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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语心澜 当前章节:148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果不其然,周军虽退,却从阵中扔出无数精钢铁钩,掷在齐军身上。一旦被铁钩勾住,旋即被拉下战马,拖入阵中枪矛齐击而亡。但周军这一退,两旁军阵尚未收拢,便在北角之上留下缺口,高长恭见到,高喝一声,“退!”引军向缺口而去。

就在此时,尉迟迥、王雄已领军而来,左右夹击,意图封住缺口。他们身后骑军,人人背挂铁钩。一时间,铁钩翻飞,漫天钢网,只要勾到齐军,周兵便回马飞奔入阵,而阵中则出一马替换。

完颜烈高叫,“王,你让大军先撤,我等断后。”

高长恭凝眉,却没有犹豫,“撤!”

完颜烈等舞起弯刀,将钢线砍断,为大军劈出道路,挡住周兵。

终于大军基本回撤阵外,完颜烈等且战且退。

就要退出阵时,银钩飞至,一下勾住完颜烈的右臂,连骨带肉,撕拉拖拽。完颜烈也非常人,虽右手弯刀使不上力气,但单凭一股蛮力,硬是将自己定在马上,未被拖走。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铁钩接踵而至,钩挂其臂膀之上。完颜烈的右臂顿时血流如注,如同水洗。

高长恭见完颜烈被弯钩所扣,回马接应,左击右闪,躲避铁钩来袭。就在接近之时,突然耳闻箭矢破空之声,只见尉迟迥、王雄两人同时举箭,分射完颜烈与高长恭。长恭躲避王雄来箭不难,但如此就无法相顾完颜烈。而完颜烈被铁钩勾住,动弹不得,必躲不开尉迟迥当胸之箭。

未及思索,高长恭身体稍侧,大刀前伸,“嘡”地一声,完颜烈胸前之箭被高长恭的大刀给磕了出去,但王雄的利箭却插在了长恭肩胛之上。高长恭一个不稳,险些栽下马来。眼看尉迟迥、王雄二人马匹已然接近,完颜烈双目微红,狠心咬牙,右手掷刀,左手接住,手起刀落,将自己右臂齐肩砍了下来。

高长恭大惊,“完颜兄!”

“走!”完颜烈大吼一声,绝尘而去,鲜血飞扬。

高长恭咬牙跟上,回撤邙山。

作者有话要说:注:不得不说,战争实在是太难写了,尤其是对于第一次写作的我。菇凉写的都快要吐血了,~~~~(>_<)~~~~ 。可是这是长恭生命中最主要的一战,不能像很多作品中简简单单敷衍了事,以致让人产生误解——王就会谈恋爱。在我心中,长恭首先是名雄奇的将军,然后才是悲情的王子,深情的夫君。这个次序决不能倒。不知各位是否和我同感呢?

还有,所有作品把洛阳的守军都轻轻带过,但没有他们死守洛阳,也就没有王的邙山大捷,而且他们打得也应当是异常惨烈。所以这里菇凉就浓墨重彩的给他们记上一笔。当然,为了小说,功绩就算在女主头上了,呵呵纯属私心。

☆、抚琴笳谋天下

无月之夜,漆黑如墨。

郑元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回想傍晚情形,她虽是远观齐军的冲杀,却也知战况必定惨烈。要知道单凭轻骑冲杀,能从阵中逃命已是万分不易,而逼得周军收缩防线更视同神话。虽然“诸葛八阵”未破,但让周军舍弃外层防线对于心理上也绝对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郑元甚至可以笃定,今日领军之将必是高长恭无疑。因为只有他才有这样的勇力能从此阵中杀出,但他也势必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虽然此战令齐军向洛阳推进一步,但郑元心里却没有半分欣喜。“他有没有受伤?若是伤了……重不重?韩旭现在洛阳,军中谁来为他医治?”许许多多地问题在郑元心中盘绕,百转纠结。

忽听得门外亲卫的轻声叫喊,“主子,主子!”

“何事?”

“斛律将军派人来请主子。”

郑元坐了起来,“让烟岚过来为我更衣。”

半个时辰后,郑元来到金墉北城之下。

斛律恒伽上前迎道:“王妃,前番您让我等留意异常声响。这几日我们密切注意,发现了些异状,今日尤为明显。您来听!”

说着,引郑元走到城墙脚下,示意其贴壁而闻。果然可以听到“簌簌”地声响,偶尔还伴随着几声金石敲击之声。

郑元微微一笑,“这是周军在挖地道,想从地下攻入城内,现下已在城根之下了。”

“那该如何是好?”因这些日来已习惯了向郑元询问主意,斛律恒伽未加思索,冲口而出。

郑元瞪他一眼,“待他挖入城内,探明位置,将其挖开,用刀斧砍之,用急水灌之,用油火烧之……此等杀人之法,也用我教?”

斛律恒伽不禁冷汗淋淋,心道:看她平时温婉,想不到狠绝起来如此可怖。

就在此时,一名校尉飞马奔来,“禀将军,府库着火了!”

斛律恒伽大惊,“如何会着火?火势如何?可有扑救?”

“是有人故意纵火!现已在扑救,只是火势太大,怕是难以救下了!”校尉战战兢兢地答道。

斛律恒伽几乎昏厥。自宇文宪兵困洛阳,断了河桥粮道,斛律恒伽自知因国力不足,帝王苛刻,各地军府存粮一向不多,支撑不了几日。亦知郑元早先已从周边郡县购得许多米粮,便向她求购。郑元也毫不客气,以市价卖出,这些粮食便存放在府库之中。如今被焚,那洛阳不日就要断粮!

郑元却在一旁凉凉道:“洛阳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周军既要围攻洛阳,不可能事先不派出刺探混入城中,以备在战时吃紧时在城中掀起内乱。这点我早有所料。”

斛律恒伽血往上冲,怒吼道:“

你既知道,为何不说?”

“我说过,我在明,敌在暗,让你外松内紧加强戒备。”郑元一副我早就提醒过你,是你没听的表情。

斛律恒伽语塞,想要发作又无从发作。思及粮草尽毁,一时愁眉不展。却见一匹快马飞奔而来,马到跟前,马上之人翻身下马,跪禀道:“启禀主子,突袭府库的细作已尽皆落网,无有遗漏!”

郑元笑道:“罗荣,做的好!那些人原先藏身之所可都探明?可有往来接应之人?”

罗荣回道:“都已查清,涉案人等已一并擒获。”

斛律恒伽在旁听了,心底燃起一丝希望,“王妃既知他们要袭击府库,为何任由府库被焚?难道……王妃已将粮草转移?”

郑元横了他一眼,“若移动粮草,你这刺史岂会不知?府库中的粮草我是分毫未动,不下重饵,饿狼怎会上钩?”

“可是……”

“你先别急。将军可还记得我当日卖粮给你时叮嘱过些什么?”郑元展开笑颜。

斛律恒伽一脸困惑,“王妃在每袋粮食上标注了食用的日期,让我等按其标注时间开袋。我虽不明所以,但既是王妃卖粮的条件,我便信守承诺,让府兵遵照执行。这其中难道有什么深意?”

郑元笑容扩大,“其实我当日卖给将军的,一半是粮食,一半是沙石木屑。粮食标注日期在先,沙石木屑标注日期在后,算算时日,其中粮食也应吃的差不多了。他们要再不火烧粮仓,怕我这奸商可就要露馅了。”

斛律恒伽听了一脸讶异惊喜,“原来王妃早就未雨绸缪!不知那一半粮食现在何处?”

“现在幻楼地下仓库之内。也正是将军重信,才让我的计策得以顺利执行。将军以为这些细作和相关涉案之人当如何处置?”

“既是王妃所擒,依王妃看,应如何处置?” 斛律恒伽甚为恭敬。

“既然已端了他们的老底,留着再无用处,白费食粮。一个不留,杀!”郑元神色不动,说的风轻云淡,嘴角依旧笑靥如花。似乎不是在定夺人的生死,而是在讨论今日天气如何。

斛律恒伽心中一凛,心道:但愿此生都不要与这个女人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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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军大营。

“恭迎陛下、大冢宰临巡!”帅帐之内,众将拜俯于地。宇文邕高坐帅案之后,宇文护随坐在侧。

“两旬有余,你等十几万大军围困洛阳竟迟迟不下,真正都是我大周栋梁之才!” 宇文邕尚未开口,宇文护已抢先出声,面带讥讽,语调阴冷。

底下众将均

被他说的满腹委屈,窘困不已。

尉迟迥跪禀道:“陛下,大冢宰。非是我等不尽力,只是那洛阳守军太过奸猾!我纵横沙场数十载,也未见过这般顽强的城池。”

宇文护冷哼一声,“那你等就这么耗下去?如今齐国援兵已至,听闻前日你等又败于那高长恭之手,弄得丢营弃寨,还拿什么去打洛阳?小心被齐军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宇文宪回禀道:“那高长恭之骁勇,天下难寻,大冢宰不是不知。何况此次他还得曾横行漠北的燕云十八骑相助!我军虽缩小防线,却并非落败,齐军伤我八百,而自损一千,也不能算胜!高长恭此番非但自身受伤,连同那燕云十八骑也折损近半,定会畏我军阵,再难向前突破一步。”

宇文护神色稍缓,“那这洛阳究竟何时可以拿下?”

众将听了,均面露难色。

宇文邕出声劝道:“众将都已竭力,大冢宰就不要太苛责了。何况此番是突厥邀我出兵,大冢宰何不遣使问问,为何他们迟迟不动,让我方单兵作战。此时若是能两头夹击,战局当有所转变。”

宇文护面色阴沉,“我已遣使询问,非是他们不愿出兵,而是如今可汗病重,人事不知,如何出得了兵。”

“什么?”此言一出,众人均是一惊。

宇文护继续道:“现下突厥各部蠢蠢欲动,蒙托首先率部反出牙帐,游击于敕勒川中。在内乱未平之前,他们怕是无法南顾了。就是我们与之联姻一事,怕也要重新谈过。”

宇文护抬眸,冷冷四顾,“所以你等莫再指望他人!”

“诺!”

“你们谁有破城良计?”宇文邕温言道。

底下众将面面相觑,沉默无语。

达奚武叹道:“陛下,无论是地上、空中还是地下,能想到的法子我们都想了,可那洛阳城中总有人能一一破解!就如昨日,我们挖了多日的地道,才入城中,便被他们从上面挖断,又是灌水,又是火烧,加之刀斧相击,硬是将我等多日心血又化为乌有。我们……我们现下真是没有办法!”

宇文邕淡淡笑道:“朕倒有一计,不知是否可行。”

“哦?”宇文护挑眉,“陛下请讲。”

宇文邕含笑道:“素闻那兰陵王上阵之时以面具遮掩,从不示人以真面。既然他引兵来救洛阳,我们何不用上一用,就用他来破洛阳!”

宇文护沉思片刻,笑道:“果然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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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

郑元登上城楼,遥望邙山,思绪翻滚。

自从那日

冲阵过后,齐军再无行动,洛阳城中军兵士气不禁有些低落。大家都明白,如若援军无法突破重围,那洛阳迟早弹尽粮绝,陷落敌手。

郑元知道“诸葛八阵”的厉害,破之谈何容易?而高长恭现在就在邙山之中,不知他是否安好,是否对自己也像自己对他那般思念。思及此,郑元有些自嘲,明明知晓他永远不会像自己爱他那般爱着自己,又为何总心存奢望。

郑元从不怀疑高长恭对自己的情义,但也知晓自己不是他的最爱。他最爱的是他的国家,而后才能轮到自己。所以即使自己身在洛阳,他要解救的也首先是洛阳、是齐国,然后才是自己。

而自己呢?为了他,可以负家、负国、负天下,也负了自己!

就在郑元黯然感伤之时,周军营中一阵大乱,一缕红线破营而出。战鼓声、号角声此起彼伏,黑压压的追兵紧追在后。

守城军兵均停下脚步,驻足而望。

红线渐进,是齐军装扮,有数千之众。为首之人,头戴鬼面,身披银甲,如风般疾驰而来。

“是兰陵王!”守城将士欢呼起来,“兰陵王来了!”

郑元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感觉心跳仿佛已经停止,欣喜的泪水奔涌而出,身形微晃,险些栽倒。身后闻音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主子小心。”

转瞬间,那队兵马已到城下,鬼面之人高喝一声,“快开城门!”

郑元闻声陡然变色,这声音绝不是高长恭!

郑元双手抓住垛口,浑身发抖,冲着正要放下吊桥的士兵高呼:“不要开城!”

可她的声音淹没在城中士兵的欢呼声中,没有半点作用。

郑元急得冷汗淋淋,“闻音!射他!”郑元手指鬼面人,向闻音发令。

“主子,他可是……”闻音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射!狠狠射!”郑元吼道,声色俱厉。

闻音无奈,举起银弓,利箭呼啸而出,直奔鬼面之人。

那鬼面之人见箭矢来袭,连忙用刀击挡。而城中士兵见状,均是一愣,为何城里会向兰陵王发箭?顿时安静下来。郑元大声叫道:“不要开城门!他不是兰陵王!”

这回,城里士兵都听清了。

已放了一半的吊桥嘎然而止。

郑元可以看见那鬼面之后的双眼中攒动着恨恨地火焰。郑元冷笑,“你若是兰陵王,就请摘下面具,让我等也看看你的真面目!”

鬼面之人仰天大笑,“好你尔朱氏!怪不得王兄说你慧黠无双。”旋即将面具摘下扔掉。

城上众人一看,皆是大惊,原来正是周国齐王宇文宪。于是纷纷举箭射去,却已晚了。宇文宪已退到一箭开外的地方。只

见他举刀示意,后面周军缓缓压近。

城上守军紧张起来,纷纷做好准备迎战。可周军似乎没有进攻的意图。

只见周国大军来到近前后,前队拉马向两旁一分,后面一骑从中驰出。城中守军并不认得,但郑元却是一惊。来人正是宇文邕。

宇文邕拍马向前,高声道:“元妹妹别来无恙!”

郑元知他前计被破,必不甘心,怕是要重提旧事,行攻心之术,心里不由微微发苦。

“至尊驾临洛阳,恕郑元军前礼数不周!”此言一出,守城军兵不禁讶然,周国皇帝竟然亲临洛阳阵前!可是他与这兰陵王妃怎么却是旧识?

宇文邕叹道:“无妨!遥想当年,妹妹抚琴陪朕练剑,朕亦吹笛为妹妹伴舞,好不惬意。只可惜,一纸诏书催逼,让妹妹归齐,从此天涯两望。”一番话说得亦真亦假,甚是暧昧,两方士兵听的是脸红心跳,困惑不已。

郑元脸色微白,暗自咬牙,心知宇文邕在两军阵前挑出这些陈年旧事,其目的不外乎坏自己名声,同时让齐军对自己心存芥蒂。自己若矢口否认,反而显得造作。于是深吸一口气,道:“至尊说笑。元儿当年少年意气,伴兄长友人走马江湖,结识天下豪客,与至尊巧遇相识,也算是缘分。至尊既念及当年情义,就该记得当年对元儿的承诺。至尊曾言,有生之年都不会与元儿兵戎相见,怎么才过几年,便已忘得干干净净,几十万大军,直逼元儿故里!”

郑元一番话将刚才宇文邕之言不软不硬地给挡了回去。

宇文邕笑了笑,“元妹妹本是尔朱之后,与那高氏有不共戴天之仇,被逼嫁入高门实属无奈。朕来灭那高氏,就是与妹妹复仇,何错之有?”

郑元听他当众将自己身世抖出,虽面色未变,浑身却已冰凉。深知此事大白天下,必会成为奸人攻击的把柄,更为高氏族人所不容。宇文邕是要将自己逼上绝路,在齐无有容身之地。

定了定心神,郑元从容笑道:“天下之事,其实恩仇二字所能概括,想至尊是最能体会的。昔日周国两代帝王之死,怕均与你家大冢宰脱不开干系,此等大仇至尊尚能不较,反而对大冢宰礼敬有加,我所做的又算得了什么?”

看着宇文邕的脸色渐渐范青,郑元笑的越发惬意,“正是至尊明白这个道理,才能使周国上下如此齐心。况元儿只是一名女子,所谓嫁鸡随鸡,既入了高门,那自是高家之人,与旁姓再无关系。至尊要与元儿复仇,那首先就要为元儿复这毁我家园、占我田地的国仇。不知至尊愿与不愿?”

宇文邕脸色青白交替,知道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自己占不到什么便宜,于是将话锋

一转,言道:“妹妹既然如此想,那朕也不好多说。只是一别经年,昔日元妹妹曾言没有就手的好琴,让朕帮着寻觅,朕是一直记着。此次听五弟言妹妹就在洛阳,朕这才不远千里,给妹妹将琴带来,不知妹妹能否再为朕抚上一曲。”

说着,示意校尉,从后面取出一架古琴。

宇文邕继续道:“此乃‘绿绮’,汉代传世之琴。本是司马相如之物,昔日他以一曲《凤求凰》而名满天下,不知今日朕可有耳福再闻此曲?”

示意下,有校尉抱着古琴纵马缓缓趟过护城河,骑到洛阳城下。

郑元略加犹豫,示意放下绳索,将琴吊了上来。

郑元翻过琴身,只见内有铭文“桐梓合精”,果然是“绿绮”琴。

于是坦然笑道:“至尊盛情,元儿却之不恭,就献丑奏上一曲。只是元儿向来记性不好,从不记什么曲谱,自然也就弹不得前贤名曲。即兴而作,莫污了至尊圣听。”

宇文邕淡淡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郑元盘膝而坐,将琴置于膝上,略加调音,“那么……我开始了”。

☆、智者计英雄气

纤秀的手轻拂琴丝,一动,便如清泉溪流般的声音便从她的指上缓缓流出。如同茫茫的白雾弥漫开来,山顶的清泉逐渐汇聚、自上而下向人们靠近,一点点的流淌,一点点的清晰。

纤指渐缠于琴上,如落英飞过,如秋风微愁,如细雨含咽,无边无际,茫茫不知其来处,茫茫不知其终去。它诉说着人们年少时的张狂与赤诚,交心是那般容易,一杯酒,一壶茶,便成刎颈。然尘世无情,随着岁月流逝,人心渐渐改变,纵是父母、兄弟、夫妻怕也难得信赖,何况是故去的友情。人们戴上微笑的面具,将惊惧、疑惑、愤怒……通通藏在其后,嘴里还说着伪善的话语。直到有一日,人们再也找不回自己真实的面庞,只有顶着这虚假的面具继续演戏,唱给别人,也唱给自己。

琴声忽然异军突起,婉转变调,忽高忽低,上下飘渺,如一线银索向极高处抛去,似到巅峰,却又以顶峰为底,再攀援而上,一波越过一波,一浪高过一浪,直达天际。以为再无可上,偏又借风飘转,萦绕苍天白云,似要与日月一较高下,飞入寰宇深处。音色渐趋飘渺,直到无声。突然,乐声归来,似银索忽然从九天之上急速下坠,就如同星辰陨落。每一个音符出来,都以为最低,不想那声音仍然在低,越来越低,从白茫茫的云端坠向莽莽苍苍的大地,然后是浩浩淼淼的湖海,再低,更低,低到黄泉之下,沿着艳红的荼蘼开满了火照之路而行,暗生无数幽怨。

那是人们对命运的反击,对不平的争鸣,是征伐过后内心空虚的呐喊。世人总认为命运对自己不公,认为自己应拥有更好的一切,于是阴谋、诡计、掠夺、杀戮接踵而至。当人们向那闪烁着金光,无限美丽的巅峰奋力攀去时,从没有人会回头望望来时之路。这条路早已被亲情、友情和爱情的尸体填满,白骨累累,森然恐怖。攀不上这顶峰,人们不会罢手,哪怕最后自己也成为这条路上的一枚枯骨。而登上顶峰之后呢?金钱、权势、天下?什么都填补不了心底深处的那个空洞,得到的越多,洞便越深,直至深不见底,直到坠入地狱。

此时琴声嘎然而止,带着未尽的言语,带着深深地叹息。

宇文邕这才发觉,自己的面颊早已冰凉一片。

只见郑元已抱琴而起,立于城墙之上。她凄然一笑,将怀中古琴,那张刚刚奏出动人心弦曲子的传世之琴,向空中抛去。未再看一眼,郑元毅然转身离去。

那张“绿绮”坠落着,坠落着,终在两国大军眼前碎于洛阳城下,发出最后凄楚的鸣响。

宇文邕定定地看着那张碎琴,知道那年少时至纯的友情已随着这把古琴彻底破裂。

未发一言,宇文邕拨转马头,带着大军缓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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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山。

“长恭!你箭伤未愈,跑哪去了!”高长恭一进自己的大帐,就听到斛律光生气的声音。

高长恭淡淡一笑,“我方才似乎听见有隐隐的琴声,于是寻音而去。可惜……怕是我听错了吧。”

“你没事?”

“没事!”高长恭笑了起来,走到案边给斛律光和自己都到了杯水,递了过来。

斛律光眯起眼,他注意到高长恭至始至终都只用右手,左手动也没动,“左臂还是动不了?”

高长恭脸上笑意未变,只是眼角低垂,遮去了自己的心事。“再有几日,应当会好些!”

斛律光不禁长叹,“要是韩先生能在军中,或许不至如此!”

高长恭知晓他指的是韩旭。只因上次突围时背王雄之箭射中肩胛,那王雄也确是悍将,天生神力,以致那箭矢不但伤及筋脉,箭头更没于肩骨之中,任军医如何费劲力气也取之不出。无奈之下,只得暂将皮肉包扎起来。所以那箭头一直存于高长恭的肩胛之中,以致只要左手一动,便痛的钻心,更不要说用力。斛律光一直都说,若是韩先生在,定有办法取出箭头。

“斛律将军不必担心,再过两日,高长恭疆场杀敌,绝无问题。”高长恭深知,此时战局微妙,绝不能因自己的伤影响全局。

“对了,我今日接到段公的传书,我等前日对朝廷的奏请已然获准。段公已说服陛下,将你那一千重甲骑兵调至洛阳。”

高长恭笑道:“段公出马,十拿九准。那段公可随军而来?”

“正是段公领军!约摸后日便可到了。”

“那就好!”高长恭嘴角上扬,因他知道,在北齐诸将中,若论智谋,无人能出段韶之右。

斛律光站起身,“那你好生休养,我还要去别处看看。”

高长恭也站了起来,“斛律叔叔走好。”

行至大帐门口,斛律光突又停住,回身道:“你那些王府的亲卫,怕就是当年的燕云十八骑吧?”

高长恭直视着斛律光的眼睛,道:“是。”

斛律光当年随文宣帝征讨契丹,麾下驻守欲白鹤城的数千兵马一夜间被燕云十八骑所袭,无人生还。斛律光曾发誓为这些部属复仇,要将燕云十八骑斩尽杀绝。

斛律光看了高长恭半响,“让他们好生养伤吧!”说完,不在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高长恭长叹一声,叫来琼琚,吩咐他将医官暗地找来。

不大会儿,琼琚引着

医官进了大帐。

“卑职拜见王!”医官王坚一进大帐便急忙下跪。

这王坚现在一见到高长恭心里就发虚。他还记得那日王带着箭伤归来,自己帮他剪去箭羽,可怎么也拔不出箭头,只拉出了满是鲜血的绸衣碎片。这在军中视为大忌!因为箭头若取不出,十之有九都会患上破伤风【59】,必死无疑。他还记得当是军中众人的表情,一副要将自己活剐了似地。

无奈之下,只得割开伤口,欲将箭头剜出。可直剜到骨,才发现那箭头斜嵌在肩胛骨中,自己尝试再三,使劲浑身气力也无法取出。那斛律将军以为是自己力气太小,一把将自己推在地上,亲自来拔,却也无效。自己不得不佩服,那时的王已是半身鲜血,浑身冷汗,却半声未吭。莫看他容貌柔美如绝色女子,平日军中少年见之脸红心跳者不在少数,但其铮铮铁骨,当真可佩“好汉”二字。最终,众人无奈,只能由自己给他上了草药,而将那箭头留于肩内。

而自那时起,王的左臂便无法活动,自己也因学艺不精,一直愧疚不已。

“快起来,不必如此多礼。”高长恭微笑着用右手将其拉起,语气温和,富有磁性的声音异常优美。

王坚躬身道:“不知王唤卑职前来,有何吩咐?还是王哪里有所不适?”话一出口,王坚又开始后悔,试问留着一个箭头在肩胛里,又怎么会没有不适?

“几日后我军兵必有一场大仗,届时长恭不能不战。”高长恭语气虽然温和,却是一字一字有着不可反驳的气势。

王坚听得冷汗淋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王。小人这几日一直苦苦思索,怎奈小人学艺不精,真想不出办法为王取出箭头啊!”

高长恭见他突然下跪先是一愣,听完他的话却笑了。“不用紧张,我并没有想逼你为我取出箭头的意思。”

这回轮到王坚愣了,“那王……”

“只是我左臂实在动惮不得,想问先生是否有良方能暂时止住疼痛,过了这一战再说。”高长恭语气依然温和。

“这……”王坚蹙眉,十分犹豫。

“先生不必顾忌,尽管直言。”

“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过于凶险,恕卑职不敢用!”

“你且说来听听。”

“殿下可听过‘雪上一支蒿’【60】?”

高长恭摇头。

王坚缓缓道:“此草本是乌头的一种,只因生于雪线之上,故有此名。它与一般乌头不同,它非但是一种毒药,也是一种镇痛良药。只需极少的一点,便可使人患处失去一切知觉。”

“哦?”高长恭来了兴趣,“既是这样,先生为何不敢用?”

王坚叹息

道:“卑职刚才也说了,它毕竟是乌头的一种,且毒性还强于一般乌头,稍有差池,性命不保!况它镇痛之效只有一时,时间一过,患处会加倍疼痛。”

“先生把握不好用药的分量?”

“非是卑职把握不好,只是这用药分量是根据需要镇痛的时间而定,需要时间越长,用药也需越多,但用药越多,毒性也就越大,到时它便不再是良药,而成致命的毒药了。”

高长恭思索片刻,“那先生以为最长可以维持多久?”

“一个时辰!”

高长恭淡淡笑道:“如此便足够了。”

王坚大惊,“不可啊——王!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怎能定下时限,届时药效一过,岂不是将自己置于绝境吗?”

“你只需为我配好丹药,告知我用法即可。至于其他……若本王真的有事,也绝不会连累先生。先生若不信,本王可先留书一封,写明此与先生无关!”高长恭看着王坚的眼睛,坚定而赤诚。

“王言重了!卑职并非怕受到连累,只是担心王!此战王难道就不能不去?何苦如此冒险?”

高长恭站起身来,缓步至大帐窗前,望着帐外的树木山林,幽幽道:“若不能救下洛阳,那金庸城外便是高长恭埋骨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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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才至,朦胧的微光撕破大地的沉寂,西风烈烈,冰寒刺骨。

一行人沿着邙山山路蜿蜒而上,安静地疾驰,只有马蹄沉闷的声音不断响起,渐渐走到了邙山的最高处翠云峰顶。为首的便是段韶和高长恭,身后跟着三百轻骑。

其实邙山海拔只有三百米,可在地势平坦的洛州平原上便显出了挺秀之姿,是洛阳的一道天然屏障。站在翠云峰上,洛阳城周围的情况便一目了然。

段韶凝神向周营看去,面色凝重,“此乃诸葛八阵!”

“诸葛八阵?”高长恭不甚了解。

段韶颔首,“不错,此阵乃当日诸葛武侯所创,分为天覆阵、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八种。但此八阵并非真的是八种阵形,八是八个方向,八阵是指八个阵地上的部队。八陈本一,分为八焉。天、地者,是为旗号;风、云者,是为幡名;龙、虎、鸟、蛇者,是为队伍之别。八阵又布于总阵中,总阵为八八六十四阵,加上游兵24阵组成。总阵阴阳之各32阵。其间变化万端,可敌十万精兵。老夫以为此阵早已失传,不想竟还存于世!”段韶一边说着,一边指给高长恭细看。

“段公可有破解之法?”

段韶轻轻摇头叹息,“若是就如此不动,破它不难,但是它岂会不动?就老夫所知,它每阵有四四一十六种变化,如果相互配合,那便变化无穷。没有阵图,神鬼难破!”

高长恭听得面色发白,遥望洛阳,一语不发。

“再往前走走吧!”段韶言道,拍马向前走去。

很快便走到太和谷,段韶突然勒住马缰,伫足观望。

高长恭的脸一沉:“有周军。”

段韶却仰天而笑,“天助我大齐啊!看来破周之日便是今天!”

高长恭不禁满脸困惑。

段韶笑道:“诸葛八阵的威力在阵内而不在阵外!你看他们竟派如此多的军队出阵来袭,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布阵之人现今不在阵内,而接阵之人对此阵还不甚了解,更不要提相应该做出如何变化。长恭,我等不趁今日破阵,更待何时啊?”

高长恭大喜。

段韶继续说道:“你快疾马回营,让斛律将军点齐两万精骑前来接应。把重骑军也带来!”

高长恭抱拳,“得令!但我等所带军兵不多,段公在此怕是不妥。”

段韶微微一笑,“无妨,老夫自有妙计。”

高长恭不在犹豫,一抱拳,拨马回身,向大营方向驰去。

段韶吩咐左右,“派五十兵甲,去找些树枝,拖于马尾之上,在林后来回奔驰。”

“是。”

不一会,树林后尘土飞扬。

往这边而来的周军遥遥望见这边林中尘土漫天,疑心有伏,不免有些犹豫。

而高长恭已飞骑奔至大营,将队伍快速集合完毕,向太和谷而来。

段韶冷静地看着冲过来的无数敌兵,下令道:“往山里退,把敌人引过来。”于是,段韶所领骑兵没有与敌人直接接战,而是立刻有序地向后撤去。

周兵都以为齐军怯懦,顿时兴奋起来,大喊大叫着向他们追来。

当高长恭等率军与段韶会合时,段韶已将敌人拖进邙山之中。这里因山路狭窄,山势复杂,陡缓不一,周国的步军无法保持队形,渐渐拉开了距离,变得十分散乱。

站在高点之上,段韶下令,“左路军下马,冲!”

一万齐军全部跳下马,手持刀矛枪戈,大声呐喊着,向周军冲杀过去。

斛律光正要冲出,段韶笑道:“明月啊,此处你就留给老夫来收拾吧。还有更重要的等着你和长恭去做呢。”

段韶深深看了一眼高长恭,道:“长恭,老夫问你一句,此事关系战局,你不得虚言。”

高长恭恭敬道:“段公请问。”

“你今日能否再战?”

“段公放心,长恭无有大碍,绝对能战!”

“好!”段韶露出

欣喜之色,转而对斛律光道:“明月啊,今日我们两个老家伙怕是要让贤了!”

斛律光道:“什么让不让贤,全凭段公安排就是。”

段韶也不再客套,“长恭,今日诸葛八阵没有其魂魄,已半成废阵,你就破它一破如何?”

“是。”

段韶正色道:“长恭,今日这重甲骑军我分为三部,我为左部,领两百人加轻骑一万,在左后方太和谷一线策应,以便在周军败退时围杀堵截。明月将军为右部,领重甲三百,轻骑一万,在右后方策应,以拦截敌军败逃谷水。你领重甲五百,为我中军,由虎翼阵入,从风扬阵出,挥师金墉城下!再联合洛阳守军,一同杀出,周军必可大破!”

“得令!”

“慢着!”高长恭刚要离开,段韶又将其叫住,“入阵之后,莫要走阵中之路,以邙山、金墉为轴,自开血路,切记!这也是老夫为何只给你重甲,不给你轻骑的原因。”

“长恭记住了。”

“好,去吧。”看着高长恭绝尘而去的背影,段韶目光闪烁。

“段公,我也去了。”斛律光拱了拱手,亦领兵离去。

注:【59】破伤风这种疾病在唐以前几乎是绝症,就是今天救治不及时也很危险。《内经》曰“风者,百病之始也。”“若夫破伤风证,因事击破皮肉,往往视为寻常,殊不知风邪乘虚而客袭之。渐而变为恶候。”刀剑等铁器上的锈迹,便是导致破伤风的主因之一。所以古代有地位的战士,会在内里穿一件丝绸衣。这不是用来防箭的,而是箭头入体内后会把丝绸衣一起射进体内,丝绸一般不会被箭头割开,所以取箭头的时候可以拉住丝绸衣服往外扯,可以完好的扯出箭头,而不发生箭头留在体内的致命伤。之后敷上金疮药(有没有效果要问天)。

那时候,箭伤是最容易得破伤风的一种外伤。因为箭飞行时,羽毛带着风很大,会灌进伤口去,这要比刀口的破伤风大得多。为什么用猛禽的毛,就是因为它带的风要大得多。现在好多影视剧为了表现英雄气慨,中箭后一把拔下来,这在野外就是找死。中箭后必须找医生慢慢取下,然后上药。

【60】雪上一支蒿:毛茛科乌头属植物短柄乌头,苦、辛、温,有大毒。有消炎止痛的功效。用于跌打损伤,外用治骨折,扭伤,疮疡肿毒等。

☆、血戎装修罗面

邙山脚下。

高长恭立马军前,“前方便是周军大营,驻有十万精甲,远远胜我军之力。洛阳被围已过三旬,一旦城破,大齐亦危!此去,生死难料,然而,国在家在,尔等愿可随吾前往?”

五百将士热血震天

“国在家在,虽死无怨!国在家在,虽死无怨……” 一声声大吼吹响着前进的号角,

“杀!”一声令下,五百人彷如仿佛一柄神斧,硬生生的在十几万周军的茫茫人海中劈开一道天堑。

高长恭的长刀上下翻飞,刀光所到之处,鲜血飞溅,惨叫连连。他的“踏火”宝马,奔腾如飞,他身姿修长矫健,即使冲锋陷阵也不失优雅,如秀木迎风。但他面目又如此狰狞,煞气凛烈,仿佛地狱之神来到人间,要吞噬一切生灵。周军数日之前已对他有所领教,一见此人便不由自主胆战心惊,恐惧的情绪在周军士兵里迅速蔓延。

转瞬之间,围截周军根本来不及抬起兵器抵挡就已经身首异处。他们本能地往两边退去。

高长恭面具下的脸冷冷发笑,你们还当今日是昨昔吗?这五百将士不是普通的骑兵,是我从千千万万的齐军中精选的勇士!是大齐的“百保鲜卑武士”,个个都能以一当百,是我大齐的精锐劲旅,是我亲手训练的精兵良将。

五百战骑犹如雷电,将周军一座座战阵生生劈开,当然,还多亏了这五百匹来自大宛的良驱,还有他们身上厚厚的战甲。大宛马高大的身躯腾云前奔,翻飞的铁蹄气势凌厉,轻松越过周军的头顶。厚厚的甲胄为他们当去了许多平常的攻击,一般的箭矢根本无法射穿这样的战衣。这样精锐的兵马,犹如“钢铁猛兽”,所到之处,无不披靡。

周军将领不断指挥军士前赴后继,然而缺乏变化的战阵,已失去它起码的威力,如同一座死城,无法阻挡这五百铁骑。五百人的铁骑,列队岿然,连连相扣,仿佛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根本无逢可击。铁骑所过之处,周军尸体堆积如山,士兵们渐渐军心涣散。看到齐军铁骑身上马上鲜血浸透,如同天神鬼魅一般,愈加胆战心惊,溃不成军。

转眼间,这队五百人的铁骑已经突破了周军十万大军的包围,来到金墉城下。但再勇的兵也有力竭而疲的时候,更何况是一支以少胜多的兵。

高长恭对着城上高喊:“我乃兰陵王高肃,快开城门!”

洛阳守军一听,一阵骚动,可惜受到前番宇文宪诈城的影响,惊疑不定,不敢妄开城门。

趁着金庸城犹豫未开之际,后面的周军已经再次集结,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一时杀得是难解难分。

此时斛律恒伽已上了城楼,“你若真是兰陵王

,就请以真面示我!”

可是城下敌我激战正酣,哪有空闲摘取胄面。

高长恭知道他们不信,无奈一笑。一刀将面前的周兵劈于马下,纵身立于马背之上。弯弓搭箭,“嗖嗖嗖……”连发五箭。每发一箭,必有一名周将应声落马。一时周军为之震慑,本能地向后退去。

趁此空挡,高长恭伸手把脸上的面具连同头盔一起摘下。

刹那间,一头黑玉般的长发飘然而落,柔柔迎风,如同山岳冰雪消融后,流银泻玉的瀑布。那绝世的容颜,仿若自冰蚀湖里破冰绽放的雪连,纤细而清丽。

何为惊为天人?那便是此时战场上的鸦雀无声,连那战场上殷红的鲜血也黯淡了颜色。

绝世的风华仿佛冬日的暖阳,驱散了战场上弥漫的硝烟,如同一阵春风吹过金墉守军的心灵,苦守多日终于得救的欢欣狂喜瞬间爆发,一阵欢声雷动,震彻云霄。

城上弓手们连珠箭发,阻住了周围敌军的攻势。金墉守军趁此打开城门,将高长恭等迎入。

高长恭与斛律恒伽合兵一处,反身又杀出城外。

城中守军被困三旬有余,早就憋得狠了,此时见兰陵王亲率数百人突破敌军重围,更是军心大振,犹如出闸猛虎般冲出城来。他们齐声呐喊着,直向周军扑去。

战场形势大变,周军锐气已衰,霎时瓦解,尉延迥无心恋战,撤围遁去,弃营丢寨,自邙山至谷水,沿途三十里间,军资器械,弥满川泽,累累不绝。还好有齐王宇文宪、达奚武和王雄率部在后边殿后,阻止了齐军的攻势,总算没有全军覆没。

斛律光追击周军,没想王雄竟也是悍将,驰马冲人斛律光阵中,杀的斛律光败逃。王雄在紧迫不舍,齐军左右逃窜,斛律光只剩一弓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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