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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语心澜 当前章节:148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见韩旭不住蹙眉,高长恭心已悬到嗓子眼,“怎么样?”

凤血懒得理他,凝视着郑元,冷冷地道:“叫你不要说话,没听到么?”

郑元笑笑,不再言语。

韩旭神色凝重,转身对凤血道:“这箭必须马上拔出,马车不可太快!”

凤血点头,挑开车帘吩咐马车减速。转过身,将纯钧剑掷给长恭,“既然马车不能疾驰,后面追兵又须臾就至,总得有人拦上一拦。”

高长恭自然分得清事情的利害轻重,不再言语,提剑而出。凤血也不多言,随后跟上。

“闻音进马车照料。完颜烈你等随马车一路护送,在日落之前赶到地沸池与萧楼主汇合。其余人等减速慢行,准备迎敌!”凤血上马之前语调平静地一一吩咐。

马车离凤血等人渐去渐远。

韩旭冷静道:“主子,你撑着点!” 同时手上用劲,猛地一抽,郑元全身一颤,三寸来长的袖箭已取了出来,血如泉涌!而郑元竟未晕去,仍睁大眼睛看着韩旭,一声未哼。

韩旭虽未言语,但心中暗赞郑元毅力惊人,如此荏弱之躯,却忍得下这种疼痛。他手上不停,点了伤口周围数处穴道,阻住血流,头也不抬,“冷水。”

闻音立时递上。

韩旭以冷水洗净伤口,动作极快地把一种药粉撤入伤口,极快地用白布紧紧扎住。

郑元冷汗盈额,却咬着牙未曾晕去,她自知此时一口气松了,只怕再也醒不过来。

韩旭在转瞬之间处理好了郑元的肩伤,将她缓缓扶起,单手抵在她的背上输入真气。约莫过了一顿饭的时间,郑元的脸上微微泛上了些许血色,不再像个濒死的病人。

韩旭收掌,自己亦服下一颗药丸,往后一移,闭目调息。

☆、谋是人成在天(一)

地沸池因三面环山,中有温泉而得名。周围峰峦叠翠,风景秀丽。但泉边百十余人均无心欣赏这美丽的风光,个个静默物语。

郑元依石而坐,萧诚庆盘膝坐在他右手边,闭目养气,不言不动。在温泉另一侧停着一架马车,王涣坐在车辕之上,闭目养神。周边坐着十余名突厥奴隶,均是低头无语。燕云十八骑中数人在谷中往来巡视,却没发出任何声响。闻音盘膝坐在通往谷内的唯一通道旁的一块大石之上,翘首而望,同样也是不言不语。整个山谷内只有泉水不时发出“突突”的声响。

突然通路远处出现一个黑点,由远及近,速度极快。闻音立时站起,紧紧盯着远方,但依旧没有言语。不大会功夫,那黑点已至谷前,是十三煞之一勒拜。

勒拜一进山谷,环顾了一下四周,径直走到郑元身边,对她低声耳语。

郑元听完他的话,并未睁眼,只轻声叫唤,“闻音!”

“在。”眨眼间,闻音已闪身近前。

郑元闭着眼睛,一字一句幽幽冷冷,“你迅速按原路回转,与凤楼主会合。呼延莫他们手中有不少火云雷,叫他们即中即走,不要和人缠斗。敌人若要撤走,不要追击,放他们走。若他们仍紧追不放,叫呼延莫准备下一次火云雷的投放。凤楼主他们武功均是不弱,只要不是硬拼,想必不会出事,让他们一炸之后,无论成功与否,立求脱身。敌人若仍旧纠缠,我们隔一段距离炸一次,无论如何,不要与敌力拼,否则我们必定吃亏。”她低低幽幽地道,令人感觉仿佛入了幽冥,隐隐透出了她的幽冷犀利。

闻音领命,策马而出,谷中恢复寂静。勒拜则代替了闻音的位置,立在谷口大石之上。

直到太阳快要垂落在地平线时,远处传来阵阵马蹄之声。一阵一阵,渐渐由远而近,谷中诸人均屏息凝神,静听着声响。

入谷的是云幻楼的副楼主单于陀和云幻楼的帮众。

单于陀进到谷中,略一迟疑,还是走到郑元身边,低声把外面的形势告诉她。

郑元闭着眼,略略蹙眉,轻轻挥手,示意单于陀退下。

单于陀心里甚是不满,但慑于郑元多年积威,敢怒不敢言,只得退下。

片刻功夫,谷外又传来一阵马蹄声响,渐向山谷靠近。

十余匹烈马冲入谷内,萧诚庆睁开眼睛,站了起来,而郑元沉静依旧,一动不动。

凤血的白马驰到泉边才渐渐停住。凤血两次想甩镫离鞍,竟都没下得了马。单于陀见状忙赶紧上前,将其扶了下来。

凤血一下马,立时原地而坐,闭目调息。单于陀无声无息地移到凤血身后,为他护法,一双眼阴恻恻地盯着众

人,唇带冷笑。他是个干枯瘦小的青脸人,这一笑,笑得好不阴沉。

高长恭亦下了马,眉中含忧,朝萧诚庆等人拱手,“大齐使团尚在哈尔和林,我此番离营时间已久,又不知此次营救是否给使团带来麻烦,所以现下必须返回。元儿有各位照料,一路返回中原当是安全。各位大义,高长恭在此拜谢!”说着深深朝四周一拜。

萧诚庆没有答言,只侧目看向郑元。

郑元眉间略略显出一种深思的神色,而唇边却带着的一丝不经意的浅笑。

高长恭没有等他们回答,转身就要上马离去。

“站住!”郑元没有睁眼,低低喝道,“使团那边自然有人替你们周旋。你现在回去,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给他们制造麻烦。”

高长恭站住,但并未转身,眉头深锁。

郑元轻轻叹道:“你们使团虽已到哈尔和林数日,但只递上通牒,未得召见。所以哈喇勒并不知晓你们使团中有哪几位主事之人。现在大狱被劫,可汗被掳,王庭之中一定戒备森严。你此时回去,难保不正好落入他们眼中,徒增麻烦。”

高长恭锁眉道:“可是哈喇勒曾派来使者迎接使团,又怎能不知其间关联?”

“她不是哈喇勒的人!现下更不会将你们使团的情况透露给哈喇勒。况且,你怎知我们现在就已经安全了?”郑元声音低柔,却不容反驳。

“什么?”高长恭一惊,猛然转身。

郑元却不准备再理他,低声唤道:“萧叔叔,你与勒拜带人将那个最壮硕的突厥女奴带上,先行撤走。在我们约定的地点等我的命令。记住,那个女奴不容有失!”

“那少主你……”萧诚庆有一丝犹豫。

郑元淡淡道:“那人是关键,只要你们依计行事,我便有全胜之计。”

萧诚庆点头,不再犹豫。

此时,勒拜已将那女奴抓了过来。那女奴恨恨地看着郑元,突然道:“你身在大牢,是怎么知晓一切的?”

“因为我不想要千里江山,可惜却有帮人谋得江山的能力,所以世上太多的人想我死,而我又不想死,这就是问题所在。但既然我还不想死,就得把事情弄得清楚一些,不是吗?你此次不该轻敌,不该轻视女人的本领,更不该以为天下有能力的女子仅我郑元一人!你失算了,大汗。”此语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燕都朗声大笑,“三公子果然厉害,早知道当年我就不该留下你!”

郑元依旧没有睁眼,唇角微扬,“你杀不了我。”

燕都瞳孔收缩,不再言语。萧诚庆轻轻一带,将燕都拖上马背,策马而去。

萧诚庆刚一离去,侍剑与他们擦身而过,返回

谷内。

“主子,有十余人在南方二十里处正在寻找进山之路。”一下吗,侍剑立刻跪禀。

“怎么可能,明明他们被凤楼主一掌吓阻,且我们刚才又依计一直往南行进,怎么还会……”高长恭喃喃自语,万分不解。

谷内诸人茫然四顾,起了一阵低微的议论之声。

郑元低低道:“都是些什么人?”

侍剑进而道:“追兵有周国宇文护手下影卫和突厥铁骑组成。方才我等按主子吩咐用火云雷阻击追兵,但只能阻住突厥铁骑,对于崔天玄这等江湖恶魔,火云雷如同儿戏。故而我等南行数十里,未能摆脱其追击。为吓阻这些高手,凤楼主以一人之力与昆仑二老力拼,对了一掌,将那二老齐齐震飞出五丈开外。那些恶魔不知我等实力,一时犹豫,我等才得脱身。”

侍剑说的简单,但众人皆知当时情景是何等凶险,也明白了为何凤血一回来便坐下调息。显然在那一掌中已受了内伤,只是未免敌人识破,强自忍住,加之没有空闲调息,纵马奔袭百里而还,导致伤情加重,所以归来时连下马都显得费劲。

侍剑继续道:“虽然一时将那些人阻住,但我等没有注意,那些人中竟有一人带了恶犬。他们不敢与我等靠近,但怕是回去无法交代,所以一直尾随在后。”

郑元轻叹,“你们只记得火云雷的伤人威力,却忘却了它爆炸时的焦灼之气可掩盖周遭所有的气味。你们脱身时若再放一次火云雷,便不会有现在的危机了。”

侍剑等人满脸通红,一时恼恨不已。

“王涣大哥!”郑元低唤,“可都按我吩咐的准好了?”

“回主子,一切安排妥当。”

郑元淡淡道:“现下需要口风紧的人领云幻楼众人一起先将那个病重的汗王送至蒙托处,送去后断不能提此人不是真正的可汗。只是敌人距离太近,出谷时务必小心。若被其发现,无论付出怎样代价,也要把人送到。”

单于陀皱眉,心里对郑元直接调动云幻楼很是不满,只是现在的状况不容他反驳。他望向凤血,知道他运功正值紧要关头,一时半刻醒不过来,于是哼了一声,袖子一拂,抢了出去,“我去。”

“回来!”郑元闭目低叱,虽无甚气力,但她一叱之威,还是令单于陀止步。

“干什么?你不知道现在很危险么?我们现有多少人手能用你比我清楚,难道你想让大家去死?”单于陀冷冷地道。

“你留下,长恭去。”郑元闭着眼睛,一字一句,“肃,决计江湖之争不是你的强项,但领兵转战,隐匿而行,却非你莫属。无论如何要将此人交到蒙托手上。况蒙托那里情况也异常复杂

,记住,此多事之秋不易树敌,求同存异方能有利于大局!”

“好!你……自己小心。”高长恭没有多问,随即上马,领着云幻楼帮众,带着那辆有“可汗”的马车离开山谷。

便在此时,远处一阵噪响,马嘶四起,蹄声散乱,人声鼎沸,敌人已经接近。然而骤然又寂静下来。

凤血长吸了一口气,倏然睁开了眼睛,缓缓站了起来,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冷冷地看谷口。任何人都知道他看的不是谷口,而是谷外!

侍剑半蹲在谷口大石上,全身紧绷,蓄势待发。单于陀本欲后退至凤血身边,却骤然止步。他们同时感受到杀气!练武之人,具有极度的敏觉,他们都未听到声响,却惊于杀气。暴戾的杀气!

凤血身形一动。

“稳住!”郑元低叱。

凤血略一蹙眉,冷冷站定。

郑元缓缓睁目,目光清澄,如冰如水。她一直未曾睁目,盘膝而坐,为的便是聚集一些力量,以应付危机。她也缓缓站了起来,竟然整了整衣裳,浅笑微微,“久侯多时,各位请进来吧”。

凤血瞳孔收缩,缓缓退了一步,立于郑元身后。

谷内形势清清楚楚,以郑元为首,凤血为辅,其余诸人皆在其下。

谷外有人慢吞吞地轻笑了一声,“三公子果是聪明人,在下就不客气了。”一行人缓缓入谷,行的虽慢,却防卫天成,滴水不漏,让人无有偷袭的可能。

郑元抬首望去,进谷者一共十人,为首一人,黑衣金袍,眉目端正,五十开外,文质彬彬,丝毫看不出是个江湖高手。曾经谋过面的崔天玄与另一白眉老者在其右侧,而左侧则是一名红衣老者和一灰袍老妇,另有五名黑衣之人在其身后。

“人数对吗?”郑元以极低的声音问道,似是喃喃自语。

凤血以同样低柔的声音回道:“少了三人。为首此人一路上都未出手,我也不知其来历。他左手边是阴阳双煞,右手边是昆仑二老,身后是玄冥七煞中的五人。能让这些魔头甘退其后,决不简单。”

郑元抿唇,“待会寻个机会,将他们引到地泉中的巨石之上”。

他们极低极低地交谈,并没有惊动到任何人。

郑元缓缓迎上一步,平视着那为首之人的眼睛,神色宁定。

那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得神乎其神的三公子,不禁上下仔细打量。

郑元缓缓道:“恕晚辈眼拙,还未识得尊驾。”

那人眼角微挑,难掩一抹得意之色,“在下慕容朝宗。”

这个名字对郑元极为陌生,但她眼角瞧见王涣脸色变得煞白,身后凤血的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起来,就知此人怕是江湖之中

早有盛名。

郑元极快地吸一口气,“阁下盛名已久,为何屈居权臣之下甘为鹰犬?难道就仅仅为财?”

慕容朝宗笑了笑,“虽是权臣,却掌一国之力,比之君主不知强了几倍。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亦是天理,他既许我等重金,我为其效命有何不可?”

郑元淡淡一笑,“重金?你们为区区一点银钱,就为人所使,干起这掳人夺命的勾当,辜负了一世威名,值也不值?”

“这银钱算计一向是三公子的长处,若是不值,幻楼辛苦往来又是为何?况且说到夺人性命,那将人炸的血肉横飞的器物并非我所施放,三公子你要清楚,数千人命是丧在谁的手下。” 慕容朝宗也是能言善辨,颠倒黑白,却面不改色。

郑元低眉,语气轻忽而漫不经心,“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幻楼虽精于银钱,却处事公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只是我等无事家中安坐,却遭恶犬来袭,如若不打,岂非显得气量过高而不切实际?既是恶犬,就该痛打一顿,令其不敢再无端作恶,才能彰显正义,您说是也不是?”

☆、谋是人成在天(二)

郑元指桑骂槐,句句见血,再加上最后低低柔柔地问了一句“您说是也不是?”问得慕容朝宗脸上一阵青白交替,而谷中众人皆是心中大乐,均想,要同三公子较量口舌之便,慕容朝宗再练十年也不是对手,受气受辱均是自找,气得七窍生烟也是活该。

凤血却没有笑,他知郑元存心激怒慕容朝宗。此人成名于三十年前,曾在江湖上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后在江湖各大门派的联合追击下于华山之巅大战一场,以一人之力,敌百名江湖高手,竟让这百名高手死伤大半,而他自己也跌落悬崖,从此消失了行踪。此番重现怕是这里无人能够匹敌,但慕容朝宗理智若失,应付起来当容易得多。

凤血目光深沉,打量着郑元的身影。她乍看清谈无奇,又是一女子,让人忽视。但说实在的,她的才智、胆魄、谋略,往往让人忘了她的样貌,也忽略她满身的病,而径自臣服。她是一位难得的智士,可惜生为女子,难展抱负,而她的病弱,更使得她无法争胜天下。她的才智,又使得所有有心天下的人为之忌惮,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回过神来,郑元不知又说了些什么,慕容朝宗脸色难看之极,突然大吼一声,疾向郑元扑来。他这一扑之疾,疾若鹰隼,五指一张,掌运“擒龙爪”,凌空摄物,准备一爪把郑元抓出来。手尤未至,五道劲风破空有声,已“波波”震裂了郑元的衣襟。

眼看郑元就将被抓了过去,一只手拦在慕容朝宗与郑元之间,轻而易举地把一件物事塞入慕容朝宗的掌劲之中。慕容朝宗一抓即收,那件事物替代郑元被他凌空攫去。慕容朝宗低头一眼,不觉又是怒火上冲,那竟是一支女子的发钗!他抬头一看,郑元长发飘散,一个白衣之人负手拦在郑元面前,眸色湛蓝,目光清冷,有着邪魅出尘之态。

那人便是凤血,他知这一爪无人可挡,顺手自郑元头上拔下发钗,送入慕容朝宗擒拿的抓劲之中,为郑元挡下一击,将她拉到身后。

慕容朝宗二话不说,四拳六脚齐出,取凤血头胸五处大穴,拳起足飞,金光闪动,带起的衣袂之风竟发出尖锐的急哨,可知其来势之快。凤血默不作声,四拳五脚一一闪过,最后一腿着实不能闪过,闪过便要伤了郑元,无可奈何,以掌对腿,“砰”地一声,烟尘四起,慕容朝宗倒出三丈之外,而凤血站定未动。

慕容朝宗落地后,满脸诧异,当今世上能挡自己数招之人已是不多,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多岁,却与昆仑二老对掌在先,又连接自己十招,再与自己对上一掌,要知掌劲终是弱于腿劲,此人却以掌对腿,还一掌逼退了自己,而且似乎丝毫无损

,这功力,着实令人震惊。就是慕容朝宗身后几人,也是面色微微泛白,震惊非小。

众人面上震惊,凤血却心中发苦。就功力而言,自己毕竟比慕容朝宗少个几十年,又何况刚与昆仑二老对掌,早已元气大伤,虽加以调息,也只恢复六七成的功力。再次与慕容朝宗交手,岂有赢理?刚才掌腿相交,他心头一热,强忍着一口血没有吐出来。他站在原地未动,只因他知晓自己是此处武功最强之人,若展露败迹,给那些魔头看出端倪,只怕此地顷刻便要尸身遍地,伤亡无数,所以只得咬牙,洋装无事。

这道理众人不懂,但郑元与凤血相交近十年,如何看不出来?又如何不着急?郑元虽料到宇文护的五大影卫武功非凡,但没有料到他们强到如此地步,更没有料到其实五大影卫只是虚称,其实并不止五人。就如昆仑二老,实际是两人,却只占一个席位。此刻她若无计可施,须臾之间己方便会惨败,之前再好的谋划也都成泡影。

此祸因自己而起,郑元不能眼睁睁看着众人为己而死。一咬牙,郑元抢上两步,脸色平淡,语气也是淡淡的,“看见了么?幻楼虽钻营银钱,但也不缺江湖好手,这位是本楼分楼云幻楼楼主凤血剑,难得你们相遇,大可亲热亲热。”说着退开一步,竟似等着他们动手。

慕容朝宗心中着实估不出凤血的深浅,听郑元如此一说,不禁一怔,像凤血剑这般人物,仅是幻楼中一普通的分楼楼主?如此说来,幻楼岂非卧虎藏龙?况凤血剑以剑闻名,而刚才对招竟未曾出剑,仅以内力相拼,自己还没讨到任何便宜,若是出剑……他环顾谷中,人人神色如常,可见郑元之言,并非欺人之谈。一时之间,慕容朝宗竟呆了一呆,满面狐疑,立在当场。

他一犹豫,其身后之人更是不知是进是退,萌生怯意。

趁着他们各自思讨分神之际,郑元左手背到身后,打出手势。王涣一直盯着郑元,等着指示,见到手势,立刻轻挥令旗,闻音等人立时身形一动,按阵法布开,手持精钢铁网。慕容朝宗等人陡然一惊,纷纷四顾。郑元一扯凤血衣角,凤血已明白其用意,将余下元炁聚于丹田,向后急掠,顺手将郑元揽起,一同飘至地泉中的巨石之上。

慕容朝宗见四周钢网拉起,不知其用意,鉴于先前幻楼所放火云雷,不禁心中骇然。他们见凤血携着郑元急退,此路为网中唯一缺口,于是一起向前急扑。

他们原本距凤血有着七八丈之远,待凤血落在泉中巨石上时他们已起步跃于热泉之上。谁知凤血只是在巨石上轻轻一点,又向后急飞。慕容朝宗等人已在空中,来不及换气,只得先落在巨石之

上。待他们再想起步,热泉之中雷声乍起,掀起冲天水柱,阻住来去之路。若是一般水柱,他们凭借超凡的武艺尚可一创,但这不是一般泉水,而是沸泉!如若硬闯,只怕还没窜出水幕,便已皮焦肉烂。

几人无奈,只得暂站于石上,运气于掌,以真气逼迫水幕止于巨石之外。谁知水幕未落,足下便已晃动起来。随着“轰隆”巨响,巨石崩塌,冲天热气夹杂着沸水岩浆喷涌而出。此时郑元等众人都已按事先安排,飞身贴于四周山崖之上,看着刚才还如画的泉池煞那间地火蔓延,变为炼狱,方才所谓的武林高手、人间魔头在这自然之力下只有哭号哀叫,渐成焦骨,心中无不骇然感慨。

不一会儿,谷中泉水已干,只有地底涌出的岩浆顺着山谷流淌,所到之处烈火炎炎。

谷口已再难出去,想要出谷,只有沿着山崖攀到崖上。凤血抬头望着陡峭的崖壁,不禁苦笑,自己此时早已是樯橹之末,一手还揽着郑元,单凭一手之力断难再攀上山崖。就是可以不攀山崖,自己胸中气血不断翻滚,难受无比,扣住崖壁的手也开始渐渐无力。再看看脚下流淌的岩浆,凤血的心渐渐下沉。

就在此时,旁边略过一人,“少主给我!”王涣扣着旁边的崖壁,口气坚决。

凤血轻舒一口气,将已被热浪冲昏的郑元递了过去。

看着王涣攀岩而上,凤血眼前渐渐发黑。突觉腰侧一股强力,凤血甩了甩头,只见侍剑已在自己身侧,运力将自己托上。

待众人攀至山顶会合时,已是漆黑一片。天空降起骤雨,一时好不狼狈。大家原有的坐骑均在谷中化为飞灰,王涣领着众人寻到早先就放在山上的备用马匹车辆,缓缓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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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是春季,但阴山的山巅上、水流中、山阴间仍是白雪皑皑。雪线以下的林涛树海则已一片青绿,蓝天白云、皑皑雪峰、翠海飞瀑交相辉映,森林雪域相衬,沟谷纵横交织,湖溪绿树倒影,就如艺术巨匠精心绘出的一幅幅绝伦无比的经典画作。

知琴打马沿山坡而行,伫在一处高处翘首而望。

“嗨,女人!”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在后面大呼。

知琴没有回头,“你不在营地里看着他们,不怕他们掀了你的营地?”

“他们敢!再说,就是要掀,也该有我一份才对。”蒙托咧开嘴笑着,健康黝黑的肤色映着牙齿显得格外洁白。“我说,你主子到底什么时候到啊?约定的日子都过了两天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知琴白了他一眼,“自我

跟着主子,她几乎就没让大伙失望过。”拨转马头,“快回去吧,他们两边前面才打过一场恶仗,如今凑到一起,谁看谁都不顺眼。”

蒙托冷笑,“他们不顺眼?我还看他们两边都不顺眼呢!”

知琴不理他的疯话,拍马急驰。

“女人!等等!”蒙托随后追上。

入了营地没多一会儿,只见宇文宪怒气冲冲迎面而来。“蒙托!你到底是要与我大周合作,还是要与那齐国为伍?”

蒙托傲然道:“那要看谁能让我瞧得顺眼了!”

“你……”宇文宪怒极反笑,“想不到堂堂突厥第一勇士竟是个背信弃义之人!”

蒙托放下脸,“这话说的不对,我当初只说若能助我救出大汗,击败哈喇勒,便是我蒙托的恩人,蒙托必将与之结义,永不叛变。我可没说这人一定就是你哦!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出你有什么用处。”

宇文宪被他说的脸上一阵青白,“好!你好!”

知琴懒得理他俩唇枪舌剑,正想回帐,突然一名侍卫来禀:外面山路上来了一小队人马。

知琴的眼睛一亮,蒙托也不再与宇文宪争吵,两人上马再次奔出营门。

宇文宪略微愣了一下,也上马跟了出来。

远远地只见十几匹马夹着两驾马车正往山上缓缓而行。

隔的虽远,但蒙托眼力极好,一眼便瞧见了骑马走在最前的是支熊。“是他们!乌麦到了!”蒙托兴奋地大喊,一马当先冲下山去。知琴微微一笑,随后跟上。

直到队伍正前,蒙托高兴道:“你们怎么现在才来?足足迟了两日,都快把我急死了!乌麦呢?”

车帘挑起,郑元微笑道:“这不是就到了嘛。你这匹烈马的急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啊?和知琴待了这么长时间,一点也没学着她的沉稳。”

蒙托也笑了起来,“那女人就似个拔了弦的库布兹【68】,半天也没半点声响,无趣极了,哪有我蒙托来的爽朗!对了,乌麦!此次哈喇勒请来的可都是些吉尔依耶【69】,凶恶无比,我也不是他们的对手。那时知琴救我出牢房时,若不是买通了看守,又有个忠诚的侍卫之士假装是我,替我呆在牢中,我也无法脱身。现在他们牢房当看守地更加严密,此番你是怎么从他们手上逃脱的?”

郑元微微转头,向车内看了一眼,“多亏了他!”

蒙托不禁好奇起来,“谁?”

郑元目光悠远,“本来我来突厥前就早已谋定,步步安排。但我心中也知,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即便谋划的再周全,也总有万一。此次我也算被逼得差一点满盘皆输,若不是凤楼主两次震慑住敌人,我计划再好,再

留有后招,也都将付之东流。”

蒙托听了越发好奇,不禁望车内多瞧了两眼。只见一白衣男子,长发散落垂地,在车内正沉沉而睡。阳光照入车内,让他略显苍白的脸越发清润如玉,好一个绝色男子。

蒙托蹙眉,“他怎么了?”

郑元眉间略过一抹愁思,“他与那些人比拼内力,伤了脏腑。这几日又连连奔波,难有静养之地。我只得用金针封住他周身十二处大穴,才使伤情不至恶化,只是整日昏睡。我怕马车太过颠簸,所以吩咐放缓行进,这也是我们来晚的原因。”

蒙托恍然大悟,“那些吉尔依耶呢?”

“死了。”郑元语调低柔,“放了把地狱之火,将他们都烧得干干净净!”

蒙托长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郑元,这个温婉如水的女子竟一把火烧死了那些他碰都不敢碰的魔头,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

郑元平视着蒙托,低低道:“我从来都没说我是什么善良之辈!”

注:【68】库布兹:一种突厥的古老弓弦乐器。现在新疆地区的萨它尔就是由它发展而来。

【69】古代突厥称风灵为吉尔依耶,在游牧民族中风神被作为恶神来看待。

☆、友与敌难永久

大帐内气氛古怪,蒙托请郑元坐至上座,但几方人马各自撇开眼睛,谁也不搭理谁。

郑元缓缓端起白瓷茶杯,舒缓的动作仿佛只有喝水这一件事情可做,对于帐内怪异的气氛视若无睹。

又过了半响,蒙托终于按捺不住,“乌麦,后面怎么办您倒是拿个主意!我们总不能整日干坐着,是吧。”

郑元唇角微翘,随即又恢复平淡,“你们若不能齐心,不能合作无间,心中若不能消除芥蒂,我即便说出办法也无法顺利施行。倒不如省些力气,免得白费唇舌。”

一番话,说的众人均陷入沉思。

郑元继续道:“其实无论先前怎样,既然你们到了这里,便是不准备与哈喇勒为伍了。那现今我们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若哈喇勒得胜,与我等均是无利。倒不如先摒弃前嫌,一致对敌,待强敌除去,再慢慢计较我们中的恩恩怨怨。你们说有无道理?”

蒙托点头道:“此言甚是有理。若此番是哈喇勒得胜,得利者只有宇文护一人。只有大汗重归,才能在你们中做出选择。当下,凭我才智难以挽回大局,而大汗尚在昏睡,不知韩先生何时才能将他救醒,能担谋划重任的唯有乌麦。”顿了一顿,蒙托抬眼道:“蒙托愿听乌麦调遣,哪怕乌麦让我去给宇文家的小子牵马,我也无有怨言!”

宇文宪向郑元看了过来,略加思考,便道:“你我虽然敌对,我一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着实钦佩你的智谋。你说的不错,此时不是义气之时,齐周之争,可放到以后再决。我宇文宪听从你调遣便是!”

郑元听了甚是满意,转脸看向高长恭。

高长恭淡淡一笑,温言道:“我自来都听你的。我也一向敬佩齐王和蒙托是英雄,争胜之事本是国事,无关个人恩怨,疆场较量亦是无奈,我对他们从无怨恨之意。只是自我来此,他们均不理我,我又不善言辞,所以也只有闭口不言、闭门不出了。”

郑元笑道:“我真服了你了!”

蒙托和宇文宪却是一脸诧异。

郑元正色,“肃,你先告诉我,你来此路上可曾遇到强敌?”

高长恭点头,“有两人,不但武艺奇高,且是用毒高手,身边还有恶犬相随。只是前番追击之时一直未见过这两人。”

说着,高长恭自怀中取出一卷白布,层层打开,里面骇然露出一枚长约三寸的钢钉来,全身泛着蓝光。

高长恭伸手小心地递给郑元,“云幻楼有五名兄弟就死在了这钢钉之下。好在他们也因携着恶犬,速度有限,借着山林之势,我等延溪水左右而行,才慢慢渐隐行踪,摆脱他们。”

郑元尚未开口,身后的王涣便已惊

呼出来,“透骨钉!”

“你认识?”郑元回首。

王涣蹙着眉,“他们应是三人!怎么变成两人?”

“还有一人追萧叔叔去了。”郑元淡淡道,“你先回答我,他们你是否认识?”

王涣恭敬道:“是。此三人应是白漱的师叔,早年因与白漱师傅不睦,叛门离开了岭南。后来便不知所踪了。据白漱所言,此三人中,最为年长的叫卡波,自幼便爱豢养犬类;其次那煌,轻功最佳;最小的是毕楠,毒术无人能出其右。由于师出同门,他们三人与白漱一样,使用的暗器都是透骨钉,且钉上煨有一种名叫‘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样啊……”郑元蹙眉,“看来他们本是慕容朝宗留下的后招,只是没给他自己用上。我们还得想个法子擒住这三人才是。”

蒙托急道:“乌麦到底有何良策?”

郑元淡淡一笑,开始与他们细细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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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群山在霞光照射下,显得分外美丽妖娆。山中大营被落日的余辉拉出长长的影子。营地一角,韩旭正在一牙白色的帐篷外来回踱步。见郑元走来,忙上前见礼。

“怎么样?”郑元轻声问道。

韩旭回道:“元德兄还在运功,尚未出来。主子前番元炁受损甚巨,几日虽服下青玉丸还是先回帐休息吧。这里由我照料便是。”

郑元并没有理会他的规劝,忧心道:“怎么会这样?”

韩旭有些犹豫,但还是答道:“当年主子将凤楼主招揽至幻楼之中,应查过凤血剑的来历吧?”

郑元面色一沉,“不错。此剑成名于百年之前,号称邪魅之剑。其中诸多透着古怪,有些我至今也没有弄明白。”

韩旭道:“主子前些日为凤楼主诊脉没有发现什么?”

郑元面色难看,“那脉象奇特,似乎不是一人的脉象,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寄居在他身体里。但当时他内伤颇重,体内血气冲撞,命悬一线,急需至阳的真气稳住他体内乱窜的气息。我们当中除萧叔叔外又无人练有至阳的真气,情急之下只能以金针封穴。难道是我错了?可你当初不也是这么认为吗?”

韩旭急忙道:“主子没错,当时的确只有此办法可以稳住他的伤情。问题出在他体内的寄居之物上。”

“怎么说?”郑元抬眉。

韩旭抬眼,露出一丝恐惧之色,“那东西似乎醒了……”

郑元脸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她没有再问,轻挑帐帘,进了大帐。

郑元德为他运功已过了两个时辰,换了是旁人,源源不断的使

用真力救人,恐怕早已力尽衰竭,但郑元德显然并不在意是否会伤到自己,而只是在想尽力救人。

侍剑和罗荣在一旁伺候,焦急万分。

但他运了如此久的真力,只见凤血胸口起伏,脸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色与他苍白的肌肤相映,观之惊心,却不见好转。只见他周身插了几十支银针,那是韩旭为配合郑元德运功所为,却只能阻止伤势恶化,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新的办法。

春日的余辉有些清冷,斜斜的射进帐来。凤血的呼吸逐渐急促,纵使郑元德和韩旭全力施为,也终是难以阻止他的伤势开始逐渐恶化。

郑元映着阳光慢慢走近,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搭在凤血的脉门之上。

凤血慢慢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随即阖上。

郑元德虽在运功,却尽可以睁目说话,他见到郑元来到近前,凤血体内的真气略略一乱,随即宁定,心里顿时有些的佩服。如果换了是自己受了这种很可能治不好的重伤,心爱的人又近在眼前,心绪一定会大乱。

郑元没看他俩,蹙着眉,闭着眼,感知脉象。

过了一阵,郑元睁开眼睛,“哥——不要再运功了。”

郑元德一愣,此时怎么能停,难道她要凤血立刻去死吗?

“不行!”郑元德断然拒绝。

郑元冷冷道:“他内伤早就被你压下,你这样已不再是帮他,只是在激发他体内的寄居之物而已。”

郑元德一惊,慌忙收手。

郑元低低对凤血道:“你身体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咳咳……”凤血睁开眼睛,唇间拂过一抹轻笑,“是凤血剑啊……”

“什么?”郑元睁大眼睛。

凤血低低发笑,“世人不知……凤血剑其实是一种虫子……咳……”

郑元脸色发青,“初见时,我给你诊脉并不是这样!不,那时候一直都不是这样!”

“是么……”凤血目光有些迷离,看向自己的右腕。

郑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豁然明白,“他们原本在这支金环之内,是不是?”

“是。”

郑元闭了闭眼睛,“你不要用内力与之抗衡,先让他们平复下来,不然你会死!”

“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凤血原先还挂着一抹轻笑,终于再也挂不住了,露出痛苦的神情。他缓缓向后倒去,郑元德从后一把扶住,望向郑元。郑元撇开眼睛,她知道,此时谁也帮不上忙,是生是死全看凤血自己。

郑元突然幽幽道:“如果那日就知今天的结果,我宁愿那日就死在崔天玄手中……”

“咳咳……”凤血突然剧烈呛咳起来,“你……”

“也许那样大伙

都会轻松不少……”郑元似乎不是说与别人,而是说与自己听的。

“我……”凤血突然张口吐出一大口血来,“但是我……”一瞬间,堵在他心脉间的那团阻塞突然不见,真气畅通无阻,不再乱窜。

凤血咳嗽不止,一连吐了好几口血出来,那鲜血喷出来溅落在床榻上竟扭曲成一团。

“咳咳咳……”凤血咳的几乎不能呼吸,胸中似乎充满了鲜血,而无法呼吸到空气。

韩旭刚要上前,被郑元一把拉住。郑元双手紧握成拳,但只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韩旭看出,那几口鲜血里带着异物,而这异物必伤了凤血的双肺和气管。好在先前扎的银针起了作用,静坐片刻,咳血渐止,凤血极微弱的呼吸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众人皆舒了一口气,凤血有救了。

郑元德扶他靠着墙闭目养神,小心翼翼的从毡榻上下来,生怕惊扰了他一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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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帐门,郑元德静静地看着郑元,“你很关心他,为什么不留下。”

郑元望着前方的山峦幽幽道:“是敌?是友?我不知道。我找不到留下的理由。倒是你,我以为你不会救他,你不是一向讨厌他吗?”

郑元德轻笑,“我还是讨厌他!但他为救你而伤,我就不能不救。何况今后是敌是友,我也不知道。”

郑元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走了过去,靠在郑元德胸前,“哥——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都回不去了,是么?”

郑元德有些凄然,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你早有答案,不是么?”

郑元笑了一下,轻轻退了两步,“哥——你一定要投身到这宦海之中吗?”

郑元德轻笑,“那你一定要帮高长恭吗?”

郑元无语。

郑元德接着道:“我只是在实现我俩少年时的梦想而已。天下一统,从此纷争不再,这难道不是你也希望的吗?”

郑元泪珠滑落,“我更希望你一世安康……”

郑元德一愣,“元儿……”

郑元吸吸鼻子,“哥——幻楼财大,终有一日被帝王不容,找个机会散到个分楼头上,让他们独自为政。至于你……小心点宇文邕,不要忘了他是个帝王。只有踏着别人的鲜血,才能在那宝座上做的安稳。”

郑元德微微笑了,“好的,我会注意。”

郑元又看了他一眼,“我走了。”

“你不进去再看一眼?”

“不。”说完,郑元转身向营中走去,真的头也不回。

☆、血溅天火祭台

两日后。

云雾弥漫的山颠,春寒料峭,山色却已仓色。

一队人马沿着山麓向北而行,头上两匹白马,煞是耀眼。

“为何让我俩一同领军作为伏兵?真不知你的女人是怎么想的。若到时意见相左,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宇文宪终于忍不住开口。

高长恭微微一笑,“自然听你的。”

“咳咳……”宇文宪顿时呛住,“你听我的?”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不——你听我的?”高长恭斜睨着他。

“才不!”宇文宪立刻吼了回去。

高长恭淡淡道:“领军打仗,指挥作战,只能有一个声音。既然你不能听我的,自然只有我听你的。”

宇文宪愣住。半响,才呐呐道:“你不怕我趁机将你引入危局?”

高长恭笑道:“你不会。强敌未除而自相残杀,你若是那样的人,洛阳之战时,我们便真可杀到长安了。”

宇文宪定定地看着他,“你别忘了,你也是我的强敌!”

“现在不是!”高长恭亦回望宇文宪,语气坚定。

宇文宪看了高长恭一会儿,喟然长叹,“你果然是柱石之臣!可惜生在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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