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内侍领命而去。
高湛则再次抱着美人云雨一番。
内侍策马来到北门,见高长恭等人正立在雪中等候,身上已被大雪覆了大半。
内侍宣读了旨意,又对高长恭小声言道:“陛下就不来观战了,说您要多少兵马自己看着办就可以了。”
高长恭微微苦笑,抱拳道:“臣遵旨。”
于是点齐兵马,又对高睿和尉相愿交代一番守城事宜,随即转身面对三军,举起长刀,朗声言道:“众位将士,今北周引突厥虎狼,侵我国土,夺我牛羊,欺我双亲,辱我妻儿!昨日探马来报,晋阳以北八百里河山,已被掠夺一空,尽成焦土。今我高长恭愿以吾血,染敌战旗,愿以吾命,生死一战。尔等可愿与我同往?”
全军将士热血澎湃,高呼:“吾以吾命,誓随吾王,与敌死战,不死不休!”
鬼面戴上,“开城门!”
***********************************************
晋阳城北面山麓之上矗立着一小队人马。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黝黑发凉的汗血宝马,浓眉豹眼,满面虬髯,身穿虎皮战袍,腰系金玉丝绦,足蹬鹿皮马靴,器宇不凡。在他身侧,是一金盔金甲的白面将军,凤眉杏眼,神态疏狂。
为首之人指着远处晋阳城下的齐军道:“齐王,你们说齐国大乱,有机可乘,我们才会跟你们来这里。可是现在你看这齐军,盔明甲亮,阵型严谨,哪里有半分国乱之态?”
宇文宪微笑道:“可汗,您这话可不像草原男儿说出的。莫非让昨日兰陵王一人冲阵吓破了胆?所以今日让你的铁骑都龟缩在这山麓之上。”
阿史那燕
都冷笑,“我突厥铁骑何时有过‘害怕’二字?何况昨日也未让他全身而归,多少让蒙托在他身上留下点记号!只是你等既为盟友,却对我突厥多有隐瞒,我们不想与这样的人同战而已。”
宇文宪笑道:“我方有何隐瞒,请可汗直言。”
燕都斜睨着他,“比如说幻楼之主到底是生是死?”
宇文宪笑容一僵,转了话题,“蒙托特勤【43】自学艺归来成为突厥第一勇士,为可汗又增一大助力。只是今日为何不见蒙托兄弟?”
燕都冷冷道:“昨日阿弟被那兰陵王偷袭中箭,今天我让他在营中休养。”
宇文宪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继而又说道:“我只道是令弟击伤了兰陵王,原来是突厥第一勇士被兰陵王所伤啊……”
燕都怒道:“他们互有损伤而已!他兰陵王也好过不到哪去!”
“是么……”宇文宪瞟了眼山下,“那为何今日迎战的齐军仍打出兰陵王的旗帜?”
燕都脸色青白交替,冷声道:“你有空在此与我罗里罗嗦,何不自己去看看我所言是真是假!”
宇文宪笑道:“我正有此意!”随即一拍战马,向山下驰去。
燕都在他身后眯起双眼,满脸虬髯遮去了他的表情。
宇文宪的马如同一团红云,不消片刻,已来到阵前。
只见两军对垒,中间空旷之地正立有两人两马,不知在说些什么,正是兰陵王与杨忠之子杨坚。
宇文宪冷冷道:“他们在说什么?”
杨忠无奈道:“犬子叫阵,那兰陵王出来只与坚儿打了几个回合,便不知说起什么来,就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宇文宪怒喊道:“杨坚!疆场之上与敌有何话说?难道要通敌不成!”
而此时杨坚早已是灰头土脸,只因刚才与高长恭只打了三个回合,却招招落败,幸而高长恭未尽全力,出招总留了半分,不然早死在这沙场之上。杨坚自持也是七尺男儿,不愿受敌恩惠,故而第四个回合时,勒住战马言道:“你武功远在我之上,为何对我手下留情!”
高长恭也停了手,“家父曾言,昔日平尔朱之时,我不足周岁,与母亲被困乱军之中,幸得杨忠将军所救,才免一死。虽杨将军已投北周,但救命之恩不能不报,故而今日我让你十招,就算还当年之恩。”
杨坚丧气道:“被你让去十招,就算后面胜了,那也是胜之不武。何况你就是让我二十招,我也未必能胜!”
高长恭坦然笑道:“胜即是胜,败即是败,无论过程,结果才最重要,何况是我长恭欠你杨家,自愿让去十招,少将军完全不必介怀。而这毕竟是疆场对决,事关国家
,十招过后,我高长恭也绝不会再相让半分。少将军若有疑虑,可回去换将来战。”
杨坚略一思索,笑道:“不如这样,我反正打不过你,不如我们以口对招,也好看看我到底有无机会取胜?”
高长恭略微一愣,即爽快答道:“好!”
于是二人口述其招,到宇文宪叫时,已过了百招,而无一招杨坚能占到上风。
杨坚拨马,“我输了,你的不杀之恩,我杨坚记下了。”
长恭温言道:“少将军,统兵征战其主帅并不在勇,而在谋。所以勇武之事,将军自不必在意!”
杨坚回到阵中,宇文宪怒道:“你方才在做什么?”
杨坚跪答:“回齐王,我武艺不精,不是兰陵王的对手。他念及当年尔朱之乱时,父亲对其救命之恩,对我手下留情,后来我们口述对招,我依然是输。”
“你可知,我可治你通敌之罪!”宇文宪咬牙切齿。
“请齐王降罪!”
宇文宪气的脸色发青,“你……罢了,看在你们一路来攻城拔寨的份上,此次我不再追究,若有再犯,我定斩不饶。”
而后对身边一魁梧战将道:“康洛,你去会会兰陵王。突厥可汗言,昨日一战,高长恭左肋被蒙托所伤,你此番上阵知道怎么做了?”
康洛道:“末将记下了。”
宇文宪冷着脸,“两军交战不是孩童斗气,手下不可有半分容情,你若再如杨坚一般,我定斩你!”
“末将遵令!”随即提起铜锤跃马而去。
宇文宪紧紧盯着前方战况,欲从高长恭的一招一式中寻到破绽,却只见他行动迅猛,招招酣畅淋漓,哪有半分受过伤的样子。一时间,宇文宪不觉迷惑起来。
就在此时,战场上康洛大吼一声,抡起手中铜棍,横扫高长恭腰侧。从刚才的几招中,高长恭已知康洛天生神力,不敢硬拼,竖起长刀用力一拨,只听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好力气!”长恭暗叫,左肋隐隐作痛,怕是伤口已裂。趁二马相错之际,长恭身体后仰,长刀兜回反切,来势之速,快如闪电,劲力沉雄,重如泰山。康洛未料此招,不及闪避,被长刀的刀背实实击中后脑,一颗头颅瞬时化为一团烂泥,降下满天血雨。坐下马无人驾驭,拖着一具无头尸体落荒狂奔而去。
阵前宇文宪看得脸色发青,咬牙道:“王杰、田弘,你二人一起上!”
于是二将一起冲杀出去。
高长恭知自己伤口迸裂,不能久战,见二将一同前来,于是双腿猛然一夹坐下战马的腹部,白色骏马一声长嘶,宛如一道闪电向对面全速冲去。手中长刀宛如一条银龙,舞起千万道虚影,铺天盖地的
向他二人身体罩落下来,一时间幌花人眼,竟是分辨不出那一道才是真的。王杰二人勉力招架,毫无还手之力。
宇文宪在下面看得发急,突然傍边一人言道:“让末将去助二位将军。”
宇文宪回身一看,正是柱国将军李穆,不觉大喜,“好,你去助他二人!”
李穆得令,冲出军阵。
再看田宏,身前寒光掠过,还没来得及侧过身来,后肩便被高长恭的长刀削中,他眼前一黑翻身落马。
高长恭马向前冲,提刀便砍,幸而李穆及时赶到,一声大喝,手中长枪抡起一片银弧,猛地朝高长恭当头砸下。高长恭见来势凶猛,身上有伤不敢硬接,急拨马缰斜冲开去,长刀斜斜上撩,架住来枪使个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将之荡了开去。
李穆喊道:“王将军,这里有我,还不快快带田将军离开!”
王杰急忙趁着空当探身将田宏夹于自己马上,回转己方军阵。
李穆大喝一声,携带一股勇往直前的气势直刺高长恭当胸。
高长恭见他虽是双手持枪冲来,但隐见他右手青筋暴露,左手却是虚握,知道这一枪必留后手,两马交错时自己倘若避向任何一方,他必可趁自己重心不稳腾出左手来生擒自己。
眼看疾若游龙的枪尖已到胸口尺余处,高长恭仰后便倒,左手抽出纯钧剑,平平削过身前。果然李穆如他所料伸过来擒他却被逼得无功撤回。
李穆想不到他竟有此一招,见势在必得的一击落空,不待两马交错而过,立时提起全力气贯双臂回枪横扫,口中大喝:“横扫千军!”气势如若奔雷。
这一枪高长恭避无可避,只得硬接。当下紧咬牙关,收剑握刀,猛提体内真气贯注于刀身,与来枪硬生生撞在一处。
“叮!”兵刃交击处火花四溅,李穆长枪被荡飞开去,在空中飞旋回转数圈后,直插于地面之上。
李穆手中没了兵器,急忙拨转马头,向自己阵中奔去。
高长恭并未追赶,回转自己阵前,举起长刀,高喝一声:“妇人之兵,如何敌我虎狼之帮!”声音洪亮,随风飘散,十余里战场之上,无不听得清清楚楚。
宇文宪气的脸色发白,加之看到阿史那燕都立于北山之上冷冷观望,心知若此战失利,突厥必寻机会退去。无奈之下,战旗一挥,周军步兵方阵,便向齐军冲杀过来。
见敌兵冲杀过来,高长恭身后将领都欲立刻迎战,长恭冷静道:“段公有言,步兵力量有限,积雪又厚,不便於作战,不如只列阵相持。敌人远来疲劳,待他们冲到我方阵营,已是强弩之末,自然容易打垮。”
于是齐兵不动,待疲惫的北周步兵攻到北
齐军阵前时,长恭大臂一挥,北齐精锐骑兵,如猛虎一般向周军杀去。
骑兵对阵步兵,那不叫战争,而叫屠杀!
一时间,周军大败。
在北山上观战的阿史那燕都,扯了扯嘴角,便鸣金收兵回了西山大营。
周军失去外援,溃不成军。
望着奔逃而去的周军,高长恭却勒住战马。
“王,为何不追?”部下不解。
“穷寇莫追!何况不知何故,突厥未曾出战,但他毕竟有十万铁骑,若我孤军深入,或将其逼入穷巷,怕反受一击。传令!收兵!”
晋阳城上欢声雷动,首战告捷,无不振奋。
***************************************************
一回到城中,在城上观战的众臣均上前恭贺。
高长恭勉强摘下面具,方才硬接李穆一枪,让自己伤上加伤,只是阵前不能让周军看出端倪,硬是将一口鲜血吞了回去。后又与周军冲阵对杀,全凭提在胸中的一口真气,可是现在……高长恭已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高孝琬见他脸色不对,一个箭步来到马前,伸手扣住缰绳,笑道:“四弟初战告捷,当与兄弟大喝三百杯,来来来,哥哥予你牵马,我们去你帐中痛饮一番!”
说着将高长恭的马拉着就走。旁边众人看了只道他们兄弟相欢,均是大笑。
行到僻静无人处,高长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一头栽下马来。幸而高孝琬在旁一把接住,惊呼:“四弟!”高长恭却无半点反应,已然晕厥。
高孝琬将其抱起,翻身上马,向长恭大营疾驰而去。
一入大帐,就看见韩旭早已等候多时。
高孝琬知其神医,不由一愣,“你早知道?”
韩旭摇头叹息,“我昨日便说过他若与人动武,无异于送死之举,可惜无人听劝。”
一边说着,一边往长恭嘴里塞入两粒药丸,然后开始检查伤势。
高孝琬声音发颤,“怎样?”
韩旭面色沉重,“脏腑受内力所创,又失血太多,怕危及性命。”
高孝琬腿一软,一个趔趄,险些栽倒,红着眼道:“他不能死!”
“我知道……知道……若救不了他,有人会要我的命。”韩旭忽望着高孝琬,“我需要与之相近的鲜血,或能救治。”
“用我的。我们本是兄弟,应当相近。”
韩旭看了看他,拿出一根钢针,刺破了孝琬的手指,又扎了长恭手指,将其血液相融,见未有凝结,才笑道:“好,有劳王了。”
“你的医术与众不同。”高孝琬望着韩旭救治,满脸惊诧。
韩旭微微一笑,“我的医术大半为王妃所授,只是她不肯认我这个弟子罢了。”
“王妃?你是说郑氏?”
“是。”
高孝琬轻笑一声,“当年父王便称此女是一奇迹,若为男儿,当可问鼎天下,可谓——不可不除之人,幸而是一女子。父王对下一向严厉,难有夸赞之词,就是我等兄弟,也难得父王夸奖,可却数次在嫡母面前对此女赞不绝口。当时本王听了,满心不服。只是这些年下来,随着知道的越多,就越有父王当年的感觉。只是不知她嫁于四弟,终进了高门,是幸还是不幸?”
韩旭原本正在对长恭施针的手略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淡淡答道:“对你北齐,当属大幸,但对王妃,怕是大不幸。”
高孝琬失笑,“喂,我四弟不差,也不算辱没那郑家小女。”
韩旭冷笑一声,“可你高氏实在不敢恭维!”
“你这话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高孝琬好笑地看着他。
“我韩旭孑然一身,即便掉了脑袋,无非碗大的疤,有何所惧?”韩旭满不在乎。
高孝琬大笑,“好气魄!看你不似医者,倒似个侠士。”
“仗剑快意恩仇,悬壶往来济世,正是韩某毕生所求。”
“果然。其实我十分羡慕你。我也想抛下家国,投身江湖,快意人生。只可惜这身朝服,这个姓氏,终是要束缚我的一生。” 高孝琬看着韩旭,语气真诚。
韩旭神情有些黯然,“人生在世,又有谁能做到不被束缚?纵如主子那般聪慧绝伦的,最终也是自缚其身,辛苦挣扎而已,又遑论我等。”
高孝琬听着他的话陷入沉思。
施针完毕,韩旭吩咐琼琚道:“等你家殿下醒来,你告诉他,此瓶中的药丸,一日三粒,和温水服下。你再给他多备些补血的食物。”想了想,又补充道:“若他再战,你便去我那里通知我,切记!”
琼琚一一应下,韩旭遂告辞离去。
注:【43】古代突厥是北亚游牧民族。“可汗”为最高首领,其子弟称“特勤”,将领称“设”。
☆、落花染袖衣
直至二更时分,长恭才幽幽转醒。
眼未睁开,已出声道:“琼琚,可有探报?”
“你以主将之身屡犯险境,可知如若有失,我军必会一败涂地!”高孝琬冷冷说道。
“三哥……”
高孝琬神情疲惫,继续说道:“你昏迷半日,若敌军此时来犯,你倒说说该如何是好。还有家母!你自小在她院中长大,她一直将你视若己出,我俩同吃同睡,未有半分差别。你如此不珍惜自己,倘若有事,不怕她老人家伤心吗?”
长恭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三哥所说,长恭何尝不知。只是国主怯战,若不为大军杀出士气,此战还如何进行?兵心一动,那就有亡国之忧。国若不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届时就不是让嫡母伤心,而是受敌国之辱了!我全军上下能做此战者几人?只有长恭与明月将军。今明月将军在南线作战,长恭不战,还有何人?至于防务,出城之前我已交代赵郡王与相愿,即便敌军趁此机会来攻晋阳,也绝讨不到半点便宜。”
高孝琬重重叹息一声,“入更时你派出的斥候已回来复命,他们不见你不肯将所探结果说出。只是那时你尚未醒来,我只有让他们暂且在偏帐中稍息,等你清醒再做打算。”
高长恭立刻坐起身来,吩咐琼琚让他们进账。
不一会儿,几名身穿寻常百姓服饰的精干少年步入帐内。
“可探得消息?”高长恭急问。
“回禀王,已经探明。北周此役步骑损失过半,杨忠已下令让骑兵护送伤病先行撤出,自己只留七百步兵垫后。至于突厥,不知为何似乎从昨夜起,他们就有意撤走,行装都准备完毕,只是未行。今日掌灯后,第一批已先行向北,往陘岭而去。”
高长恭展眉道,“好!不论何因,此番突厥拒战,对我大齐都极是有利。”
“四弟,是否要派兵追击?”
高长恭微微一笑,“不急,等他们再走一些。毕竟我能用骑兵也只有一万,突厥十倍于我,不能将他逼入绝境,不然其垂死反击会极为可怕。”
高孝琬点头道:“也是。”
高长恭叫琼琚唤来亲卫,传令道:“……传令三军,明日卯时做饭,辰时整军随我出击!”
亲卫领命出账。
长恭对孝琬笑道:“我等只需在后面轰上一轰,就可让他们退得干净了。”
转而又对几名斥候道:“并州北部百姓如何?”
为首斥候拜道:“我等接王急令后,奔赴晋北,每个村落均传了王令,让其避之山野。其中大多村民都依令而行,只有少数顽冥不灵者,留在了村中。后果不出殿下所料,突厥行军不备粮草,只一路烧杀获得。因有
了事先安排,所以百姓损失不大。”
长恭笑容扩大,“看来此次突厥也要损失不小了。”
高孝琬不解,“为何?”
“他们既未从我方村镇之中得到充分的补给,又遇这连日的大雪,即使人粮尚够,马匹的草料也是不足。突厥全是骑兵,如此一来,其粮草更是捉襟见肘,怕是最后只能拄着长槊走回故土了。”高长恭向后倒在榻上,长长地输出一口气。
**********************************************
风雪渐停,久违的阳光重回大地。
北周与突厥的这次联合伐齐终以失败收场,仓皇狼狈地逃回故国。
高长恭的队伍追的并不是很急,如蚕食一般逐步消灭北周留下垫后的小股部队。四日过后,敌军已无残余留在齐境,长恭亦引兵自长城而还。
队伍行至阳曲,高长恭看着被敌军焚毁的城镇,心中一片恻然。吩咐部下,在阳曲废墟中支起锅灶,准备用完午饭,再回转晋阳。
高长恭下了战马,慢慢走在阳曲本该热闹的街头,看着满目的残垣,还有地上干涸的血痕,眼中蒙起一层雾气。正在感伤,只听得前方一阵骚乱,中间还夹杂着女子撕心裂肺的叫喊,遂疾步向前,一看究竟。
翻过几座焚毁的宅院,只见一堆士兵正围着一间破屋。琼琚上前两步大喊:“兰陵王到!”那群士兵一听,纷向两边退开。高长恭上前,问破屋门前为首的一名校尉,“出了什么事都聚在此处?”
校尉一脸委屈,回禀道:“方才我等想在这破屋中寻些木块引火,谁知竟发现有名女子藏于在灶台之下,已是晕厥。我等好心,将她又搓又揉,唤醒过来,她竟拿起灶上菜刀对我等乱劈乱砍,还惊叫不止,这才引来众人。”
高长恭走进屋中,只见一名女子立于灶台上,面目因长时藏匿于锅台下而变得漆黑难辨,头发蓬乱,只能看出眉目倒是清秀。她只穿了件襦裙,且破烂不堪,无法遮体,双手紧握菜刀,满眼戒备。
高长恭不禁唏嘘,这妙龄女子本该在父母兄弟的呵护下,藏于深闺,可她却因战祸变成这般模样。这是敌兵之罪,还是自己这些守国男儿太过无能,才造成这样的不幸。
长恭见她肌肤已冻得青紫,若不赶紧加盖衣裳,怕会大病,于是温言道:“女郎【见注20】莫怕,我等乃是大齐之军,对你绝无伤害之意。可否请女郎放下刀刃,莫要伤了自己。”
那女子却听而未闻,依旧举刀戒备,双手不住发颤。
长恭继续道:“女郎想必在此躲了多日,可是饿了?我们已煮好羹粥,你若不弃
,可来食用。”
那女子听到食物,咽了咽口水,眼波微动,但依旧举着菜刀。
高长恭唤人取来一碗粥,试着向前走了两步,轻轻放在地上,随即又退了回来。
那女子戒备地看着高长恭的举动,见他退开,又闻到粥香,视线终被吸引到粥上。
趁她分神的刹那,高长恭一个飞身已来到女子身侧,未待她反应过来,伸手已点住了她的穴道,让其不能动弹。然后伸手便拿去女子的菜刀,撂在一旁。女子这才反应过来,尖声大叫。高长恭并不理睬,只解□上的裘氅【44】,将女子裹住,抱了起来,向屋外走去。
那女子一被长恭抱起,尖叫地更加厉害,见长恭无有反应,便一口向他颈侧咬去。血从女子嘴角溢出,长恭皱了皱眉,依旧没说什么,大步走到屋外。
一出破屋,众人见到此番景象,发出一阵低呼。长恭仿佛没有听见。径直把女子交到琼琚手上,吩咐道:“琼琚,快带她到灶火旁暖和一下,她快冻僵了。再给她喂点粥喝,她饿坏了。还有,她受了惊吓,对她温和些。”转身又吩咐众人均回归原位,不得围观,而后举步离去,往别处巡视。
琼琚无奈地抱着那名女子,尽量让她离自己远些,忍受着她一波接一波的尖叫与咒骂,来到一架起的灶火旁将她丢下。“你闭嘴!再叫我将你剁了!”琼琚忍无可忍的怒吼,一脸凶恶。那女子一惊,立时住口,只是眼泪刷刷地流了出来。
琼琚盛来一碗热粥,没好气地道:“我等既不是豺狼虎豹,又不是劫匪强盗,只见你又冻又饿,衣不蔽体,才好心救你。你反倒好,将我等均看做坏人,不仅又哭又叫,拿刀相向,还咬伤了我家殿下!我真恨不得……罢了,吃你的吧!”
琼琚舀起一勺热粥,伸到女子嘴边,警告道:“我可说了,不许咬我的手,不然我……我……我真会不给你饭吃!”想起长恭吩咐,琼琚顿感找不到威胁之词,于是说出了这么一句。
那女子听他如此威胁,不禁破涕为笑,竟乖乖地吃起粥来。或许因为饿了,女子吃的极快,以致琼琚喂的速度远赶不上她吃的速度。于是索性将碗递到她的面前,让她对着碗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片刻功夫,一碗热粥就下了肚。
琼琚看着空空的碗底道:“你可还要一碗?”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于是琼琚又喂她吃了一碗。
“对不起。”女子红着脸低低道,只是面上沾着锅灰,看不大出来。
“什么?”琼琚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误会你们了。前番突厥过境,烧杀抢掠,□妇孺。我被父母藏在灶
底才躲过一劫,但我双亲皆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城中所有吃的、用的,均被洗劫一空。我出来见父母双亡,痛不欲生。将他二老埋葬后,我亦不知哪里可去,又怕突厥回转,于是重新躲回灶底。”女子一边叙述,一边流泪。琼琚听她经历,也同情不已,不再对她厌恶。
女子接着道:“我又冻又饿,渐渐没了知觉。谁知一睁眼,竟看见几名军兵在我身上乱摸……”
琼琚笑道:“他们是在救你,并非轻薄。”
女子点点头,“现下我相信你们是好人。可是当时……所以我才拿起菜刀,以死相拼,想保住清白。对不起!”
琼琚摇摇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对不起的是我家殿下。他好心救你,你却咬他一口!我家殿下为大齐已是战得浑身是伤,如今还被你这不识好歹的丫头加上一道!若不看你身世可怜,若不是殿下吩咐,真想揍你!”
女子好奇道:“你家殿下叫什么?他既救了我,我自当向他道谢;而我咬了他,也该向他说声抱歉。”
琼琚傲然道:“我家殿下便是赫赫有名的兰陵王,你可知晓?”
女子喃喃道:“原来他便是兰陵王,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女子含羞一笑,却是不答。
“对了,你身上裘氅可小心些穿。”琼琚突然嘱咐道。
“你家殿下送的,我自然小心。”
琼琚却跳了起来,“谁说送与你了!殿下只是见你衣不蔽体,这行军路上有无多余衣物借给你穿,才借你裹身的。”
女子红着脸,撅起嘴道:“不过件外氅,也值得这样。”
“若是别的衣裳,送你十件八件又有何难?只是这件不行!”琼琚板起面孔。
“那是为何?”
“因为这件裘氅是我家王妃亲手缝制。”
“你家王妃?”女子眼神一黯。
“正是。”琼琚没注意她的表情,径自言道:“我家王妃聪慧绝顶,世间难寻,只有一个不足,那便是女红。王妃的女红那真是……”说着琼琚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怎样?”
“惨不忍睹!”
“啊?”
琼琚在一旁坐下,脸上堆满笑意,“她呀,缝的衣服如同口袋,绣的鸟看着象猪,绣的花瞧着象饼。总之,自她嫁给王以来,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一件女红,便是这件外氅了。我听烟岚说,为了这件外氅,王妃不仅请来了邺城最有名的绣娘指点,还不知扎破了多少次手指。弄得我家殿下心痛不已,从此禁令她不可再做女红。所以,这件外氅也成孤品。正因如此,我家殿下格外喜爱、珍惜,外出行军,总会穿着他,而且穿的特别仔细。你看,这
外氅殿下已穿好几年了,还似新的一般。”
“你家殿下很喜欢你家王妃?”女子试探着问道。
“何止喜欢!是最最最喜欢的就是王妃!”
女子不再说话了。
过了半响,女子又言道:“我全身都酸直了,你能否将我解开,让我稍作动弹。”
琼琚涨红了脸,尴尬地说道:“是我家殿下点了你的穴,我可不知怎么解法。”
就在此时,琼琚见到长恭从远处走了过来。
“殿下!”琼琚立刻挥手叫道。
“女郎可用过餐了?”长恭走到近前,温和的说。
“禀殿下,刚给她吃了。她方才说浑身酸痛,问能否解开穴道?”琼琚在旁答道。
高长恭歉然道:“是本王疏忽了。”随即解开了女子穴道。
女子盈盈下拜,“谢殿下相救,民女方才失礼,还请殿下恕罪。”
“女郎没事就好,不知女郎家中还有何人?”
“民女父母均已被突厥所杀,家园已毁,不知归处。”女子黯然流泪。
“可还有其他亲眷?”
“只有一舅父早年去往邺都经商,也不知是否还在。”
高长恭蹙眉思索片刻道:“女郎若独自奔邺,路上多不安全。不如你先随我军同行,待还邺时也好将你带去。”
女子再次叩拜,“民女叩谢王救助之恩。”
“不必多礼。不知女郎如何称呼?”
“民女姓郑,单名玉字。”
高长恭听了一愣,琼琚讶道:“你也姓郑,与我家王妃倒是一个姓氏。”
那女子听了也是一愣。
高长恭问道:“女郎可是荥阳人氏?”
“正是。只是自曾祖起,已移居阳曲。”
琼琚乐道:“原来都是自家人,真是巧了!”
长恭勾了勾嘴角,“大军简装急行,未有合适衣物予郑姑娘遮寒,就请先用我的裘氅将就,待到晋阳,再为女郎购置。”
郑玉又是拜谢。
琼琚在旁道:“殿下可用了餐了?”
“刚巡视完毕,尚未来得及用餐。”
琼琚忙找来碗筷,到锅中帮长恭盛来一碗,一边嘴里不住嘀咕,“一群饿狼!芝麻大点功夫,就吃成这样。”一面将碗筷递给长恭一面说道:“王,您别每回都巡视完了再来用餐,他们这群东西,半刻功夫就把粥给抢光了。喏,您看,就剩下点稀的了。”
高长恭淡淡一笑,“无妨。”说着,将碗中稀粥一饮而尽。而后又让琼琚盛了两碗,依然是一饮即尽。是真的饿了。
吩咐琼琚照拂好郑玉后,又去城南巡视。
郑玉看的两眼发直,“你家殿下竟与士卒同锅而食?”
琼琚白了她一眼,
“王的军中,无论将校士卒,自来都是均同锅吃饭,无有偏颇。”
“那你家殿下此时巡视的是……”
琼琚叹息道:“军中粮食一向不丰,殿下害怕有人再从中克扣,中饱私囊,那将士们就真吃不饱了。所以每次用餐,都会往来巡查,询问士卒,才能安心。”
郑玉愕然望着高长恭离去的方向,心中隐隐作痛。
注:【44】裘氅:氅即披风,古时北方人冬季披用的外衣,又称“大氅”。无袖、颈部系带,披在肩上用以防风御寒。裘氅是指用裘皮制成的大氅。
☆、心有千千结(一)
转眼已到上元节。
早几日,郑元便吩咐在府中花园里支起各种花灯,煞是好看。
女儿更是欢喜异常,每日一睁眼,便嚷着去到园中,从一盏花灯跑至另一盏,乐此不彼。郑元则抱着暖炉,坐在一旁含笑观望。
今日亦是如此。
突然间,郑元看见一满身戎装之人,风尘仆仆地快步进入园中,朝自己跑来——正是琼琚。
“你如何回来了?王呢?”郑元立刻站了起来,焦急地询问。
说话间,琼琚已来到近前,“回禀王妃,晋阳大捷,陛下暂居晋阳行宫,命王与斛律将军引军先还,今日便可返邺。”
“真的!”郑元喜极而泣。
烟岚见状忙劝慰道:“王回来是好事啊,小姐怎么反倒哭了?”
“是,是好事。”郑元笑着擦干泪痕,“烟岚,快去吩咐备上马车随我出城。”
琼琚忙道:“王让我骑快马先行回来给您报个信,大队人马昨日才入上党,最快也得今日午时才能到呢。王特别吩咐了,让您千万别去城楼候他,天寒地冻的,别整出病来才是。”
烟岚也劝着:“是啊,小姐。这还有两个时辰呢,大冷的天,城门口风又大,您哪受得住啊!”
“无妨,按我说的去吩咐就是。”郑元很是执拗。
烟岚无奈,只得吩咐备了马车,与郑元来到邺都北门。
一迈出车门,烟岚顿觉凛冽地寒风吹地双颊生生刺痛。只因此处一片空旷,铺天盖地的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无孔不入地从衣服的缝隙中钻进身体,不觉浑身打颤。
“小姐,外头太冷,我们在车里候着吧。”
“你去车里吧,我在这里站站就好。”郑元淡淡笑着,望着北方。
不知过了多久,烟岚虽在一边不停地跳脚,还是冻得不行。抬眼一看,郑元却依旧站在原处,纹丝未动,只眉睫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就在此时,听得城门处又一阵骚动,几匹骏马陆续奔了出来。
最前面一匹直到郑元身侧不远处才被勒停。“四嫂!想不到你比我们兄弟还来的早些……”马上之人大笑着,正是安德王高延宗。
郑元回头望去,只见高孝瑜、高孝衍甚至高绍信都纵马而来,于是上前施礼。只是因站的久了,身体冻得有些僵直,差点栽倒。幸而那车夫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了一把,才稳住身体。
延宗见状,急忙下马言道:“自家兄弟,嫂嫂不必多礼。四嫂来了多久,这里风大寒冷,莫冻坏了才是!”
郑元微笑道:“几位叔伯怎么也来了这里?”
高孝瑜道:“三弟遣人来报,说四弟在晋阳大胜北周与突厥联军,斛律将军也击
溃了平阳达奚武所部,此战大捷。今日他们领兵归邺,我等兄弟特来相迎。”
延宗笑道:“是啊,三哥难得出征一回,此番又是大胜,我等若不来迎他,还不知会气成啥样。”
郑元心中暗自感慨,在这北齐禽兽之地,难得他们兄弟如此相亲,倒是难得。只是转眼他们就会阴阳相隔,到时不知长恭心里会是怎样的痛楚。而这历史的巨轮自己纵然知晓其推动的方向,但能改吗?可以改吗?改变的结果是否会让长恭的命运走向自己无法控制的一端?又是否会对千年后的世界产生无法预测的影响?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能不动声色的改变历史,使其影响降低到最小……
一系列的疑问在郑元心中接踵而至,让她的头脑一片混乱,以致高孝瑜唤了几声都未听见。
“啊……”终于郑元反应过来,神情有些迷惘。
“弟妹面色不好,还是到马车中稍作歇息,待大军来到,我等自会叫你出来。”高孝瑜语气温和,神情关切。
郑元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想着历史上高孝瑜当就是在今年被高湛所杀,不觉有些恻然。踌躇着开口:“谢大伯好意,我并无碍。只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高孝瑜一愣,温言道:“弟妹请说。”
“自古上主清明,多有谏臣;而上主不明,忠臣当先会明哲保身,方才可固国。”郑元试探着慢慢言道。
高孝瑜咀嚼着郑元的话,缓缓道:“多谢弟妹提点,我记下了。”
郑元含笑点头,心道能做的自己已做了,能否逃过一劫,就只有看高孝瑜自己的悟性和命运的安排了。
忽听延宗大叫:“来了,来了!”
举目望去,官道的尽头出现黑压压一片人马,隐隐也已听到战马的嘶鸣。只一刻钟的功夫,队伍已近在眼前。为首两匹骏马,上面端坐一老一少两位将军,英姿飒爽。
高孝瑜上前几步,拱手道:“此番大捷,两位功不可没,正德在此向二位恭贺。”
斛律光笑道:“此番主要是长恭打得漂亮,老夫可不敢居功。”
高长恭忙道:“全赖段公战前已作详细谋划,全军将士又都奋勇杀敌,才有今日之胜。长恭只万千军士之一,哪敢独占此……”话未说完,长恭已看见原本隐于孝瑜身后的郑元。再无心与他人寒暄应对,甩蹬离鞍,疾步向她跑去。
众人看了均是会心而笑。高孝琬催马上前,“大哥,四弟怕是再无空理你们了,何不来关心关心三弟我?”
此语一出,众人大笑。
高长恭此时已站在郑元面前,心痛道:“不是让你别来吗,怎么还是来了?瞧你,都快冻僵了!”说着,已解下
身上的大氅,披在郑元身上,又将郑元双手拉到自己手心里慢慢暖着。
郑元则细细地看着长恭,轻轻叹道:“你不是答应我会小心,会照顾好自己的吗?怎么又伤着了?”
长恭有些歉然,“你都知道了?”
郑元摇头,“我并不知晓晋阳之事。但你忘了,我是个医者。”
此时就听斛律光朗声笑道:“长恭老弟,今日我领军回营,你就直接回府吧!”
高长恭脸微微一红,抱拳道:“辛苦老将军了。”
高孝琬来至长恭身侧,坏笑道:“我也先去大哥府上讨酒喝了。你与弟妹慢慢叙话,不用着急。对了,你那马车,就停在那边,待会就跟你们回府吧。”说着,向他二人摆了摆手,在高孝瑜众兄弟的簇拥下一同离去。
“什么马车?”郑元不解道。说着向前望去,只见大军后方,有一架马车,青布为幔,正缓缓驶来,与齐整的大军显得格格不入。
马车就停在前方不远处,车帘微挑,从上边下来一名妙龄女子。只见她一身粉色裙袄,身材纤细,蛮腰赢弱,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朵白梅随意点缀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皮肤细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长恭顺着郑元的目光望去,笑道:“她叫郑玉,荥阳人氏,是你同宗……”于是将郑玉的身世来历和如何相遇又如何带她来到邺都给郑元讲了一遍。“……她在邺城无落脚之处,所以我想让她未寻到亲人之前在府中暂住。不知你可同意?”
而郑玉也已下了马车,走了过来,盈盈下拜。“拜见王妃。”
“小娘子不必多礼。你可知你家舅父姓名,我也好派人与你寻访。”郑元淡淡说道,伸手将其扶起,神色不变,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语气温和却是疏离。
旁边烟岚则脸都绿了,愤愤地瞪着郑玉,似要将她看出个洞来。
郑玉被扶起身,微微抬头看了郑元一眼,原本有些黯然的眼睛却生出一丝光亮来。“舅父姓王,单名直字。是六年前来邺城经商的,从此再未回去。王妃若为民女寻得亲人,此恩此德,民女当永世不忘。”
郑元只淡淡一笑,“你我同宗,无须如此客套。”转而对长恭言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府吧。”
长恭微笑点头,一行人回转王府。
**********************************************
回到王府,高长恭卸了战甲立刻从乳母手中接过女儿,带到院中戏耍,父女俩疯到一处。
郑元则安排了郑玉的住所,又从自己院中挑了两名勤快好使的丫头前去伺候,这才回转自己的住处。进到屋内,烟岚忙过来帮其解下大氅,又取来暖炉放到郑元手中。
“小姐,您就这么让那狐媚子进了王府?”
郑元沉下脸,“烟岚,嘴里干净些,不要仗着平日我宠着你,说话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