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撅起嘴,一脸委屈,“我哪里说错了,我不信您就没看见,今儿在城门她那一双眼就在王身上瞟来瞟去。而且她那个人,怎么看怎么都是个狐妖转世。”
郑元轻叹,“她的确很美。只是你这些话,我是不想再听见了,更不想你在底下乱嚼舌根。若是让我在府中听到些不该说的,见到些不该做的,我就将你送回荥阳,你可明白了。”
“小姐!”
“王本无心,你们就不要在旁生事。不然原本没事也会整出些事来。再说,你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人,一言一行,府里多少眼睛都看着,更不能没规没距!”郑元语气已甚是严厉,烟岚听了,低头答“是”。
郑元见烟岚应了,舒了口气,向椅中靠去,眼角却瞥见了刚解下的大氅,正是在城门被长恭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可是——却不是自己缝制的那件。
“去将琼琚唤来,说我有话问他。”郑元淡淡吩咐。
不大会儿,琼琚来到内室。
“见过王妃。”琼琚叩拜道。
“不必拘礼,起来回话吧。”郑元温和言道:“找你来,只想问问,这件大氅我没见过,可知是从哪里来的?若是陛下赏的,那可要好生收着。”
琼琚却又跪了下来,“禀王妃,这不是陛下赏的,只因殿下那件被划破了,不能再穿。河间王见了,便将他的送予了殿下。”
郑元喃喃道:“划破了?那是不能再穿了。扔了吗?”
“没有,殿下可舍不得扔呢。只是暗里吩咐我一回邺城便去寻个绣娘缝补,可我今儿一早找了几个绣娘,却都说裂口太大,纵是补好也会留下痕迹,没法复原了。我一时拿不了主意,又还未来得及与殿下回话,所以耽搁在这。”琼琚拜在地上,不敢抬头。
郑元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将他扶起,柔声道:“衣裳又不是你划破的,何必如此?再说,纵是你弄的,也不过就件衣裳,没什么大不了的。”
琼琚感激道:“我不怕王妃责罚,那是该的。只求王妃莫要为此伤心,那样殿下会更伤心。”
郑元微笑,“他不过是不小心弄破衣裳,我哪里就会伤心了。那岂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琼琚愤恨道:“殿下才不会弄破呢!王妃送的东西,殿下自来都极为珍视,用的也都
格外小心。都怪那个郑玉!”
郑元愣了一下,依旧淡淡地笑,“怎么又扯到人家女郎身上?”
“那日初见她时,她衣衫破烂不避躯体,殿下才好心将外氅借与她。到了晋阳,我便去给她买来新衣。谁知就这么大点功夫,她不知怎地就把殿下的裘氅给弄破了。可当时她哭得厉害,殿下也不便责备,只是让我将裘氅收了起来。”
“是这样……”郑元笑如春风,“那就更怪不得你们了。殿下既不愿扔,回头你随便找个绣娘浆补一下就行了,反正也不会再穿了。”
琼琚依旧难过,但也无奈,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郑元则闭上眼睛,有些疲惫,靠在椅中假寐,突觉一温润的唇吻在了自己的额头。没有睁眼,郑元笑道:“怎么,不再与女儿疯了?”
突然,郑元感到自己被横抱起来,不觉一声惊呼。耳边传来长恭的低笑:“乳母带她去喂食了。而且——我也饿了。”
郑元睁开眼睛,“那还不放我下来!我去吩咐开饭。”
长恭却并不理会,径直将郑元抱到床上。一挥手,以内力将房门“轰”地一声关上,放下床幔,俯身吻了下来。
“大白天的,你……”郑元的抗议被长恭含在了口中。
“没事,我已将人都遣走,一时半会,不会有人骚扰。”高长恭声音有些沙哑,手上依旧没停。
“你身上还有伤……”
“无碍。”
“你不是饿了吗?”郑元努力找寻自己的神智。
长恭低笑,“我正在用餐……”
郑元的脸臊的通红,佯怒道:“你的嘴何时变得如此油滑?还有,纵是你腹中不饿,客人一早长途跋涉,现下也该饿了,我们总不好失礼不是。”
长恭困惑道:“什么客人?”
郑元白他一眼,“你忘了郑玉姑娘。”
长恭更是不解,“你不是已安排了她的住处?她在她院中用餐,与我俩何干?”
“难道不安排一起用餐吗?有美人在侧,食欲也会好些。”郑元慢慢地说,语调戏谑。
高长恭半撑起身子,好笑地看着郑元,“你呀,又在想些什么呢!你什么都好,就是这心思用的太过,有的没的都要在心里盘过一遍……”
不等他说完,郑元主动吻上长恭,将他的话化作点点梨雨,洒遍全身。
☆、心有千千结(二)
郑玉住进兰陵王府已经三天,却再也没见过高长恭半面。
虽然居所样样不缺,来伺候的丫鬟也恭顺有礼,王妃还时不时的派人前来询问有什么或缺,但就是再没见过这里主人。这日清晨,邺城又开始下雪,京城内外银妆素裹,煞是好看。只是院落之中,原本不多的几个做活的仆役也都畏寒冷,躲进屋里,使得庭院更显冷清。郑玉耐不住心中的烦闷,唤丫鬟拿了把伞,也不要相陪,信步走出了房间。
转过角门,穿过回廊,步过重重院落,突然听到一缕琴音在空中飘荡。幽然飘渺,时隐时现,如闻天籁。巡音而行,不一会便来至一院落前。抬头看去,只见牌匾上书:蒹葭居三个大字,浑劲有力。正要踏入院中,忽然一人如游魂一般闪在自己眼前。
郑玉吓得惊叫一声,伞也掉落在一边。那人却是从容,将伞拾起,递给郑玉,冷冷言道:“你并非王府中人,未经通传最好不要进入此处。”
郑玉上下打量此人,见他年纪不大,手握长剑,穿的与一般王府仆役无有二样,只是眉目间有股阴冷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我……我是府中客人……听到琴……琴声,才……”郑玉在那人凌厉的目光下声音发颤。
“是何人在此处喧哗?”此时,烟岚从院中走了出来。
“回姐姐,有外人未经通传而入。”那人对烟岚抱拳答道,甚是有礼。
烟岚看了郑玉一眼,“是你?你来此处做什么?”
郑玉见她一名丫头口气却如此不善,心里不快,又不便发作,只得道:“我只是听到琴声悠扬,循声而来。”
烟岚冷冷道:“此处是王妃居所,一般闲人不可入内。”
正在此时,从园中又出来一名小丫头,言道:“烟岚姐姐,王妃吩咐请郑家姑娘进去。”
烟岚听了,撇了撇嘴,“你随我进来吧。”
郑玉随烟岚进了院门,只见此院落与其他均不相同,约是其他院落三倍大小。中间没有假山奇石,也无雕栏回廊,只有一片梅林。此时正值花开季节,红白梅花交相辉映,在飞雪中怒放,香气四溢,沁人心脾。
白雪皑皑,高长恭正在梅林里练剑,他手起、剑落、飞身、回旋,每出一剑,梅树上便有一花落下。花落霎那,身比蒹葭,风华倾世。剑出花落并不难,难的是他闭着眼睛,仅凭雪落之声就知何处枝上有花,然后出剑。他并不是在练剑法,而是在练耳力。
郑玉从未见过长恭练剑,一时间不觉痴了,脚步渐渐停下,无法再挪动半步。
烟岚在旁冷眉道:“停在这里做什么,小姐还等着呢。”
郑玉这才惊醒,脸颊飞红,低头快步而行。
来到主屋,只见门廊前放着一架火盆,一张琴案,郑元正在抚琴。见郑玉来到,便停了下来,“你既是我郑氏同宗,日后我们便以姐妹相称,可好?”
郑玉拜道:“凭王妃做主。”
郑元微笑点头,“妹妹来王府数日,可住的习惯,底下之人可有不恭之处?”
“我本乡野之人,哪有不习惯的,府里的人待我也极好。”郑玉小声回话,顿了顿,犹豫着又言道:“王在练习耳力,我等说话不会影响他吗?”后面一句,声音倒是前面一句高了半分。
郑元看了她一眼,笑道:“无妨,他练耳力为的是在战场之上可以听见流矢之声。那里人声鼎沸,骏马嘶鸣,比这儿乱上何止千倍。若是我们说几句话便影响他练功,那他这功也可以不必再练了,因为练了也根本没用。只是我没想到,妹妹竟然能看出他是在练耳力……”
“阳曲多习武之人,幼时井巷中多有江湖客来往,所以也就听了一些。”郑玉双颊微红,一边低低回话,一边偷眼向梅林瞟去。
只见高长恭那里,剑身一挑,扬起枝上落雪无数,飞花点点,飘洒空中。一个旋身,睁眼收剑,落花尽被接在左手之中。
“妹妹尝尝这梅酒煮的如何。”
听到郑元的声音,郑玉才陡然惊醒,看见郑元正递过来一杯梅酒,不知何时到了自己眼前,立时大窘,忙接了过来。
高长恭此时也已走到廊下,将宝剑归鞘。
“府中住的可还习惯?”长恭对郑玉温和言道。
郑玉含羞答道:“方才王妃已问过了,烦劳王挂记,奴家一切都好。”
高长恭点了点头,转而对郑元张开手掌,道:“方才见这几朵落梅倒是雅致,我予你戴上如何?”
郑元欣然一笑,任由高长恭将红梅插于自己发间。
郑玉见他二人的亲昵之举毫不避讳众人,而一旁的丫鬟侍从则都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反倒是自己一双眼睛不知往哪里搁才好,看与不看都觉尴尬。只好端起梅酒,浅浅品尝,竟发觉这酒居然是苦的。
“她的舅父你寻访的如何?”高长恭在琴案边坐下,自己斟了杯梅酒,对着郑元说道。
“已有些眉目。东门有一王姓商人,正是单名直字,在邺经商也已有五年多的光景。只是现下去往济州办货,不在邺城,所以未得确认。”
“那就好。”高长恭对着郑玉笑道,“希望此人便是你的亲眷,那你也总算有所着落了。”
郑玉扯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高长恭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转而又对郑元道:“我方才在练剑时想到,突厥铁骑一直为人所畏惧,主要是他们的强弓硬弩
,且人人善射,臂力惊人。无论是北周还是我大齐,在弓马上与之较量,从未讨得过半点便宜。究其缘由,一是中原汉家子弟多重文墨,虽鲜卑入主崇尚骑射,但毕竟陷于环境,不如突厥一出生便是马背男儿。二是我等骑兵均是轻甲上阵,对于突厥强弓形同虚设。故而一旦交锋,损失极大,继而畏战。”
郑元含笑,“你是否想到什么解决之道?”
“虽不能全部解决,但应也有一些用处。”高长恭将杯中酒一口饮下。
“说来听听。”
“我想在自军中鲜卑族中挑选一批能弯强弓的马背男儿,加以训练。再为他们量身打造一批重甲,上护其身,下护其马。如此可与突厥一较高低!”高长恭说着,双眼灼灼生辉。
郑元眼中亦放出光彩,“烟岚,将琴撤了,取我笔墨过来。”
不大会儿,琴案上已换上了笔墨纸砚。
郑元将绢帛铺开,提笔挥毫,片刻功夫,便已完成。
郑玉在旁望去,只见那绢帛上绘的不是山水花草,而是一个狰狞若鬼的铁甲战士。盔胄遮面,铁甲披身,连同坐下战马,也是一身甲胄。
这算不上是一幅好画,没有半点意境,但却真实地可怕,仿佛那画中战士马上便可跃然纸下,提刀来战。
高长恭则大喜,“不错不错,正是我想要的甲胄模样!元儿,你画中的战甲比我想象的更加完美,我该如何谢你!”
郑元淡淡微笑,“与你有用便好。”
“我这就上书陛下,请旨打造这支铁甲战骑!”高长恭说着,便要离去。
“肃!”郑元轻唤一身,让长恭又停下步伐。
“何事?”
“陛下未必同意。”郑元淡淡言道。
“为何?”
此时烟岚给郑元端来汤药,郑元蹙眉,深吸口气,端起一口喝下。高长恭则急忙从案上拿了颗蜜枣,递了过去。
郑元吃下蜜枣,眉宇慢慢展开,才道:“你可算过,打造这样一支铁甲战队需多少花费?”
“多少花费?”长恭愣住。
“先不说其他,就说这身重甲。若能按你心思打造出来,一件起码需耗青铜四十斤,生铁二十斤。如此推算,若要打造千件,就需耗费四万斤青铜,两万斤生铁。换成五铢【45】,怕是笔不小的费用,这还不算其间的人工。而我大齐一年所得青铜也不过三万余斤,你说陛下会轻易答应吗?”郑元细细盘算,长恭则一脸愕然,旁边的郑玉更是听得两眼发直。
高长恭颓然道:“原来,我的想法不过痴人说梦而已。”
郑元笑着摇头,拉起长恭的衣袖,“你的想法没错,这样一支战队足可威慑四邻。你只需向
陛下陈述利害,避开费用,好让他答应。若是他真问起花费几何,你告诉他只需十万铢便可,他自会准了你的奏请。”
高长恭惊道:“十万铢?依你刚才所算,这岂是区区十万铢能做的?”
郑元笑容不变,“是不够,远远不够!但这是让陛下能答应此事的最高花费。我们要的也不过是陛下的首肯。至于剩下的,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替你筹到。”
“你……”高长恭望着郑元,说不出话来。
郑玉在旁看着他们,心里一片冰凉。
自阳曲被长恭所救,她本已种下情根,加之长恭每每对其态度温和,更让郑玉觉得并非自己一厢情愿,但碍于身份相差悬殊,只得藏在心里。可是时间一长,郑玉发现他并非只对自己温柔,而是对所有人都是一般模样,又从琼琚处得知他家中早有贤妻,且夫妻恩爱,心中更觉无望。但还邺那日,见着郑元,却又让她重新燃起希望。
郑玉只道兰陵王妃能得王宠,必是有着闭月羞花之貌。可初见郑元,却只是个姿容不及自己一半,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女子,怎可与王匹配?可是今日郑玉才明白为何这个王妃在众人口中都是无可取代。因为她可以洞悉王的所有心思,虽是弱质之身却可成为王的无上助力,可以将百万银钱说的风轻云淡。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如果兰陵王是个只知风月,不思国事无聊闲王,或许郑元这样的女子仍是无法入眼的。但兰陵王不是,他恰恰是个忧思国事,心系百姓的大义之王,那么这个王妃就非郑元莫属,无可取代。
作者有话要说:注:【45】五铢:南北朝时期的货币。
☆、为君千金散
隔了半月,大雪已停。高长恭兄弟相约,在兰陵王府小聚。
午时刚过,高延宗便已来到兰陵王府。
“好嫂嫂,快些将你家的胡酒拿出来,好些时日没喝着了,我可是着实想念的很!”延宗一入花厅,便嬉皮笑脸朝着郑元嚷嚷。
郑元笑着道:“知道小郎今日要来,早就备下了。”于是命丫鬟端了上来。
延宗看着端上的杯壶,眨眨眼睛,坏笑道:“嫂嫂何时变得如此小气了?这一小小壶怎够?”
“酒是有,只是现下叔伯们都还未到,总不能还未开宴就让小郎喝醉了,不是?小郎先将就着垫一下肚,到了开席之时,想喝多少都随小郎。若是还不够,我再让人给你府上送上几坛如何?”郑元依旧笑颜如花。
高长恭没好气的看着延宗,“你来我这里就惦记着这胡酒了?”
“那是自然!这等美酒除了你的府上,怕寻遍大齐也再难找着。我倒想自家酿上几坛,可惜嫂嫂却不给我配方,不然我何必到你这里来讨酒喝。”高延宗说的理直气壮。
郑元笑道:“我何时不给你配方了?是你自己找不齐原料,反倒怨我配方不对,我这冤的——足可六月飞雪了!”
“这配方本就有误!四哥你说,嫂嫂给我配方上书此酒需千斤向阳葡萄为其主料。那葡萄本是胡地产物,中原甚少,哪里能寻来千斤?我看这根本就是嫂嫂戏谑我的。”
高长恭好笑地看着延宗,“你嫂子何曾戏谑于你?她给你的配方也确是不假。”
延宗奇道:“那四哥是从哪里寻得这许多葡萄?”
“我也寻不到。”
延宗白了长恭一眼,“那你还说!既无主料,你们家的酒又是如何酿出的?”
郑元轻笑出声,“小郎何时看到我府酿酒的?这酒啊,并非在此酿制,是故友经商,顺道从高昌带回的。”
延宗一愣,“从高昌而来?路途如此遥远,实在不易。看来日后我得省着点喝了。”
此语一出,高长恭夫妇均笑了起来。
说笑间,侍从来报,河南王与广宁王到了。
于是三人起身相迎。
寒暄后,郑元去张罗晚宴之事,兄弟几人则在花厅叙话。
待全部坐定,高孝瑜首先开言,“四弟,你的上书已经获准了。人马你可亲自去军中挑选,至于战甲铸造……”
高孝瑜似有一丝犹豫,“因赵郡王上书说,这批战甲耗资巨大,非我国力可以承受。又言你所奏十万铢与实际相去甚远,乃不实之奏。他力主陛下驳回你的奏请。后来,我虽说动陛下同意了你的奏请,但却有两个条件……”高孝瑜抬眼看着长恭。
“大哥敬请直言。”
“一是,战甲铸造让你自己去想办法,陛下只会拿出十万铢,其余之事他再不过问。二是,此军不得过千,当属并州统辖,练成之后,让你交到段公手中。”高孝瑜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长恭的反应。
高长恭淡淡笑道:“第一件,元儿早有所料,她说她能有办法解决,不然我也不会上书陛下。第二件,就更是理所当然,长恭是为国练兵,又不是为己谋私,练成之日自当交付。”
高孝瑜凝眉道:“后面一件,我早料到你会如此回答。但前面一件,你就那么相信郑妃?她一介女流,如何筹措这笔国力尚不能支撑的巨资?”
高长恭蹙了蹙眉,“银钱之事一向非我所长,所以此事到底需耗费多少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元儿对我从不打诳语,而且她一向精于计算,她既说能够做到我便信她可以做到。”
“若做不到——那便是欺君之罪!”高孝衍在一旁不由得出声提醒。
“若是如此,高长恭甘愿领罪……”
话音未落,侍从已领着高孝琬走了进来。
“你要领什么罪啊?”高孝琬笑着问道。
“三哥……”高延宗笑着迎了过来,又将刚才所言之事说与孝琬。
高孝琬听了微微一笑,“原来如此,看来我所听非虚。”
延宗奇道:“三哥听到些什么?”
孝琬却不作答,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道:“四弟,此物你可认得?”
高长恭吃了一惊,“此乃元儿颈珠,何故在兄长处?”
“看来我没有认错。此物乃从我府中侍妾姜氏处所得。昨日我到她房中,见到此物,隐约记得四弟大婚时,弟妹曾戴,顿觉困惑。在盘问下才得知,此物是她昨日在城西的一家珠宝商号‘祁宏斋’购得,于是我便拿着此物去了那商号一趟。那商号原先不愿透露,后我威胁他说此乃王府中丢失之物,正在稽查。他才告诉我此物是有人送到他那里寄卖之物,他只从中收取佣金,并不知其来历。我原先思讨着四弟府上最近到底出了何事?还是有奴役背主行窃?现在想来,这多半是弟妹所为吧……”高孝琬说完,很满意地看着长恭的脸越来越白。
喝了一口酪浆,高孝琬继续道:“此次四弟所缺银钱不是小数,若是如此筹措怕是杯水车薪吧。”
高长恭手握颈珠,半响不语。
延宗言道:“三哥,你说这些有何用处。倒不如我等兄弟凑上一凑,帮四哥一把。”
高孝衍笑道:“延宗难得说了正理!”
延宗白他一眼道:“二哥说的什么话,怎说我‘难得’说了正理,你倒说说我有哪次说的不是正理?”
几个兄弟均是大笑。
“
说了什么好笑的?也来给我听听。”随着话音,郑元跨进花厅。
众人见她进来均是一愣,不知方才话题是否继续,转而又望向长恭。
高长恭看着郑元,抬起手臂,“元儿,这是怎么回事?”
郑元看到长恭手中拿着的颈珠,立刻明白了大半,脸颊微红,轻叹了一声,“天下之事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不知这颈珠是到了哪位王手中,又给元儿送了回来,元儿先在此谢过。”
说着,盈盈下拜。继而又道:“不过,事情并不像各位想的那般。”
高孝瑜温和道:“我等愿闻其详。”
郑元淡淡一笑,言道:“既要铸此重甲战队,就当做到最好。一个战队好坏有三大要素:人、马和甲胄兵器。除去‘人’这个要素之外,就是马匹与甲胄兵器了。马中极品,当属大宛宝马;而兵刃制造,就数江南铁幻堂了。只是,从这两处购置马匹兵器,却都非易事。大宛属高昌,为突厥附庸,突厥又岂肯让大宛良驹流入中土?所以要想购得大宛马,必先买通突厥人!而江南铁幻堂虽无需加以买通,但所铸兵甲决非少数,他们可帮我铸造,但却无法提供足够的原料。所缺的铜铁在哪里采办,又如何运抵南陈,兵甲铸好后又怎么运出,着实让我费了些脑筋。”
郑元说到此处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延宗已迫不及待道:“嫂嫂快讲啊!”
郑元却不紧不慢道:“所以我就想与其送外铸造,来回折腾,不如将人请进国门。铁幻堂之所以能名扬天下无非两样。一是它的铸师,二是它的技法。只要铁幻堂能落户我大齐,这两样又何愁不来?届时,他们在我等眼皮底下铸造,若需有所改动也可随时纠正,岂不好过现在山高水远。至于矿脉,荥阳就有,我在那里住了多年,幼时随兄长几乎看遍它每一寸土地,其中便有矿脉所在。我让父亲已手书故土宗族,帮助开采,以供原料。”
孝琬大笑道:“妙哉!妙哉!果然是好办法。只是那银钱之事……”
郑元笑得从容,“战甲、马匹所需耗费,我在应允我家殿下时便以计算妥当,现下已让人携带前去采办了。我所疏漏的是突厥所需的人情费用和铁幻楼在我大齐重建的费用!那时,无论北上南下之人都已整装待发,我才突然想起漏算了此项,一时情急之间无法筹措。好在我嫁来邺城时所带妆奁还算丰厚,无奈下只得拿出应急,不想却有物件到了叔伯那里,让大家见笑了。”
高孝瑜道:“原是如此,让我等着实着急了一把。弟妹处事妥当,让我等佩服。”
延宗却在旁道:“依嫂嫂刚才的话,嫂嫂嫁妆也只够做人情费用,那此事所需的主要银
钱又是从哪里来呢?那可比后者要多上千倍!”
此话一出,众人又都望向郑元。
郑元扯扯嘴角,望向延宗,“那依小郎所算,约要多少?”
延宗一愣,对旁边侍从大喊道:“还不快去给本王拿个算盘来!”
郑元轻笑出声,“不必了,我算与小郎听如何?”
延宗大喜,“好极好极!”
只听郑元口算道:“大宛良驹,视其年龄大小、是否壮硕以及公母价格均有所不等。其中以三到四岁的壮硕公马价格最为昂贵,需四千铢。母马稍次,需三千五百铢。我等买马,既不能竟买公马,也不能全买母马,在高昌交易通常是一匹公马配五匹母马。但若用作战吗,可将比例稍改,就为三匹公马一匹母马。”
高孝衍奇道:“为何如此?”
郑元笑道:“若母马怀了马驹,就不能作战了。”
高孝衍脸上一红,不再说话。
听郑元继续道:“如此,为防战时有马匹不能作战,我们购买时还要加入些余量。按二十比一计算一共就是一千零五十匹马,需四百零六万九千铢。加上一路运送的人力与草料开销,共需四百三十八万四千铢。”
众人听到此处都倒抽一口凉气。
高孝琬喃喃道:“这才是战马一项……”
郑元神色不变,依旧慢慢道:“至于战甲铜铁比例应为二比一才最为坚固,即刚硬又不失韧度。当然就铁幻堂言,此中还需加入些其他原料才能使其更为刚强,此中技艺是他铁幻堂的事,我等可不必管它。就此推算,每件战甲需铜四十斤,生铁二十斤。按现下每斤铜可铸钱一百计算,四十斤铜合计四千铢,加上生铁共计五千三百铢。一千件战甲加上铸造损耗和人工,总共是五百四十七万铢。所以这只队伍共须花费九百八十五万四千铢。”
此时花厅内除郑元一人尚在悠闲地喝着水外,其余各人都已无人色。
高长恭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怪不得你说陛下不会同意……”
高孝衍则苦笑,“看来赵郡王所言不虚,此非我现下国力所能承受……”
郑元轻笑,“所以说,国与国争,不在兵勇,而在国力,国富则兵强!大齐这些年国力休整不利,所以才对这区区一千人的铁甲重骑感到吃力。”
一席话说得他们兄弟几个无语对答,惭愧不已。
过了好一会功夫,高孝瑜才道:“那如此之巨的耗资,弟妹又是如何筹措的呢?”
“妾身不才,早年沉迷于商贾之术,在各地商号均存有花红。算下来,也有十万两黄金。”
延宗大叫出声,“什么?十万两黄金!”
郑元点头,“对,不是白银,
不是铜,是黄金。”
延宗一脸崇拜,“原来嫂嫂是富可敌国啊?”
郑元笑道:“身外钱财,若是不用,不过一堆废物而已。好在现下还能派上点用场。”
高孝琬蹙眉道:“只是如此一来,弟妹也算是倾其所有了。”
郑元笑道:“我一妇道人家,要这许多钱财也无用处啊,不如散尽了,倒也轻松。”
**********************************************
酒席散去。
长恭回到房中,只见郑元正对镜卸妆。
来至她的身后,长恭伸手替她将簪子卸下,却看见三根发簪中只有一支是自郑元嫁与自己就一直戴着的碧玉簪,其余两只都换成了桃木簪。当下心里一片酸楚,不觉恼恨自己,为何从未注意过妻子的饰物,以致成了这般还未发觉。
“对不起!”高长恭自后面抱住郑元,将头埋在她的秀发间。
郑元闭上眼睛,淡淡笑道:“对不起什么?你忘了,我是你的妻。”
长恭的手臂因心痛而渐渐收紧,“我知道……知道。只是,你为我舍弃你的家国,如今竟让你倾其所有为仇国谋划,你让我何以为报?”
“我说过,郑元并非善类,手上并非没有沾过鲜血,也不是不敢沾染鲜血。但只要为了你,我可以金盆洗手,可以忘却家仇,可以舍弃所有。你若有心天下,我就帮你去夺,你若想护国佑民,我便帮你去守!我只要你平安就好。”郑元睁开了眼,里面满是笑意,“现在你的兄弟也可以放心,我这个尔朱后人,家财已尽,是再也没有能力兴风作浪了。”
“元儿……”
“好了,都说过多少回了,别总蹙着眉头,马上要张褶子了!”郑元抬手,食指点在长恭眉心,慢慢搓揉。
高长恭深情地看着郑元,“元儿,自嫁于我来,我未曾给你添过半件首饰,如今反让你为我失尽妆奁。娶到你,我高长恭何其有幸;嫁了我,卿又何其不幸。”
“肃,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换做别人岂能给我如此多的包容与信赖。只是害怕有一日,你会后悔娶了我。”郑元靠在长恭身上,语气幽然。
“得你为妻,我此生无悔。”
☆、缘起东窗计
幻味居。
邺城最大的酒肆。
二楼最里面的厢房内布置的极为雅致,而此时门扉虚掩,门前站有两名短衫打扮的年青汉子,平常面孔,并不惹人注意。里面做着一名少妇身穿斗篷,正端着茶盅,小口的喝着水。
祖珽跟着小二来到厢房门口,一名汉子随即入内禀报。
不大会儿功夫,汉子出来,将祖珽请了进去,而后小心地关上门扉,站回自己原处。
“不知主子唤珽前来有何吩咐?”祖珽垂手立于少妇前方,态度甚是恭敬。
“祖大人不必拘礼,请坐。”少妇抬起脸,嘴角含笑,正是郑元。
祖珽稍作犹豫,遂依言坐下。
郑元又喝了一口水,“祖大人这些年在齐也算打下些根基了……”
“珽尊主子号令,隐身朝堂宫廷,以备不时之需。只是这帝王身侧,要想久呆,也只能行小人之举了……”
“无论做君子还是小人,重要的是保住命就可以了,其他的不必太过计较。”说到此,郑元看了祖珽一眼,“只是现下,我恐怕有事要仰仗大人了。”
祖珽忙拜道:“在主子面前,珽怎敢称之‘大人’。主子有事吩咐就是!”
“好!听闻最近有人在陛下面前说了许多关于河南王的话,可有此事?”郑元看着祖珽,缓缓言道。
祖珽一凛,“回主子,只因前番赵郡王反对兰陵王所奏重甲兵一事,河南王觐见陛下时说道:‘赵郡王父死于非命,不可亲。’赵郡王高睿的父亲高琛,当年因一次酒后乱性,不仅和神武帝的尔朱妃通奸,还奸污了另外三名神武帝的姬妾。神武帝大怒,在□对高琛亲自大仗责罚,收手不住,竟然把他仗打而死。此事被河南王重提,陛下听了此言,遂驳回了赵郡王的上书,此后赵郡王便不再愿与河南王照面了。前日宫宴时,赵郡王借酒装疯,对陛下说:‘在山东唯闻河南王,不闻有陛下。’陛下当时就变了脸。”
郑元看着手里的茶盅,淡淡言道:“那和士开又是怎么回事?”
祖珽恭敬答道:“和士开因善弹琵琶、善玩握槊而得帝后宠信,只是前些日他与胡皇后在御花园握槊时恰巧遇见河南王。后河南王觐见陛下,谏曰:‘皇后天下之母,不可与臣下接手。’陛下纳其言,故而胡后与和士开对河南王均是侧目。”
郑元把玩着手中的茶盅,淡淡道:“祖大人——”
“属下不敢。”
“从今日起,我希望知道宫里的一言一行,无有遗漏。祖大人能办到吗?”郑元眼眸稍抬,紧紧盯住祖珽。
“祖珽尽力而为。”
“还有,必要时,怕是要大人出手一助。”
“主子
吩咐,珽定当竭力。”
郑元幽幽叹了口气,“如此甚好。你先去吧,我在这里还要待会儿。还有,你与和士开还是远着些好。”
祖珽脸色发白,告辞出来,回望那虚掩的门扉,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回到马车上,吩咐车夫,“去城西。”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城西一处庄园门外。祖珽吩咐车夫先回府中,而后独自叩响庄园大门。
山庄仆役开门一看是他,便让其闪身进入。
祖珽转过回廊,步过曲桥,穿堂跨院,来到一间竹屋之前,似是对这里非常熟悉。
还未抠门,门已随一阵劲风而开,里面有个声音道:“进来吧。”
祖珽进到竹屋,只见竹屋中陈设甚是简单,一方小桌,一张竹榻而已。竹榻上有一人正在闭目打坐,正是凤血。
“参见少主。”祖珽躬身施礼。
凤血没有睁眼,“你见过她了。”这是肯定句。
“是。她让我帮其留意宫中一举一动,还问起了河南王之事。”
凤血缓缓睁开双目,一双湛蓝的凤眼美丽而妖异,“河南王在朝中处处于士开掣肘,利用其与高湛少时情谊多有谏言。此番就是他说动了高湛同意兰陵王建立重甲战骑,此支战骑日后必成我大周心腹之患。而他也着实是这北齐治世之臣。山东水患以致颗粒无收,饿殍千里。我本以为这会让北齐动荡一番,不想他河南王竟只身前往,调皇粮,赈灾祸,杀贪官,立威信,将此祸乱化于无形。所以陛下已然下令,此人不可留。”
祖珽神色黯然:“属下明白。只是她今日既已问起此事,怕是不会袖手旁观,我等该如何应对?”
凤血勾起嘴角,神色慵懒,“既然她让你帮她打听消息,那你就帮她打听。至于其他,你可置身事外,让士开与她斗上一斗,也好看看士开这些年长进如何。”
“和士开与她相较——怕不是对手。”祖珽蹙眉。
凤血却轻轻笑了起来,越笑越大,隐隐有种疏狂之态,“你错了,此番胜者必是士开!”
祖珽看他样子有些心惊,呐呐道:“为何?”
“看来你并不了解你那主子……”凤血斜睨着祖珽,“其实她的心一向冷硬,难以打开,做事又极为谨慎,步步为自己留下后招。只要不是她的过命之交,她多半冷眼旁观,尤其是关乎朝中国事,她更是如此。如果高孝瑜只是个江湖侠客,她或许还会奋力一救,可惜他却是堂堂河南王,这便犯了你主子大忌。你主子最多也只会看在兰陵王的份上,会为其纵观全局,从中提点一二,断不会为其全力相拼。但和士开却不同,他在齐国步步惊心,对于他每场较量都是生
死相搏,必会全力以赴。”
祖珽沉思半响,“若她让我出手相助,那该怎么办?”
凤血冷声道:“只要你自己不参与其中,你主子也绝不会让你出手。你可是她手中重要一子,不到关键时刻,不会轻易去用。”
祖珽苦笑,“不知若她全力相拼又是怎样结局?”
凤血嘴角含笑,目色迷离,久久不语。
************************************************
三台宫。
高湛半卧于锦榻之上,半闭双眼,聆听和士开弹奏琵琶。
微凉而忧伤的曲子,含着淡淡的忧伤。似有冰雪消融,晶莹流淌,缓缓蔓延。仿佛是一去不回的悲伤,又似乎是徜徉在手心里的永恒。拨弦的纤指,不知是否冰凉,那柔情被冰封,却在冰封中浅浅弹唱。微凉——弥漫了天空,山川,寰宇,直至心间。
一曲完毕。
高湛笑道:“此曲只应在天庭。”
和士开谄媚道:“陛下非天人,乃天帝也,自然要听天上曲。”
高湛大笑,“爱卿也非世人,而世神也。”
和士开偷眼看了一下高湛,拜道:“微臣愧不敢当。”
“和士开!”
“微臣在。”
“若你的琵琶配上冯娘的舞步,那可真就是天下无双了。”
“陛下,冯娘就在邺城,想要看她跳舞直接宣她进宫就是了。”
“呵呵,你还是不懂啊!冯娘若进了宫,她就再也跳不出朕想看的舞了。”高湛有些感慨。
和士开眼珠一转,“那也不难,微臣可陪陛下去她那里就是。”
“可惜啊,我现在虽在云端,却为朝事所累,哪有那么多闲暇。况我去那里,被朝臣们知晓,又要罗嗦一番。”高湛摇头叹道。
“自古帝王,尽为灰烬,尧、舜、桀、纣,又有何异!”和士开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高湛神色。
“接着说……”高湛略一迟疑,仍示意他说下去。
“陛下应该珍稀少壮之年,恣意作乐,纵横行之!能得真快乐,大快乐,哪怕是一日,也快活敌千年!至于国事,交付大臣去办即可。伏案勤苦,非帝王所为。”
“你要朕不问国事?”高湛心里一颤。
“庄子有云,这叫无为而治。”和士开扬头答道。
“和士开啊和士开……”高湛展颜,“你果然是朕的心腹。朕要赐你千匹锦帛。”
“臣叩谢天恩。”和士开拜倒。“对了,陛下,河南王已经从山东回来了。”
“什么?孝瑜回来了?” 高湛猛然锦榻上起来,“快传朕旨意,要他明天一早就进宫来见朕。
”
“诺。”和士开退下,面色不改。
一出宫门,和士开便吩咐亲从,“去祖大人府上。”
到了祖府,未经通传,直入书房。
祖珽正在为琴调音,见他前来,只抬了抬眼皮,又继续做手里的活,仿佛和士开不存在一般。
和士开也不计较,找来一把椅子,自己坐下。
“你不问我来何事?”和士开笑着问道。
祖珽白他一眼,“你来从来都没好事。只是少主已吩咐,让我这段时日要避其锋芒,我怕是帮不了你什么了。还有,宫中事情,我每日要向我那小主报备一次,你行事最好小心些。”
“什么?尔朱氏要插手?”和士开沉下脸来。“少主怎么说?”
“少主言,此次我家小主不会倾尽全力,让你自己与她斗上一斗。”祖珽已将琴调好,捧起来放到琴案之上。
和士开阴沉着脸,冷冷发笑,“既是如此,往后我不来你府中便是。若是有事,我等可在少主那里碰面。但此番你必须借我一人!”
祖珽挑眉,“什么人?”
“就是现下最得宠御女——摩女【46】!”
祖珽眼皮微颤,“你怎知她是我的人?”
和士开笑得如同一只狐狸,“我原来不知,只是自她到了御前,祖大人对圣意的揣度便更准确了,此其一也。另一项嘛,就是此女世代为尔朱家臣,还赐姓尔朱,及尔朱覆灭才被充入宫中侍奉太后,她对尔朱的忠心怕是要大于对高氏情意。能用此女的,必是尔朱旧识,祖大人另一个身份恰好正是尔朱旧臣,不是吗?”
祖珽抬眉,“你想怎样?”
和士开笑容更加灿烂,“我想给陛下演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