子煜。
“少爷?”小五微皱眉头,一脸茫然。
“你叫什么名字?”
苏子煜靠在窗前,连头也未抬起。
小五略带紧张地咽咽口水,老实答道:“小五……”
“小五,我问你,你可要老实回答。”苏子煜翻了一页书,神色淡然如旧:“你可有心上人了?”
“还……还未……”答得力不从心啊。
苏子煜抬起脸,瞧着床上已洗净的小五,淡淡的道:“那好,小五,如今我遇到麻烦了,你可愿帮我?”
小五毫不犹豫,抬头坚定道:“自然愿意。”
“那我们来签份契约可好?”苏子煜斜挑眉,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又道:“事成之后,我便将北城的一品楼作为酬金赠予你,可若是你违约了,你要给我五百两银子作为补偿,如何?”
北城的一品楼?
自动忽略了违约的五百两银子,小五只觉得眼前一亮,点头点得更是上劲儿,道:“少爷,您说,只要是小五能做到的,除了上刀山下油锅,小五定会尽力而为。”
一品楼,那可是老鱼头和她日思夜想,也想进去吃顿饱饭的酒楼。
除了上刀山下油锅?
苏子煜嘴角不由上扬。
“倒也不难。”他微微一笑,漂亮的眼眸顿时流光溢彩:“你与我成亲,假扮这苏府的少夫人便好。”
一口口水吞咽不及,小五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咳……咳咳,方才苏少爷说什么?”
她一边痛苦地咳嗽,一边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瞧着面色悠然的苏子煜。
“李家的三小姐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我娘也想要我早日成婚。”苏子煜神情不变,注视着小五,道:“李家小姐的刁蛮性格,估计我不说,你也是知道的吧?我若是真娶了她回苏家,估摸着,我娘迟早有一日会被她气死。”
“李家三小姐?”小五愣愣眨眼。
她可不是洛阳城中那些闲着无事找乐子的公子哥,哪里会知道李家三小姐这一说。
“你不知道么,李家三小姐不光相貌丑陋,蛇蝎心肠,而且还和李府内的老爷子一样,爱钱如命。”苏子煜瞧她不解,便故意忽悠道:“你说,若是她嫁进了苏府,还不都把我苏府几辈辛苦积攒的家业都偷偷地让给了李家?”
小五被唬得一愣一愣,沉思了片刻,便点头认同道:“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你小五虽是个小乞儿,但性子终究是不坏,连我给你的玉佩,你都小心呵护着拿来还我。”
小五更加用力点头,道:“是啊。”
见小五已被忽悠得差不多了,苏子煜微微垂下眼帘,掩饰住眼里的笑意,不紧不慢道:“小五你若是不愿意,倒也无妨,我认命娶了李家小姐便是。”
“不不不,少爷,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五一听,连忙摆手摇头,小小的脑袋摇晃得简直像个拨浪鼓。
假扮少爷的夫人,事后还有一个一品楼,如此便宜的好事,怎能让给别人?
“愿意了?”苏子煜抬眼瞧她,轻笑了一声。
小五点点头,十分坚定,道:“愿意。”
莫要说是假夫妻,哪怕是做真的夫妻,她小五也是乐意至极的。
“那好,回头我便亲自将这份契约写好,到时你我二人再在上签字,如此一来,你安心,我也放心。”
苏子煜合上书,慢步走到床榻前,瞧着她一副捡了天大的便宜一般的表情,不禁轻笑出声,道:“小五你若是不困了,便下床跟我去前厅见娘,娘还在那儿等着你回话呢。”
娘?
她竟然与苏家美少爷有了一个娘,先不论真假,从此以后,他娘,便是她娘了。
小五只觉得自己有些飘飘然,十分的不真实。待她回过神
,伸手捏住脸颊,稍稍地使力,一阵阵的痛意,便缓缓地由面上袭来。
小五痛得一咧嘴,随后松手轻抚自己受虐的脸颊,开心地眯眼笑了。
原来,没做梦,是真的。
连问个话都要陪在身边,看来这丫头,果然是自家儿子的心头肉。
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眼带笑意的苏子煜,苏老夫人暗叹口气,抬手饮了口茶,压了压自己对这个儿媳妇身份的不满,又瞅了瞅站在面前的小五,才不愠不火地开口道:“头还疼么?”
小五抵着脑袋,连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声,摇头道:“多谢老夫人关心,不疼了。”
苏老夫人轻“嗯”一声,将茶杯重新放在了桌上,又道:“你叫什么?”
“小五……”
“小五,你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瞧瞧。”
小五闻言,乖乖地抬起了脑袋。
泡了花澡,换了新衣,一双透亮的眼睛带着怯意眨啊眨,之前邋邋遢遢的乞丐形象,被杜管事安排的几个丫鬟成功地给摆脱掉了。
“多大了?”声音明显得柔和了不少。
“十四了。”小五瞧着雍容华贵的老夫人,纯真地眨了眨眼。
苏老夫人挑眉,又来来回回打量小五一次,道:“你真有十四了?”
“嗯,小五真的满十四了。”她比一般的十四岁女儿家个子小,她是知道的。
小五抿抿唇,紧张得低下了头,双手也来回不安地绞弄着腿边的裙衫。
殷勤地为老夫人又换掉了有些失温的凉茶,杜管事俯身到老夫人的耳旁,小声地提醒道:“老夫人,您忘了?这女娃儿是个小乞丐,成天整日的吃不好睡不好,哪里会有一般人家十四岁姑娘的模样。”
听了杜管事的话,苏老夫人恍然大悟般地轻轻点头,又瞧了瞧小五干瘦单薄的身子,有些怜惜地道:“我们苏府家大业大,若是日后你嫁过来,定是不会少了你的吃穿,不过……我想问你,你和我家煜儿,是如何相识的?”
如何相识的?
小五的身子微微一怔,眉头微蹙,暗自苦恼道:这该叫她怎么回答,总不能跟老夫人说实话吧?
瞧见了小五的为难,苏子煜扬扬眉,了然一笑,随后漫声接道:“娘,五儿虽是个乞儿,心思却纯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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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头瞧向小五,笑得温软道:“有一年的春日,她在北城的街上拾了孩儿随身的玉佩,第二日便主动送还给了孩儿。五儿身虽穷,却不贪财,自那件事之后,孩儿便对她一见倾心了。”
苏子煜说得有鼻子有眼儿,一边说着,还一边深情款款地盯着小五,弄得小五浑身不自在,差点儿连自己都信了,她和苏子煜,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嗯,倒是个清白正直的姑娘。”
虽说,如今府里做主儿的人是苏老夫人,但苏子煜是苏老夫人的唯一亲生儿子,苏家在外的生意,又一直是由苏子煜照看打理的。
所以,这庞大的苏府未来真正当家做主的,还得是苏子煜。主子想怎样,奴才就附和着怎样,杜管事身为苏府的管事,早已练就得无比玲珑通透。
他满是褶子的脸堆满笑容,劝道:“老夫人,少爷为人正直,他这二十年来既不喝花酒,又不去赌钱,一直是个清寡少欲的人,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了一个喜欢的,老夫人您就别挑了,趁早为少爷和小五姑娘把喜事儿办了吧。”
“嗯……”
苏老夫人听着,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于是勉勉强强地点点头,朝着苏子煜道:“煜儿啊,你若是真喜欢,那便趁早把日子定了,别再叫那李家小姐惦记着了。”
苏子煜闻言,掩藏住眼底的得逞笑意,站起身,拉过呆站在一旁的小五,跪拜在地,温笑道:“孩儿在此,多谢娘成全。”
待小五回过神,苏子煜早就牵着她的手给苏老夫人行完了叩首大礼。
☆、倾心
6.谁都别拦我,小五要出嫁
北城墙角旁的小街上,当老鱼头与丐帮的另一老乞丐,抢半只鸡腿抢得正在劲头上的时候,苏府的杜管事,带人抬了一顶轿子,鬼魅一般地出现在了两人的身后。
老鱼头与那老乞丐瞧见了满脸笑意的管家,不由得同时一愣,懵懂之间,只觉得是两人抢鸡腿抢得太忘我,不知不觉中已来到了路中央,挡住富贵老管家的去路。
于是,两人默契十足地向边上挪了几步,便继续低头奋战起来,根本不多瞧身后的杜管事一眼。
当街被两个忙着争鸡腿的乞丐给忽视了,杜管事的嘴角不由地抽了抽。他跟着挪动两步,微微弯腰,强笑道:“请问,哪位是老鱼头老爷?”
老鱼头老爷?
老鱼头原本抢得正欢,此时,被杜管事如此尊敬地喊了一声,老鱼头身子一怔,手底不由一哆嗦,鸡腿便被另一老乞丐抢了而去。
“哈哈,被我抢到了。”那乞丐得意一笑,说着,便将手中的半个鸡腿放到嘴边,快速地咬了一大口。
老鱼头战败了,心情自是不太好。他偏头,瞧着那华衣贵服肥胖管事,挑眉道:“老鱼头老爷?你找你老鱼头老爷做什么?”
杜管事继续扯着嘴角,强笑道:“我家少爷和小五姑娘有请。”
他家少爷是谁,老鱼头倒不在意,但听到那胖管事口中的小五姑娘时,老鱼头不由撇起了眉毛:“小五找我?”
见此,杜管事便确定眼前的乞丐是小五口中的老鱼头了,他连忙谄媚一笑,眯眼道:“您去了就知道了,老鱼头老爷,请快些上轿吧。”
老鱼头不知这肥胖管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可碍于此事和小五有关,他昨晚一宿儿又没见着小五……这臭丫头,若是给他闯了祸,看他回来不好好收拾她!
“好。”老鱼头整了整破烂的衣衫,长腿一迈,坐进了华美的轿子里。
**
“老鱼头,你来了——”
老鱼头才迈进苏府大院的门口,小五便高声呼喊着,欢欢喜喜地迎了上去。
苏子煜只挑眉一笑,瞧着小五纤瘦的身影,缓步跟了上去。
小五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裙,泛黄的小脸洗得十分干净,她那乱蓬蓬的头发,如今也被挽成了发髻。如此一来
,小五露出了原本的小女儿相,虽不够俏丽优雅,但瞧上去倒也清秀可人。
老鱼头惊得半张着嘴,伸手握住了她送上的小手,道:“小五,你这是怎么了,为何穿成了这样?”
小五也不嫌他的大黑手脏,只是眯眼一笑,不答反问道:“老鱼头,今早你可吃过饭了?”
“吃过了,昨日还剩着多半个硬馒头,今儿早上肚子饿,我便就着水,将它吃掉了。”
“半个馒头哪能填饱你的肚子?子煜在前厅为你准备了早饭,你快随我来,也好赶紧趁热吃。”
今早上,她可是特意求苏子煜给老鱼头预备早饭的。
“子煜,谁是子煜?”老鱼头皱起眉头,抬眼便瞧见了一位俊美优雅的含笑男子,他不由瞪大了眼睛,提高了音量惊呼道:“苏少爷?”
妈妈呀,敢情她小五口中的子煜,是苏家少爷苏子煜。
“岳父大人。”
苏子煜穿着一身银细花纹底的白衫,乌黑长发简单地束起,浅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岳父大人?
老鱼头顿时如石化了一般,谁能告诉他,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他瞪大了眼珠,指着自己的鼻尖,反问道:“苏少爷,我没听错吧,您方才唤我什么?”
“您自小将小五带大,算得是她的半个亲父,如今她将要为我妻了,理所应当,您自然便成了我的岳父。”苏子煜说着,唇边扬笑。
听了这话,老鱼头更是不敢置信。
小五自小便跟着他在北城墙角混迹,接触的除了乞丐还是乞丐,何时和苏家少爷有上关系了?
若非要说有关系,那也是一品楼发肉包子的时候,她小五排队去领包子,才得以见过苏家少爷那么几次。
可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年之中,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就那么几次而已。
依照小五的年龄和性子,对苏家少爷如此的美男,会心生热衷和喜欢也不是没道理的。
要说是一见钟情么,他信小五会,但绝不信苏家少爷会。
苏家少爷是何等的富贵好看,而小五呢——不是他看不起他家小五,而是小五身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出彩儿的地方。
衣衫吧,挺破的,像他。
长相吧,一般般,也像他。
>
身高吧,挺矮的,这点倒不像他。
可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信苏家少爷会看上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她。
“苏少爷,您可别拿我开心了,小五和我一样,都是城角的臭要饭的,您总共也没见着过她几回,又怎会看中她?”老鱼头说的是实话。
苏子煜斜挑眉,笑得温软,道:“我确实喜欢小五,今日只要您点头同意,明日我便可以正大光明地,用八抬大轿娶她进门。”
苏家少爷怎么就不能看中她小五了,她比其他人家的姑娘少了胳膊少了眼么?
小五愤愤不平,上前两步,抓住了老鱼头的袖口,道:“老鱼头,我将你当做干爹,才会找你商量婚事的。你为了半个烧饼,将选票投给了老蚊子,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开始在别人面前贬低开我了,你说,你是不是诚心不想我好过?”
“那不一样。”听见那半个烧饼的事儿,老鱼头不免有些心虚,连声音也不由弱了几分。
“如何不一样了,分明是你狡辩。”
老鱼头一脸认真,道:“哪有女子当帮主的?我若是将选票投给了你,那丐帮的其他乞丐还不笑掉了大牙?”
“少来,朝廷可都有女官儿了,我小五偏要做丐帮第一任女帮主!”小五睁着黑亮的眼,满脸执拗。
老鱼头也怄上了气,他瞪圆了眼珠,道:“明年若是老蚊子还给我烧饼,莫要说是半个,就是给我一口,我也还将票投他。”
“你饿死鬼转世么,除了烧饼就没些别的了?”
一旁的苏子煜,看着小五和老鱼头无休无止的唇枪舌战,削薄的唇角不觉上扬——真有点意思,在争什么,帮主的选票和烧饼么?
“我不与你争了,反正我是选烧饼!”老鱼头偏过头,不再理小五,瞧了一眼苏子煜道:“就算是少爷此刻真看中了她,估摸着也是涂个一时新鲜罢了。小五自小无父无母,跟着我这个臭乞丐在街边要饭,可惜她性子单纯,不会市井的那些花花肠子,是个好姑娘,您好人有好报,还是莫要再捉弄她了。”
“老鱼头,你这是做什么?我喜欢苏子煜,我信他会对我好,我就是要嫁给他。”小五气得险些跳脚。
这老鱼头就这样把婚事给推了?
就算他苏子煜不喜欢她,对她不好,表面上娶了她,等契约一结
束,她离开了苏府,也可以如约拿到一品楼的房契,过得风生水起。如此大的好事,她小五怎能放过?
苏子煜瞧着小五此刻涨红的小脸,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若不是他和她早私下商量好了契约,他此时定会被这红着脸的小丫头唬过去,当真以为她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自己的。
老鱼头才不理会小五的话,他拉起她的手,不顾她胡乱的挣扎,便欲拉着向外走,道:“小五,你听话,明年帮主选举我便将选票投给你,莫要胡闹,这种富贵人家我们攀不起,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根本儿就靠不住。”
其实,老鱼头的担心并非是多余,在洛阳城中像苏家的这种大户,虽然没几家,但个个皆是妻妾成群,佳丽美女堪比后宫。
待苏子煜他日娶了新人,小五一个出身贫贱的正妻,定是会遭小妾的奚落刁难。
“我对小五儿是真心实意,绝非一时新鲜。”
瞧见老鱼头欲走,苏子煜敛起了笑意,赶紧快走几步,伸手,将小五削瘦的肩膀抱住,动作轻缓而情浓。
他盯着老鱼头的眼,认真地继续道:“而且,我可以保证,娶了小五之后,绝对不会再娶妾室。”
这一个,已然是他为了清净而使计娶的,又怎么可能还会去娶妾室?
正所谓,既娶一妻烦终生,何须纳妾再累身?
只怪苏子煜生得太美太迷人,他那温柔款款的眼神,愣是令老鱼头看得慌了神,红了脸。
老鱼头略一结巴,愣是将心中的恼火压了下去,道:“那我、我也不愿意……”
闻言,小五一急,这老鱼头怎么如此坏她好事,她紧咬下唇,抬脚便狠狠地踩向了老鱼头的脚背。
“哎呦——”
待到老鱼头痛呼之后,小五撇撇嘴,道:“老鱼头,你可想好了,要棒打鸳鸯么?”
老鱼头痛得抱脚,见此,也再拿小五没辙,只好略微恼怒地咧嘴,甩了甩手,道:“得得得,死丫头,随你的便吧,明年我照旧要烧饼,才不给你选票!等过几日苏少爷过了新鲜劲儿,到时候你就哭着回来找我吧!”
听老鱼头松了口,小五的脸即刻乐开了花,她眯眼一笑,拍着平坦的胸脯保证道:“老鱼头,你放心吧,我小五是何等的人物,可是丐帮未来的女帮主,我定不会让他休了我的。”
> 他苏子煜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契约小妻,来为他赶走李家三小姐,安抚住苏家老夫人的唠叨,落得一个人清静。
而她小五,要做的便不仅仅是演戏了,她喜欢苏子煜,很早之前就喜欢了。既然天公作美,将天大的馅饼落在她的头上,那么她便要好好努力。不光要在外人面前演好戏,而且还有争取假戏真做,趁早在床上要了那个妖孽一般的苏子煜。
待两人上了床,她小五有了他苏子煜的孩子,她就不信他到时还会喜欢上其他女子,而来跟她解除两人的成婚契约。
到那时,岂止是北城的一品楼,就连苏家的所有家业,连带着那个令她魂牵梦萦了五年的美少爷,也会一并归了她。
苏子煜在一旁侧眼瞧着小五美滋滋的表情,便大约地将她的想法猜出了个五六分。
他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心道有意思,有意思,这便是老鱼头口中的性子单纯么?
他斜挑眉,将正做美梦的小五揽入怀中,笑得温软至极:这也好,既然她想玩,那么,他便陪着她玩玩,打发一些无聊枯燥的日子好了。
被苏子煜揽在怀中的小五,忽然只觉得脚底一阵寒意袭来,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苏子煜轻浅一笑,当着老鱼头和下人的面,温柔地关怀道:“五儿,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着凉了?要穿厚些,虽是入春了,可天还是泛着冷意的。”
瞧苏少爷瞧小五的眼神——那简直是爱如珍宝啊。
一旁的丫头不由暗暗嫉妒了小五几分。
“不碍事的,可能是一只小虫飞去进了。”小五眨眼笑笑。
“那便好。”
待苏子煜抬头不看她之后,小五微微蹙眉,吸了吸鼻子,心中暗暗地道:方才谁在背后说她的坏话了?
真是可恨、可气啊。
☆、倾心
7.鲤鱼跃龙门。
这一日,苏府喜气洋洋,府内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来往的宾客更是络绎不绝。
不仅是因为苏家少爷的婚事,还因为人们好奇,新娘子究竟是何样的人间尤物,竟然比过了李家的三小姐,叫一直清心寡欲的苏子煜想要开了荤。
另外一小部分原因,那便是一品楼的厨子做出的喜筵,吃过之后绝对让人赞不绝口。
好奇心地促使,美食的诱惑,洛阳城中的各家公子小姐,便纷纷带着贺礼前来赶赴苏府的这场婚宴。
天还未亮时,小五便在苏府一群丫头的折腾下,穿戴好了凤冠霞帔,在北城外的苏家小院上了花轿。
抬花轿的八个轿夫,又高又壮,走路也极稳,将困意犹存的小五在轿中抬得是舒舒服服。
“小五姑娘,如今你嫁了苏家少爷,也算是鲤鱼跃龙门了。”喜娘跟在花轿旁,笑道:“今后就是苏府的少夫人了,小五姑娘当真是有好福气呢。”
轿中的小五听了,笑了笑,无声地摇了摇脑袋,这还没有完全跃完龙门呢,待苏子煜与她有了夫妻之实,那才真的算得是鲤鱼跃龙门、咸鱼大翻身了。
喇叭唢呐,齐声奏响。长长的迎亲队伍,踩着落地的桃花瓣,走在大红的地毯上。北城的大小街巷,皆挤满了好奇观望的人群。
苏子煜一身艳丽的红装,眼角含笑的站在门口,等着迎接花轿中的新娘。
而苏府的门旁,除了观看热闹的众人,还站在一排排因为苏子煜成婚,而美目含泪的小姑娘。在那正数第一排第一个,哭得最凶的那个,便是李家的三小姐,李盈盈。
“盈盈,这大好的日子,你哭什么?莫要扫了子煜的兴致,赶快拿手帕擦擦,不许再哭了!”
说话的,正是李盈盈那带着家仆和贺礼刚赶到父亲,李员外。
“爹,你别管我。”李盈盈哽咽着,一双杏目噙满泪水,不甘心地望了一眼俊美温雅的苏子煜,咬牙道:“我就在这儿等着,等着那个脏臭的小骚蹄子……一个臭要饭的,不自量力,竟敢跟本小姐抢相公,看我一会儿不好好收拾她。”
“放肆!你简直是胡闹。”
不待李盈盈将话说完,李员外便蹙起眉头,怒道:“今日是子煜成婚的大喜日子,你若如此一闹,你爹我的老脸该往哪儿放?”
“爹,那臭乞丐抢了你女儿的夫婿,您竟然还要我顾及您的脸面,忍气吞声么?”李盈盈说着,用丝绢帕子抹去眼角的泪珠,冷冷一笑,道:“况且,爹您哪里还有什么脸面,您的脸面,早就被大姐和二姐丢尽了。”
听到最后,李员外的手指,被气得都有些哆嗦,他指着李盈盈的鼻子,怒呵道:“你这个不孝女,赶紧给我回府去!”
李盈盈昂头,嗔目道:“爹,我不,我偏不回去,我今日就是要好好地教训那臭乞丐不可。”
“旺财!叫人用轿子把三小姐帯回府!”
“是,奴才这就喊人。”
名叫旺财的管事向身后使了个眼色,三五个身高体壮的家仆,便几个健步跃来,将与李员外怒目相对的三小姐给架了起来。
李盈盈还未反应过来,身子便已被家仆给抬着走向了轿子,她心中一恼,大骂道:“你们这帮狗奴才,你们敢……你们放开我!”
“旺财,你去看着,让他们把小姐平安抬回府里。”
“嗳,奴才马上去。”旺财小跑几步,连忙紧跟了上去,“快点快点,将三小姐架进轿子里,别磨蹭。”
这李氏父女的一场小闹剧,站在苏府正门口的苏子煜,自然是听到了。
只不过,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洛阳城的多半富贵又是亲自前来贺喜,他身为今日的新郎官,当然不好为此些小事和李家三小姐纠缠不休,让人苏府看了笑话。
“子煜兄,恭贺你娶得心仪娇妻。”苏子煜的好友,薛晟然调侃一笑,阴险十足道:“不瞒你说,子煜兄你若是再不娶妻,我便要怀疑你是有断袖之癖了,哈哈哈。”
“我自然是正常男人,哪儿来的断袖之癖?”苏子煜轻咳一声,微微挑眉,散漫道:“薛晟然,若是我真有,那也便先拿你开刀。”
“子煜兄,方才我是说笑的,这个玩笑可实在是无趣。”早知道如此,他便不与苏子煜开玩笑了,如今倒好,落得个引火烧身。
“哦?你也晓得无趣了。”
苏子煜神情不变,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依旧盯着远处的红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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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在轿中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便知是到了苏府的门口了。
喜娘提高了声音,道:“新娘子下轿啦。”
小五略带紧张地下了轿,脚才刚踏上红色的毯子,手便一只温暖的大手给握住了。
众人皆屏住了呼吸,等着苏子煜对新娘子的真心表白。
“五儿,从今日起,你嫁入苏府便是我的妻子了,日后,我定会好好的待你。”
没有众人意料中的山盟海誓,只落得如此简单的一句话。
不长,却也并非敷衍。
苏子煜的声音带着丝丝笑意,温软而轻缓。
小五抬头,隔着红彤彤的喜帕,她瞧着他。喜帕是绸缎庄才送来的锦缎,织功巧妙,细而腻,小五的眼前除了红色,便还是红色,但是她却依稀觉得,自己似是可以瞧见红帕之外,他嘴角含笑的模样。
“五儿,我们进去吧。”他柔声低语。
“好。”她缓缓点头。
苏子煜牵着小五的手,步调轻缓而稳重地进入了喜堂。
待给苏老夫人和老鱼头行了礼,拜了堂,苏子煜留在前厅招呼前来贺喜的亲戚与权贵,小五便由喜娘带着,走进了新房。
一般的新娘子到了新房,都是规规矩矩地坐着,可小五却没有这个意识,尽管昨晚成亲前,苏老夫人和喜娘是将该守的礼节,给她讲了一遍又一遍。
坐了约有一刻钟——
“喜娘,我口渴得紧,能不能先叫我把头上累人的玩意儿先摘下来喝口水?”她顶着凤冠,盖着头巾,略有不耐。
“少夫人,这万万使不得,您若是口渴,我唤丫头帮您去倒杯水来便是。”
待喜娘刚偏过头,吩咐守在新房的丫头去倒杯水,小五便抓下了头上的红头巾。
“哎呦,我的姑奶奶,不是说了吗,您可不能自己个儿掀盖头啊。”
“我渴得要死,哪里管得着那么多规矩……”说着,小五瘪瘪嘴,转头瞧见了外屋桌上的白玉瓷壶。
她站起身,扶着头上沉甸甸的凤冠,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喜桌前,倒了一杯清水,便举杯欲往嘴里灌,道:“喜娘,这里分明有水,你却故意……”
“嗳呀呀,姑奶奶,那壶里是酒,可不是白水啊。”喜娘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地赶来,抢走了小五马上入口的酒杯。
“是酒?你不早说……”小五瘪嘴。
喜娘欲
哭无泪,她这是触了什么霉运,怎么今日摊上了个不老实的主儿?
“我的好姑奶奶,您可别乱动了,快去好好坐着吧。”
小五无奈,只好依言坐回了床边。
这时,倒水的丫头也从屋外回来了,喜娘端着给小五喝了,便又为她重新盖好了喜帕。
繁琐,真繁琐。
麻烦,真麻烦。
喜帕之下,小五鼓着一张小嘴,气呼呼地绞着手中的红裙边儿。
喜筵中——
“子煜兄,听公主府的丫头说,公主将那冯小宝献入后宫,做了那武媚的男宠了。”薛晟然持着酒杯,站在苏子煜的身旁,轻佻一笑,低声道:“母女共用一夫,你说,这有没有意思?”
薛晟然是士族出身,他的堂兄薛绍,便是当今的武帝之女——李令月,太平公主的夫君。
苏子煜的唇角依旧露着浅笑,他并未偏头瞧薛晟然,而是眼扫着喜筵中的各家权贵,缓缓道:“你还是少管你嫂嫂的事为好,否则小心传到你嫂嫂公主的耳朵里,一气之下不念旧情,将你也当做男宠送入后宫去伺候武帝。”
薛晟然不屑一哼,道:“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妖婆子,也配让我薛大少爷去伺候?”
“当今把持朝政的,可是她。”
“那又如何?就算她做了太上皇,也不过还是见识短浅的老女人。”
见和薛晟然讲不通,苏子煜轻挑秀眉,抿了一小口杯中酒,道:“罢了。今日之言,你切勿再和他人提起便好。”
薛晟然点头,笑道:“子煜兄放心,我自有轻重。”
“那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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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天色渐晚,酒过三巡,来往宾客已酒足饭饱,苏老夫人心疼儿子,更急着抱孙子,便催促着苏子煜快些去新房休息。
应酬了一日,此时的苏子煜,倒还真觉得有些乏了。
他温软一笑,点头应下,又回头交代了杜管事几句话,这才安心地起身,离了筵席,脚步从容地迈入了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