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托道:“可我若什么也不做,那我全身的血液就会被我的怒火煮沸!我不懂汉人的规矩,我只知道白天抽打羊儿一百马鞭,夜里它还是会返回主人的羊圈。可是如果主人没了,那这羊任谁都可以牵走。我蒙托虽不像你是个细致的人,但我依然能看出乌麦并不快乐,她的心在哭泣。她不愿跟我回草原,只因她的主人还在,只要我把兰陵王杀了,乌麦自然再没有拒绝我的理由。”
“固执的小子!” 哈喇勒抬了抬眉,“其实,你要出兵也不是没有办法……”
蒙托一听,双目放出光彩,急切地问道:“什么办法?”
“你我一同向汗王奏请,此番不需敕勒其他各设出兵,只要我东方薛延陀【50】六部加上你统领的袁纥部出兵即可。只是我薛延陀六部统辖室韦各族,转道南朝,需借道敕勒,你得劝服可汗答应才是。”哈喇勒转着手中的酒杯缓缓言道。
蒙托拍手道:“好!我们胜了,那是汗王的英明,我们败了,与其他各设也无损失,自不会诋毁可汗。至于借道——这蓝天下的草原无边无垠,哪里不是道路。我来向可汗禀明,让我们的部族铁骑在敕勒川下驰骋一回!”
“不急!我听闻周国来使去觐见可汗,想必是前番失利,心有不甘,又想邀我突厥共伐齐国。你只需帮那使者多美言几句,再消除可汗的后顾之忧,不愁可汗不会答应。”
蒙托不快道:“我可不想和那周国牵扯上什么关系。他们南朝的人个个奸诈,指不定又会编出什么谎言。”
哈喇勒又补充道:“谎言有什么关系,只要对我们有利。届时我们不用费力自己去打,只需做个样子,陈兵齐国北疆,再遣使者逼那周国出兵。如此有了好处,我们便捡着,若是风声不对,我们损失也不大,不是么?”
蒙托大笑,“怪不得可汗封你为设,统领东方。你可真是比狐狸还要狡猾!”
哈喇勒看着兴奋地蒙托,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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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洛阳燥热起来。郑元独自靠在窗前,望着如飘雪般柳絮飞舞的天空,虽然有些寂寞但也是难得的清静。一切似乎与儿时一样,恬然、安静,空气中夹杂着草木的清香。午后慵懒的阳光让人昏昏入睡,窗外夏蝉的鸣叫反而让自己感到宁静。
两月来,自己的身体在母亲的呵护与韩旭的精心调理下也慢慢好转起来。邺城的往事似乎也将从记忆里慢慢淡出。更让郑元欣慰的是,父亲的病也因若惜带来的欢笑变得平稳,没有恶化的迹象。
正在她冥想之际,烟岚从外面跨了进来,笑道:“小姐,有访客。”
郑元转过脸来,神情有些迷茫,她想不出现在会有谁来拜访自己。
“是何人?”
“您猜?”
“死丫头!”郑元啐骂道,但也认真地想起来。过了片刻,郑元嘴角上扬,“是季灵。”
随着银铃般的笑声,高季灵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挎着脸的烟岚道:“怎么样,我说姐姐猜得出是我吧。快给钱!”
郑元对着正掏着五铢的烟岚笑骂道:“好丫头,竟拿我做赌呢!”
烟岚跺着脚道:“我这不已经输了嘛!小姐您要制气,找那个赢家制去,何苦再来消遣我这个输家。”
郑元摇头笑道:“乖乖,不得了,好大的脾气。”
高季灵插言道:“姐姐,到洛阳都有两月了,也不知会我一声。难不成姐姐把我当成毒蛇猛兽不成?”
郑元笑着上前拉过高季灵道:“我哪里敢这样想。况妹妹纵是毒蛇猛兽,也是美女蛇、美女兽!”
高季灵“扑哧”笑出声来,显然十分受用。
郑元则吩咐烟岚出去备些瓜果点心。
“看来妹妹出嫁几年,过的甚好。我当初的话没错吧。”郑元将高季灵端详一圈,笑着说道。
高季灵倒是坦然,“承姐姐吉言,季灵这几年还算舒心。”
“你是个有福的。”郑元诚心赞道,“只是毕竟你进的不是别家,行事还是谨慎些好。”
高季灵蹙眉道:“姐姐请说白些。”
“斛律家已出两名太子妃,更是公主满家,树大招风。而洛阳地处边陲,又为齐咽喉重镇,各方势力云集,其文武素来没有往来之风,以免落下口实,遭帝王忌恨。所以我来洛阳才一直没有派人去惊扰妹妹,妹妹自己往后也要小心一些。”郑元语重心长地劝道。
高季灵叹息道:“若是帝王疑心忌恨,纵是你再小心谨慎,怕也是枉然。斛律家已达盛极之势,其后必衰,我怎能不懂这个道理。只是我既不知命运如何,又不知如何改命,倒不如及时快乐,也比整日忧心忡忡,到头来一日快活也没有的要强上许多。”
郑元深深看她一眼,心道:这女娃看似没心没肺,有些事情倒也看得通透。于是淡淡笑了一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对了,听闻太守大人最近派人前往周边郡县购置了许多粮食,不知何意?”高季灵突然问道。
郑元笑道:“怕这才是你今日来的主因吧。定是恒伽指使!”
高季灵亦笑道:“今日我第一是来看望姐姐,第二才是为他打探消息。其实我真不明白,大家同殿为臣,又共守洛阳,本该守望相助才是,怎么会变成如此相处?”
郑元轻叹,“洛阳自古便是繁华之地,周边本是富庶。怎奈东西割裂,将它生生变成边城。两国连年征战,更是让人畜奔逃,田地荒芜。在此特设刺史武官,是因为它地处对周防御犄角三城的南端,四周群山环绕,黄河依城而过,进可攻,退可守,乃兵家必争之地。若洛阳失陷,往东至邺城,一马平川再无险可守,齐国危矣。”
郑元顿了顿,继续道:“可惜北齐鲜卑化甚浓,所倚重的军甲武官无不是鲜卑族人,或与鲜卑有着联姻。鲜卑大户重牧轻农
,奴役汉民,与汉族百姓士族积怨颇深。而洛阳却地处中原腹地,民众绝大多数都是汉民。若只有武官在此,其民族矛盾怕早就激化,未等敌人来犯,已先自乱。所以在此要设一文臣,而且必是汉人。”
高季灵仍不明白,“那为何他们互不往来?”
郑元淡淡道:“民族不同,其礼教信仰、生活习惯自有所不同,于是相互看着对方均不顺眼,也就失了往来的理由,此其一。其二是,刚才我已说洛阳乃边陲重地,若文武往来甚密,同心同德,完全可以掣肘朝堂。如此一来,必会遭帝王忌讳。未免帝王生疑,文武自然也就各自避嫌,再不往来了。”
高季灵恍然大悟。
只听郑元又言,“至于我父为何自周边购粮,现下时机未到。到时自会告知于你。”
高季灵知郑元性格,再问也是无用,也就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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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都,西郊大营。
“四哥,你知不知道,陛下已派使者将宇文护的母亲送还北周了!”高延宗一进大帐,就嚷嚷起来。
高长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知道了。”
“知道了?”高延宗怪叫起来,“你仅仅就说知道了?今日朝会,段公上奏那北周杨忠已率部出五原会合突厥,现在秦水驻扎。陛下竟听从和士开等小人之言送回宇文护之母,想以此换取宇文护不再攻齐,其实却使我朝失去了唯一可以制约宇文护的一张王牌。如此事关国家危亡的大事,你怎能就说一句知道了?”
高长恭叹了口气,“不然还能怎样?陛下以让我专心练兵为由,停了我的朝会,其意图就是让我莫问朝事。现下我除了说一句‘知道了’,还能说什么?”
“……”高延宗顿时语塞。
高延宗闷坐半响,长恭也不理他,只静静地坐在手持一柄精钢匕首雕琢着一块木头。一刀一刀,极为认真仔细。
高延宗纳闷,不禁走过来观看,“四哥,你在做什么东西呢?”
高长恭并不答话,仍是一刀一刀地刻着。
木头在他手中渐渐成型,似一个人偶形状,肚大圆润,手捧杯盏,形态俏皮可爱,栩栩如生,只是面貌衣物尚不清晰。
高延宗越发好奇,“四哥,这到底是何物?”
高长恭默了一会儿,答道:“一件玩物,尚未命名。”
手中未停,又在人偶的下方圆肚处开出一个小洞,慢慢将里面木屑掏空。取过一小袋铁砂,灌入其中,又熔化蜂蜡滴入洞口,使其凝固封缄。
长恭将人偶立于案上,面朝延宗,轻轻一推,人
偶一揖倒地复又自动竖立,来回反复不止。
延宗惊喜道:“我从未见过如此玩物,四哥送与我可好。”
长恭眼底滑过一丝温柔,“此物我尚未完工,而且我也不打算送与你。”
高延宗立刻垮了脸,“四哥还真是小气!那四哥先给它取个名字吧,好歹也让我知晓其名目。”
高长恭略一沉吟,微笑道:“就叫它‘舞胡子’【51】吧。”
“那不知四哥准备将它赠予何人?”
高长恭凝望着那仍在摇摆不已的人偶,久久未发一语。
注:【49】“阿翁”称祖父,始见于六朝时期,《世说新语?排调》:“凭时年数岁,敛手曰:阿翁!讵宜以子戏父!”“婆”指称祖母,始见于六朝时期。《古小说钩沉?冥祥记》:“其六岁儿见之,指语祖母曰:阿爷飞上天,婆为见不?”
【50】薛延陀,中国北方古代民族。亦为汗国名。原为铁勒诸部之一,由薛﹑延陀两部合并而成。最初在漠北土拉河流域,从事游牧,役属于突厥。
敕勒,在汉代时称为丁零,魏晋南北朝时称狄历、敕勒,到隋朝时称作铁勒。因所用车轮高大,亦称高车。为突厥的主要部落。据记载,当时的敕勒部落分布广在大漠南北的九个地区,共有四十个不同名称的部落。比较著名的部落有副伏罗部、斛律部、吐突邻部、袁纥部、敕力犍部、幡豆建部等。
【51】《太平广记》载,北齐兰陵王,有巧思,为舞胡子,王意欲所劝,胡子则捧盏以揖之。人莫知其所由。
☆、弓弦霹雳惊
北周,长安。
含仁殿【52】内,身穿水墨长袍的郑元德正和一身朱赤长衫的宇文邕各执一子,厮杀正酣。宇文宪则立在一旁,蹙眉观局。
“朕这一局下得妙极,你来瞧!” 宇文邕满面是笑,命宇文宪近前。
宇文宪凝神看去,初觉白子气势如虹,郑元德的黑子被逼得无处可退,待细细看后,方觉大有乾坤。宇文邕一味进击,不知设下后招,观一步便知他余下三步打算;而郑元德步步为营,首尾衔顾,看似弱势实则暗埋杀机。只是宇文宪不明白,皇兄棋艺虽不算顶尖,但也敌手难逢,不知为何今日却下得如此有失水准而不自察。
“依臣弟愚见,不出十子,白棋必负。”宇文宪据实以答。
宇文邕听后非但不恼,反而越发喜悦。
郑元德则含笑撂出黑子,全局立刻逆转直下,白子迅速被分割成几队孤军,如猛虎困于平阳,黑子却宛如苏醒的孽龙盘踞云中,一旦张口,便将噬尽生灵。
见宇文宪一副困惑之色,郑元德开口道:“这方寸棋枰比起当今朝局如何?”
宇文宪恍然大悟,原来他二人正以棋局为念,模拟当今周国局势,其中宇文邕的棋路正是大冢宰在朝中的形式。
“大冢宰为报晋阳兵败之仇派人出使突厥以求联兵出战,如今突厥应了,可齐国派人送回其母便让他改了主意,召回了杨忠。这样出尔反尔,必遭突厥忌恨。”宇文宪缓缓分析道,偷眼扫视着仍在琢磨棋局的两人。
郑元德一面看着棋局,一面微笑答道:“此事邕早已料到。前番蒙托前来质问元儿之事时,邕知晓元儿在北齐与高氏已生嫌隙,便设计让我将其搪塞。蒙托乃性情中人,回返突厥必对齐国心存怨恨,此次寻得借口,必会南下牧马。大冢宰无故退缩,蒙托岂能饶他,也就在这几日,突厥当要来使敦促出兵之事了。”
宇文邕手拈棋子,含笑置入棋盘,“大冢宰朝中虽能呼风唤雨,却对突厥铁骑却十分忌惮。若突厥逼迫,他定会害怕因得罪突厥,以致边患接踵,而不敢不从。”
“可如此对我朝并无益处。”宇文宪疑惑地望着两人。
宇文邕看了宇文宪一眼,“若能安排得当,不仅可借助突厥之力,削弱齐国军力;还可趁此机会,将大冢宰军中势力去其七八,怎会无益?”
宇文宪来回看着他二人,突然扶额笑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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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564年八月,突厥十万大军率先越过长城,攻齐幽州,幽州失陷。继而突厥大军继续南下,
逼近南营州。
北齐帝高湛遂派高长恭带兵北上迎战。九月初,高长恭引重甲骑兵一千,步骑一万与南营州本部兵马汇合驻扎城北,与三十里外的突厥大军对峙。
今日,阴霾天幕下,两军相距约四十丈,严阵以待,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萧萧秋风中,军旗猎猎,战场上的肃穆和杀气层层堆叠,欲发迫人。
突厥那边以阿史那蒙托为首,哈喇勒则在他身边,薛延陀六部首领一字排开,高头大马,配着不同的武器,眼神中透着草原汉子的彪悍和桀骜。
北齐这边人数虽少,气势却不弱。高长恭依然带着他那张标志性的狰狞鬼面具,一身赤袍银甲,手握长刀,骑着大宛神驹‘踏火’,威风凛凛地驻马军前。尉相愿、莫多娄敬显等将官排列两侧。
蒙托打马阵前,高声道:“高长恭!上次晋阳城外你见我就跑,这次怎么不跑了?”语音一落,突厥那边均大笑起来。
高长恭催马上前,冷笑道:“晋阳之战,我高长恭一人一骑便可在你突厥阵中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今日我身后有大齐精甲数万,你区区乌合之众我怎会放在眼中。” 身后将士亦齐声高呼,长枪击地,隐隐如雷鸣一般。
蒙托怒道:“休得猖狂!有种的放马过来,尝尝我手中银枪!”
高长恭叹道:“我手中这柄惊魂刀战必饮血,你莫后悔才好!”说着,双腿一夹马腹,犹如离玄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两马照面,蒙托大喝一声:“看枪!”一抖手中的亮银枪,迎面“啪啪啪”来了一个三不过。这迎面三不过急如闪电,高长恭没还手,左躲右闪,蒙托这三招还是走空了。
双马错蹬,蒙托回手又是一枪,奔高长恭的后心扎去,高长恭用刀往外一推“嘡啷啷”火星直冒。高长恭已看出来,蒙托他功底深厚,枪急马快,心狠手黑,好一员悍将。
二马回旋,再一个照面。高长恭探清蒙托功底,不再躲闪,一抖手中惊魂刀,“刷刷刷”分上中下三路,外带一划楞连续四刀。上劈面门,中扎前胸,下抵小腹。
眨眼功夫,第三刀已到。蒙托两脚一踹蹬,身子往后一仰,后脑海贴在马的后胯上,手中银枪护住面门,一招“卧看巧云铁板桥”,“唰”第三刀劈空了。
蒙托刚坐起来,还没等坐稳,高长恭的第四刀又到了,阴反阳扎奔咽喉,这就是一马四刀。多亏蒙托受到了天山神鹰老人的真传,猛然一栽身子,脖子一歪,刀锋贴着脖颈扎空了。
尽管躲过去了,也把蒙托惊出一身冷汗,心道:“高长恭武艺果然不俗!看来想赢他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想到这,枪招加急,舍命争杀。
两个人又战了十多个回合,仍然是不分胜负。
哈喇勒在阵前蹙眉观战,挥手招来一名游骑耳语一番,游骑领命而去。不一会儿,突厥兵马启动开来。
“举弓……”压阵的尉相愿早已注意到突厥的异常,依照先前的准备,严阵以待。
弓箭手们举起神臂弓,仰视天空。尉相愿却又发觉了异状,根据他领军冲锋的经验,两军现在的这个距离,正是骑兵需要加速的时刻,但是突厥的前队依旧控制着战马,缓步小跑,如果用这个速度跑进神臂弓的射程,他们无疑将成为齐军的箭靶子。
突厥果然开始变阵,在眼看就要进入弓箭射程的地方,猛然分成两路,像刀劈斧砍的一样,整整齐齐的各自驶向左右。
“不好!他们要攻击我们的侧翼!”尉相愿脸色一变,“敬显!你我各领一半弓箭手,分去两翼!”
“好!”莫多娄敬显扯着嗓子大声命令部队迅速移位。尉相愿带着弓箭手飞快的赶到右翼,抬眼望去突厥轻骑已经完成了转向,正在慢慢收拢着因为拐弯而有些松散的队形,转眼就完成了冲刺前的最后准备。
阵前酣战的两人也注意到了战场的变化,虚晃招式各自返回阵中,做好决战的准备。
“射……”突厥骑兵飞快的冲进射程,高长恭一声大吼,弓弦颤动的声浪中,密密麻麻的利箭升空。高长恭眼看着箭雨落到骑兵队伍里,溅起一片血光,“再射!”
高长恭嘴里一面发号命令,脑子一面飞快运转,考虑着后续的战阵。
“枪旗营准备!”高长恭专注着接近的突厥骑兵,也不回的喊道:“列好拒马枪阵让他们冲,等他们冲过入枪阵,刀斧手上前和他们贴身肉搏!盾牌手出列,准备迎敌!”
轰隆隆,震天的马蹄终于掩盖了一切声音。
咚!一个突厥骑兵狠狠撞上了大盾,战马被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刹那的功夫,数名盾牌手已经顶着盾牌发狠的撞上来,将他连人带马一起掀翻在地。
齐军盾牌手大都二三人合力推顶着盾牌,顶住了最关键的第一次撞击,稍显散乱的队形和骑兵紧紧贴在一起。
“投枪手准备!发!”一声令下,上百条投枪腾空而去,长短各异的啸声如龙吟虎啸一般揪扯住你的心脏,让人好不难受。
人惨叫,马哀鸣,密集的投枪砸进骑兵队伍,血光飞迸。与步兵挤作一团,失去了冲刺空间的突厥骑兵,落入了一个悲惨的境地,被蜂拥而上的齐军一点点的蚕食。
成功消灭了千余人的骑兵前队,止住突厥的第一轮攻击,高长恭却没有趁势出击,而是引军慢慢向后退去。齐军退后十丈,原先的阵地上却留下了一列
列倒插在地上的枪旗,纵横排列,犹如蛛网等着飞蛾自投。
此时,突厥骑兵的第二波攻击已近在眼前。骑兵未及刹住,冲入枪旗阵中,被斜立在地上的长枪、旗杆扎个透凉,鲜血飞溅,尸横满地。
突厥人被此景象震慑,骇然不敢前行。
高长恭见此,一声令下,一千重甲骑兵从阵中杀出,直捣黄龙。这一千战骑犹如地狱修罗,又如钢铁飞龙,直插突厥军阵。突厥虽有强弓,却射不穿他们厚厚的战甲,一时被打得丢盔弃甲,哭爹叫娘,向北败退六百里有余才稳住阵脚。
高长恭并不穷追,以免孤军深入,遂带兵回撤至南营州。
当晚,突厥大军趁夜北移,返回塞外驻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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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
一场秋雨一场凉,前几日一场秋雨过后,秋风吹来已让人觉得有些寒意。几片黄叶随风飘落,像蝴蝶在飞舞。
太守府书房内,郑元端着一杯汤药,正蹙着眉慢慢地喝着。
“……半月前,王大败突厥,突厥遂退守塞外。听闻十三王子阿史那蒙托受了伤,突厥燕都可汗亲往大营探望,并调集铁勒各部向其大营集结,还派遣使臣前往北周……”支雄垂手而立,细细禀报。
“嗯,知道了。”郑元应了一声,表情没有变化。
支雄楞了一下,终没说什么,退至一边。
“周国那边有什么动静?”郑元依旧没有抬眼。
呼延莫上前一步,“自突厥使臣抵达长安,宇文护便暗暗调集全国各地兵马,向潼关集结。”
“王涣可到洛阳?”
呼延莫恭敬答道:“尚有一日路程。”
郑元点点头,“支雄,通知知琴,暂不返回,留在突厥观察其动向。”
“是。”
“闻音。”
一蒙面女子从窗外飘入,“在。”
“注意城中各方势力,若有异动,立刻告知于我。”
“是。”
“呼延莫,我兄长现在哪里?”
呼延莫在旁躬身答道:“尚在齐王府内。”
郑元轻轻叹息,“罗荣,你明日持太守令前往洛阳大牢,提犯人三百,前往龙门山开采硝石,砍伐树木制成木炭。勒拜已在那里探明硝石位置,待你等前去自会与你们会合。”
话音未落,一黑衣劲装少年从门外走了进来,躬身抱拳,“主子,刺史携夫人前来拜会太守,现已在花厅等候。”
郑元沉吟片刻,起身道:“出迎!”
行至花厅,斛律恒伽与高季灵正坐着品着香茗,见郑元进来,均站起身来。郑元上下
打量斛律恒伽一番,只见昔日懵懂少年如今已长成英武将军,与高季灵站在一起,好一对璧人。
“不知刺史大人驾临,有失远迎。”郑元含笑。
高季灵笑着道:“姐姐哪里话,是我们不请自来,叨扰了。”
郑元在主座坐了下来,淡淡笑道:“家父久病在床,家母从旁伺候,现下府中事务暂且由我代为打理。不知刺史大人此番前来,有何见教。”
斛律恒伽拱手道:“王妃说笑,我与太守大人同朝相亲,闻太守患病,自要过来探望。”
郑元轻笑出声,“家父已病了大半年,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刺史大人却现在才听闻,前来探病。难不成您在府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吗?”
斛律恒伽白皙隽秀的脸颊微微泛红。
郑元接着道:“恒伽兄弟,你与长恭一向兄弟相称,与我也算是旧识了。如今你又娶了我们家季灵为妻,自是亲上加亲。关起这大门,我等便是自家人,何事不能明言,却要绕着弯子说话?”
斛律恒伽面露惭色,“嫂嫂见谅,只因这洛阳本是是非之地,太守大人又谨守礼教纲常,平日无事决不来往,故而恒伽……”
话没说完,便被季灵截断,“他其实就是来问姐姐上次我没问出的事。只是他这人别扭,说话做事都绕着弯,姐姐你别见怪。姐姐若为难,大可不说,我现在拉他回府就是。”
郑元笑道:“家父平生谨慎,身是汉族家长,帝王又多有忌惮,自然不敢与你多加亲近。至于我购置食粮一事,那是我此次回来,所带仆从侍卫甚多,总不好耗着娘家吃穿,故而自己出钱购置一些。”
斛律恒伽脸色沉了沉,“嫂嫂刚才说不要见外,现下却仍将恒伽视作外人。嫂嫂购置的食粮,就是整个洛阳怕也够吃一月了。嫂嫂几个亲卫随从难道个个都肚大如牛不成?”
郑元含笑垂目,心道:这斛律恒伽着实成长不少,虽然自己购置粮食并未刻意隐藏,但能将自己购置食粮一事查的这般清楚也绝不简单,不知这洛阳城中能避他眼线的事情能有多少。
“那恒伽以为我为何购置食粮呢?”
“多备食粮无非为两件事,一是天灾,二是人祸。这两年洛州风调雨顺,未遇天灾,如此只有人祸了。” 斛律恒伽说罢直视郑元。
“既然你已知晓,那何不去关心关心西边。我听闻最近潼关附近可是热闹的很那。”郑元抬眉,笑的风轻云淡。
斛律恒伽却如遭雷劈,霍然起身,拱手道:“谢嫂嫂指点迷津,恒伽告辞。”说着,拉着季灵就要离开。
“慢着!”
斛律恒伽回身不解。
只见郑元悠悠道
:“为将帅者,当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况现在事态未明,军情不定,更不可有冒然之举,做好万全准备才是当务之急。”
斛律恒伽略加思索,深施一礼,“谢嫂嫂提点。后面恒伽若有不明,再来求教嫂嫂。”
注:【52】《长安县志》记载:明帝时建造了延寿殿、麟趾殿、大武殿、乾安殿、紫极殿、重阳阁;武帝时建造了重信殿、会义殿、含仁殿、云和殿、思齐殿、青城门、太极殿、元都观、肃章门;宣帝时建造了天台、正阳宫、青门、露寝、天兴宫、应门、天汇殿、通道观、紫义宫、连珠殿、云和楼、华林园等。
☆、兵困洛阳城
公元564年十月,北周大冢宰迫于突厥压力,集结六大柱国及十二大将军所统关中诸府兵二十四军、相府所属左右厢禁卫兵等二十万人,几乎是倾国之兵,东出潼关伐齐。
宇文护率大军抵达潼关后,分别派柱国尉迟迥率精兵10万为前锋,大军随其后,直奔洛阳。另派大将军权景宜率山南荆襄之兵攻取悬瓠【53】;少师杨捌兵出轵关【53】,以配合洛阳主战场。
这日,虽是艳阳高照,但洛阳刺史府却阴霭沉沉。一干将令齐聚议事厅,均是神色凝重,愁眉深锁。斛律恒伽站在大案之后,俯身看着案上的地图,仔细地用朱笔圈上的红色标注。
这时,侍卫长一路跑了进来,单膝点地,“禀大人,周军连破龙门、河桥隘口,从南、北、西三面向洛阳逼近,其先锋部队距洛阳不过三百里之遥……”
话音未绝,众将已惊得站了起来。
“有多少人马?”独孤永业【54】上前一步,急声问道。
侍卫长愣了一下,道:“未及细算。只是见旌旗幡槊密密丛丛不见尽头,先锋部队约莫已有十万之众。”
独孤永业脸色煞白,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斛律须达上前一步,“恒伽,我方还剩多少军力?”
独孤永业忧心道:“洛阳辖制兵马三万,其中龙门守军五千,河桥守军一万,河阳守军五千,其余一万便在洛阳。河阳已在昨日失守,败撤回洛阳军丁不到两成。按此计算,今日龙门、河桥回撤军队应在三千左右。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共有守军不足一万五千人。”
“虽然我们守军不算充足,但洛阳筑城多年,南靠龙门山壁,西有周山为托,中有谷水为依,东有绝壁为障,城防坚固。周兵虽从三面而来,却只能从北面进攻。只要能据守北面金墉三城【55】不破,洛阳可保。” 斛律恒伽看着地图冷静分析。
“就是,纵有十万周兵,到我洛阳也让他有来无回!”斛律须达信誓旦旦,顿遭白眼一片。
独孤永业沉声道:“我已派人快马飞报邺都,想必陛下不日便会派兵来救。”
斛律恒伽摇头道:“陛下要调各地军马来救,绝不是一日两日便可做到的。何况除洛阳外,悬瓠、轵县也纷纷告急,而周军离此不过一日路程,洛阳又为我大齐南门,一旦失守,门户洞开,国将不保。所以在陛下援兵到来之前,我等当做好苦守的准备,全力守住洛阳,誓与洛阳共存才是。”
领军将军皮景和微叹,“可是兵力悬殊,这城如何去守?”
“强弓硬弩,滚石沸浆我早已准备齐备,城外我也命人布下沟渠陷阱,剩下的就是军士的战心了!”斛律恒伽沉吟道
,“洛阳守城军士以汉家子弟为主,与我等并不亲近,要让他们誓死效命,怕是要请动太守才行。”
斛律须达嗤道:“那郑家老儿素以大儒自居,又视我等并非正统,平日就常言语相讥。不要说他现下病着,就是体壮如牛,也未必会为守城出半分力气。”
“不行也得行!郑公虽与我等不睦,但治理地方却卓有见地。不然也不会将几经战乱的洛阳这边陲之城治理成如此富庶之地,竟与南朝三吴【56】并称于世。且处事公平,以理服人,洛阳上下军民无不对其交口称赞。只有他才能激励汉家军士士气,安抚洛阳百姓不乱。” 斛律恒伽说的心平气和,却让人无法反驳。
独孤永业愁道:“若郑公借病推脱,我等又该如何?”
斛律恒伽淡淡一笑,“有一人可劝服郑公。”
“谁?”众人诧异。
“郑公小女,兰陵王妃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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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府,内堂。
静室内药香袅袅,郑述祖半靠在软榻之上,斛律恒伽坐在右手上座,独孤永业次之,郑元则陪坐末席。
“……郑公,此事关系洛阳危亡,还请使君【57】勉力而为,恒伽感激不尽。” 斛律恒伽陈述利害,态度恭敬有礼。
郑述祖咳嗽了几声,缓缓道:“非老夫推诿,是在是重病在身,难以担当重任。还请刺史见谅。”
独孤永业拱手道:“郑公治理洛阳多年,声望愈重,非我等所及。此洛阳存亡之秋,郑公若不相助,则洛阳危矣,大齐危矣!”
郑述祖微叹,“两位使君不是不知,老夫久病在床,已有近半年未踏出府门半步了,如何能当此任?”
独孤永业接口道:“只要使君答应,永业愿为牛马,背使君前行,任君驱使。”
郑述祖又咳了起来,郑元忙上前帮其顺气。好一会儿,郑述祖咳嗽方停,“我一介老朽,怎敢劳动将军。只是兵战之事怎会因几句言辞而有所变化?老夫又浑噩多时,本已多次上表请辞,只因陛下尚未有接任之人,故仍占着这太守之位,其实早已是名不符实。如今就是去了那金墉,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郑公与高氏两次缔结儿女之亲,已是我大齐皇族中人。大齐的生死存亡亦关系荥阳郑氏荣辱兴衰,郑公要三思啊。”斛律恒伽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郑元一眼。
郑述祖亦向郑元看了过来。郑元叹息,“两位使君,家父所言不虚,兵战之事不能光靠言语激昂士气,还要有万全之策。周国来势汹汹,不知两位有何良策可固守洛阳?”
斛律恒伽与独孤永业互望一眼,“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郑元冷笑一声,“如此危急时刻,洛阳文武尚心存芥蒂,不能坦诚以待,这城池如何能保?既然两位不能信任我等,又何必让家父抱病奔波!不怕届时言语不当,反而坏了两位的计划吗?”
斛律恒伽一凛,正色道:“是我等不是!洛阳三面俱有天险为障,独北面开阔可为战场,故我等以为北面金墉等三座兵城能否固守,乃是洛阳之战的关键所在。”
“如何固守?”郑元眉尖微挑。
“远则强弓硬弩击射,近则滚石沸浆、短刀长枪相博。”
“仅此而已?”郑元嗤笑。
斛律恒伽不觉一愣。独孤永业在旁言道:“自古守城皆是如此,还能怎样?”
“如此,洛阳危矣!”
独孤永业不屑道:“难不成兰陵王妃还有什么奇谋不成?”
斛律恒伽因曾听尉相愿说过兰陵王妃是个胸有千壑,内藏乾坤之人,故急忙起身拜道:“还求王妃指点!”
郑元并未看独孤永业一眼,只对斛律恒伽言道:“刺史知道要激励我军士气,却忘了也需灭敌军威风。洛阳守城非一日之功,周军又连番胜利,气势如虹,若不压下他们这股气势,使之对我畏惧三分,以敌我战力,这城如何受得长久?恒伽在王身边随战五载,难道王从没教过你这个道理?”
斛律恒伽脸颊泛红,道:“不是恒伽不明此理,只是周国此番携倾国之兵来袭,六大柱国将军齐集。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勇老将,我朝能与之相较的三位将军又皆不在洛阳,实在是无有能与之匹敌的神勇之将,坚守已是不易,又如何能震慑他们?”
“没有猛将,难道这仗还打不成了?”
“王妃有良策?”
“我一妇人,不懂兵法,但却知晓慑人胆魄之法。只是要用此法,当紧守我的号令。不知斛律将军届时能否将兵战之权暂交予我?”
“不行!”独孤永业立刻否决。
但斛律恒伽犹豫一会后道:“若太守首肯,王妃可持太守印与恒伽共掌兵权,以求取长补短之效。”
郑元看着恒伽,目露激赏之色。若斛律恒伽答应了郑元所言,轻易让兵权旁落到不知深浅的人手中,反而说明他并非将才。而若如独孤永业一般断然拒绝,也说明他只是个莽撞之人,不堪大任。恰恰斛律恒伽分寸拿捏得当,既可用郑元之谋,又将太守拉入其中使其有所估计,还保留了自己的兵战决策之权。
郑述祖看看郑元,无奈道:“这些日太守府中诸事皆已是元儿在代为草拟处置方略,再报呈给我,我看其中并无不妥。这太守印信,可以暂交元儿。
”
斛律恒伽点头,“如此,我等将在兵府静候王妃。那太守……”
郑述祖叹道:“既然小女都要应战,老夫拼着这条老命,也当助诸位一臂之力。”
斛律恒伽笑道:“多谢太守。那我等就先回兵府敬候佳音。”
说罢与独孤永业拱手告辞。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郑述祖长叹一声,“元儿,我郑氏从未诚心臣服于那禽兽之家。如今你兄长在西,这洛阳一战本是机会,若是兵败,我等顺其自然归附西边,这在本朝不是没有先例,陛下也不好追究我荥阳族人。甚至,可一举……”
“父亲!”郑元未等郑述祖说完,已俯身拜下,“孩儿自知不孝,怎奈身份尴尬,若到了西边不知该如何自处。况洛阳自古繁华,但自魏晋以来,连遭战祸,几成废墟。这些年来,父亲在此励精图治,好不容易才将洛阳恢复几分昔日容貌,如果再遭破城之祸,一切又都化为乌有。孩儿斗胆,为自己,也为洛阳百姓求父亲助儿坚守此城!”
郑述祖定定地看着郑元良久,深深叹息,“为父答应你就是。只是希望你日后与你兄长见面,看在为父面上,莫伤了他就好。”
郑元垂泪道:“元儿已对不住父兄,怎敢再伤及兄长。只要元儿在一日,定保兄长无恙!”
“好!好!好!”郑述祖连说三个“好”字,吩咐道:“那就备车吧,你随为父一同去金墉城走上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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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幽州,草木枯黄,香山之上,层林尽染。
夕阳渐退,北风凛冽,落叶飘零。幽州大营内燃起袅袅炊烟。
校尉一路奔进中军大帐,“启禀王,营门外来了十几名王府亲卫,说有要事求见王!”
高长恭心道如今妻女均不在府中,不知还有何要事需要亲卫千里奔走相告。于是将手中人偶勾勒完最后一笔,抬眉道:“为首的叫什么姓名?”
校尉答道:“为首那人自称完颜烈。”
高长恭霍然起身,“他现在何处?”
校尉只知长恭平日领军作战均是气定神闲,极少有此模样。一时不明所以,愣愣答道:“现在营门……”
话未说完,高长恭已疾步走了出去。本在旁伺候的琼琚也随后跟上,只留校尉一人独自发愣。
未至营门,高长恭便看见营门外立着十八匹烈马,马上之人均是王府亲卫打扮。只是他们均脚蹬豹皮靴,背背玄铁强弓,腰挎圆月弯刀,正是燕云十八骑。
一跨出营门,高长恭便急道:“完颜大哥!出了何事?”
完颜烈一
脸阴沉,冷冷道:“王难道不知,周国倾兵二十万,兵发你齐国!”
高长恭脸色一变,“这些日,我领军一直与突厥对峙,朝中尚未传来周国兵战的消息。完颜大哥来此怕不止是告知长恭这个消息吧?”
“不错!王可知此番周国剑指何方?”
高长恭沉思片刻,突然脸色大变,颤声道:“难道是……洛阳?!”
“正是!周国先锋大军十万如今已将洛阳团团围住,后续大军也正陆续开来。”
高长恭只觉眼前一黑,退了半步。随即站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二十万大军可谓倾国之兵,这是周国要与我大齐做生死之战了。如此陛下不会不知,也就在今明二日当有军令传来。”
完颜烈不耐烦道:“我等不管你齐周之战!我等前来只为一事,主子现在洛阳城内,危急万分。你到底愿不愿与我等前往相救?”
高长恭沉声道:“你家主子也是长恭之妻,自然要救!只是幽州战局不明,朝廷军令未发。完颜大哥能否容长恭一日,安排幽州战事,皆是无论朝中作何安排,长恭定与完颜大哥前往洛阳!”
完颜烈冷笑,“救兵如救火,哪容得半刻功夫拖延?怪不得那烟岚丫头说主子平生只看走眼一次,嫁给了你这个薄情寡义、冷心冷血之徒!”说着,不等长恭解释,拨转马头便要离去。
高长恭面色发白,飞身一步,扣住了完颜烈的马缰,竟生生将那汗血宝马定在地上,半分移动不得。
完颜烈大怒,扬起马鞭,朝长恭面门抽来。高长恭只稍稍侧脸,手中半分未松,随着琼琚一声惊呼,那马鞭已抽在了长恭肩上。顿时,衣衫撕裂,血线飞扬。
完颜烈未料及此,不觉愣住。
高长恭温言道:“大哥怒火可消去些了?”
完颜烈冷哼一声,并不答话,却暂也没了要走的意思。
高长恭见状,渐渐松下手中力道,“诸位虽然勇武,但周军十万包围,岂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冲破的?若没有全盘策划,怕非但救不了人,反而还会自陷其中。周突联军上次伐齐兵败,怀恨于心,此番卷土重来,两面夹击,势要灭我大齐。我若不顾幽州,立时与大哥前去,突厥岂会放过此等良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届时就算我等能突破周国包围,大齐北线兵败,洛阳必受两头夹击,岂有存活之理?况你随你家主子多年,对她当有了解。她岂是坐以待毙之人?以其才智,加上洛阳守军,支撑十余日应该还不是问题。”
完颜烈沉默半响,道:“只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