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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黄昏,高孝瑜在府中抬头看着西边天空中即将下落的夕阳,漫天的云霞在如火的暮色中悄悄换上了红妆。忽然宫中传旨,宣其觐见,于是高孝瑜立刻赶往三台宫。
高湛见他过来,心中自然愉悦,却板面孔:“孝瑜,不是让你一早就过来吗,怎么还要朕三请四邀?”
高孝瑜一愣,“微臣一接到旨意就立刻进宫了啊!”
高湛略一蹙眉,随即又展颜笑道:“孝瑜啊,在山东吃了不少苦吧。”
“臣本该为陛下分忧。”高孝瑜恭敬作答。
“你我名为君臣叔侄,却情同手足,哪需如此拘礼。想起少时,你我常常溜出宫门,流连坊间,好不快活!”高湛拉起孝瑜的手,眉目含笑。
高孝瑜亦笑道:“少时张狂,不足道耶!”
“孝瑜可还记得冯娘
?”
高孝瑜脸颊微红,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如何能忘。她的舞步可说是冠绝天下,脾气也与其舞步相当。当年只因我等年少,借酒闹事,语出轻薄,竟被她一风尘女子扫地出门,说我等枉读圣贤。我也是因此转醒顿悟,收心养性,投身国事。”
高湛笑容不变,“你可知她现在何处?”
孝瑜摇头笑道:“自那日起,我便再未去过坊间,又怎能知晓她的去处。”
“她依旧留在坊间,哪日我俩再去扰她一回如何?看她是否还敢将朕再次扫了出去。”高湛笑得开怀。
孝瑜却蹙眉道:“陛下已是一国至尊,怎可再去此种地方,又怎可与一风尘女子锱铢必较?”
高湛顿觉无趣,沉了脸,“看来孝瑜受郑公影响匪浅啊。”
孝瑜躬身道:“微臣还是将山东之行向陛下细禀吧。”
“好吧,你说……”
不知不觉已至入更时分,孝瑜告辞出宫。行至西华门,只见玉带河旁有一女子在隐隐啜泣,高孝瑜深知宫廷中事,是非难分,不惹为妙,故假装没有听见、看见,疾步迈过金水桥。
忽听得“扑通”一声,高孝瑜猛然回头,却发觉玉带河旁已然无人。
略一犹豫,高孝瑜还是快步折返回来,行至河边。
“侍卫!侍卫何在!”高孝瑜大喊两声,可四周一片寂静,无半点回音。
高孝瑜看着河中水晕似渐渐淡去,终一咬牙,跃入水中。
不一会儿,便从水中救起一名女子。
“女郎,女郎!”高孝瑜呼喊道,见女子双目紧闭,抬手猛压她的腹部。
女子喷出几口水,转醒过来。谁知这女子一睁眼,竟一声尖叫,猛的抽了高孝瑜一个耳光。尖尖的指甲在高孝瑜白净的脸上留下数道血痕。
“何来轻薄之徒!”女子怒骂。
高孝瑜哭笑不得,“女郎,是你落水,四周又无侍卫,我才救你上来,何来轻薄?”
那女子顿时红了脸,随即又伤心道:“你又何必救我!”
“身体发肤皆父母所赐,怎能不好好珍惜?何况处于乱世,要想活着已是不易,哪还能轻易舍弃生命。”高孝瑜语重心长地劝道,话语里尽是真诚。
女子哭道:“我早已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活着和死了又有何区别?”
高孝瑜听着更是不解,“你一深闺女儿,何来不忠不义之举?”
那女子一边哭泣,一边徐徐道来。“我家历代皆为尔朱家臣,当年昌乐王被诛于市,我全家十余口也都一同被杀,只有我与两个姐姐因年幼又是女子才苟活下来,被充入宫中为奴,从此与高氏结下不共戴天之仇。可我与姐姐们均是女儿,
就是再恨又有什么办法,总是还要活着的,也就过一天算一天了。”
那女子越哭越伤心,“可是就是这样,仍不是尽头。我与大姐那时均在薛嫔宫中当差,有一日文宣帝冲到主子宫中,未说半句便举剑砍下了主子的头颅,接着对宫中侍女宦者一顿砍杀。我那时正在主子床侧,吓得立刻躲在床下,侥幸逃过一劫,可却眼睁睁看着大姐被他一剑穿心而不能救。接着二姐也在文宣帝一次酒醉时被活活烹煮而死。我被调到太后宫中侍奉了数年,如今竟被陛下看上成为御女。御女——这是否是天大的笑话?高氏诛我旧主,杀我全家,烹我亲姐,我却只为苟活而与之缔结百年!”
女子越说越激动,神情也恍恍惚惚,“我背弃旧主为不忠,忘却家仇为不孝,见亲姐被杀而不救为不仁,为己性命承欢仇人为不义。你说,我难道还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吗?只是每每想到,家中其他人死了还有我收葬,我若死了,还有谁来收骨,心里不甘,遂又苟活下来。可是……可是……”女子再也讲不下去,掩面而泣。
高孝瑜听了,心中一片恻然,叹道:“是我高氏有愧于天下。”
女子一听他说高氏,惊得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颤。
高孝瑜赶紧将她扶起,柔声道:“你不要怕,我知道今日之言若被陛下知道即是死罪。我高孝瑜在此对天盟誓,今日所听之言绝不外泄半句,若违此誓,不得善终!”
就在此时,忽传来喧哗之声,随即灯火乍亮。
“你二人在此作甚!?”
高孝瑜回身一望,只见进水金水桥头灯火处站立一人,正是高湛。
那女子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体若筛糠。
高孝瑜撇了一眼,知她已无法言语,只得躬身回话,“回禀陛下,臣行至此金水桥侧,偶遇此女不慎落水,因未见四周侍卫,无奈只得下水营救。”
那女子听到高孝瑜如此回话,惊得抬起了头,高孝瑜急忙朝她使了个眼色,那女子随即又伏在地上。
“是么——”高湛眯起双眼,语调怪异,忽又哈哈大笑起来,“孝瑜救了朕的御女,可谓大功一件,他日朕自当有所封赏。夜深露寒,贤侄还是赶紧回府,莫着了凉才好。”
高孝瑜赶紧叩拜道:“臣侄谢陛下关心。”而后匆匆离去。
高湛网站他离去的方向面色阴沉,冷冷道:“摩女,还不随朕回宫!”
注:【46】御女为妃嫔称号。北魏孝文帝时始见。北齐后期,置八十一御女,与相传古制八十一御妻相当,各有名目。以后隋炀帝置女御八十一人,分御女、宝林、采女三种名目,其中御女凡
二十四人。唐与金也有御女,人数则与宝林、采女各为二十七人。
☆、饮尽噬魂酒(一)
“贱婢,说!你到底在和他做什么苟且之事?莫要以为朕真会相信他的一派胡言!”寝宫内,高湛狠狠抓着摩女的头发,双目赤红。
“陛下饶命!奴婢自从了陛下,绝无二心那!”摩女满面泪痕,哭着求饶。
一边胡后勾了勾嘴角,又换做一脸忧心地劝道:“陛下明鉴,摩女一向乖巧,今日之事必有缘由,何不先听她解释,若有不妥再杀不迟啊。”
高湛将摩女狠狠扔在地上,“好,朕倒要看看你有何辩解之词。”
摩女伏在地上哭道:“陛下明鉴,摩女当年在太后身边服侍时就曾被河南王窥视,几番出言轻薄。只因奴婢从不离太后左右,河南王难有机会下手。今日午后,奴婢陪皇后在玉带河边散心,回来后皇后发现一只步摇不慎丢了,找了一圈也没有。晚间时,奴婢想起皇后在金水桥下时被岸边树枝钩挂了一下,心道:步摇说不准就是那时丢的,于是便前去寻找。谁知刚找到步摇,正欣喜万分待要返回时,竟发现河南王站在奴婢身后。奴婢大惊失色呼喊侍卫,却被河南王堵住嘴巴,意图……□。”
说道此,摩女已泣不成声,“奴婢……拼死反抗,不慎落入水中,却……又被河南王捞了上来。就在他刚要行不轨之事时……陛下您就来了。奴婢有皇后步摇为证!还有,那河南王脸上还留有奴婢反抗时留下的抓痕,陛下一查便知。”
胡后走到摩女身边,拿起步摇,“陛下,这却是臣妾丢失的步摇。况臣妾也早有耳闻,河南王一直窥视太后身边摩女的美貌,所以自摩女侍奉了陛下,臣妾还特地警告过河南王,让他好自为知,以致让他一直记恨臣妾。”
高湛面目狰狞地走了过来,一把掐住摩女的脖颈,“贱婢,你所言若有虚假,朕就将你一刀一刀地刮了,你可明白?”
摩女被掐地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点头。
高湛手劲一松,摩女立时跌在地上不停地咳嗽。高湛不再看她与胡后,转身跨出寝宫,“摆驾昭信宫!”
胡后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钳进肉中,脸上依然笑得淡然。
待宫外渐渐没了声响,胡后回过身来,看着摩女道:“你做的不错,日后我自有赏赐。但你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不然……”
摩女也站了起来,笑道:“奴婢可一直对皇后忠心耿耿!”
胡后笑道:“你要记得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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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
蒙托在帐房里休息,他的阿娜【47】在一边饮着匐你。那妇人看着有着公牛一般的腿,狼一般的腰,黑貂一般的
肩的儿子说:“你今年也十八岁了,也该成婚了!你已如公牛一般强壮,而我却象秋天的牧草开始枯萎,不能再给你提起战衣,也不能为你日夜祈祷战后平安归来!儿子!说出你中意的姑娘,你是阿史那的血脉,配的起这草原上任何一家的女儿!”
蒙托饮着匐你看他阿娜喋喋不休,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去一趟遥远的中土,但阿娜对自己婚姻急切的心会打乱他的计划,看来他只好又一次搪塞他最亲的阿娜了!
正在蒙托想些花言巧语要来哄骗一心为他着想的阿娜时,帐房外忽有人大喊他的名字。蒙托冲出去看见一匹装饰着金制笼头的红马已奔至账房外,一个姑娘从马上跳下来对着他大喊:“蒙托!蒙托!你的帐房有我的匐你吗?”
“我的图铃!”蒙托无奈地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小三岁的侄女,“你何时才能学会如何对长辈说话。”
图铃发出如银铃般的笑声,“我的蒙托叔叔,你又何时才能像我的长辈呢?”
老妇从帐房出来,笑着问道:“图铃啊,你到这里不是光来喝我的匐你吧!”
图铃马上行了礼说:“太妃,后天就是父汗的生日啦!您忘了吗?”
“对呀!我真是老了,怎么忘了大事啦!”
“太妃,各位叶护、设、特勤、伯克和梅录们都到啦都已到了父汗的牙帐啦!阿塔问你们什么时候到呀?”
“蒙托!快去让奴仆们收拾帐房!带好牛羊,马匹和你送可汗的礼物!快去呀!”
蒙托看着自家的营地因为两个女人在那儿一通指手画脚而乱作一团,心里暗自发笑。他看着这场面想:就算自己参加过的所有战争都没现在自己家混乱。
经过一天的奔驰,第二天中午他们才到达可汗的牙帐。
他们到了可汗的营地附近,就有人去向可汗报信了。等蒙托下马时,燕都可汗已经迎了出来。
燕都可汗身着绿色的绸缎外袍,扎着二十八根发辫,额上束着一条长长的丝带,直垂到背后。他左右站着上百名官员,都是可汗的叶护、设、特勤、伯克和梅录们。可汗的帐房外面到处是贺寿的队伍,牛羊、马匹、骆驼象草甸一样蔓延出去很远。可汗的扈从颇黎队伍骑着马和骆驼,穿着精致的毛皮服装,佩着长矛、旗帜和弓弩,长长的队列一眼望不到尽头。
燕都大笑着:“我的兄弟!我的特勤!我草原的雄鹰!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到啊?”
“汗兄恕罪!”蒙托单膝点地。
“来了就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哪有罪过!”
燕都拉着蒙托的手走进帐房,让蒙托坐下。
片刻后,酒宴开始了,众人面前摆着牛羊肉、匐你、葡萄汁
、米糕、奶和葡萄干。大家端着马奶酒向可汗祝寿,燕都开怀大笑,给众人赏赐。人们用刀切开牛羊肉狼吞虎咽。席间乐师弹起了箜篌和浑不思,燕都可汗的堂兄哈喇勒让他买来的西域歌伎跳起了舞,唱起了歌!
当人们欢乐无比时,突然有个奴隶从门口冲进大帐。对着可汗大喊道:“汗!有人要伤害您,有人要篡夺您的宝座!”
哈喇勒站起身来,指着那个奴隶道:“快抓住这个刺客!”哈喇勒手下的必勒格伯克和可汗的扈从颇黎们堵住那个奴隶的嘴把他拖了出去。
哈喇勒道:“尊贵的可汗!这个奴隶被恶魔附了体,在您的生辰时胡说八道!他定然是我们敌人的奸细!就由我亲自来审问这个奴隶吧!”
燕都不快道:“好吧!这种事情就你来处理吧!乐师!把箜篌弹起来!不要让一个奴隶打扰了我的酒宴!”
蒙托看着哈喇勒,不明白这个突厥堂堂管理东方土地的设,为什么要亲自审问一个胡说八道的奴隶。
就在这时,哈喇勒拿起酒盏走到蒙托的面前,给他和自己倒满马奶酒,问道:“我的兄弟,你今年也有十八了,还没成婚吗?你在十三岁时就随可汗上了战场,十五岁时就能独自杀死黑熊,你是天山神鹰老人的徒弟,你的身上布满了战争留下的伤疤!难道女人比敌人的刀剑还可怕吗?”
这话让大帐里所有的人哄堂大笑,连燕都也哈哈大笑!蒙托红着脸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
燕都笑了一会儿,对蒙托说道:“我的蒙托,你可有看上草原上哪家姑娘没有?有就说出来,无论是谁,兄汗都替你做主!”
蒙托蹙着眉头思索半响,终于一咬牙道:“兄汗,我想去趟中土!”
话语一出,整个大帐都寂静下来。
燕都沉下脸,“怎么,我草原的女子没有中土的女子好吗?”
“不是的,汗王!只是上次出兵中土的事,我总觉得里面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我要去弄个明白!”蒙托抬起眼睛,坚定的说。
燕都眯起眼睛,叹了一声,“蒙托,你随我来。”说着,离开坐席,步出汗帐。蒙托也随他走出帐外。
“兄汗,有些事我想不通,我一定要去弄明白。”
“蒙托,中土的人大多奸猾狡诈,你离开了我草原铁骑的护卫,会很危险!”燕都看着他这心爱的小弟,一脸担忧。
“兄汗,我必须要去!我要弄明白为何乌麦的兄长会同周人一同欺骗我们乌麦已不在人间!我还要弄明白乌麦与高氏有着家仇,她的宝剑又怎么会在那兰陵王手中!乌麦当时给我们的信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受人胁迫!”
“弄明白之后呢?”
“如果乌麦一切安好,我就再无牵挂,自然返回草原,从此再不踏入中土半步。但若并非如此,我就将乌麦带来草原,她便是我的客依思,我会让她一世无忧。”蒙托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着灼灼的光芒。
燕都深深地看着这个自己万分疼爱的小弟,“我可以让你去,但希望你能记住我两句话。一句是,天下间很多事你只能看到一面,其他的都隐藏在阴暗里。另一句是,你的意愿永远只是你的,不是别人的。”
蒙托咀嚼着这两句话,眼中有一丝迷茫。
燕都笑道:“好了,记住我的话,快去快回,草原上也快要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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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台宫。
“……有事奏来,无事退朝……”内侍尖细悠长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转。
大将军斛律光出列,道:“陛下,段公让臣给皇上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高湛撑肘斜靠于龙椅之上,神情慵然,道:“大将军请说。”
“当年,北周晋国公宇文护追随其堂兄宇文泰去往长安,由于离去时太过匆忙,其母阎氏未能跟随,如今此人还在邺都。”
高湛眸光一闪,来了兴趣,忙问道:“大将军可知此人现在何处?”
斛律光继续道:“宇文护如今大权在握,权威甚至凌驾于周帝宇文邕之上。他一向自翊孝子,却偏偏母子离散,自然是十分想找回母亲共享荣华。这些年来,他一直派人悄至齐境暗地寻访其母亲的下落,而宇文邕也派独孤信麾下的锦衣密探暗地查访。这两方人马却因其主不同,常相互掣肘,故而漏了风声,让段公得以知晓,晋公宇文护之母如今落脚之处。”
高湛闻言大喜,“好,传令平原王,务必将宇文护之母擒获!”
斛律光淡淡笑道:“平原王已经将其擒获。”
侍中和士开目光一闪,谄媚笑道:“陛下,宇文护之母被擒,此乃陛下之喜,大齐之喜呀。宇文护如今在北周权势熏天,我们不如卖个人情给他,遣使送还其母,那时他还不对皇上感恩戴德吗?”
“不可!”斛律光怒斥一声,“段公有言,请皇上扣留其母。宇文护为人反复无常,毫无信用,若放其西归,只怕即时翻覆。而宇文护之母若留在齐,可为人质,制约彼军。”
和士开驳道:“斛律将军,我们扣留宇文护之母,实在有违君子之风,无理在先。而若宇文护知晓,只怕会出师有名,大军压境。”
高长恭出列道:“此次周突联军兵败,宇文护必心存不甘。臣以为,只要宇文护之母在邺,他就不
敢冒然出兵,则我大齐安然。若依和大人所说,放其母西归,只怕宇文护反而会无所顾忌,后果堪忧。” 一席说得众人皆点头称是,高长恭进而俯首道:“臣请陛下三思。”
“孝瑜,有何建议?”高湛神情若有所思地望向高孝瑜,问得漫不经心。
高孝瑜听高湛问起,出列道:“臣亦赞同长恭与斛律将军所言,宇文护之母留在我大齐,才是上策。”
和士开斜睨着高孝瑜,故作吃惊地阴笑道:“河南王,你怎么脸上有伤啊,可是这邺城有敌国刺客?”
高孝瑜冷哼一声,“此伤乃前夜被路边树枝所划,和大人不必为本王担忧。何况大殿之上,当议国事,与我私人一点伤痕何碍?”
高湛脸色阴沉,紧紧盯着高孝瑜道:“诸爱卿不必相争,朕心中,自有分寸。”说着,他已起身道:“诸爱卿,两日后即是太子大婚,各位爱卿可都要到场观礼哦。尤其是斛律将军,从此你我成儿女亲家,可是亲上加亲。”众人欢声顿起,对斛律光恭贺不断。
斛律光赶紧叩拜,心里却掩不住酸苦,上次与帝王联姻已葬送长女一生,不知这次又会给小女带来怎样的命运。
注:【47】突厥语。阿娜:母亲;匐你:意为马奶子;叶护:相当于中国的丞相;设:大将军;伯克、梅录:意为首领;牙帐:中国古代边境少数民族匈奴、鲜卑、突厥、沙陀等的“首都”称为牙帐。阿塔:父亲;客依思(kisi):妻子。一般认为,阿史那氏、阿史德氏是突厥族的先祖,是以狼作为图腾的部落。突厥政权建立后,可汗牙帐前建有“狼头纛”作为权力的象征,表示不忘本之意。
☆、饮尽噬魂酒(二)
兰陵王府。
郑元正在书房算账,一只金镶楠木小算盘在她手下打得噼啪作响。
“闻音!”郑元忽然开口。
“属下在!”一个人影从窗外飘入,无声无息。
“你去趟兰陵郡,和王涣大哥说他们的损耗高了些,让他们尽量节约。”
“得令。”那人转身离去。
“知琴!”
“属下在。”一名丫头打扮的明媚少女站在了郑元身后。
“祖珽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有,还有宫中来的消息。”少女自袖中取出两卷锦帛,递给郑元。
郑元展开看了,蹙起眉头,“去吩咐准备马车,随我出府。”
“是。”
半个时辰后,一驾青幔马车来至河南王府门前不远处,有一人从井巷中窜出,跃入车上,坐在了车夫身侧。
“河南王可曾归来。”郑元淡淡问道。
那人回道:“河南王上朝未归。”
郑元“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从车中递出一封信帛交予那人,“你在此等候,待河南王归来,将此信亲手交予他。”
“是。”那人领命下了马车。
马车又徐徐离开。
一刻钟后,高孝瑜坐轿回转王府,刚下轿,便有人突至轿前,双手将信帛举在头顶,跪拜道:“奉我家王妃令,将此信呈予王。”
高孝瑜一愣,命人将信取来。谁知那人用手一挡,道:“我家王妃有令,此信必亲手交予王。”
高孝瑜道:“你是哪家仆从?”
“回王的话,小的乃兰陵王府侍从。”
“哦。”高孝瑜起身,亲手接过信帛,将其展开。只见上面只写了八个字:“帝起杀心,婚宴勿行。”
高孝瑜脸色白了白,道:“你家王妃还有什么话?”
“没有了。”
高孝瑜点头道:“回去代我谢过你家王妃,说我知道了。”
那人叩了个头,转身离去。
高孝瑜唤过亲卫,对其一阵耳语,而后整了整神色,步入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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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大婚之日。
高孝瑜的官轿顺着邺城东大街向三台宫行去。
转过街角,只见一驾青幔马车停在路的中央。无奈官轿只得停下,随从将情况禀告,高孝瑜微微苦笑,步下官轿。
并没有让侍从跟随,高孝瑜缓步来至马车前,“弟妹,我还需赶往三台宫观礼,烦请弟妹让让。”
车内一个幽柔的声音道:“大哥没有接到我的信吗?”
“接到了。”
“大哥没有看懂?”
“看懂了。
”
车帘“啪”地一声被挑起,“那为何今日还去?”
高孝瑜看着郑元苦笑道:“我有什么理由不去吗?”
“活着——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帝王杀心一起,即使躲过今日,还能躲过明日吗?”
“至少还有机会!总比不明不白地死于别人阴谋之下要好。”
高孝瑜看着郑元愤愤的脸,温和地笑着,“虽是阴谋,却有因果。那摩女诬我不假,但我高氏害其全家也是不假,其中是非恩怨难以说清。至于九叔,他也不会仅仅因此便罔顾儿时情意萌生杀意。”
郑元定定地看着高孝瑜,“你知道……”
高孝瑜轻叹道:“有弟妹提醒,我若再探听不出这些,那就真是无能了。”
“那大哥为何还要去?”
高孝瑜淡淡道:“自古君有君道,臣有臣道,君君臣臣,先君而后臣。当初是我为展抱负,为一己之私而违了君臣之道,一手将九叔推至云端。如今君王失道,这苦果自当应由孝瑜首先品尝。但愿以我之命,能让陛下重回君道。”
郑元厉声道:“如今的帝王岂还是你儿时的九叔?怕的是,纵然你死上十次,也不能改变其分毫。”
高孝瑜目色凄然,“为人臣子,自尽臣子本分,成与不成,也只能听天由命。”
郑元听了,再无言语,只是摇头,满眼悲切。
“长恭呢?”高孝瑜忽又问道。
“他感染风寒,在家中休养,怕是不能观礼了。”郑元撇过眼睛。
“风寒?好,很好。长恭手握兵权,若有异动,更是遭忌。现下他在府中,这我就放心了。弟妹,不早了,我要走了。”
郑元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命人将马车赶至一边,目送高孝瑜的官轿缓缓离去,不由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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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台宫中,所有的朝中大臣、皇室宗亲,皆受命前来观礼。
依据宗室宴礼,皇帝于正殿面南背北而坐。高氏七庙子孙则会集在神武门,依照在宗室中尊卑顺序,鱼贯列于殿庭之中。升殿就位后,皇帝起立,宗室伏拜。皇帝坐下,宗室兴拜而坐。尊者南面,卑者北面,以西为上。
高湛命太尉为使,司徒为副使,持节捧诏,行至大将军斛律光小女儿的面前,奉玺绶册。那女孩年纪虽然小却懂规矩,跪受玺册,拜舞如仪。然后,使者与众大臣公卿皆向新的太子妃跪拜。
太子与太子妃还不到十岁,但在整个繁琐复杂的婚礼仪式过程中竟然没有丝毫差错。
仪式完毕,大家来至御花园,丝竹奏乐。园内被宫
檐上高悬的宫灯照的通亮如昼,宫娥内侍来回穿梭。
斛律光被围在群臣中央,大家纷纷向他恭贺。斛律光举杯应酬着,面带笑容,只是那笑容,夹杂着太多无奈。
孝瑜来到花园,诧异地看到长恭居然也在。
“长恭,你怎么来了?”孝瑜疾步走到他身边。
“大哥。”高长恭笑着迎了上来,脸颊上有着一丝不健康的红晕。“太子成婚,又是斛律将军嫁女,况兄弟们都来了,我怎可不到?”
高孝瑜满心忧虑,“你不是染了风寒吗?”
“区区风寒,还抗的过去。”
孝瑜暗想不好,想找个理由把长恭支开,却已经晚了。
众人坐定,酒宴开席。
高湛命八十一御女为众臣斟酒,自己亦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群臣。和士开则在高湛身边伺候。
孝瑜食不甘味,此时面前却再次出现了那个面容——摩女。
她走到近前,背对高湛,为孝瑜斟满一杯,举到他面前,盈盈笑道:“这两日宫中之事,想必王已查清楚了。只是不知王可查出了我为何要诬陷您吗?”
高孝瑜看了她一眼,并不理会。
那摩女脸庞凑近,压低声音道:“只因主人有令,势要杀尽你齐国能臣,灭你齐国江山!”
高孝瑜猛地抓住摩女手腕,怒道:“你主人是谁?”
摩女奋力想将手抽回,怎奈被高孝瑜紧紧抓住,动弹不得。
高孝瑜恨恨道:“你若想杀个高氏子孙以报家仇,我不会怪你。但要想毁我大齐,我高孝瑜纵成厉鬼,也绝不放过你们!说!你主人到底为谁,不然休想离开!”
摩女见抽不回手,急道:“我姓尔朱,主人还能是谁?你若有命,回去找她便是。”
高孝瑜一愣,脑中一片混乱,不觉手劲一松,摩女将手猛地抽回,踉跄逃走。
站在御座后面的和士开看着这拉扯的情景冷冷发笑,立刻指示给高湛看。“陛下,看来摩女所言不假,这河南王竟在此大庭广众之下还敢如此。您看,那摩女慌张模样,怕是又被河南王言语威胁了吧。”
高湛高坐于御座上,见此,新恨旧怒,顿涌心头。命令内侍:“将青铜方樽取来,朕要赐酒于河南王!”
青铜方樽是祭祀所用的尊贵酒器,现在拿它来赐酒,众臣只道是皇上对河南王青睐有加。
高孝瑜知道这方樽的分量,一樽足以盛酒五杯之多。他望向高湛,只见他面如冠玉的容颜毫无表情,不觉心中一凉。
“斟满!”高湛命令内侍。
高孝瑜没有推辞,因为知道,他推辞不掉。仰首一饮而尽,冰凉的浆液顺着喉咙一路下行,一路燃烧,灼灼生痛
。
“陛下,兄弟中,除我以外,均是量浅。这御酒,肯请陛下仅赐孝瑜。”
高湛略一沉默,“好。那今日朕就赐河南王七七四十九樽御酒。”
此言一出,群臣俱惊。
高孝瑜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饮尽一樽,复又一樽。
看着孝瑜就这么一樽樽地喝下御酒,众兄弟心如刀割。
突然,高长恭霍然起身离席,伏身于地:“陛下,大哥已醉,请让臣代他喝吧。”
高孝琬也离座跪下,“臣也愿替兄长饮下余下之酒。”
高延宗也跪了下来,“臣也愿意替兄长饮酒。”
高湛没有丝毫反应,孝瑜则看了众兄弟一眼,示意他们退下。这个时候,再没必要大家一起往刀口上送了。
高孝瑜继续饮酒,直至第三十七樽。高湛默默数着,而高孝瑜则已不知自己饮了多少。他的身体膨大,所饮之酒也不住从口鼻中呛出。
“好了!”高湛突然喊停,“长恭,你不是要替兄长饮酒吗,剩下的你来喝吧。”
在一旁已跪了半响的高长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遵旨”。而后上前拿起酒樽,闭起眼睛往口中猛灌。
高湛也不看他,吩咐道:“娄子彦,河南王醉了,送他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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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的向宫门驶去,摇摇晃晃的马车,让高孝瑜的胃不停的翻滚。
“停……停车。”
娄子彦听命停下来。
“到……哪里了?”高孝瑜体内燥热难忍。
“回王的话,到西华门边的金水桥了。”
高孝瑜下车,扶着桥栏想清醒一下。
娄子彦道:“王,喝口水解解酒吧。”
高孝瑜接过水囊,不疑有他的喝了下去,突觉一阵钻心的绞痛。
“这水……”
“王,您小心!”娄子彦假意的扶住高孝瑜,在他耳旁低语了一句:“皇命难为,请王安心上路吧!”
鲜血从高孝瑜的口中涌出,嘴角掠过自嘲的笑容,“九叔……你果然是变了。”
往事如雪花纷呈,在眼前渐渐模糊不清。
突然,身体被人重重一推。高大修长的身影,翻过桥栏,坠入玉带河中,溅起水花串串。
“王!来人啊!河南王落水了!”
岸边的娄子彦虚张声势的喊了几句,不一会便随风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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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中仍杯筹交错,丝竹鸣响。
高长恭本就不适,加之饮下十
余樽御酒,已昏昏伏于案上,不省人事。
高孝衍等其他几名兄弟则忧心忡忡,食不甘味。
忽然间娄子彦自外匆匆跑了进来,均是心中一凛。
“禀陛下,河南王行至金水桥时,因醉酒体内燥热难耐,投水溺绝。”
霎时间,整个御花园鸦鹊无声。
高湛眼角低垂,举杯不语。
良久,开口言道:“传朕旨意:河南王高孝瑜,忠以侍主,不幸早夭,追赠太尉、录尚书事,谥康献。王爵由其子弘节嗣。”
宗室、群臣匍匐听旨,寂静无声。
突然,河间王高孝琬霍然站起,放声大哭,嚎啕着冲出宫门。
高湛瞅着高孝琬的背影,双目阴冷,寒光逼人。
☆、彼此成两岸(一)
河南王府。
高长恭站在府前,满眼都是凄冷飘拂的白幡,心好像冻结后被摔碎的冰块,僵硬而麻木。
高孝瑜的尸体已被装入巨大棺椁,平静地放置在灵堂的上首,卢氏已哭晕过数次,当长恭进来时,却看见她表情镇静地跪在棺前烧着纸钱。
兄弟们站在一侧,均是满脸悲愤。
高长恭的头还晕恻着,浑身似被火灼一般难受,但此时都已没了感觉。自己宿醉醒来,便得知大哥已然逝去的消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消息有误,一路狂奔来至这里,却只是得到了证实。
高长恭跪在灵前,欲哭无泪。
“我要去找九叔问个明白,为何要逼死大哥?”高孝琬悲痛的吼道,转身就要迈出灵堂。
“站住!”卢氏突然开口,“昨日王在赴宴之前有过交代,若各位王今日来到府上,让我将一封信交给各位。”卢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想,王怕是心中已有所觉。”
随即,卢氏让人取来一封以蜡封缄的信笺。
高孝衍上前拆开,顿时双手颤抖不已,口不能言。
众人上前一看,只见信笺上只有四个大字:“江山为重!”
“大哥!”高孝琬看罢,跪伏于地,嚎啕大哭。
就在几人哀绝之时,渔阳王高绍信从外面跨了进来。
延宗怒斥道:“你小子没心没肺地往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来!”
高绍信抬眉道:“五哥当我不难过吗?我与你们一样难过,可我更要弄清大哥到底为何落到如此下场!大哥是我等兄弟中唯一精通水性的,你们也该记得大哥当年在王府还制过龙舟,纵是他醉酒,也不该如此轻易溺亡,况他身边还有侍卫跟随。”
话语一出,几人均向他望去。
“你们可注意到昨日酒宴之上,大哥曾抓住为他斟酒的那名御女的手腕?陛下便是自那之后让大哥饮酒的。”高绍信一语将众人震在当场。
高孝衍缓缓道:“我也看到了。只是当时我想不明白,大哥一向谨慎守礼,怎么会做如此越礼之事。”
高绍信击掌道:“问题就在这里!今日我前去打听,那名御女名唤摩女,原为太后婢女,现是陛下新宠。只是你们可知这御女姓氏为谁?”
见众人皆是摇头,高绍信继续道:“她姓尔朱!”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
高延宗呐呐道:“尔朱一门不是除了四嫂已被斩尽杀绝了吗?”
“她并非尔朱族人,而是赐姓的家奴。她全家亦受当年尔朱之乱连累,被斩于市。只有她与两个姐姐因年幼豁免,充入宫中为奴。后来其两个姐姐又都在宫中死去,只剩其一人。前几日夜里,大哥出宫之时据说
救了不慎落水的此女,可她回头却又说是大哥窥其美色,意欲□,这才使两人双双落水。如此犯了陛下的大忌,加之朝中奸佞推波助澜,才让陛下起了杀意。”高绍信侃侃而言。
高孝衍沉声道:“你这消息可准确?”
高绍信冷哼一声,“我平日虽无建树,好歹对探听私密却颇有心得。这消息是我花重金从宫内得来,绝对可靠!此外,我无意还得知了另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高孝琬急道。
“大哥在前去赴宴的路上曾被人阻住去路,谈了许久,其间仆从听见似是与昨日太子婚宴有关。你们猜阻他之人是谁?”
“是谁?”
“是——四嫂!”
“什么?”众人又是一惊,皆望向长恭。
高长恭只觉得脑袋“轰”地一下,顿时一片混乱。
高绍信冷冷道:“我觉得四嫂怕是比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更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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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之中,众王落座四周,郑元被侍从请来,却发现无处落座,只得站在花厅中央。
“四嫂,大哥之事你究竟知晓多少,希望你能知无不言。”高延宗怒目而视,冷冷言道。
郑元扫视了一下四周,淡淡道:“你们认为我应该知道多少?”
“尔朱氏!”高孝琬跳了起来,“你莫要巧口如簧!我等不查清你的底,今日也不会站在你眼前!你只需说,此事你到底是帮凶还是主谋?”
“三哥!”高长恭霍地站了起来,“你的指责太过了!”
“你闭嘴!”高孝琬咬牙切齿。
“三哥,四哥,你们莫急,且听四嫂到底有何话说。”高绍信转向郑元,“四嫂,只要四嫂能够坦言,届时是非自有公论。况我等也不会无缘无故便来烦扰四嫂不是?”
郑元望着高绍信,心道:只知他平日是个放荡子,不想却是个有心机的。
郑元微微叹了口气,“陛下萌生杀意,我是知道的。我也警告过大哥,甚至在得知他前去赴宴时,还特地前去阻他。可惜我阻止不了。”
高孝衍一直静静地看着郑元,突然开口道:“那你为何不告知我等?你一人阻止不了,我们兄弟五人还阻止不了?”
郑元幽幽叹道:“有些事命中注定,又岂是人力所能更改?”
“一派胡言!”高孝琬怒道,“什么叫命中注定?你是何人?我等命运岂是你说定就定下的!那摩女是你尔朱门人,你敢说她的谮言不是受你唆使!你难道就从未想过报你家仇?”
郑元听高孝琬如此说,满心委屈,厉
声道:“摩女虽姓尔朱,却与我无半分关系。不错,你高氏能成帝业,足上踏的便是我尔朱的血!可我若真有报复之心,便不是谋害一人,而是灭你大齐江山!我若真想杀人,首当其冲也不该是你兄长,而是你那坐于龙椅之中的九叔!”
一席话,说的兄弟几人皆是变色。
高孝衍沉声道:“弟妹慎言,此话若传出可灭九族。”
郑元闻言冷笑数声,“九族?我娘家九族早已被你们诛清,唯我独存,还有何可惧。至于现下,我已是你高氏之人,你们要诛高氏的九族,我是无有异议!”
一时众人被她堵的无言以对。只有高绍信缓缓言道:“我只想知道大哥究竟死于何因?大哥水性极好,不会真是溺亡吧?”
郑元原本犀利的眼睛黯了黯,“是被陛下鸩杀于车。”
花厅里的空气霎时凝固下来。
“我去找九叔!”高孝琬起身要走,却被高孝衍一把拉住。
“三弟,你冷静一点!就是去找了陛下,你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