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的海风让米坦尼王国首都瓦舒加尼无埃及那般酷热,倒是偶尔吹着清爽的风,空气也较沁人心脾。
瓦舒加尼王宫里的招呼别国重要使者的一个房里,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女安静地坐在床沿,沈默地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
少年皮肤与少女一般黝黑,俊逸的脸上,象征着坚毅的剑眉微微蹙紧,似乎在忍受着什麽痛苦。
奥鲁斯到底什麽时候才会醒来?
离下血咒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天了,可他一点都没有醒来的迹象。她天天守在他身边,可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个老医官不是说已无生命危险了麽?
望着沈睡的奥鲁斯,她秀眉微微凑紧。
如果,他醒来了,却得忍受锥心之痛……他会不会恨她?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硬是带她去底比斯城西的法老陵墓起誓的十四岁的奥鲁斯。
他强制地把她压下,与自己跪在石棺前,眼神严肃,郑重地抬起头,低沈、略带激动的嗓音在空荡的金字塔内响起:
“主宰冥界的审判之神、伟大的奥西里斯神啊,请听我的起誓。我,埃及摄政王子奥鲁斯,未来的法老王在这里起誓,这里将是我和我未来的王後泰伊死後的安身之地,我将永远爱着这个女子,直至生生世世;我愿意以我的真心去接受灵魂的审判,让灵魂成为我们之间的牵绊──永不分离。”
多年前的誓言……
那时他才十四岁,在现代还是个单纯初中生的年纪……应该不会懂得真爱才对。
连她这个十八岁的现代大学生都不懂得东西,他一个小孩又怎麽会懂?
也许只是依赖吧。在那个偌大的埃及王宫里,一个十四岁便承受着即位统治那个强盛的帝国的小孩,没人会对他说真心话,也没人真正地去关心他。因为,他是未来埃及的法老,所有人都尊重他、忌惮他,却没人明白,这张严肃的脸孔背後还是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孩童……
这也是身居高位的悲哀吧。
依赖可以变成习惯,可它真的可以化成爱麽?
现在,奥鲁斯已经长大了。如若他以後真的找到了他真爱的人,那他会恨她吧……
如果没记错,他宠爱的妃子中塔多克巴,埃及有名的“幸福夫人”,也称娜芙蒂蒂,就是其中一名。
史上也有记载,阿蒙霍特普三世很是宠爱皇後泰伊,为了取悦泰伊皇後用十五天建造的哈布湖……
可谁又能保证书上记载的全对?
他一个盛世帝国的统治者,会为了扩大帝国版图而与别国联姻,会偶尔宠着那麽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
可当这种与众不同变得习以为常,谁又能保证他不会把注意力移到另一个新鲜的女人身上?
连普通的男人都无法做到一辈子专一爱一个女人,又何况他这个一代帝国的王?
如果,他会专一爱一个女人,那麽就不会有他美女成群的後宫,更不会有埃及有名的“幸福夫人”。
如若得不到他的爱,又怎会被後世人称作“幸福夫人”呢?
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她也不了解自己,但她绝不後悔救了他,即使这可能会让他未来生不如死……
“小姐……该、喂药了。”
一个小丫头托着一碗黑糊糊的药进来,生涩地说着古埃及语。蓝月回头接过药吩咐道:“你下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是。”丫头向她行了个礼,恭敬地退了出去。
蓝月瞥了一眼门口,见外头没人,低头蹙眉看了一眼手中黑糊糊的药,又看了一眼安静地躺在床上的少年,无奈地坐在床沿上,皱着眉头灌了一口苦到渗入细胞的药,低头哺进少年嘴里。
柔软的红唇贴上少年结实又富有男人气息的薄唇,她脸上飞起一层红晕。
几天前,她尝试了好几种方法喂他吃药,可怎麽也喂不进去。药水进入他嘴巴却下不了喉咙,又流了出来。
没办法,她只能把人支开采用这种老土却暧昧至极的方法了。
算了,反正她的初吻在十多年前已被十四岁的他给占去了,现在为了救人,她也顾不了这麽多了。
她小脸皱成一团,闭着眼再次含了一大口苦涩的药。那苦得让她舌头麻痹得想吐的药让她皱着脸,眼睛都睁不开来。
这东西简直比中药还苦上好几倍!
她闭眼低头习惯地凑上他的嘴唇。
再一口就完成这碗药了……加油!
嘴唇相接,突然感到他嘴唇微微一颤,一股温热的呼吸拂到她脸上。
她眉头一皱,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到床上的少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吓得将嘴里残留的药一口吞了下去,呛得她猛地咳起来。
“咳、咳……你、你、你什麽时候醒的?”
少年脸上飞起一丝红晕,蹙眉望着蓝月,眼里闪过一丝迷惑,随即眼睛一亮,突然皱眉沈默下来。
“你怎麽了?”蓝月见他表情不对,担心地走上前,完全忘记了刚刚的尴尬场面,“是不是伤口疼?”
说着坐在他身旁伸手便要拉开他身上的白色睡袍,以查看伤势,等会儿还要换药。
手刚拉开睡袍,结实的胸膛曝露在空气中,虽然已经多次帮他上药,可看到那结实性感的男人身体,她还是觉得羞涩至极。
她现在的脸简直红得见不得人吧?
见奥鲁斯深邃的鹰眸正望着她,她避开他似乎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眸慌张地道:“我去拿药帮你换上!”
说完猛然想要收手,谁知一股力道又把她的小手压回了他结实的胸上,她惊愕地抬眼望着他。
奥鲁斯一手捉住她的手,把它摁在他胸上,深邃的眼眸正望着她,仿佛看穿她的一切般,让她有一种被吸进去的晕眩感。
“你……”蓝月迫使自己回过神来,疑惑地望着怪异的他,心脏猛烈地一震,脸色苍白起来……
难道他恢复记忆了?
躺在床上的少年眼神愣了一下,随即对蓝月傻傻地笑起来:“月儿怎麽了?我没事了你不高兴麽?”
“呃……”蓝月疑惑地看着一脸傻笑的奥鲁斯,心里乱成一团,但还是对他温柔地笑道:“高兴,怎麽可能不高兴呢?你差点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还是傻傻的奥鲁斯,她刚刚多心了吧……
应该是与他变成杀人魔一样的情况吧?上次也突然失去意识,变得嗜血无比,害她那时真以为他恢复记忆了呢。
虽然很想他快点恢复记忆,但现在的处境,如若他恢复记忆,他那霸道残暴的脾气和那掩藏不住的高贵气势,定会给米坦尼王识破,到时就难了……
“月儿没事就好。”他傻傻地对她笑道,“比非图说过会保护月儿的。”
“你、你知不知道当时很危险?”一想到医官说他活不了,她就心有余悸,忍不住骂起他来。
“用什麽挡不行?居然用身子挡,你以为你是九命猫妖啊?要是你死了,我怎麽办?你说过要在我身边保护我的,你想反悔吗?”她怒红着脸骂道。
奥鲁斯还是傻傻地笑着,仿佛她骂的不是他,而是别人般。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坐起来靠在床上的少年傻傻地笑着由她骂,她骂人的心也没了,嘴巴喃喃吐出两个字:“傻瓜。”心里却十分难受。
他这样傻,还不是给她害的……
她起身吩咐道:“我叫人给你换药,你乖乖呆在这等着。”
奥鲁斯眉头蹙起,委屈地道:“月儿帮我换不行麽?”
蓝月脸上晕红。
不是不行,而是……他醒着脸上没表情时,很像法老奥鲁斯啊……
说什麽像?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嘛,只是现在这个奥鲁斯傻了点,外表还是一样的,能不像麽?
她心里嘲笑自己,用手敲了一下自己的头,抬眼对上奥鲁斯期盼的黑眸笑道:“我还有事啦,你好不容易醒过来,我终於可以松口气了。现在得去好好地洗个澡,你不知道,这几天你折腾死我了,连个澡都洗得匆匆忙忙的,这大热天的,真是臭死我了。”
奥鲁斯愣愣地看着她,脸上露出傻气的笑容,嘴里还冒出句傻话:“月儿怎麽都是香的。”
晕……
蓝月无语地望了傻笑的少年一眼,摇摇头无奈地走出房屋……
以後恢复记忆,这家夥会不会把他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