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你先坐下,我还有话没有问完四嫂。”高绍信淡淡说道,随即转身盯住郑元,“四嫂知晓之事果然远远多于我等兄弟。只是……这些机密四嫂若宫中无人如何得知?四嫂只是郡王妃嫔,为何会在宫中暗伏人马?四嫂这些布置难道有什么想法不成?”
郑元亦冷冷看着高绍信,“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尔朱虽灭,其势未绝。只是无论我有什么想法都与害人无关,亦不会窥你大齐江山。如果我真有此心,怕是现下你等已不能在此质问于我了。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高孝琬冷笑,“尔朱氏!你也太狂妄了吧。”
郑元斜睨着他,“我狂妄与否,你心自知。你兄长冤死,心中难过,我能理解。但杀人者非我,害人者亦非我,你却偏在我这里纠缠不清,到真让我想不明白。”
高孝琬还要发作,却被孝衍阻住,“弟妹,今日我等因兄长被害,怒积于胸,事情经过又多有不明,故而才来烦扰弟妹,言语冲撞,还望海涵。既然事情已弄清楚,我等就此告辞。”
说完,拱了拱手,不由分说地拉着高孝琬离去。延宗与绍信相视一下,也都随之离开。
花厅之中只剩下高长恭他们夫妇二人。
高长恭自刚才起一直静静地看着郑元,未有半句言语。
郑元心里则有说不出的委屈,轻轻一叹,看向长恭,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疲惫,“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我已有七八年未染过风寒了,此次风寒来的着实有些奇怪……”高长恭小心地说着,细细观察郑元的表情。
郑元看着他,自嘲地挑起唇角,打断
长恭的话,“你得的不是风寒,是中了我的玉魂沙。此毒于身体无有大碍,但会让人即刻发热,昏昏欲睡,状如风寒。”
“为什么?”高长恭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握紧,骨节发白。
“因为我不想你去参加太子婚宴,目睹大哥被害!结果……你还是去了。”
“不去目睹?难道大哥就能不死?就能复活?”高长恭强忍住内心翻滚的情绪,咬牙道,“为何不告知我内情?若我身体无恙,没有醉酒昏睡,或许我还能……”
“你不能!你救不了他。”郑元吼道,眼泪奔涌而出。
高长恭幽幽道:“不试过怎能知道。如果换做是元德兄,怕你也会奋力一试吧。你可知道,幼时,我会写的第一个字,不是师父所教,而是大哥所授。第一次射箭,是大哥帮我拉的弓,第一次上马,是大哥帮我扶的蹬……大哥对于我的意义与元德兄对于你的意义是一样的。”
“我……”郑元语塞。
高长恭不再言语,向花厅外走去。
郑元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他的衣襟,颤声道:“你怪我?你说过……你永远不会怪我……”
高长恭没有回头,叹道:“我不怪你。你尔朱之后能做到如此已是不易,我怎还能怪你。只是……只是我现在不知如何面对你……你给我几日,好么?”
郑元手指一根一根松开,闭上了眼睛。
高长恭不再停步,缓缓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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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水冰凉。
兰陵王府的上空中飘散着一缕如月光般皎洁空灵,又如飞霜般清冷凄绝的箫声,忽明忽暗,忽缓忽急,哀哀恻恻,愁肠百结。
郑元站在院中,听着这如泣如诉的箫乐,满目哀戚。
高长恭站在书房的窗前,胸腔被一块巨石压着,无法喘息。心已没了感觉,寂如死水。指尖洞箫已不知吹了多长时间,仍无法将胸中那口浊气吐出。
孝瑜的死在他心头割开一道深深的伤口,不住流血。而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却在这伤口上撒下一把盐。
自己曾经是那样爱慕郑元的聪慧,也何其庆幸能得到这个聪慧到清冷的女子相助。可是自己却未想到,聪慧也会变为一把双刃剑。
郑元是聪明的。也许正是太聪明,使她变得有些冷漠。她总能及时分析出每件事情的利弊,从而作出最有利的决断。但她却忽略了一条——那就是人的感情。
高长恭相信郑元决不会加害自己的兄长,正如自己绝不会伤害郑氏任何一人一样。但高长恭也相信,如果挽救孝瑜会让自己陷入
危机的话,她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将兄长舍弃。
可是,这种舍弃对自己何其残忍。
高长恭知道,自己的回避已经伤害了郑元,因为她是如此敏感。可是自己如果在她身边,依然会因为自身的苦痛而伤害她。
可她不也伤害了自己。
洞箫垂落,高长恭仰天长叹。“来人!”
“王!”
“予我备马!”
“殿下,这么晚了……”亲卫犹豫着。
“告诉王妃,我去五殿下府中小住几日。”
“王……”
高长恭疲惫地闭上眼,“去准备吧。”
“是。”
☆、彼此成两岸(二)
兰陵王离家别居,王妃则在院中站了一夜后一病不起,整个府变得死气沉沉。
郑玉这边因府中众人皆没了心思,照顾上自不比往日周到。但郑玉却反而觉得清爽了许多,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这夜二更,半壁镰月静止。
郑玉却仍无睡意,信步在府中游走。幸而郑元曾吩咐,出几个特殊的院落外,郑玉几乎可以到处通行,这样到省了不少麻烦。
正游走间,一道黑影闪在身后,冷冰冰的弯刀已架在颈上。郑玉本能的要高声尖叫,却被那人掐住咽喉,半点声响也发不出来。
只听得一个冰冷的声音用着不太娴熟的汉语说道:“不许出声,带我去你家王妃的住处!”
郑玉觉着自己要被掐的断气了,赶紧点头。
那人手劲略松,郑玉才猛喘几口气,暗自思讨有何办法可以逃命。
“别磨蹭,带路!”那声音在后面催促着。
无奈下,郑玉缓缓移动步伐。走了几步,郑玉想起自己曾经在蒹葭居外见过一名武功甚是高强的护卫,或许倒能制服这个贼人,于是镇定了许多,带着此人向蒹葭居走去。
谁知直到进了蒹葭居的梅林也没见着半个人影,郑玉不禁暗自后悔。虽然这几日府里纷纷传着王与王妃因河南王受难之事生出了莫大的嫌隙,但他们夫妻当日的恩爱郑玉却也是亲眼瞧见的。若是此番这个贼子真要伤了王妃,怕是王不会原谅自己这个带路之人。
正在懊恼中,无数的剑光在她眼前闪过,剑气横生,吹得连眼都睁不开,立时尖叫不已。剑气平息之后,郑玉重新睁开眼,却被眼前的景象吓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整片梅林已毁去一半,到处是残枝落叶。五把利剑正架在一身穿黑色劲装蒙面人的脖颈之上,显然胜负已分。
主屋内灯火亮起,隐隐传来咳嗽的声音。一名短装打扮的侍婢从主屋内走了出来,“主子吩咐,刺客由勒拜负责审问,明早回报。至于郑玉姑娘,害你今夜受惊,现下已安全了,请回去安置吧。”
随即有一名持剑侍从领命。
谁知那黑衣人听了此言,却抬起头来,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纱,叫道:“勒拜兄弟,是我啊,蒙托!我只想见乌麦一面,看她是否安好。”
那侍从也是一惊,“是你!”
迎着屋内射出的灯光,郑玉也看清了那黑衣人的脸,一看之下震惊当场。那是一张化成灰她也不会忘记的脸,当初突厥劫掠阳曲时,自己从墙洞中曾清清楚楚地看过这张脸。就是他统领着那群突厥强盗率先攻入阳曲,就是他一声令下纵兵烧杀劫掠,这是一张与自己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脸!
那侍从却犹
豫地望向侍婢,“知琴,你去回报主子,是蒙托兄弟来了。”侍婢略一犹豫,转身进屋。
他们——认识!郑玉紧咬银牙,看着发生地一切,大脑一片混乱。“为何王妃与这突厥统领竟是旧日相识?为何突厥人会半夜造访?琼琚曾说,王在晋阳被突厥重伤,为何王妃却和这帮贼子纠缠不清?难道王妃……”重重疑问在郑玉心中翻滚,脚步不由慢慢后移。
不一会儿,那侍婢又走了出来,“放开他!主子吩咐,请蒙托兄弟里面一叙。”
说着,将蒙托带入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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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王府。
“开门!开门!……”
大门开了一条缝,“大半夜的,谁在嚎啊?”家奴惺忪着眼,怒骂着。
夜风清冷,郑玉却已是一身是汗,“我是兰陵王府的,有要事求见我家王,烦请通禀。”
那家奴听说是兰陵王府来人,倒是醒来一般,却没有立刻开门,“你要寻你家王,怎么到我们安德王府来了?”
郑玉一愣,“我家王不正暂住在你们府上吗?”
“兰陵王就过来一夜,第二日清早便去城西大营了。怎么,你们不知道吗?”那家奴满脸疑惑。
“城西大营?”郑玉皱着眉,心道:城门早已关闭,如何能出城呢。
“烦求大哥通禀一声安德王,就说兰陵王府有要命的急事,求安德王想法子出城去见下我家王。”
“这……”那家奴拿不定主意。
“我给大哥跪下了……”说着郑玉扑通一声跪在府门外。
“好吧,我去禀告我家王,你且稍等。”说着,那家奴关上了门。
半刻钟后,府门“吱呀呀”地打开,高延宗从里面疾步走了出来。
郑玉一见,立刻跪在延宗面前,“安德王,王府出了大事,求王带我出城去见见我家王吧。”说完,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高延宗看着她有些眼生,蹙眉道:“是什么大事?怎么派你一个丫头前来报信。王府侍卫都做什么去啦?”
郑玉张口欲言,望了望四周,又咽了回去。
高延宗厉声道:“你不说个明白,如何让我信你。”
郑玉咬了咬唇,站了起来,凑到延宗耳边低低耳语一番。高延宗刷地变了脸色,吼道:“来人,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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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兰陵王府。
“将王府团团围住,未有将令,任何人不得出入!”高长恭沉声发令,盔胄
遮去了他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闪着冰冷而又痛苦的光芒。
霎时间,重骑军将兰陵王府围了个严严实实。
“莫多娄敬显【48】,你带一百护卫立刻入府搜查,不得有误!”
“王……”莫多娄敬显眉头深锁,“这可是您的府邸。”
高长恭冷喝,“那又如何?搜!”
已有军士上前拍打王府大门。大门打开,王府侍从一见这等阵势,顿时愣住。
莫多娄敬显无奈,领军冲进府内,号令府中众人不得走动。
王府亲卫本来见军兵入府,个个很是气愤,意欲反抗,但却见这些兵甲竟是自家王亲自带来,不由傻了眼,一时无所适从。
高长恭携高延宗走进府院中,吩咐亲卫,“去搬两把椅子到院中。”又转头对延宗言道:“事情既然出在我的府中,我亦有嫌,烦请延宗代我搜查讯问。”说着,请高延宗做到上侧,自己则坐到下手一边。
不大会儿功夫,全府的男女老少均被军兵赶制前院。
“启禀王,全府人等已全部带出。”
高长恭冷声道:“今夜你等听从安德王调遣,你只向安德王回禀就可,不必问我!”
莫多娄敬显愣了愣,依言向高延宗又禀报了一次。
高延宗有些尴尬,“四哥,其实不必如此。”
高长恭冷冷道:“领军而行,只讲国事、战事,不言家事。”
高延宗无奈,只得正坐发话:“府中可有遗漏?”
莫多娄敬显道:“无有遗漏,除了……”
他偷眼看了一眼长恭,见其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咬牙道:“除了王妃卧病在床,其贴身婢女在旁服侍,我等未敢惊扰。”
说道“王妃卧病”时,高长恭眼睑微颤,握着宝剑的手骨节发白。
“这……”延宗犹豫不决,望向长恭。
“无论何人……一并请来。”高长恭开口,声音有些发哑。
莫多娄敬显仍有些犹豫,又看向延宗。高延宗叹口气,一挥手,莫多娄敬显跺了跺脚,领命而去。
又过了一会儿,郑元在烟岚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只是脚步虚浮,显然病的不轻。
烟岚则含着眼泪,对长恭怒目而视。
延宗这些日虽对郑元有些微词,但见她病成这般模样,想起前番她的种种好来,亦有些不忍,忙吩咐军兵拿了一把椅子过来,让她坐下回话。
郑元看了看那把椅子,自嘲地一笑,却并不落座。
延宗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四嫂身体违和,还是坐下好些。我等此番前来,只因得到密告,说——府中有人与突厥有所勾结,今夜便有突厥来使入府。四嫂知道,突厥多年来一直是我边陲
之患,其铁骑曾掠我人畜无数。今日得到这样密报,我等不能不彻查一番,失礼之处,还望四嫂海涵。”
“哦?咳咳……那我还真是嫌疑重大了。”郑元冷笑,“可我真不知……咳咳……怎生我府中就会冒出个……突厥奸细。不过今晚……我倒确实见过一个西域故人。”
郑元似乎很满意延宗等听到此话时变了颜色,接着道:“他就住在客房,现下……应该也被带到前院了。”
“何人?”延宗冷着脸问。
还未等郑元回答,人群中已有人高喊:“是小人呀,五殿下!是小人……”说着,一个身穿中衣,约莫四十多岁的胡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跪倒在地。
“五殿下,是我啊,您不认识啦?我可不是什么奸细,冤枉啊,五殿下!”
高延宗定睛一瞧,果然认识,是邺城唯一的一个胡商,在齐经营西域之物已有二十余年了。邺城凡要购置西域之物,无不是从他那里得来。便是宫中,也与他时常有着交易。
高延宗有些糊涂了,道:“你怎么会在此?”
那人一脸委屈地跪答道:“六年前,小人受过王妃大恩,又知王妃喜好胡物,所以每从西域归来都会为王妃带些。但因王妃说过,四殿下不喜结交富商群小,故而小人从未敢登过府门,每次均是王妃到我店中采办。上次王妃吩咐,让我为她多带些胡酒,我此次归来依其吩咐带回三十桶。可是归来已有十余日,王妃却一直未来提领,而明日小人又要重回西域了,不免着了急。打听下,得知王妃病了,于是又备了些西域药材,想一同给王妃送来。我怕白日人多口杂,惹四殿下不快,故而才晚间把胡酒与药材给王妃送了过来。因与王妃多说了几句西域的见闻,王妃见天色太晚,就让小人在客房暂歇下来。怎生就变成突厥奸细了呢?”
高延宗蹙眉对站在傍边的莫多娄敬显道:“去把那郑玉叫来。”
片刻功夫,郑玉已被带到。
高延宗问郑玉:“你且看看,你见到的突厥奸细可是此人?”
郑玉上前瞥了一眼,“回安德王,不是此人。”
那胡商叫道:“女郎,明明我与你在蒹葭居外相遇,你还当我是刺客,叫来侍卫。怎生现在却不认识了呢?”
郑玉怒道:“那人曾纵兵在阳曲烧杀抢掠,纵是化作灰我也认得。”
那胡商道:“怪不得你一见我就像仇人似的。可今夜月残,你怎能看的真切,加之你对胡人本就生恨,看错更是难免。”
郑玉叫道:“我绝没看错!不要说那时还借有王妃房中的烛光,就是没有,我也绝不会认错,你不是我所见的那个突厥人!”
高延宗瞟了
一眼郑元,道:“不知王妃有何解释。”
郑元淡淡道:“我说的若与郑玉姑娘不一致,安德王又信谁呢?其实,我倒有个法子知晓郑姑娘当时是否真的看清来人。”
“哦?什么法子?”高延宗有些好奇。
“能否用一用纸笔?”
高延宗立刻吩咐抬来了文案及笔墨。郑元执笔一挥而就,合起卷轴,转向郑玉问道:“当时你见着那人时与之相去多远?”
郑玉冷声道:“仅十步之遥。”
“好。”郑元让烟岚将卷轴拿到离郑玉十步之地,又让延宗命人熄掉一半火把。“现在光线与那时可是一样?”
郑玉不明所以,答道:“比那时稍亮一些。”
郑元微微一笑,“无妨。我仅想看一下女郎眼力究竟如何,能否辨清来人。我这画卷中刚画了一人,只想让女郎在此看上一眼,然后告诉大家我所画是男是女即可。”
郑玉蹙眉道:“你若画的难以辨认我怎生回答?”
“绝对很好辨认。若是你觉得难辨,可多看一会儿,或是告知安德王我画的人物难分男女。”
郑玉思索一会儿,点头答应。郑元又看向高延宗,延宗亦笑道:“此法甚好。”
于是郑元示意烟岚展开画卷。
只看了一眼,郑玉便自信地答道:“所画是位书生。”
郑元道:“女郎看清了,可……还想多看一会儿。”
郑玉道:“不必。已看的明白。”
郑元淡淡一笑,命烟岚将画卷拿回。郑元接过,放到案上重新展开,请高延宗等众人上前观看。
郑玉亦走向前定睛一看,立时面无人色,倒退数步,跌坐在地上。
延宗叹道:“明明是个老妇,女郎却看做书生,真正好眼力!”
郑玉哭辩道:“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只是我听得侍卫唤那人叫‘蒙托’,难道此胡人也叫‘蒙托’不成?”
那胡商接口道:“不错,我的全名正是叫巴克烈蒙托。”
郑玉哑然无语,掩面而泣。
高延宗惭愧道:“我等未得明察,便来扰了四嫂,实在该死,还请四嫂雅量海涵。至于此女诬陷王侯,我自当依国法将其拔舌,再处流刑。”
郑元蹙了蹙眉,尚未答话,旁边一直未开口的高长恭却突然开口,“郑玉姑娘只是一时没有看清,又心系家国,并非存心诬陷。我看是否能从轻发落,就杖其五十如何?”
高延宗看郑元脸色甚是难看,为难道:“四哥,此女一言,让兵马奔波,又扰得四嫂抱病起身。这样处罚,未免太轻了些吧?”
郑元冷冷地看着高长恭道:“无妨,四殿下认为该如何处罚就如何处罚,我……没有异议。
”
高延宗看看他二人,道:“好吧,就依四哥之言。”随即吩咐侍卫将郑玉拖出去杖责五十。转身又道:“如此,不敢扰四嫂休息,我先领兵回转营中了。四哥,四嫂有病,你今晚就留在府中照料吧。”说完,一抱拳,有些狼狈地匆匆离去。
注:【48】《北齐书》云:莫多娄敬显,莫多娄贷文之子,太安狄那人也。强直勤干,少以武力见知。恒从斛律光征讨,数有战功。光每命敬显前驱,安置营垒,夜中巡察,或达旦不睡。临敌置陈,亦令敬显部分将士,造次之间,行伍整肃。深为光所重。位至领军将军,恒检校虞候事。
☆、彼此成两岸(三)
军兵撤走。高洪又吩咐府中众人散去,刚刚被挤得满满的前院顿时冷清下来。
郑元冷冷看着高长恭,心中一片凄然,虽只有短短数步之遥,却觉着已相隔千里。
“你还想问什么便问吧。”郑元已十分疲惫。
高长恭此时心里亦是一片苦涩,从刚才郑元进入前院开始,他便静静地看着。看着郑元几日光景便病的如此憔悴,他心痛不已;看着她刚才神色自若地巧设骗局,几乎将无辜之人推向万劫,他更加心痛。他突然发觉自己其实并不真正了解眼前这个女子。或许应该说他以前看见的只是她聪慧温婉的一面,并不知道或是并不想知道她还有着其他的面孔。
“那个突厥人现在哪里?”高长恭哑声问道,满目凄惶。
郑元唇角微勾,自嘲地笑了。心里虽知渺茫,但仍有那么一点希望——希望他能问一句:“你这几日过的怎样?”可惜……希望终成绝望。
“他自然在客房之中。”郑元笑着回答,苍白容颜如同风中摇曳的荼靡花,凄美,冷绝。
高长恭眼睛泛红,咬牙道:“郑元!你难道说谎已成了习惯了么?”
郑元的心漏跳了一拍,自相识以来,高长恭还从未如此连名带姓厉声地叫过她的名字。
只听他继续道:“你那张画能瞒过其他人,却瞒不过我!这是你的绝技,双头画。正看是一幅画,反转过来又是另一幅画。若不是你曾用此等技法调笑于我,怕是今日我也会被你瞒过。你让烟岚拿给郑玉看时是一个顺序,待交还到你手上再重新在案上展开时,你却换做另一个顺序。由此画面反转,我们与她开始看到的根本不同。你如此做只能说明一点,就是她所言非虚,而你与那胡商不过是在演戏。”
郑元依旧笑着,表情未变,只是声音颤地厉害,“你既已知晓,为何不将我拆穿?”
“我……”高长恭惨然笑道:“我若拆穿,你勾结突厥,便是死罪。”
郑元冷笑,“我现下死与不死又有多大区别?只是幸而你没有拆穿,不然你兰陵王府上下,包括你自己怕是都脱不了干系。”
“我本就没想脱开关系。”高长恭喃喃自语,只是声音极小,郑元并未听到。
郑元自顾着幽幽说道:“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是我本性,也是我生存法则,我也从不以此为耻。但对你高长恭,我……何曾有过半句谎言?你我虽立场不同,我或许相瞒,或许不言,但从未相欺。我今日是要演戏,不演场好戏……怎对得起你们带兵围府?不演场好戏怎能还全府上下太平?你要忠心,你要报国,你要大义,可我……却只要家人的性命。我今日见的……是突厥皇族,但他只是
来探望故人,并非你们所想的刺探军情。他现在也确在王府客房之内,只是我绝不会让他陷落在你大齐!”
郑元的心已痛的没了感觉,却没有落泪,约莫是无泪可落了。
话一说完,转身即走。可郑元忘了自己已病了多日,这一晚的折腾全凭一口气撑着,这突然一走,顿觉天旋地转,腿脚一软,倒了下来。
未及倒下,高长恭已是一个箭步上前将其接在怀中。烟岚本在旁边候着,见此也奔了过来。
高长恭感到怀中郑元浑身冰冷,额间却不断渗出虚汗,觉着自己的心房犹如被人生生撕裂一般疼痛。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半句此时可说的关心话语。
郑元撇开眼,没有看他。“烟岚!”郑元轻声呼唤。
“小姐,我在这。”烟岚立刻上前。
郑元将手搭在烟岚的臂上,咬牙使出浑身力气,借着烟岚的搀扶离开长恭的怀抱。
高长恭看着郑元奋力离开自己,几番想将她拉回自己怀中,紧紧拥抱。告诉她这几日自己有多想她;告诉她自己内心早先的愤怒已被心痛取代;告诉她其实自己早已做好准备,如果今日她真的获罪,便与她一起共赴黄泉。可纵是说了,以她的固执性情现在又能相信几分?高长恭终是什么也没说,甚至因不忍看她挣扎,还从后面轻轻托了一把。
“扶我回去。”郑元靠在烟岚身上说道。
烟岚领命,扶着郑元缓步向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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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出去!我可不想与女人动手。”蒙托低低咆哮。
抱剑靠在门口的知琴冷冷看他一眼,“你还是安分些吧。你此番莫名其妙地突然造访,又好死不死地擒了那个女人为你引路,给主子惹的麻烦还小吗?若不是主子发现那女人没了踪影,及时安排,今日之祸还不知该如何收场!你今晚在这里呆一夜,明早我便护送你随巴克烈大叔的商队返回突厥。”
“我知道惹下了麻烦,所以才不能让乌麦替我去承担。况且我堂堂突厥特勤岂要你一个女子的保护!你若再不让开,我可真要对你动手了。”蒙托摆出面目狰狞的模样。
知琴懒得看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动也没动。
蒙托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样的屈辱,竟被一个女人如此不放在眼里,顿时咬牙切齿。可毕竟对方是个女人,又是乌麦的属下,自己不便发作,于是不再理她,迈步就向屋外走去。
蒙托刚走至门口,知琴宝剑出鞘,已横在自己面前。“我说过,今夜你哪儿也不能去!”
“你!……”
“外面的事,不是靠武力能解决的。主子既然吩咐我将你从密道带到此处,就自有她的安排打算。你现在出去,只会坏了主子的计划。你心里若能替主子考虑半分,就呆在此处,哪也别去。”
蒙托愤愤地瞪着知琴,“可乌麦现正病着,你难道不知道?如何还能对付那些豺狼?”
“主子又不是要与人打架。论起头脑,纵然主子病着,也难有人是她的对手。我倒是担心……”知琴皱着眉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担心什么?”蒙托有些发急。
知琴叹了口气,“我担心过了今夜,王和主子心结怕是要更大了。”
“能有什么心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家王根本就不待见乌麦,不然也不会任由乌麦这么病着,不闻不问。而乌麦若不是为了郑家,怕也不会在此受他们这口恶气!他日我回到草原,定会替乌麦讨回这口恶气!”蒙托面目阴沉,恨恨发誓。
知琴却听得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呢?”正待追问,忽听得有一丝声响,“谁!”知琴仗剑在手,厉声喝问。
“是我。”勒拜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外头军兵都已撤走了。主子让我来看看蒙托兄弟,说——明日蒙托兄弟离开,她就不来送行了,让蒙托兄弟多多保重。”
蒙托抓住勒拜的胳膊,“让我明早再见乌麦一面吧。”
勒拜摇头道:“蒙托兄弟,你身份特殊,还是……避避嫌吧。”
蒙托听他如此说,很是颓丧,却也不再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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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重骑营骑射场。
这是专门为训练重骑兵修葺而成的沟壑,丘陵场地,四处矗立着为供训练的稻草人、木桩和射箭的靶子。重骑军已都配齐装备,各个身穿重甲战衣,□披甲烈马,犹如钢铁堡垒。
高长恭亦身着重甲,站在队伍前神情严肃的训话。“重甲骑兵不同于普通骑兵,你等今日已经感觉到了,身上盔甲较往日重了数倍。身着这样的甲胄,稳固地骑在狂奔于坎坷之途的马上,还得活动自如,无论是向前后左右开弓射箭,还是挥动武器,稳准狠地打击对方,且对于敌方迅猛的攻击,能够稳妥地躲闪避或拨档,这都比往日难上十倍,绝非一日之功。你等若想在战场化身修罗,给敌人致命一击,平日就必须付出加倍努力,不避炎热和酷寒,方能练出真功夫。”
这时亲卫牵来一匹骏马,高长恭接过缰绳,一跃上马,策马疾驰在沟壑、丘陵之上,穿梭于草人、木桩之间,稳如泰山,数十斤的甲胄犹如没穿一样。只见他手持硬弓,左
右开射,并蒂连发,箭箭命中靶心,军士们无不暗暗叫奇,大声呼好。
旁边副将莫多娄敬显一声令下,有弓弩手上前,万箭齐发。高长恭换做长刀,左右拨挡,上护其身,下护其马,刀光凛凛,密不透风。前方段畅双腿一夹马腹向长恭驰去,挥动长槊向长恭颈项砍去,长恭腰部向后一躺,躲过段畅迅猛的攻势。二马交错,长恭侧转出击,向段畅胸口刺去,段畅也非等闲,策马回身躲过攻击。却不料高长恭留有后招,忽然撤刀,飞跃而起,盘旋着拍向段畅的头顶,段畅躲闪不及,被长恭刀背一点,跌下马去。高长恭手撑马背,盘璇一圈后,复骑回马背上,一派潇洒利落,众骑兵无不拍掌叫好。
一趟下来,长恭骑回军前,发令道:“下面,你等2人一组练习骑射。”
众军领命,开始练习。高长恭往来巡视,从中指点。
就在此时,琼琚策马从营外奔驰而来。高长恭眼角瞥到,纵马出来,“此番可见着王妃了?”
琼琚丧气道:“没呢。那烟岚也太厉害了,板着个铁脸,任我怎么求也不给进蒹葭居。若不是仗着王妃宠着她,哪容她在王府这般放肆。”
琼琚说着偷眼瞟了一下长恭脸色,只见他脸阴的厉害,不觉有些犹豫。
自那夜兵围王府后,烟岚就以王妃病体未愈,需要静养为由,愣没让高长恭再踏进蒹葭居半步。高长恭知晓烟岚之所以敢如此,多半是郑元授意,也就不能与她计较。可是能进之人均是郑元心腹,自不会透漏里面情形,高长恭担心郑元病情,却又得不到半分信息,不免心焦。于是只得写下书信让琼琚带去蒹葭居求见,谁知几次都被挡了回来。
高长恭叹了口气,“还有什么事,说吧。”
“今儿王妃见了高洪,说——郑玉姑娘的杖伤已好的差不多了,两日前外面也有了回话,说是她的舅父也从南方回来了,所以今日让高洪安排人手将郑姑娘给送过去。”
“你说什么?”高长恭眼睛一亮。
琼琚不知长恭所指,有些茫然,“说让高洪安排人手将郑姑娘给送往她舅父处。”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今日王妃亲见高洪了?”
“是。”琼琚愣愣答道。
高长恭唇角上挑,“那高洪定然能知晓王妃病况如何了。你可问过高洪?”
“啊——”琼琚才反应过来,“我还没问,我这就回去问。”说着,拨转马头,又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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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晌午,琼琚才返回军营。
一进大帐,只见安德王高延
宗正坐在帐内,与自家殿下脸色都极为难看。琼琚不敢妄言,赶紧垂手站立一边。
沉默半响,高长恭才缓缓开口,“大嫂一向至孝温婉,我不信她会谮诉宋太妃。”
高延宗唏嘘道:“我本也不信,特地前去问了大嫂,她竟亲口承认了。”
“可是为什么?这没有道理啊?”高长恭攥紧拳头。
“我也不知道。”高延宗悲道,“我只知道,我高门怕是要全疯了。子侄兄弟相互残杀还不够,如今连深宫中的母妃也都无法幸免,真不知下一个是你是我要成这屠刀下的亡魂……”
“我去趟大哥府上。”说着,高长恭向外走去。
高延宗亦跟了出去。
琼琚在旁张了张口,终没发出半点声音。
长恭几人驰马来至河南王府,只闻得府中一片哭嚎之声,大门半开,无人驻守。几人快步进入府内,高长恭抓起一名仆役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仆役哭道:“我家王妃……薨了。”
“什么?”高长恭双手颤抖,面色发白。
高延宗抢过一步,怒道:“胡说!我今儿一早还见过大嫂,怎么现在就……”
“我家王妃今早将人都遣出房外,说身子困乏,吩咐午时用膳时再去叫她。谁料侍婢前去请王妃用膳时,发现王妃已然悬梁,气绝多时。”那仆役边哭边道,只因卢氏平日对下极是和善,故而府中仆役都伤心不已。
高长恭几人悲从中来,都落了泪。
待进入正厅,只见卢氏已被装入棺椁,高弘节跪在棺前痛哭不已。看他十岁年纪,已失双亲,不觉让长恭想到自己当年父王被刺的情形。不由走上前去,将弘节紧紧抱入怀中。
一会儿功夫,高孝衍等诸王均来到河南王府,唏嘘一阵后便帮着弘节操持卢氏后事。看着偌大的河南王府如今只能靠一个十岁孩童主持大局,众人不禁心酸。好在弘节悲痛过后,倒也冷静下来,府中诸事安排井然有序,远不似个孩童所为,大家这才放下心来。
到高长恭离开河南王府时,已是玄月高挂。
回到军营,只见高洪站在营门出来回踱步,似是十分焦急。
一见长恭归来,便迎了上来,“殿下,您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长恭心中一惊,道:“出了何事?”
高洪急道:“今日洛阳来人,说郑公病重,药石罔效。王妃听了,心痛甚急,立刻吩咐备了车马,又让我来知会王一声,便携小郡主赶往洛阳去了。”
“何时走的?”
“午后便出发了。”
“……”高长恭仰望星空,徒然无语。
☆、边马秋声急
洛阳春日最繁花,红绿荫中十万家。谁道群花如锦绣,人将锦绣学群花。
四月的洛阳最是美丽,到处繁花似锦,姹紫嫣红。若惜一路趴在车窗之上,兴奋地看着外面如画的景致。但郑元却无心赏景,忧心着老父的病情,加之自己身体本就未愈,一路都恹恹的。
车队行至太守府外,崔氏夫人早已得到通报等在府门。
郑元一见到崔氏这个自幼便视作亲母的老妇人,连日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扑在崔氏怀中痛哭不已。
崔氏亦是老泪纵横,“我的儿,何故憔悴至此啊。”
母女俩哭了一会儿,郑元让若惜上前给外祖母见礼。崔氏见着,自是欢喜的不行。遂将一行人接入府内,安排住所休息。崔氏又拨了几名能干的婆子、侍婢帮着照看若惜。
一切安排妥当,才拉着郑元哭道:“你父自年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加之你们兄妹之事让他时时忧心,两月前病的越发沉重。你遣韩大夫前来看诊,虽好了段时日,可月前又病了起来,这次竟是连韩大夫都没了办法。所以我才想着让你回来一趟,多少也给我添点主张,不想你竟也病着……”
郑元落泪道:“是元儿不孝,让爷娘忧心。”
崔氏慈爱道:“我的儿,怎生能怪你?只怨你那不省心的兄长,明知我们一家均在这边,却跑到那西边去做什么劳什子的官。还换却姓名,忘了祖宗。”
郑元哭的越发厉害,在崔氏面前跪了下来,“怎能怪得兄长!这都是元儿的错。若不是为了元儿,父亲与二哥便不会在齐为官,大哥也无需隐姓埋名,有家难回。如今害得父亲忧思成疾,元儿万死亦难辞其咎。”
崔氏赶忙将她搀了起来,“我的儿,你怎会这样想?你这番话让你父亲听见,才会真正让他伤心。以后可不许再这样想了!还有,你怎会病成这副模样?是不是那高氏待你不好?”
郑元心中委屈却不忍母亲跟着伤心,强颜道:“没有的事,他待我极好。我自幼的身子母亲又不是不知,能到今日已是赚了。”
崔氏听了忙啐了她一口,“呸,童言无忌!什么赚不赚的,我儿可要长命百岁的,难道你还想不为母亲我养老送终不成!”
郑元虽好笑自己已是做娘的人了,却还被崔氏骂“童言无忌”,但心里却满满的甜蜜。怕只有在崔氏这里,自己才可以永远做成孩童,被无限包容。于是栖上前去,靠在崔氏怀中,“母亲,女儿以后就呆在母亲身边,哪也不去,一直伺候母亲,可好?”
崔氏将郑元揽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我的心肝儿,说什么傻话……”
郑元连日奔波,身子已到极限,如今
放松下来,竟不知不觉在崔氏怀中睡了过去。崔氏见状,招手示意烟岚找来一名亲卫,轻轻将郑元抱进房中休息。
郑元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了。
郑元懊恼自己竟睡了这么长时间,急忙唤烟岚帮自己梳洗,又上了点妆,遮住了面上的憔悴,才去拜见老父。
见到父亲,自是又有另一番伤怀。随后郑元又为老父诊了脉,不觉心里一片冰凉。只因郑述祖五脏器官都已出现衰竭迹象,正是寿终之相。
不忍崔氏伤心,郑元只得开出几副温补的药方,又好言宽慰。自己只是在无人处暗自落泪,又手书与在琅邪上任的兄长,告知此事,让其早作准备。
若惜在此倒是如鱼得水,仅三岁年纪,一张小嘴却甜蜜无比,也不称郑家二老为外祖父、外祖母,只一个劲“阿翁”、“阿婆”【49】地叫着,唬的二老整日眉开眼笑,就连郑述祖的病似乎也轻减了几分。而若惜有了二老这株大树撑腰,在太守府中也便横走起来,常常闹得鸡飞狗跳,伺候的下人无不头痛不已。郑元碍于二老,每次只得轻斥,否则自己难免不被二老训斥一番,反让那丫头更加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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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王庭。
“我的蒙托兄弟,无论你去求可汗多少次,可汗都不会答应的。” 哈喇勒端着马奶酒,半躺在毛毯上,眯起眼睛看着蒙托在毡房里不停地来回踱步。
蒙托咬牙道:“哈喇勒,你不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忘了,你的长子当年在那场瘟疫中也是被乌麦所救。如今她被逼嫁,在夫家受尽委屈,你就半点也不气愤?”
哈喇勒笑了笑:“我们突厥人是狼的后裔,从不会忘记别人恩情。只是前番在晋阳已报答过这个恩情,为此我们损失了无数的马匹。如果我们再次出兵,而结果又像上次,那各地的设势必会产生怨念,有损于可汗的英明。更何况,用汉人的话说,这毕竟是人家夫妻的事,我们外人跟着掺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