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恭见郑元神色平和下来,于是将若惜递了过去。
郑元抱着女儿,破涕而笑,“我的胖丫头,家家要抱不动你了,你要减肥了。”
长恭笑道:“减肥?这是什么词?你总是有这么多新鲜话,难怪女儿学不会。”
郑元白他一眼,“减肥就是说你家女儿太胖了,要少给她吃些,少抱些,让她多爬多走多运动,减减身上的肉。”
“什么?你要扣若惜的饮食?她还这么小,怎么可以?”长恭大惊失色。
郑元叹口气,“我不是要虐待女儿,只是不希望她长成你五弟那般,难道你希望女儿像他?”
“不要!”
“那不就结了。放心,你方才的话我听进去了,不会做的太过
的。”郑元平心静气。
高长恭松了口气,道:“那就好。元儿,我要和你说件事……”
“嗯。”
“晋阳告急,陛下欲领兵前去救援,我需与之同行。”
郑元没有说话,片刻,出声唤来乳母,将女儿交到她的手上带了出去。“我去给你收拾行装。”说着便向外走。
刚跨出一步,便被高长恭从后面紧紧抱住,“不必了,琼琚已经帮我收拾。”
“哦。什么时候出发。”郑元站住不动。
“明日一早。”
“平原王不是正在并州?他也挡不住吗?并州不是我大齐屯兵重地,有着全国兵马的十之七八,如果这样也守不住晋阳,你们前去又有多少作用?”郑元声音发颤。
高长恭轻吻郑元的发,“并州掌控全国兵马十之七八没错,但并不都在并州驻扎,黄河沿线的洛阳、平阳等地驻军都属并州军马。所以并州真正驻军只有四万。若此番只有北周军队,那自然不足为虑,可是此次北周却联合突厥共同来侵。突厥的十万铁骑,向来都是虎狼之师,强弓硬弩,烧杀抢掠。他们的可怕不仅仅是战力,而是所带来的死亡的震撼,所以平原王才会借王师以助士气。”
“你们带多少人马前去救援?”
“五百禁军”
“五百?”郑元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长恭。
“明月将军要阻击平阳达奚武所部,需兵马三万。而现下所能调动的兵马总共也只有三万,所以商定陛下同我们率五百禁军前去晋阳。虽说人马不多,但却是王师,况晋阳所缺的也不在兵,而是士气,所以你无需太过担心。”高长恭说的平静,郑元却听的心惊肉跳。
郑元浑身发抖,“你的每场战役都是这么打的吗?”
高长恭紧紧拥住她,“不是,不是。就是此战,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而且我说过,为了你与惜儿,我定会小心。你安心在邺等我回来便是!照顾好自己,对惜儿别太严厉,好吗?”
郑元回抱住他,“好,我会照顾好自己,带好惜儿,你不要为我们担心。你只需保重好自己,平安回来就好。”
“好。”
“此行,你将燕云十八骑带去,以备不时之需。还有韩旭,我通知他与你同行。”
长恭轻轻摇头,“此行是陛下领军,燕云十八骑同行怕是不妥。至于韩旭……你身子自生了若惜就一直未好,有他留在邺都照拂你的病我更放心些。”
“燕云十八骑现在身份是王府影卫,与你同去有何不可?若陛下问起,你就说是我从洛阳郑家带来的陪嫁之人,回头我自有话应对。至于韩旭,更是不可不带,试问你们军中有谁的医术可以超
过他?至于我,本就通晓医术,又没有什么大病,留他在此实是浪费。你若不带他们,我便与你同去!”郑元语气坚决,甚至出言威胁。
长恭无奈,只得应允。
次日清晨,邺都城北。
城门外,旌旗飘扬,大军齐整,手握铁矛,盔甲发亮,等待号令。高长恭坐于马上,一身银甲,外罩绯袍,手扶长剑,头戴盔胄。战马的挂靠上,钩挂着那张令世人都为之丧胆的狰狞面具。
斛律光对高长恭拱手道:“此次重担又要交予你的手上了,小老弟,保重啊!”
高长恭亦拱手言道:“望老将军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斛律光大笑,“小老弟放心,老夫定不会让那达奚武再前进一步!只是你呆在陛□边,用兵怕是会处处受阻,这仗不好打啊!”
“老将军放心,长恭自有办法。至于武都兄,也请老将军放心,我定会将他带回邺都。”
斛律光叹息一声,“武都生性莽撞,若他与大局相悖,你就不要管他了!长恭,就此别过!”
“老将军保重!”
一声号令,全军出发,分向南北而行。
琼琚催马上前,道:“王,方才我见着王妃站在城楼之上。”
高长恭顿了顿,“知道了。”没有回头,继续催马前行。
琼琚奇道:“您不回头看看?”
长恭咬牙道:“此时不如不看。”
随即不再说话,径直向前而去。
城楼之上。
郑元看着两只大军渐渐远去了,黄沙路上扬起一片飞尘。
烟岚在旁劝道:“小姐,天寒地冻的,这里风又大,回去罢。”
郑元却道:“再看看。”
烟岚也不好说什么,直到看着远去的军队消失在前方官道上。
“小姐,这会儿是真的看不见了,回去罢。” 烟岚再次忍不住提醒。
郑元深吸了口气,终于放下依恋的目光,转过身来。“回府。”
烟岚搀着郑元步下城楼,发现她已冻得浑身冰冷,急忙把她扶到马车上,递上暖炉,道:“小姐要是真这么不舍,不如我们也去晋阳如何?”
郑元睁大眼睛,失笑道:“你这丫头,何时有了这么大的胆子?可知那是两军阵前,不是儿戏之地!”
“两军阵前咱也不是没有去过!昔日西汾州小姐不也去了。”
郑元闭上眼睛,语气幽然,“今时不同往日。那时我是幻楼之主,而今日却已是兰陵王的妃子。幻楼之主前往阵前,那是施以援手;而兰陵王妃来到阵前,就是动摇军心。施以援手被奉做上宾,动摇军心则会祸及满门。所以现今的我不该去,也不能去,所能做的只有信他,等他!
不过……”
郑元睁开眼睛,“什么都不做也不是我的风格,所以回府后的第一件事,你便要帮我去磨墨,因为——我要写信!”
一回到王府,郑元便直奔书房。一炷香后,郑元吩咐烟岚唤来了幻楼十三刹的其中四人。原来他们自郑元彻底离开幻楼之后,便以家仆身份隐身王府。或为车夫,或为侍从,平日毫不起眼,其实暗藏绝技。
郑元卷好一封信,道:“勒拜,支雄!当年在突厥你们一口气击败他们三十六勇士,阿史那燕都当对你二人十分熟悉。此信就由你们二人送往突厥大营,亲手交到可汗手中,不可假他人之手,你们可明白?”
“属下明白!”二人抱拳躬身,极为恭敬。
“那就收拾一下,即刻启程吧。”
“是!”
郑元卷起第二封信,“呼延莫!你将此信送往洛阳我父郑公手中,他若有书信让你送出,你便送至晋阳大齐军中,交给赵郡王高睿,同样不可假他人之手。”
“属下得令。”
“侍剑!此信你送给韩旭,让他依计行事。”
“属下明白。”
☆、冷剑破冰尘
自出发的第二日起,纷纷扬扬的大雪便从天而降。到了第三日,地上积雪盈尺,天地只剩一片苍茫。但天上仍然在下着,鹅毛似的飘洒,似乎越下越大,狂风肆虐,飞雪无边。
行在路上,风吹着雪花,打在脸上,冷冷的痛。大军却未因此慢下半步,仍向着晋阳急行。
黄昏时分,队伍进入晋阳。
一入城,高长恭便得密报,平原王——病了。
于是立刻带着韩旭来到平原王的晋阳别院,被侍从引至内院。长恭留韩旭在外间稍后,自己随侍从步入内室。
“段公,到底是何病症,怎么会如此严重?”高长恭一进门,便看见段韶卧靠在软榻之上,形容焦枯。
段韶淡淡一笑,吩咐左右道:“我与兰陵王商议军情要事,你等退下,守在院中,任何人不得接近内室,否则就地正法!”
待左右退下,长恭近前,将他扶坐起来。
段韶言道:“长恭啊,你猜猜,我为何会如此模样吗?”
高长恭沉思片刻,眼中渐渐清明,咬牙道:“段公这不是病!是否是中了周人的暗算?”
段韶点头道:“不错。你再猜猜,我为何会中此暗算?”
高长恭凝眉道:“怕是段恭已知身边暗桩为谁,不愿周人知晓自己密探身份已露,而再改派他人前来,难以查出,所以故意走入他们的陷阱……”
段韶笑道:“长恭啊,你能看到此处,说明你又成长了!”
高长恭眼中蒙上一层雾气,“段公……”
段韶轻叹一声,“我大齐与北周将对方并吞之心自开国以来就从未断过,以致在对方都布有大批密探。只是我大齐的探子远不如当年独孤侯调教出的‘锦衣密探’。这些‘锦衣密探’深入我朝,上能祸乱朝纲,下可暗杀重臣,着实厉害。我好不容易才知晓我身边潜伏的到底是谁,她又有何脉络,与何人联系,怎能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段公乃我大齐柱石,怎能以身犯险。您若有失,我朝如失一臂,如何是好?我带来一位神医,我这就让他进来帮您诊治。”
段韶微微一笑,“不急,我已老矣,早有恶疾缠身,迟早要走,已无所惧。只盼望你能快些接替我这把老骨头啊!”
高长恭垂首道:“长恭怎能与段公相提并论。”
“你的兵法战略是我一手调教,即使不在我之上,也不比我逊色几分。只是有些事,你还做不到罢了。譬如此次,你可知我身边下毒害我的北周刺探到底为谁?”段韶抬眼盯着长恭。
长恭摇头不知。
段韶冷笑道:“乃是我的夫人,皇甫氏。”
“啊?”高长恭吃了一惊。
“自她于我相遇
,在众人面前勾引我开始,便已是计。她知道我段韶恶习,既让众人皆知我已迷恋上她,自然不会放手。于是顺其自然一步步到我身边,等候西边号令。而我也早已察觉,却一直扮着沉迷于色的角色,只是想知道他们的脉络到底有多深、多广。可是越是深入,我就越是心惊,上至陛□边、朝堂之上,下至将相府邸、市井之中,他们可谓无孔不入。”段韶闭上眼,连声音也有些发颤。
高长恭在旁边也渗出一层冷汗。
段韶突睁开双目,“长恭啊,你幼时求我教你兵法时说——想成为柱国之将!你可知要成为柱国之将要牺牲些什么?”
不待长恭回答,段韶自顾说了下去,“不仅可能要牺牲性命,更要牺牲声名,牺牲自己所有的感情。我段韶何人,一生却担着一个‘色’名。与害我之人同床共枕,百般周旋,还要佯装不知,乐呵呵地将毒药吞进肚里。哼哼,这便是做柱国之将的代价!只有家国,没有自身!现在,你可还想做这柱国之将?”
高长恭眼中含泪,单膝点地,“请段公教我。”
段韶并不相搀,继续言道:“做柱国之将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必要是可牺牲其声名,甚至感情。先保自身,再为将帅。只要不牵扯国家盛衰,什么你都要先忍下来,保住性命再说。但若牵扯家国,那就是性命,也可舍去了。”
“长恭受教。”
“如今他们已深入朝野,朝中几乎所有重臣府上都有他们的人存在,只是远近不同罢了。但只有你!只有你兰陵王府,没有他们的眼线,你可知为何?”
高长恭一愣,“长恭不知。”
段韶笑道:“那是因为你有一位好夫人!我多方探查才知,原本你府中也早藏有他们的人,但却被你夫人以各种缘由打发了出去,而你夫人却因此担上了悍名。只可惜……只可惜你家王妃心里只装了个你,却无我大齐。”
高长恭想到郑元种种,心头温暖,却听段韶话锋一转,“而且你家王妃身份成谜,行事神秘,尚不知是敌是友……”
“段公,元儿对我大齐绝无敌意!”
段韶紧紧盯着高长恭半响,叹了口气。“长恭啊,你若如此儿女情长,如何……”话未说完,只觉喉头发腥,张嘴便吐出一口鲜血。
高长恭大惊,“段公,你……我这就让他进来帮您诊治。”
说着,不等段韶反对,疾步奔了出去,一会儿功夫便将韩旭带了进来。
韩旭见到段韶,蹙了蹙眉,将手搭在他的脉上。
片刻,韩旭将手收回,道:“平原王中了我师父所制奇毒‘尘世醉’,好在剂量不足,不然纵是十个韩旭,也回天乏术。只是段公
身上除了此毒,还有恶疾已深入膏肓,我已无法根除,最多只能平原王续命五年。”
“什么?只有五年?还有,怎么会是你师父所制之毒?”高长恭一惊。
段韶则看着韩旭缓缓言道:“我的病我早已知晓,本以为此次在劫难逃,不想还能再活五年,着实不易了。只是不知大夫师承何处?”
“在下幻楼韩旭。”
段韶眯起双眼,“你便是名扬天下的神医韩旭?那这毒当是幻草堂副堂主白漱所创了。北周能拿到此毒,应该可以断定幻楼现今真的已归附北周了。只是韩楼主你为何会来医治老夫?届时如何向你家楼主交代?”
韩旭微笑道:“我从来只有一个主子,主子吩咐我此行听从王的调遣,我自当遵从行事,又怎敢有半点懈怠。”
段韶微微蹙眉,“恕老夫愚钝,韩楼主的话老夫听不明白。可否请明言?”
韩旭颔首,“当然可以。主子已来信吩咐,平原王若问及在下,让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段韶惊道:“怎么,你主上已知我要问你?”
韩旭缓缓言道:“主子言道,以并州之并加段公智谋何以不可抗敌而要请动王师,岂不知京中实无兵可派。即使前来,也必是国主领军,而国主不通兵法,又入险地实是不智之举。所以段公此举,其目的不在兵,而在将,却又不能明言,为何?只有一个可能,段公染疾,不能再行统兵之事。既然如此,那韩旭前来,必会与段公见面,段公对韩旭也必会有所疑虑。所以主子吩咐,段公之智远在韩旭之上,我若相瞒,必为段公看破,到时信任已去,无利于战事。故让我坦言以对,相信以段公心智,自然能知其利害。”
段韶紧盯着韩旭,似要将他看穿一般,“你主上何人?”
“兰陵王妃郑氏。”
段韶看了一眼高长恭,继续道:“你家主上怕不止这一个身份吧。”
“自然不止。平原王还想知道哪个?”
“先生能告诉我几个?”
“我已说了,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我想知道全部!”
韩旭坦然看着段韶的双眼,道:“家主还有两个身份,一是幻楼旧主——三公子,二是尔朱遗孤——尔朱元。”
此语一出,段韶倒吸一口凉气,望向高长恭。“长恭啊,你不是今日才知晓吧?”高长恭则面色发白,低头不语。
段韶又向韩旭拱手言道:“多谢你家主上坦言相告,解老夫困疑惑。老夫查北周密探之时,对你家主人便困惑不已。荥阳郑氏乃一儒门,为何你家主人陪嫁之人中不乏江湖高手。郑家小女本养在深闺,如何能慧眼看穿北周奸细,而且不动声色
地将其打发出去,为何又不再追查。昔日漠北魔兵的家眷为何会在兰陵属地开辟庄园,让那燕云十八骑竟能屈居王府影卫。如今才算明白,你家主人如此身份,一切自然顺理成章。只是……”
旁边高长恭听言心中暗惊,不想段韶已查的如此清楚。
韩旭笑道:“段公想问为何如今幻楼会归附北周?我家主人又如何打算是吗?”
段韶扯扯嘴角,“正是。”
“幻楼名为商贾,暗中聚集力量为尔朱效力。而我家主人自北周一役后,怕自己的过去会祸及殿下,便决定舍弃尔朱与幻楼主人身份,只做兰陵王妃。”说道此处,韩旭看了高长恭一眼,见他低眉沉思,便继续说道:“如此,幻楼中便出现了分裂。有部分旧部,愿继续追随主人,哪怕归于田园,而另一部分则俸了新主,去了北周。主人此次便是让我转告段公,说——她从来都无心天下。”
段韶叹道:“原来如此。烦请先生转告你家主人,段某谢她放下仇恨,若有机会,他日定登门相拜。”
韩旭笑答:“此话就不必我带了吧。”说着两人都向高长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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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接探马来报,西周与突厥大军已接近晋阳。于是高湛急忙带着众臣登上城楼瞭望。
半个时辰后,大地在奔腾马蹄的践踏之下,沉闷地哼鸣起来。远处的地平线因风雪的阻碍变得模糊,但苍茫的大地上渐渐出现无数黑点,依然是那么清晰。他们如同大堆的蚂蚁,迅速向前推进。渐渐地,在风中传来了无数的铁盔、嘶吼、白刃,还有马尻奔腾的声音,声势猛烈而秩序井然,甚至可以看清远方那些士兵显露的龙鳞般的胸甲,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高湛脸色不禁青白,连连后退,一转身,快速步下城楼。
“来人!给朕备马!此处军马交由平原王统领,禁军护朕回邺!”高湛一边走一边大叫吩咐。
左右众臣听他此言,无不嗤之,却碍于天子威严,不敢有言。
这时,已有禁军牵来御马,高湛立刻上了马,准备逃走。
正要拨转马头,突然群臣中窜出一人,一把扣住御马缰绳,使得高湛半步移动不得。
高湛低头一看,原来是河间王高孝琬,随即大怒,“大胆!竟敢拦朕!”说着,挥鞭向下打去。却不料马鞭也被人捉住了,而捉住马鞭的人正是赵郡王高睿。
“你们……你们都反了不成!”高湛气的咬牙切齿。
“陛下!”高孝琬厉声,“您是一国之君,三军魂魄所在,怎可临阵而逃!”
“谁说朕要逃?”高湛睁着眼说瞎话,“朕是回朝处理国事!”
高孝琬满脸不屑,“现下朝中能有什么事比晋阳之战还大?”
“这……”高湛涨红了脸,无言以对。
此时,旁边的高睿劝道:“陛下,突厥虎狼之帮,所到之处定会烧杀劫掠一番,此时晋阳周遭怕多有突厥游兵,陛下出城,危险不比城中小啊!”
“这……”高湛听了此言,也犹豫起来。
高孝琬听出高睿话中之意,知其平日与自己兄弟多有不合,此时竟同心共事,不觉投以感激之色。
高睿见高湛已有犹豫,便继续劝道:“更何况,这敌军来势虽猛,我军也亦非等闲!不如陛下唤来平原王,问其破敌之策,再做决定不迟。”
高湛听了眼睛一亮,“好!传平原王!”
不多会儿,只见本在巡查城防的高长恭疾步而来。
“怎么是你!段韶呢?”高湛满脸不快。
高长恭一身戎装,单膝点地,“平原王现卧病在床,无法前来见驾,特命长恭到御前回话。”
“什么?段韶病了!这……这可如何是好!他怎么偏这时候病啊!”高湛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高睿见状微微蹙眉,走到长恭身边,对其耳语一番,将刚才发生之事告知长恭。
高长恭得知始末,静静地看着发急的高湛,心中微微发凉,轻咬牙关,高声道:“陛下莫急,所谓帅者,当决胜于千里之外,段公虽不能临阵,却有破敌之计。”
“哦?你怎么不早说!快说来听听。”高湛有了几分精神。
“与其说,不如看!陛下何不登上城楼,看末将如何依段公策略,先刹住这些蛮兵的气焰。”高长恭语气平淡,神态从容。
高湛笑了起来,“好!朕这就上城楼为爱卿助阵。不知爱卿需点多少兵马?”
“一人,一骑,足矣!”
“什么!”众人都是一惊。
就在众人的惊愕中,高长恭已飞身上马而去。
行至城门,高长恭唤来尉相愿,俯身耳语,尉相愿的眼睛越睁越大,满脸惊诧,“殿下怎可如此冒险?”
高长恭轻叹,“不如此不能挫突厥军威,不能安陛下之心。”
之后不再理会相愿,吩咐守军,打开城门,一人一马冲了出去。
高湛登上城楼向下望去。只见高长恭单人匹马,站在城外。手持孤星刀,身穿亮银甲,外罩绯红袍,胯/下白云马,犹如战神一般。只见长恭自挂靠之上取下狰狞鬼面,戴在脸上,催动战马,迎着风雪,向着黑压压的敌军疾驰而去。
突厥铁骑本行在周军前方,经过连日在大雪中行军,已是人困马乏。行
在前边的骑兵终于在风雪中看到了晋阳,心中本是狂喜,却突然见一人一马的身影猛地从雪幕中窜出,如同一道凶猛的烈风,狠狠的从他们身边刮过。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就只看到一道银色的半月迎面而来,下一刻就感觉脖子一凉,然后脑袋就非常整齐的从他们的脖子上掉了下来。
周围全是突厥士兵,但高长恭就这么一个人单刀匹马杀了进来,顿时让所有人都楞住了,只见他右手持刀,左手持剑,左挥右舞,上下翻飞。长刀杀人,短剑护身,凡是挡在他前进路上的突厥兵将全部要害受到重创,暴毙而亡。
“挡住他!挡住他!”突厥人叫道。
可惜,无人能挡!
瞬时间一片惨叫声响起,血肉切割声弥漫,在漫天的血雾中,一群又一群突厥骑兵满身是伤的倒飞了出去。不消片刻功夫,高长恭便把突厥大军长长的军阵从头到尾,完完整整的冲杀了一遍。原本整齐的队伍,硬是被这一人一马冲杀的七零八歪。
☆、血战晋阳城(一)
就在高长恭往来冲杀之时,从傍边飞驰而来一匹汗血宝马,不等高长恭反应过来,那马就已经载着一名悍将冲到长恭身前。
马上之人冷笑一声,怒目圆瞪,迅疾的银枪如同寒星一点,对准高长恭的心房刺出。
马的速度太快,高长恭根本来不及蓄力。那悍将的实力也非比寻常,快到根本看不清枪影,高长恭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一股凌厉的风,刺得自己身上的一点皮肤生痛。
感应着这一枪攻击的位置,高长恭拼尽全身力量,腰身一转,猛地一侧身体,下一刻,啪的一声,长恭的眼睛因一阵的白光而眯了起来,同时他只感到左肋一阵剧痛,定睛一看,身上本来用钢铁锻造的盔甲已经像玻璃一样被长枪激成无数碎片了,带着寒光的枪尖已带着自己的血肉,一闪而过。
“好枪法!”
两马擦肩而过,高长恭冷冷回头一望,殷红的血液,顺着寒风飘洒出来。
高长恭自知遇到强敌,而此行目的也已达到,不再回头恋战,纵马而还。
那悍将却不打算放过长恭,在后紧追不舍,而他□宝马着实要快上一些,眼看就要追到。高长恭突收起刀剑,拿出强弓,马速不减,急转回身,“嗖嗖嗖”地接连射出四箭,分射那人上下左右四处,且箭箭计算精准,甚至将其退路也算了进去。那人躲闪不及,闷哼一声,左臂中箭,
高长恭借此空当又于其拉开了距离,奔回晋阳城下。城上尉相愿早已做好准备,待长恭一到,立刻放下吊桥,引其入城。城上则万箭齐发,将突厥追兵阻住。
一进城门,只见高湛已迎在当口,笑道:“我侄长恭之勇,当冠绝天下!我大齐有此战将,何惧天下!”
长恭甩蹬下马拜道:“长恭此番震慑敌军军心,去其虎狼之态,如今他们戾气已失,再不足惧!”
高湛大笑,“好,好啊!如此朕就放心了。”
高孝琬忙跪拜道:“陛下,如今看到段公战略,长恭勇猛,当放宽心。臣请陛下让赵郡王统领禁军,以护陛下,晋阳之战可全权交由段公即可。”
“准奏。好了,今儿朕也累了,摆驾回宫!”
众人跪倒,“恭送陛下。”
于是高湛领着内侍渐渐远去。
“四弟,陛下已经走远,不必再跪了。”众臣散去,高孝琬见长恭依然跪伏于地,走过来说道。
高长恭苦笑,低声道:“三哥能否搀我一把,莫让别人起疑。”
高孝琬素知长恭刚强,听他如此说,又见他面色惨白,知道不妙,赶忙上前一步,将长恭半搀半抱起来。当手伸到长恭肋下,便感到一片湿黏。高孝琬心中一凛,知道长恭受了重伤,只因他
身穿绯袍,浑身上下又沾满了敌兵的鲜血,故而外面一时看不出端倪。而此时他所跪之处,已是满地殷红。
“四弟,你……” 高孝琬心痛不已。
“三哥千万不要声张,不然动摇军心,非同小可。”高长恭半靠在孝琬身上,低声说道:“待会,你叫尉相愿来将地上痕迹清理干净。”
“我去叫马车前来接你回营。”高孝琬忍住泪水低语。
“不可!如此会让人起疑。三哥,你只借我靠一下就好……只靠一下就好。”高长恭将头抵在孝琬肩上,深深呼吸,双手紧紧抓着孝琬的上臂以支撑自己。
高孝琬看着长恭嘴唇苍白无血,豆大的汗珠不断自额角滴落,还未坠地,已成冰珠。虽然自己双臂被长恭抓得生疼,高孝琬却没有移动半分。从外面看他二人似是在耳语一般,不觉有任何异样。
“你需要赶紧医治。”
“我知道,我只是蓄些力气。”
说着,高长恭已轻轻推开孝琬,深吸一口气,步向自己的战马。一个飞身,高长恭已重新上马。
“四弟,你……小心。”高孝琬满脸担忧。
“王兄不必担忧,小弟先回营了。”说吧,抱拳拱手,拨转马头,疾驰而去,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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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营房,高长恭立即吩咐亲卫去请韩旭,又叫琼琚传令,任何人未经通传不得入内。
当琼琚吩咐好亲卫守住营帐四周,回到帐内时,只见高长恭甲胄未卸,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双眉紧锁。
“殿下,琼琚帮您卸甲。”说着走到榻前。
听到长恭模糊地“嗯”了一声,琼琚伸手开始为他解去战袍。
一解开战袍,琼琚立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刚才还在疑惑为何殿下一回来便躺在榻上,即使自己上前为其宽衣也没动弹半分,只道是方才作战太累,其实怕是实在无法动弹了吧。
只见高长恭左肋处的钢铁战甲已成碎片,血肉连同碎片黏在一起,怵目惊心。琼琚不知他伤口有多深,只知现在那伤口仍未凝固,汩汩鲜血仍在不断流出。
琼琚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会哭出声来。跌跌撞撞跑到一边翻出棉花、白布、剪刀等物,再奔回榻前,小心地帮长恭解开银甲。
这时,琼琚才看清长恭的伤口。
伤口长约七寸,从左肋滑到后腰外侧,皮肉外翻,甚是吓人。琼琚不知此伤是否伤及脏腑,一时间不知如何处置,拿着白布拼命压住伤口,只希望不要再流出血来。可白布红了一层又一层,血仍未
止住。只半刻功夫,琼琚已是满身大汗。
突然外面亲卫禀报韩旭到了,琼琚跳了起来,拉过一张毯子为长恭盖上,立刻就冲了出来。
来到帐外,琼琚定了定神,对韩旭言道:“先生随我来,殿下有事与先生商讨,已等候多时了。” 随后引韩旭来到帐内。
一入大帐,琼琚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声音不大,“请先生快救救我家殿下!”
韩旭面色一变,疾步来到榻前。
长恭也已听到韩旭到来,微微睁开双目,朝韩旭歉然一笑,“又要劳烦先生了,只是我受伤一事,千万不可外传,请先生牢记。”
韩旭一边为其检查伤势,一边淡淡答道:“这我知道。只是怎么你又将自己伤成这般?难道我家主子临行前未曾嘱托,让殿下小心行事?”
“我已小心了。”
“以一人之力,冲杀敌方十万军阵也算小心?”韩旭嗤笑。
长恭苦笑,“北周与突厥来势汹汹,陛下已有怯战之心。国主怯战,军心必动,由此战败局已现。如何扭转?只能先树国主战心!而今日敌军新来,长途跋涉,疲态已出,又立足未稳,若想挫其锐气,立我军威,这便是绝佳时机。错过这个机会,怕是战局再难改变。我若带兵迎战,反而会让敌人起了防范之心。只有单人单骑,出其不意,加之风雪掩护,才能攻其无备,以达奇效!”
“这枪甚狠,若是再偏个半寸,殿下怕是就回不了这晋阳了。好在现下没有伤及脏腑,只是伤口太大,导致失血过多,我先与你止血再说。”韩旭嘴里说着,手中亦是没停,已拿出针线为其缝合伤口,又敷上止血的灵药。
直至处理完毕,也只用了半刻功夫。
韩旭一边擦着手,一边对长恭言道:“你不及时医治,也是为了攻其不备?”
长恭半闭着眼睛,低声道:“若让陛下知道我已受伤,他好不容易才聚集起的信心又会散去。那我此战岂不白打?对于全军也是,平原王已然病倒,我再受伤,军心必然浮动,怎可再战?”
韩旭沉默半响,轻叹一声,“虽然此伤未中要害,但你耽搁的时间太长,以致血流过多。你能现在还保持清醒,倒也是奇迹了。只是今后几日,切莫再与人动武!一是你的血气损耗过大,没有个十日八日难以复原,此时动手功力大打折扣,无异于自寻死路。二是,你的血是有限的,此番流了这么多,一两日无法补充回来,如果动手,伤口容易迸裂,若再次流血不止,也是找死。所以记好了,想要活命,就不要再战!这军中又不只有你一员战将。”
“怕是不行。”
“什么?”韩旭双目圆睁。
高长恭睁
开双眼,冷静分析道:“敌方有人知我受伤,但今日对他们冲击不小,敌方统帅必然不敢冒然行事,一定会想方设法逼我出战,一探虚实。我若不出,无异于让他们证实了我已受伤的事实,今日受挫的军心即会恢复,继而反会打击我方。所以——若不出我所料,明日必有一场恶战!”
韩旭脸色发白,低头不语。
正在此时,外面亲卫禀报,赵郡王与河间王到访。
高长恭示意琼琚将帐内打扫干净,又换了外袍,才言道:“请!”
不一会儿,帐帘一掀,高睿与高孝琬先后走了进来。
高孝琬一进大帐便急急问道:“四弟,伤势如何?”
高长恭瞥了高睿一眼,强笑道:“划破点皮肉,三哥何需如此大惊小怪。”
高孝琬一时愣住,旁边的高睿轻轻一笑,径自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大战在即,兰陵王还如此见外吗?敌军势大,若我等不能齐心以对,怕是难以得胜。”
高孝琬霎时明白过来,接口道:“四弟放心,赵郡王大义,放下私怨,今日与我一同劝诫陛下。而日后晋阳守卫,还需郡王鼎力相助。对他,可不必相瞒。”
高长恭红了红脸,“郡王见谅,是长恭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长恭在此向郡王赔罪……”
说着,便要拜下。高睿一把将其扶住,“都是自家人,何需如此。朝中我等虽政见不同,但却都是北齐之臣,高氏子孙,今日强敌来犯,自当放下私恨,共御外敌才是。”
高长恭惭愧道:“王叔教训的是。”
高睿摇头笑道:“长恭心系家国,为我大齐出生入死,是我远远不及才是。不要说此番郑公手书于我,就是没有郑公之信,我也会与王侄同心御敌。只可惜我妻早亡,不然我们早应相互走动,也不至如此生疏。”
“是长恭失礼,改日定带元儿登门拜见。”
“是啊,那丫头只周岁前我见过数面,极为灵动,是郑家至宝。后我妻病故,郑公又一直对先帝有些微词,不愿再与我有所牵扯,就再没见着了。”说道此,高睿不觉有些感伤,“没想到,现今那小丫头也已为人妻,为人母了。”
高长恭想到妻子,也面露微笑。高孝琬却在旁边道:“你们日后再寒暄可好?四弟,你且老实交代,到底伤的如何?”
高长恭转过头来,“兄长放心,尚可再战!”
韩旭听了,冷哼一声,掀起帐帘,走了出去。
高孝琬望着韩旭离去的背影,蹙眉道:“四弟,你不要瞒我。”高睿也在一边紧紧盯着长恭。
高长恭向他二人抱拳道:“两位请放宽心,晋阳之战高长恭定能领军制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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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大营。
阿史那燕都的汗帐大帘突地被人掀起,一壮硕青年将领怒气冲冲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阿弟,你今日受了箭伤,不在帐中休养,深夜跑到我的大帐做些什么?”阿史那燕都蹙眉看着来人。
“砰”地一声,那人右拳砸在燕都可汗的桌案之上,“汗王,为何传令明日我军只在山上观战?难道雄鹰也会害怕雀鸟的惊扰!”
阿史那燕都沉下脸来,“蒙托,你太放肆了!”
“王兄!今日兰陵王已伤在我的枪下,明日请给我一万铁骑,看我如何踏平晋阳!”阿史那蒙托神态倨傲,语气疏狂。
燕都轻叹一声,“别忘了,你也伤在他的箭下!你先听我说完。”燕都瞪了蒙托一眼,阻止其插言。“我明日决定观而不战,并非完全是因为今日士气受损,也是想给那周国一个教训。”
“我不明白!”
“阿弟可还记得幻楼的竹姑娘?”
蒙托眼中闪出一丝哀伤,“怎会不记得。她救了我的性命,让我看到了比草原更广阔的天地,让我下定决心再次修炼。她是我心里的乌麦【42】,我怎么会忘记。只是……她已不在了,汗王怎么会突然提起她来?”
“当年天花降临我王庭,一时间死者无数,就连你也感染此病,我本以为是灭顶之灾,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幸而得竹姑娘救治,才阻止其蔓延,并使许多已经得病的人转危为安,其中就有你和图铃。”燕都嘴角含笑,陷入回忆。
蒙托眼中也浮出一丝温柔,“是啊,那时我以为已经跨进地狱,她就像乌麦女神一般出现在我面前。我看着她穿梭在我们这些被弃的人之间,为我们医治,嘴角始终含笑。她的笑就像清泉,可比灵药,让我们的心灵得以安宁。”
燕都继续道:“不错,为了感谢她的救命之恩,我曾向她郑重许诺,只要她在一日,我突厥铁骑永不踏入她的家乡。”
“这我知道。但现今她已不在人间,我们并未失言。何况她本就是被这齐人所害,我等为她报仇,有何不对?”
燕都脸上出现一缕愤恨,“那是周国撒了谎!你来看这个……”
燕都拿出一方锦帛交给蒙托,蒙托接过一看,欢呼道:“这是她的笔记,还有她特有的符号!她……她还在人间?太好了,感谢腾格里,感谢日月星辰,我就说上苍怎么会忍心带走乌麦?”
燕都看着惊喜的蒙托,不由泼他冷水,“别高兴了,看信的内容!”
蒙托这才忙仔细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白,最后将信交还燕都
颓然道:“我明日就带人马回转草原。”
燕都笑道:“怎么,现在急了,比我退得还快!”
“我怎么不急,她已在信里责问,为何我们会背信弃义?我蒙托这一辈子从未做过背诺之事,可是这一次我有口难辩。此次南下,我本带着怨毒而来,一路烧杀,她知道必定恨我入骨,你让我有何面目再见乌麦?”蒙托仰天长叹,欲哭无泪。
燕都冷冷道:“你怎么到现在还如此冲动!前番违诺,错不在我,是被周人所欺。今日到了这个地步,就是要退,也是不易。”
“怎么说?”
“我方出兵,与周有着国书相约,就此推却,便成了背约之举,是其一。”
“他们相欺在先,怎还怨得我们?”
“我们如今深入齐国千里,加之连日大雪,退回之路比来时将更为艰辛。若齐主穷追猛打,我方必定损失惨重。”
“那该怎么办?”
“不急,先按兵不动,看看形势再说。”
注:【42】古代突厥神话中的造物大神腾格里、乌麦、地一水诸神之中唯一的女性,有的把她作为月神崇拜。
☆、血战晋阳城(二)
次日清晨。
西风凄厉,大雪飘飞。
天地间万物俱已失去了生机。
风从远方吹来,很冷,却夹杂着一声长长的唿哨。
风雪未停,唿哨声嘎然而止。
刹那间,北周与突厥大军再次铺天盖地的向晋阳城涌来,在离城约五里的地方列阵以待。
有小队上前,直到城下,又吹又打,叫喊吆喝。
高湛搂着美人还未起身,已有军校来报:“敌军叫阵,说若不让兰陵王出战,便踏平晋阳!”
高湛本还迷糊的头脑立刻清醒过来。“还不与朕更衣!去,叫高长恭在城门候命。”
来人回禀道:“兰陵王已在城门恭候圣驾,只等皇命,便可出战。”
高湛衣服正穿了一半,听了禀报,又将衣服脱了,重新躺回床上。对身边内侍言道:“你去传朕口谕,着高长恭出城迎敌,至于须带多少兵马……他自己看着办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