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恭点头,“一日!”
“好,我等你!”
注:【53】
悬瓠:古城名。以城北汝水屈曲如垂瓠,故名。在今河南汝南。东晋南北朝时兵争要地。
轵关,古关隘,战国时置关,位于河南济源城西22公里处的封门口村东,关当轵道之险,因曰轵关,为太行八陉第一陉。是古轵道上的咽喉,为历代军事险要。这里两山夹峙,状呈“V”型,路在中间,其最窄处仅8米,地势险要,有“封门天险”之称。南北朝时,轵关是东魏与西魏、北齐与北周的边境线。
【54】独孤永业,字世基,北齐大将。本姓刘,中山人,母改嫁独孤氏,永业幼随母,为独孤家养,遂从其姓。《北齐书》记载:“天保初,除中书舍人。永业解书计,善歌舞,甚为文宣所知。后为洛州刺史、河阳行台左丞,甚有威信。迁行台尚书。永业久在河阳,善于招抚,周人惮之。姓鲠直,不交权势。”“周武帝亲攻金墉,永业出兵御之,问是何达官,作何行动。周人曰:“至尊自来,主人何不出看客?”永业曰:“客行匆匆,故不出看。”乃通夜办马槽二千。周人闻之,以为大军至,乃去。进位开府、临川王。有甲士三万。闻晋州败,请出兵北讨,奏寝不报,永业慨愤。又闻并州亦陷,乃遣子须达告降于周。授上柱国、应公。宣政末,为襄州总管。大象二年,为行军总管崔彦睦所杀。”
斛律须达,斛律光次子。
皮景和,北齐将领。
【55】金墉,古城名。城小而固,为攻故戍守要地。洛阳北面三座小城,各有墙垣,连接为一整组建筑,北靠邙山,南依大城,城垣宽厚坚实,地势险要,是洛阳的军事要塞。据《水经注》记载:“谷水又东迳金墉城北,魏明帝于洛阳城西北筑之,谓之金墉城。谷水迳洛阳小城北,因阿旧城,凭结金墉,故向城也。结以为垒,号洛阳垒。”其中金墉城就是这三座小城。
【56】三吴,旧以吴兴、吴郡,会稽为三吴,或称吴兴,丹阳、会稽为三吴。泛指长江下游的江浙一带。
【57】使君:汉代称呼太守、刺史,汉以后用做对州郡长官的尊称。
☆、铁骑破尘沙
郑元登上金墉城楼向北看去,可以看到悠长又宽广的洛河在金墉城前穿流而过,形成天然屏障。洛河后面是数十里的平川田野,甚是开阔。抬眼望去,可以清晰的看见远处的邙山峰峦叠嶂,起起伏伏延绵不绝。虽然郑元少女时在洛阳呆过数年,但金墉城作为兵战之城其城楼也是第一次上来,想着马上在此将要展开的冷血搏杀,一时无限感慨。
斛律恒伽站在郑元身侧,感叹道:“明日此时,这里便是喋血战场,如此秀丽宁和的风光是再也看不见了!对了,王妃!这些是何物?”
郑元顺着斛律恒伽的指向看去,只见王涣正指挥着士兵,将一箱箱黑色弹丸小心地抬上城楼。
“那是‘火云雷’,威力极大,足可震慑周军。但使用却要极为小心,尤其忌火,不然可能伤及自身。”郑元说着,走先前拿起一枚,步到城墙边,招来一名校尉,用火石将引线点燃,用力向城外空旷处扔去。随着一声如雷巨响,空地上被炸出一个大坑来。城上军兵和几名随行的将领无不被此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
“晚些时候,王涣会亲教一批校尉熟悉此物用法与保存运送之道。待战时,由经过训练的专人负责投放。‘火云雷’制造复杂危险,数目有限,到时你们可要省着些用。”郑元不缓不急地说道。
斛律恒伽率先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忙吩咐下去,拨出一百人跟随王涣学习“火云雷”的用法。转而面对郑元,态度愈发恭敬。“王妃,可还有其他吩咐?”
郑元淡淡一笑,“斛律将军言重。我虽是妇人,不懂兵法,却想与使君说说如果我来用这‘火云雷’,当如何去用,不知使君可愿意听?”
斛律恒伽恭敬道:“王妃请讲,恒伽当洗耳恭听。”
郑元淡淡言道:“明日周军前来,必含雷霆之势。若我指挥,我想将大军分成三队,第一队负责‘火云雷’,待敌兵奔袭而来,将制好的‘火云雷’投掷出去,震慑敌军,好乱其阵脚;第二队为强弩兵,趁敌军震慑于‘火云雷’的威力还未恢复,全力射杀敌军;第三队则由重步兵与轻骑兵组成。待敌军陷入混乱之时,轻骑兵首先从中间冲出,进而重步兵从两翼合围,一举歼灭首次来犯的敌军。”
郑元说的平淡,斛律恒伽却暗暗吃惊,心道:这岂是一个不懂兵法的深闺妇人所能说出的话,就是本朝三将齐聚,也未必能定下出其右的战策。
“王妃之智,冠绝天下!恒伽汗颜。” 斛律恒伽诚心赞美。
郑元却懒得理他,心道:不是我聪明,只是有个比你晚生了一千多年的灵魂,那时飞机大炮都有了,还有什么阵仗没见过?
“明日斛律
将军领兵御敌,我就不来观战了。”郑元说着,向城墙下走去。
斛律恒伽跟上道:“王妃不来督战?”
郑元顿了一下,幽幽道:“若将军真用了郑元战策,那我的双手也就鲜血浸染了,至于这场面——不看也罢!”
其实郑元此时也在恐惧着。自己将现代武器带到这冷兵器时代究竟会对历史产生怎样影响,她心里是半分底也没有。但愿一切能沿着自己的计划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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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山之上。
两匹骏马迎风而立,站在山崖之上。马上端坐两人,一人金盔金甲,外披玄色战袍,上面金线苗绣踏火麒麟图案,栩栩如生;另一人未着盔甲,只一身水墨长衫,上面描绘着江南墨竹,依水而生。正是宇文宪与郑元德。
邙山下,攻打洛阳的战斗已经打响。以上柱国将军尉迟迥为帅的先锋大队向洛阳发起猛攻,可就在临近洛阳时,响起一阵阵如雷般的轰鸣,地上炸开一蓬蓬火花,和着血肉、泥土向四外飞溅。伴随着“砰砰”的爆炸声,周军顿成火海一片。先锋部队中的轻骑兵已陷入混乱之中,马儿由于受到惊吓或仓皇逃跑,或鸣叫翻腾,只落得个人仰马翻。
可这还不是结束,伴随着撕裂空气的鸣响,箭矢如骤雨般直射而来,前方士兵纷纷中箭而倒。盾牌兵立刻向前,举起盾牌抵挡。急如骤雨的箭羽打在盾牌之上,盾虽硬却难抵箭之密,金属相交之间发出阵阵锐利地鸣叫,士兵们躲在盾牌之下,箭穿过空隙而入,便有人伴随着一声哀鸣倒下。箭矢一阵接过一阵,城下只剩下血花四溅。嘶喊声、惨叫声在金墉城下回响着,回旋着。
宇文宪看着此番场景,脸色青白交替,“元德兄,你不说你父亲一向心向我朝吗?这是怎么回事?”
郑元德扯了扯嘴角,“家父只是文臣,洛阳守军皆归刺史府辖制,兵战之事他老人家可是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我看未必吧!”宇文宪剑眉倒立,怒道:“刚才这洛阳守军所用的火器我可是见过的,名唤‘火云雷’,是你幻楼之物,当年这东西可炸了我半个长安!”
郑元德仍是一派悠闲,“那就更怪不得家父了。你既然认得此物,就该知用它的当是何人!”
“难道……是她!”宇文宪的瞳孔收缩着。
郑元德笑的有些无奈,“天下知晓‘火云雷’制法的只有两人,一人便是小妹,此物便是她所创。另一人名叫王涣,本是尔朱旧臣,是小妹最为信任之人。王涣对我妹甚为忠心,未得其令,断不会使用此物。”
宇文宪斜睨着他,语调讥诮,“难道连元德兄也不知此物制法?”
“不错!”
宇文宪嗤笑道:“看来令妹对你是早有防备啊!”
郑元德没有理他,目光如水平静无波,嘴角依旧淡淡微笑。
“她又怎么会在洛阳?”宇文宪懊恼道。
郑元德无奈道:“我也不知。我与家中许久没有联系了。只是……”说着,深深看了宇文宪一眼,“她在洛阳,你们想要拿下此城,怕是不容易!不过,此番进攻的应是王雄所部吧?他可是宇文护亲信,即使失利,你们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就在说话间,天空中飘起雪花,纷纷扬扬。
金墉城门洞开,吊桥放下,从里面冲出一队轻骑兵,直插周军战阵中央,随后左右重步兵亦包抄而出。不一会儿,周军已被齐兵围了个水泄不通,场面混乱,双方奋力拼斗厮杀。惨叫声,嘶喊声,打斗声,哀鸣声混杂一起,凄厉无比。
一名校尉纵马上到山崖上,翻身下马,跪禀道:“尉迟将军言齐兵抵抗甚是顽强,以致我方损失惨重。现又天降大雪,对我方攻城更是不利,问齐王殿下能否先行撤军,改日再来攻城。”
宇文宪阴着脸,道:“后面大军何时能到?其他两路现到哪里了?”
校尉禀道:“后面大军尚有七日路程。权将军正率兵围困悬瓠,杨将军率军已近荥阳。”
宇文宪略一沉吟,命令道:“那就依尉迟将军,今日暂且罢兵,改日再战!”
校尉领命而去,不一会儿,金锣鸣响,周兵仓皇退回邙山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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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并州大营。
“什么?你携亲卫无旨而还?” 段韶不可置信地看着高长恭,“你……你领军多年,怎还会如此糊涂!”
高长恭看着段韶,双目平静无波,“非但如此,我还下了军令,命重甲骑军随后返回。只因他们行军速度有限,故而长恭轻装先行。”
段韶听后,几欲晕倒,“你非但无有旨意便丢下正与突厥对峙的大军独自而还,还私传军令调动重甲骑兵?高长恭,你不仅糊涂,而且胆大妄为!你可知,现在你已犯下死罪。若突厥趁你主帅不在,攻我幽州大军进而危及家国,那你就是死上百次千次也不能赎其罪!你此番作为,哪像军中将帅?枉我昔日教你兵法战略!”
高长恭淡淡道:“这些长恭自然知晓。长恭率军与突厥对峙多日,曾仔细观察其动向。他们虽陆续增兵,却始终未有进攻,且营地分散而列,其防御设置也甚是奇怪,似乎彼此竟成提防之
像。由此长恭敢断定,突厥此番必有内乱,南下之意难以成行。而此番洛阳被围,如若失守,大齐必危。所以长恭在为幽州守军定下数套作战方略后才敢引重甲骑军返回。”
段韶脸色略有缓和,眉头却仍未舒展,“虽是如此,你未奉旨就引军而还仍是国家大忌,犯得仍是死罪!”
“现下知我返回的只有段公一人!据探报,斛律将军已奉旨领军救援洛阳,长恭准备今晚就动身去追赶斛律将军大军,助他一臂之力。”高长恭嘴角微挑。
段韶盯着高长恭半响,“你是想让我为你向陛下请旨,让你此番作为变得名正言顺!是吧?”
高长恭拜道:“烦劳段公!”
段韶冷哼一声,“你怎知老夫就能为你请下旨意?”
“长恭在陛下面前一向不善言辞,难得陛下首肯。但段公不同,陛下关键时候大多都会听从段公之言。况事出紧急,长恭可托之人唯有段公。”高长恭顺眉垂首甚是恭敬。
“你就不怕我到陛下面前告你?”
“段公不会。此番两国倾力一战,不是斛律将军一人能敌,少时段公也当亲往。段公绝不会在此用人之际,自斩其臂。”高长恭答得气定神闲。
段韶面上抽搐几下,“长恭啊,你能将老夫看的透彻,如何摸不清帝王的脾性,而至常常拂逆陛下,给自己招来祸害。这世上有许多事,不是你不屑为之便可不为的!”
“长恭受教。”
“你只需告诉老夫,你此番作为,是公心,还是私心?”
高长恭抬眼,目中一片清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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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
太守府内处处挂着白幡,正厅里面的那一堵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奠字。大厅的中央洛阳太守郑述祖就躺在那具棺材之内,在棺材的前方有一个香炉上面插着几柱香,了了的烟雾不断的上升着。
郑元一身缟素麻衣立在厅门,来凭吊的客人必先经过她,不由执着她的手哭诉一番,这才到灵前去拜。崔氏夫人则坐在灵前,默然垂泪。郑述祖其余庶子、姬妾则跪坐于灵堂两厢。
太守名下诸嫡子嫡女中唯有郑元一人在洛阳,其二哥尚在琅邪,洛阳被围自无法通知其入城,大哥更是不知所踪,故而身后之事只有她来操办。前来吊唁之人见主持丧葬之人竟是女子,都不由一阵唏嘘。这些人中,有许多是郑述祖生前的部属,世宦大家的文官、名士;也有受过其恩义的武将缟服佩剑而来,大步直走到灵前,跪着嚎哭不已。
斛律恒伽与独孤永业俱是白袍白冠来到太守
府,前些日郑述祖病情突然加重,不治薨逝。二人多多少少都感觉与自己劝说其前去军前激励士气,来回奔波有关,故而做好了自己前来吊唁,却可能被郑府轰出的准备。
行至大厅前,斛律恒伽与独孤永业相视一眼,方步入大厅。见到郑元站立门侧,看上去憔悴之至,满面倦色,本想先安慰几句,却见她将脸撇至一边,未作理睬的打算,无奈下两人只得直接来到灵前。
“咚”终于,在棺木前斛律恒伽重重的跪了下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作为军人的斛律恒伽的膝下有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但是他还是跪下了,焚香叩拜。
独孤永业亦走至灵前,躬身拜祭。
虽郑家上下无人做出格之举,他二人祭拜完毕,仍觉在此尴尬万分,竟有想夺门而出的冲动。但思及此次除吊唁外尚有其他事情,即使再尴尬,也都得忍下来。
他二人行至郑元身前,躬身施礼。斛律恒伽言道:“郑府新丧,本不该此时打扰,只是现下洛阳正处存亡之秋,还望……”
“家父灵前,不便讨论公事。二位若有事,请移步花厅,待我招呼好前来吊唁的客人,再与两位商谈。”话未说完,被郑元冷冷打断。
二人无奈,只得前往花厅。
☆、阴阳谋八阵图
一个时辰后,郑元才来。一进厅门,便直言道:“两位还有何贵干?”
斛律恒伽抱拳道:“郑公离去,我与永业既是伤痛,又是愧疚,实不该在此时分打搅王妃……”
“你等愧疚是有,伤痛未必!”郑元冷冷开言,一句话堵地斛律恒伽无言以对。“只是今日,二位当知晓家父当日并非借病推脱了吧?”
二人听了,不禁面红耳赤,呐呐无言。
郑元幽幽道:“你二人既然来了,也就无需这些虚言,家父生前也最是讨厌虚晃之词。何况,对家父最为愧疚的也不该是你们,而是我这个不孝之女。我明知老夫重病,仍劝说其奔波劳累,才是真正该死……”
斛律恒伽劝道:“王妃不必自责,王妃如此也全是为国……”
“为什么我自己清楚,你们有什么事也请直说。”郑元此时已无精力与他们客套虚言。
独孤永业见状,便言道:“两旬来,王妃为守城所献计谋,无不克敌制胜,可谓神人。”
这并非独孤永业的吹捧之词,而是实实在在的钦佩。连日来,周军架设云梯攻城,郑元见守军箭射、石击、刀砍等常规方式导致守城军一样损失惨重,战况甚是惨烈。于是便提出将绿矾与砂共热或将硫磺与硝石混合物焚燃【58】置于铅筒之内,加入冷水少许,立时变为沸浆。周军攻到城下时,将此浆液泼洒到城下,周军顿时皮灼肉焦,哭喊惨叫之声,百里能闻。于是周军士兵人人怯战,再难有效攻城。
周军转换攻城方法,在城外堆起石头或土山,将投石机置于土山之上,点燃巨大的草球,用投石机掷向城内。一时间金墉四处火起,守军疲于奔命。郑元来看后,让斛律恒伽收来百张牛皮,又招来绣工数十,日夜赶制,做成几十个硕大皮管水龙,后面均加有一个皮质气囊形成水泵。当燃烧的草球来犯,守城将士便用气泵推动水龙,瞄准草球,喷出高达数丈的水线,草球上的火立刻熄灭,再无用处。
如此这般,两方斗智斗勇,几经交手,周军始终无法撼动洛阳半分。也使得洛阳守军渐渐对这个貌不惊人又一副病容的兰陵王妃钦佩不已,视为神话。
但郑元听到独孤永业的赞美却并不受用,她眉头深锁,眼角微垂,深深叹息。“我虽未动手,却已杀人如麻。你等说我是神,可城外却视我为魔,不提也罢。”
独孤永业未料想她说出这番话来,一时愣住,转而求救似地看向斛律恒伽。
斛律恒伽虽与郑元接触不多,但从高季灵处对这个兰陵王妃有了几分了解。知她虽才智过人,但对战争杀伐却是深恶痛绝,对自己卷入其中有着深深地无奈,对与生俱来的高低贵
贱之分更是嗤之以鼻。不然也不会鼓动季灵这个堂堂新季公主去跟随韩旭照顾伤兵。
他见独孤永业投来的眼光,微微叹息,抱拳直入主题:“王妃,我等此番前来,是因为周军自上次攻城,已有五日没有半分动静,着实有些太安静了。不知王妃对此有何考量?”
郑元目光微闪,蹙眉沉思,稍后言道:“斛律所言不虚,表面平静其内必有暗涌。只是我在明,敌在暗,难有作为。不妨以不动制万动,静观其变。依我之见,你们可外松内紧,表面风平浪静,暗里加强巡戒,注意城墙下是否有异响,城中是否有异动,若有动静,再定对应之策。”
斛律恒伽与独孤永业均点头称是,随即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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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山,周军大营。
帅帐之内,摆着一副棋案,傍边对坐两人,正是宇文宪与达奚武。达奚武凝眉战局,正在苦思,突闻帐门外校尉禀报,“车骑将军杨敷到”。
达奚武笑道:“好!来的正是时候。快请!”
帐帘一掀,郑元德步了进来。
“文衍,你善棋,快替老夫来收拾残局!”达奚武向郑元德招手示意。
郑元德微微一笑,那要看齐王的意思。
宇文宪做了个请的手势,于是达奚武让郑元德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自己则站起在旁观战。
郑元德落座,细观棋局,二人正在争夺左上一角。宇文宪执黑,黑子入腹争正面,欲要分断白子与盘面大龙的联络,若是轮下到黑子下,白子本三处活眼,被黑子一补,便会成为假眼,这一块棋块成没气的子。而纵观全局,宇文宪主攻,达奚武主守。郑元德朝宇文宪看了一眼,看他平日一副斯文模样,棋路杀戮之气如此之重,欲要斩草除根,不给人留下一点生机。
达奚武歉然一笑,“老夫劣势很大,杨将军恐怕回天乏术。”
郑元德朝他微微一笑,当下落子,却主动朝两个真眼处补去,真眼顿变成假眼。达奚武不禁皱眉,宇文宪则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依旧笑得风轻云淡。
本来宇文宪就抱着必取这一块的念头,将逼得达奚武步步后退,没有想到换了元德上场非但不抵抗却帮了他一把,心思已定,却毫不留情的断了他棋中联络。
郑元德落棋坚决,果断的将那块棋放弃,却时不时补上几子做顽强抵抗,这种情况有些怪异,明明都放弃了,为何还要补子呢,这不是明摆着白送吗?达奚武在旁看得暗暗着急。宇文宪也毫不手软,你落一子,我就杀一子。
郑元德笑道:“
我往返长安一趟,回来就听闻齐王与洛阳守军交锋数次,是各出奇谋啊!”
宇文宪怒瞪他一眼,咬牙道:“下棋!”
郑元德从棋路与言语之中都已探得宇文宪现下正被洛阳战局所扰,杀心甚重。虽然原先在长安与宇文邕商定了趁此一役消耗宇文护亲信战力,同时让军中诸柱国将军对宇文护的军事能力都失去信心,为日后夺权做好准备。但临阵之时,看着自己兵败宇文宪又怎能无动于衷,况宇文护此番会倾全国之兵也出乎他们的意料,怎样能在此役中保全周国兵马国力,也让宇文宪费劲心思。
接下来十几着,郑元德固本自广,慢慢设下圈套,步步为营,不露丝毫破绽。以全局之势将自己地盘稳固,否则一孔有阙,自己的计划再周密,也要溃败而不可收拾。
郑元德左上角处在面对宇文宪压迫性的进攻,抵抗比较松散,渐渐的一颗一颗成为孤棋,达奚武先手占领的地盘在郑元德手中已经渐渐沦落,幸好,另外几处地盘,宇文宪无暇顾及,在郑元德的互关兼络之下,已经渐渐稳住局势。
宇文宪不是没有看到郑元德在稳住自己盘面,但左上角的孤子形不成威胁之势,而眼前局势已经到了占据地盘的阶段,杀子占地,一举两等,就算郑元德如何稳固地盘,终盘他也必将输了,除非他能屠杀自己一条大龙。而自己的几条大龙已经成型,断然没有被击杀的可能。
宇文宪心中淡定,朝左上角处望去,突然却是一惊,刚刚为了屠杀郑元德孤子,长驱直入,并未左右设防,大龙长而路宽,是极为忌讳的,一旦被对方从中间挖断,那深入腹地,占领地盘的子,便成了孤子。
宇文宪稳了稳了,左上角剩下的六颗孤子,他已经不打算清除,要先在长龙左右设防,于是在七斗线上大飞一子,在追杀到最后时刻毅然放弃,转而在长龙处设防。
郑元德拊掌笑道:“好,单凭这一字,你便胜那杨捌许多!他若有你这般心思,也不会孤军深入到退无可退之境,从而被娄睿杀的大败,自己也做了降将。”
宇文宪冷冷道:“莫把我与那蠢材相提并论!非但输了自身,还影响全局。”
达奚武因杨捌曾是自己部署,在旁显得有些尴尬。
郑元德微笑着看了一下棋局,不能大断,那就小断,一子挂在宇文宪刚刚落子之处。
宇文宪望去,刚刚那看似稳固地盘的几子,已经与刚刚落下那子隐隐有联络之势,若是要往两处中间冲子,切断对方联系,那孤子深入,定是有去无回。反之,一条大龙就任对方切成两段,他如何能舍,岂不是前功尽弃,为他人作嫁衣裳。一时间,犹豫不决起来
。
郑元德看他一眼,悠悠道:“若此路不通,就要当机立断,另辟蹊径,不然反受其乱。”
宇文宪凝思良久,举棋的手指已经汗滋滋,突然落子,却是狠心舍弃刚刚占领的地盘,稳固自己的局势。
郑元德也不含糊,占地、把根,切断长龙。
终盘,宇文宪因一子落败。
宇文宪抬眼看着郑元德,“如今洛阳之战当如何另辟蹊径?”
郑元德一边收着棋子,一边道:“若外攻不成,便要加以内乱了。兵战之事,一在兵阵,二在奇谋,三在粮草。你兵阵虽强,可惜却不是两军冲杀,无用武之地。至于奇谋,怕你还不是她的对手。至于粮草,我朝在洛阳不会没有人吧?”
宇文宪抽抽嘴角,“那攻城之法,你可有什么良策?”
郑元德笑着看了达奚武一眼,道:“达奚将军不已在进行了吗?”
达奚武摇头笑道:“我等实是无奈。地面攻城之术想了无数办法,却都难以奏效,这才想到地道之法。”
“无援之城任他如何顽抗,终成瓮中之鳖。怕只怕后援一到,战局转变。不知两位可有什么打算?”郑元德将最后一枚棋子放入盒中,淡淡说道。
宇文宪步到帅案前,细看地图,“我围困洛阳之初,便已占河桥,断其粮道;断河阳,绝其后援之路。齐若想从陆路救援,已不可能。除非他们能强渡黄河天险,从北向南突破我方层层防守。”
“据我所知,斛律光的大军已到黄河北岸,怕是这河水虽然滔滔,却难以阻碍齐军投鞭以渡。”郑元德似笑非笑。
“杨将军,请说明白些。”达奚武出言道。
郑元德挑眉,“我的意思就是,黄河虽有天险,但毕竟蜿蜒数千里,难以防范。邙山才是生死决战之地!”
“此言有理。”达奚武沉声道:“那依将军,邙山之战当如何去打?”
郑元德从衣袖中掏出一卷卷轴,展开。宇文宪与达奚武上前一看,惊倒:“诸葛八阵图!”
郑元德嘴角含笑,“不错。这是昔日与小妹行走江湖时,江南一朋友赠予小妹之物。小妹言,兵法战阵非她所好,于是便送给了我。”
宇文宪喃喃道:“此乃兵家至宝,她不知吗?”
“怎会不知。”回首往事,郑元德目光有些迷离。
但他很快恢复,继而道:“若齐军渡过黄河,我们可弃守黄河沿岸大营,摆出弱势姿态。进而在邙山至洛阳城外依诸葛八阵排兵布营。你们看,诸葛八阵是以乾坤巽艮四间地,为天地风云正阵,作为正兵。西北者为乾地,乾为天阵。西南者为坤地,坤为地阵。东南之地为巽居,巽者为风阵。东北之地为艮居
,艮者为山,山川出云,为云阵,以水火金木为龙虎鸟蛇四奇阵,作为奇兵。又按天干将阵型分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层,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隅落钩连,曲折相对,层层相扣,又相互独立。既可互为支援,也可独自作战,舍其一而不损其他,而加其一,则威力倍增。量他齐军再是骁勇,入了此阵,也是有来无回。”
郑元德抬头,只见他二人正看着自己,三人不觉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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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光驻马于黄河岸边,看着两岸绵延起伏的山的中间,自西向东奔泻而下的黄河水,不由蹙起眉头。
“长恭,我等当真要从此渡河?”斛律光望向身侧。
高长恭一拍爱驹,“踏火”缓步上前,“不错,此处水流虽然湍急一些,但往下游均有周军把守,若强行渡河我们损失会很大。我们若能从此夜渡,不知不觉绕到周军身后,定能攻他措手不及。我已让军士在下游假意打造船只,做出要在那里渡河的假象,迷惑周军耳目。而后我们让骑兵从此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渡过黄河,抢占下游河边要塞,随后大军便可顺利渡过了。”
斛律光略加思索,“好,就依你所言,今晚渡河!对了,平原王飞马来信,说已秉承陛下下了诏令,宣你引军回援,重甲骑军先入晋阳待命,让你直接来我处相助。所以从现在起,你不必再在营中躲躲藏藏,难以见人了!”
高长恭微笑道:“谢两位将军成全!”
当晚,斛律光大军绕过周军布防,夜渡黄河,偷袭周军黄河大营,一举攻占。周军退守邙山,重新布防。
注:【58】15世纪后半叶出现的早期硫酸制法。
☆、邙山北金戈鸣
邙山横卧于洛阳北侧,为崤山支脉,树木森列,苍翠如云。登阜远望,伊洛二川之胜,尽收眼底;夜晚时分,遥看洛阳万家灯火,如同天上星河。
如今夕阳已斜,遥挂洛川之上。高长恭率燕云十八骑和齐军先锋轻骑依邙山北麓而行,登上邙山高点翠云峰,向洛阳方向望去,只见周军大营自邙山至洛阳绵延百里,营盘规整,井然有序。
高长恭凝神细看,只见周军营盘非同一般,是按遁甲布阵,四头八尾,触处为首;敌冲其中,两头皆救,变化万端。
高长恭看后不禁心中暗暗发苦,恼恨自己当初跟随段韶之时对于阵法未有倾心去学,而今才知书到用时方恨少的道理。
完颜烈拍马上前道:“王!如今洛阳在望,还犹豫什么?我等只需冲杀下去,便可到洛阳了!”
高长恭摇头道:“不可鲁莽!周军营盘暗含阵法,我却瞧不出该如何破解,当小心从事。”
“小心,小心!你当日说主子可守住洛阳十余日,可现下都二十日了!你们还是这么磨磨蹭蹭,难道说非要等洛阳城破才去救吗?”完颜烈一脸怒容,满目狰狞。
高长恭心中一震,脸色微微发白,心道:完颜虽然莽撞,但所说也不无道理。这洛阳城已被围多日,还能支撑几天尚是未知之数。如若真的城破……高长恭几乎不能想象。
旋即吩咐道:“高彦听令!”
“在!”
“你领兵马三千,伏于前方一里处,作为接应。”
“诺!”
“阳士深听令!”
“在!”
“你飞马回报斛律将军,周军以阵法结营,我领军先冲杀一番,探其深浅。若胜,当一举冲破包围,解洛阳之困,请他引军随后接应。若败,则请他按兵不动,保存实力,再求他法。切莫让全军深陷敌阵!”
“得令!”
吩咐完毕,高长恭转向完颜烈道:“完颜大哥,今日你我就再次联手,冲他一冲如何?”
完颜烈笑道:“好,这才像我在西汾州见到的高长恭!”
说完,完颜烈正要纵马上前,却被高长恭抓住手臂,“完颜大哥,此番冲杀,吉凶莫测,若遇危急,切莫恋战,你等先退,让长恭断后!”
完颜烈挑眉道:“我完颜烈何时需别人垫后?”说罢呼啸一声,燕云十八骑已率先冲出,直奔周军大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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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
郑元被高季灵连拖带拽的拉到城楼之上。
“姐姐快看,那边打起来了!是我们的援军到了!”季灵欢呼着。
郑
元在旁却没有她那般雀跃。因她知道历史上这洛阳之战会长达三旬有余,距现在尚有十多日。现在来的应当是斛律光的大军,而这支队伍根本无力突破周军的重重包围。但既是斛律光的队伍,那据史书所载高肃也应在其中,不知他现下是否也在为解洛阳之围与敌人厮杀。
想到此,郑元不觉有些自嘲,为何明明以为已经熄灭的情火,却在想起那人时仍有几分灼热的感觉,烧的心房隐隐作痛。
郑元不敢再往下想,为转换注意而顺着季灵所指的方向看去。但见远处邙山脚下尘土飞扬,周军错落有致的大营中人马攒动,不时传来阵阵号角争鸣与喊杀之声,隐约间还能听到金戈相击的鸣响。驻目看得再仔细些,郑元心脏不禁漏跳一拍,神色凝重,扶手窗栏,倾身而看。周军不是普通布防,而是摆出了“诸葛八阵”!此阵一出,风云变色,陷入其中,神鬼莫出!
郑元刚刚还在隐隐希望这支厮杀的队伍就是高长恭所率领,哪怕他此次征战只有半分是为了自己,那也会让自己感到无限欣喜。可现在郑元只祈祷上苍,他千万莫在此冲杀的队伍之中。
而在那滚滚烟尘之中,高长恭正经历着平生以来最惨烈地阵仗。
战争胜负往往并不取决的双方伤亡的绝对数量,而是士兵的士气,当一方绝大多数部队陷入恐惧,失去了继续厮杀的勇气,也就宣告了他们的失败。而人是盲目的,所谓勇气,很多时候是依赖于身边是否有站立的战友,否能够保持完整的阵容。只要一个战阵依然完整,哪怕被重重围困,身边的将士也能给士兵以继续作战的激励。
马上骑兵相对于步卒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其一往无前的气势、强大的冲击力对于战线的破坏性。加之骑兵冲锋时有如镰刀割麦,极高的速度造成巨大的能量,单独的步兵一旦正面被撞,不会有任何格挡或反击的机会。这种死亡的恐惧在孤独感的作用下会越发显著,从而导致个体失去战意,进而发展为群体的溃败。
静止的骑兵是弱小的。骑兵攻击步兵的模式,其实充满着虚张声势的成分。由于本身实际的攻击范围并不比步卒大,坐骑的存在又导致受打击面积远大于步卒,因此他们只能利用无休止的跑动和不规则的路线,依靠瞬间的爆发力冲击毫无防备的、落单的步卒。一旦有举枪提盾、互相依靠、严阵以待的步兵集结扎堆,骑方往往会轻巧地绕开。这些扎堆的“刺猬兵”虽然难杀,却也无法对有意识避开他们的骑兵造成伤害,也就在事实上造成了一方实际战斗人员数量的损失。他们不动,则无用;动,则会产生松动,露出破绽。
骑方
通过来回地冲杀,制造混乱和恐慌,等待那些“刺猬兵”自行散开,再逐一收割。因此,骑兵的冲击路线虽然没有规律,但实际上往往会选择眼前人比较少,队伍较薄弱的方向前进。
“诸葛八阵”的妙处则是在对方冲击时,有意识地在战线的某些位置让出真空,引诱骑方下意识地集中向这些路线行进。待其杀入阵中之后,阵虽破却不散,一路上在两边集结固守,让出前方空间任由敌人冲刺。通过有意识地引导,让对方本来是战阵两端的直线冲杀,变成己方主导下的,在阵内的环型路线!连续不断地接触,无穷无尽的敌人,将会逐步消耗马军的气势和体力。而由于马军自身的特性,他们又不得不按照这条“安全”的路线冲锋。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随着时间的推移,阵内的敌军最终会被逐渐消耗一空。这时再变阵分割敌军,使之成为小块,逐个击破!
高长恭眼见自己队伍陷入凶阵,锐气耗尽,又被分割,进而逐个蚕食。自己所带兵将在自己眼前一个个被周军屠戮而救助不得。就连燕云十八骑在此阵中也如牛入泥沼,发挥不出半点威力,任由周军将其分割成个人,再逐个击破。高长恭的心已痛到了麻木。
“不能这样下去!”高长恭暗暗对自己说道,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将自己坐骑的步伐放缓,稍得空挡,翘首四望。
只见周军战阵,以营为垒,骑兵为栏,遁甲为护,九曲回环,环环相套。整个大阵绵延数十里,阵中有阵,大阵中央有一高台,上有人执七色彩旗指挥全阵变化。每一小阵中央也有一稍矮一些的高台,有人执五色彩旗为大阵传令,指挥所在之小阵变化。这便是阵法变换的关键所在!
高长恭心中已有计较,要破此阵,必先除去指挥之人。大阵指挥高台甚远,短时难以击杀,但自己大军所在小阵的指挥台与自己相距只有四十丈,可以一试。此阵利用辗转回旋之路,磨去我方骑兵锐气,再加以分割击杀。自己若要不让他们遂愿,便要摒弃骑兵通常作战之法,不走已定之路,而在那丛丛刀戟枪刺之中破出一条血路。
主意已定,高长恭抬首见完颜正被困于前方不远处,便一催战马,不走阵中之路,直朝围困他的那簇周兵杀去。作为隔栏的盾牌军和枪戟军见状,架起盾牌,竖起枪戟,形成一个长十丈,宽三丈刺猬状的半铁球。高长恭收起长刀,拔出‘纯钧’,挽住缰绳,将自己荡身马前,利用‘纯钧’之利,挥剑将那些伸出盾牌的枪戟齐刷刷的削去。爱驹‘踏火’腾空而起,踏着盾牌,穿阵而去。
他身后众军士顺着高长恭开出的“道路”纷纷飞踏周军兵阵之上
,跟随而去。盾牌下的周兵哪受得了众多骑兵的如此踩踏,纷纷倒地。一时军阵大乱,被齐兵一通杀戮。
“完颜大哥!”高长恭已杀至完颜烈身侧,“不要硬战,此乃中原阵法,不利你等冲杀。你我携手先杀出此阵,再想破敌之策!”
完颜烈此时已是懊恼不已。他们燕云十八骑自出道以来,从未陷入过如此困局。燕云十八骑冲杀之术讲究的是,疾如风,烈如火,强弓弯刀,善骑善射,十八人,十八马,互为犄角,守望相顾。曾几何时,他们所到之处,寸草不留,以一敌百,未尝一败。可入了此阵,锐气磨尽,分割成单,眼看已有数位弟兄惨死在周军的刀戟之下,想救却半步也移动不得,不由双目充血,呀呲欲裂。
听了高长恭之言,虽不心甘,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咬牙,“好!”
高长恭道:“我欲射杀一人,请大哥为我掩护!”
“放心,我在你身后,他人休想暗算于你!”
高长恭宝剑入鞘,取出精钢硬弓,翩身而起,立于马上。弯弓如满月,飞箭似流星,小阵高台之上的执旗之人应声而落。
“走!”高长恭一声轻喝,率领兵马如刚才之法炮制,逐个解救被围部属。小阵中失去传令之人,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不由陷入慌乱。
郑元德立于大阵高台之上,对这边变化是一目了然,目光隐隐闪烁。从高长恭的打法上,他能看出高长恭并不了解此阵,自然也不会破解之法。但单凭他的临阵应变和骁勇能将“诸葛八阵”中的一阵打到如此境地,也是世所罕见。说不佩服是假的,但作为敌人,他也只有深深叹息。
“高长恭,你以为除去传令之人就可以破阵了吗?”郑元德喃喃自语,令旗一变,有号手出列,一时间周营之中号角连声。进而他再次挥动令旗,大将尉迟迥、王雄领命,带动兵马,向高长恭所在放下杀去。
高长恭听得号角声起,身边周军顿起变化,心知周军已用号角替代了彩旗传令。可号手隐藏在主阵之中,难以击杀,若等他们变阵完成,己方怕再难脱困。于是将心一横,直朝正在变化的战阵中心杀去。
高长恭,不避遁甲枪矛,左手持剑,右手拿刀,直冲过去。刀起,剑落,遁甲开,枪矛断,血气扬。众军随行于后,左右击杀,勇无可挡。
周军号声变换,弓箭手出列,举弓向天,一声令下,数千只箭矢如骤雨一般从天而降。
“护身!”高长恭大喝,刀剑齐舞,上护其身下护其马,风雨不透。箭雨刚过,刀戟兵一起上前,狂刀乱戟一阵猛砍。高长恭毫无畏惧,长刀荡起,激起鲜血一片。
高台上郑元德眼见在高
长恭的阻碍下,鸟翔阵难以重新结阵,暗暗咬牙,令旗一挥,号角再次吹动。
阵中周军闻声而动,不是变化而是向内阵退去。两旁虎翼阵与龙飞阵也从旁策应。齐军中不明的却欢呼起来,“退了,他们被我们击退了!”
高长恭则一脸凝重,“大家小心,他们不是退,是在缩阵!”高长恭记得段韶曾言,阵型过大,虽可吞噬大量敌军,但变化也会因路线变长而受阻,当敌人不是过多时,缩小阵型反而更有利于战阵发挥出巨大威力。看到周军虽然后退,却井然有序,高长恭不敢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