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让她回到三千多年前的古埃及到底出於何因?难道就是让她来体验伤害别人的痛苦吗?
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回去的……
命运还真会捉弄人,虽说自己所学专业是世界历史,但她却一点兴趣也没有。若她是个历史狂、亦或能像朋友小云一样是穿越时空的终极粉丝,她定不会让这两个人失望,心甘情愿地留在这个时空吧……
“唉……”
突然觉得身子一轻,回过神来时,自己已在马背上,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奥鲁斯便一跃而上,手中缰绳一甩,座下精壮的黑马便像子弹般急射了出去。
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划过耳际,她一个踉跄撞人奥鲁斯怀里,双手因受惊吓而紧紧地抱住身後结实的身躯。
马儿经过闹市,在惊慌着躲避的人群的惊讶的眼神中冲出城门……
不久,一片金黄的世界映入眼帘,沙漠的热风呼呼地扑面而来。
感觉皮肤的水分在火辣辣的阳光和灼热的燥风摧残下慢慢流失,蓝月下意识地弓着背,躲进身後高大的影子里。
帕卡带着一队人马,隔了一段距离紧紧地跟在後面。
虽不知现在前往何处,她并没有想去问的冲动……
最後这一段时间就随他们折腾吧……
渐渐,耳边的风声慢慢变弱,一座座金字塔出现在眼前,以及,埃及的地标──守护神兽,人面狮身像!
尼罗河西岸广阔的沙漠地带密密麻麻的分布着大小不一的金字塔。在烈日的炙烤下,汗流满面的奴隶们在监工的抽打谩骂下,拖着巨石缓慢前行;还可以看到裹着面纱的女奴顶着水罐忙碌的身影……
蓝月垂下头,不想看到这些毫无人性可言的景象,心里暗叹,幸好几个月前捡到她的是帕卡,否则,说不定现在自己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挣扎在生死线上……
马儿在一座巨型金字塔前停下,守塔的侍卫远远地便放下武器,单膝跪在金黄的沙地上迎接他们的摄政王子。
看来,有人事先通知了来人的身份。
蓝月回过身看了一眼翻身下马的奥鲁斯。他眼中怒气未消,嘴微微地抿着,看似平常的表情却散发着王者摄人的气势。
突然想起某些研究历史的专家说,古代法老王大多严肃而无笑容,原因却是──蛀牙!
“噗哧。”这小子不爱笑,不会真的是因为蛀牙吧?
奥鲁斯莫名其妙地抱下偷笑的蓝月,转身吩咐道,“守着,擅闯者……杀!”说完抓起蓝月的手径直走了进去。
在墙壁上的火把照明下,一条狭长的通道出现在眼前,走了一会儿,又出现两条新的通道,一条往上,一条则是下坡道。
奥鲁斯拉着蓝月往上走,在她气喘吁吁时,终於到达了金字塔中心线上离地面6米高墓室,显然,还有一条走廊通向另一处地方,但那走廊的火把是熄着的,所以,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吧。
蓝月好奇地观察着这个墓室。大约6米高,宽5米左右,屋顶悬着快巨大的石板,墓室西侧的墙壁附近安放着一口没盖的石棺,东侧则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走廊……
“这里是王後的墓室,那条上坡走廊的尽头是未来法老王、也就是本王子的墓室。这是按照第四王朝第二王的墓室,胡夫大金字塔建造的……将来,我……要与所爱的女子一起埋葬在同一座金字塔中……”
他深情地望着她,嘴角微微勾出一个弧度,想了想又说,“墓室还没竣工,所以,只能带你来这里起誓。”说着把蓝月拉到石棺前。
蓝月三分疑惑七分惊恐的想要挣脱他的手,却无奈怎麽也摆脱不了,只能任由他把她带到那里。
黑暗的金字塔内,石棺侧面的咒文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摇摇曳曳;四周静的吓人,两个被火光拖得老长的影子在石棺後的墙壁上,慢慢地晃着……突然,从走廊深处传来一阵“咯吱”怪响,蓝月血液一僵,恐惧地挽住奥鲁斯的手臂,犹豫地问道,“起什麽誓?”眼皮不断地跳动,一定不是什麽好兆头……
“跪下,跟着我做。”没有回答,他强制地把她压下,与自己跪在石棺前,眼神严肃,郑重地抬起头,低沈、略带激动的嗓音在空荡的金字塔内响起:
“主宰冥界的审判之神、伟大的奥西里斯神啊,请听我的起誓。我,埃及摄政王子奥鲁斯,未来的法老王在这里起誓,这里将是我和我未来的王後泰伊死後的安身之地,我将永远爱着这个女子,直至生生世世;我愿意以我的真心去接受灵魂的审判,让灵魂成为我们之间的牵绊──永不分离。”
沈重的呼吸声萦绕整个墓室,她怔怔地望着郑重地向墙壁上刻画的奥西里斯神图像起誓的少年,心痛、愧疚以及恐惧感如狂风中的巨浪,汹涌地向她扑来。
……怎麽办,她该怎麽办?她恐惧地握紧冒着冷汗的手,不知所措地望着正真诚地凝视着她的少年,内心忍不住微微颤抖,“奥鲁斯……我……”
“乖,跟着我起誓。”少年温和地微笑着,眼里夹杂着期待与幸福的光芒,右手紧紧地握住她冰冷的小手。
到底什麽时候……什麽时候眼前这曾桀骜不驯、高高在上的王子竟真的对她献上了真心?命运为何如此捉弄人?
……怎麽办?她开不了口,明知道自己已决心要走,又怎麽忍心对着神灵欺骗他?
她,做不了……
“……对不起。”蓝月颤抖地捂着胸口,心痛地垂下头,不敢注视奥鲁斯因失望、疑惑及愤怒而发红的双眸。
突然,肩膀一紧,刺骨的疼痛从双肩传来,仿佛要把她捏碎般;她痛苦地抬头,却看到了奥鲁斯失控绝望的眼神。
“为什麽?!因为二王兄吗?帕卡?还是那个土耳其王子?你要跟他们哪一个消失?说!”
他疯狂地摇晃这她的身子,眼里尽是伤痛、愤恨、肃杀、甚至……泪光。
………
蓝月昏昏沈沈醒来时已是午後;她呆呆地望着四周,头脑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没缓过来。
突然,脑海里闪过一张愤怒却流露着哀伤的脸,不禁打了个激灵。
她现在在古埃及!
她……拒绝了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子奥鲁斯!
眉头一皱,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伤害了他……
肚子空空的她周身软绵绵的,可面对案上的美食佳肴却一点胃口都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奥鲁斯的寝宫的,脑海里一直回放她晕倒前的那一幕:
奥鲁斯疯狂地吼着“为什麽”,受伤的眼神以及……泪光。
是她的错,她利用了他的感情。可她别无选择,要回去就必须牺牲某些东西……奥鲁斯的感情,帕卡的自由,甚至因她而改变的历史。
“蓝月,吃点东西吧。”米拉面露担忧地站在床边,心疼地望着双眼无神的蓝月。早晨蓝月与王子出去後不久,王子便抱着昏迷的蓝月回来了。她不懂发生了什麽事,但王子一脸怒气,定是蓝月又闯了什麽祸;本想等蓝月醒来再试探一下,哪知她醒来後便像失了魂般,像是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也不愿吃东西。
“哎。”米拉放下手中的碗,无奈地摇摇头。
“米拉……”
蓝月虚无的声音响起,但总算说话了。米拉紧张地握住蓝月的手问道:“饿了吗?那我们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没有回答,眼光慢慢移到紧闭的大红木门。
“蓝月?”
“门……为什麽关着?”紧闭的着的门让她略感不安,胸口硬生生堵着一股闷气。
“这……”米拉小脸上一副慌张神色,磕磕巴巴地解释道,“刚才你在睡觉……门外有侍卫守着,所以……”
突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米拉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一副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的样子。
“呵。”蓝月自嘲地喃喃地笑道,“原来,我被软禁了……”
真是自作自受。欺骗别人的感情就该受到惩罚……
米拉见蓝月反应怪异,本来想好的安慰话语竟因担心忘得一干二净了,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蓝月,喃喃道:“吃点东西……吃点东西好吗?”说着便忍不住抽泣起来。
“王子……王子为什麽突然要软禁你?早上,呜……早上还好好的……”
“唉。”蓝月轻轻地安抚着站在床沿抽泣的米拉,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恐怕这镯子也泡汤了吧……
“米拉。”她抬头扯了扯嘴角道,“我想喝水。”什麽都不吃的话,米拉又要哭了。
果然,米拉停止哭泣,脸上有了些许笑意,但听到“水”这字时又皱起了眉头,一脸期望地望着蓝月小心翼翼地道:“粥,玉米鲜州不行吗?”
“我胃难受,真的吃不下。”她一有压力就胃疼……
“那……羊奶,羊奶好不好?”米拉再接再厉劝道。
“……好吧。”见米拉一会儿失望一会儿期待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拒绝,便应了下来。
米拉露出了笑容,急忙转身去端案上还温着的羊奶。
“米拉,我……我想回家。”
虽然知道告诉米拉也没用,但说出来心里总算舒坦了些。若是他知道她三番两次地催他要手镯却是为了离开他去另一个世界……他会恨她吧……
米拉把碗收放到摆着鸡鸭鱼肉的矮桌上,迟疑了一会儿,小心地问道:“你不喜欢五王子吗?”
喜欢?这个词有时候很复杂。她并不知道自己对奥鲁斯到底是何种感情,和他在一起,有忌惮、愤怒、羞涩、甜蜜;并不同於帕卡给她的那种安心的感觉……
这,算得上喜欢吗?
“……”蓝月摇摇头,她只知道她并不讨厌他。
米拉见蓝月摇头,脸色不禁变得苍白起来。
“米拉跟在王子身边已经噢七年了,米拉很清楚王子真的很喜欢你……所以就算很生气也不会伤害你。”
她顿了顿,抬眼深深地望着蓝月继续道:“……王子他变仁慈了,因为你。”
“……你还记得你没来之前,王子身边那个女官吗?因不小心滑倒,玷污了王子的浴池而丧命……王子并没有你现在看到的那麽温柔。”
“这七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我总算总结出了保命的原则。”
“……”
米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认真地望着蓝月道:“王子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违抗;下达的命令,即便是让你去死也只能安静地承受;不可直呼王子的名讳;不可用王子的私有物,包括床、佩剑等。”
“……”
“每一条规则都是在血腥的教训中得来的……我小心翼翼地在王子身边苟活了七年,却发现所有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是虚无……王子他爱你。”
蓝月微微闭上眼睛,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般,她用力地呼吸着,可气息却哽在喉颈处,怎麽也下不去。
米拉的每一句话都重中地打在她心上,堵住了她的血管;本来心中就压着一股气的她,现在觉得竟连呼吸的气力也没了。
为什麽一想到他便那麽难受?仅仅是因为愧疚吗?
一定是这样。她不可能对一个古人付出爱情,因为她始终是要走的。
“蓝……王子妃,您怎麽哭了?”
米拉焦急的声音唤醒了她的苦思……
不是答应过她私底下不要唤她王子妃的吗?蓝月疑惑地抬起头,一只粗糙的大手覆面而来,轻轻地擦拭着她断珠般的泪水……
“帕卡……”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悔恨,随即归复淡然。
“也许,当初真不该让你进宫。”
“帕卡,你恨我害你失去自由吗?”蓝月望着如兄如弟般的帕卡。心里无限愧疚……
她可能没能力还他自由了……
帕卡轻轻地摩挲着她的黑发,淡淡道:“我恨自己让你失去笑容……”
她望入帕卡深似海的眸子,颤抖着道:“为什麽?我……不值得你对我那麽好……那麽自私的人……”
少年轻轻拥住蓝月,抚摸着她的头在她耳边喃喃道:“值得,兄长不应该呵护妹妹吗?”
“……”
终於平静了些,蓝月不愿离开这令人安心的怀抱,头靠着帕卡犹豫地问道:“五王子……怎麽样了?”
“抱你回来後不久便出宫了,不让人跟……”
“……帕卡……”
“……”
“对不起,我最终是要走的。”
“……”
“去一个没有你们的世界,那里有我最爱的母亲……”
揽住蓝月的力道一紧:“……死吗?”
感觉到帕卡的颤抖,她在他怀里摇摇头:“我母亲还活着,我要和她一起生活。”
“中国?”
“嗯。”蓝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还记得?”
“……中国比埃及好吗?”
“……那里没有帝王,人们自己管理国家,人人平等……没有战争与杀戮。”
帕卡轻轻推开蓝月:“如果是这般美好的国家……回去也好,起码对你好……”
不知为何,帕卡总觉得她所谓的“走”似乎不受任何人限制,就算至高无上的王也无法阻挡;就像当初在尼罗河畔遇到她一样,一切都是个未知数,一个谜……
“你想什麽时候走?”确定日子,他会去准备帮她逃离王宫。
想到泡汤的手镯,揽月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
听天由命吧。她抬头看到帕卡严肃却带担忧的神情,以为他怕自己不告而别便舒坦地笑道:“我不知道何时会消失,但消失之前会告诉你一声的……还有,这辈子欠你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