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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语心澜 当前章节:148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高长恭的笑容僵在嘴角,撇开了眼睛,“姓氏为谁怎可由人选择?为人臣子,只有尽心竭力、死而后已才可以报家国。你不也是一样?”

“怎能一样?”宇文宪反驳道:“我朝陛下清明,哪像你们!”

“可你们确是碌碌权臣当政!”高长恭不紧不慢的说。

宇文宪噎住,冷冷道:“不用废话。待突厥事毕,你我还是死敌!”

高长恭轻叹,“那是当然。”

静默了一会儿,宇文宪道:“有一天,你是否会有心帝位?”

高长恭冷下脸,“此种话莫要再说!纵是刀斧加身,高长恭亦不会有此念想。”

宇文宪望了他半响,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如此……可惜了。”这句话,宇文宪倒是说的真心实意。

高长恭一愣。

只听他继续道:“你要是有此心,以尔朱氏的势力、智力、财力,怕是助你不难。那诸国又要有一番新的气象了。可你要无此心,尔朱氏纵然玲珑通透,要想保你,怕也不易。”

高长恭好笑地看着一本正经的宇文宪,“我堂堂男儿,难不成就只能靠夫人保全?”

宇文宪冷冷道:“天下间怕只有你将她只看做一个女子!论智谋,你我加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你从未与之交手,自是体会不到。”

高长恭低低道:“她才智非常人所能及,我怎么会不知道?”

宇文宪冷笑,“错,你不知!她在你面前是羊,纵是再聪明,那

还是羊。可在别人那里,她比恶狼还凶狠百倍、千倍!火云雷是怎样的杀人利器,你可曾见过?随着如雷轰响,四周之人无不血肉横飞,断臂残肢。难道此物她造出来仅是为了玩玩的?制造之初,她就不知此物的可怕?可她还是造了……”

高长恭脸色发白。

“还有,”宇文宪继续道:“当年她助我大哥布下那盘死局之时,为保幻楼实力,她领着一百多死士留下做最后周旋。这本无可厚非,但她怕死士被擒,泄露天机,竟挑选的都是不识字之人,再将他们个个弄哑,即使被擒,也让我们问不出所以。这还不算,她还给这些人喂了毒药,只要时间一到,全部毒发身亡。这些人为其卖命,却遭如此对待,由此可见其狠绝。”

高长恭面色苍白,低头无语。

宇文宪却并没有说完,“此次宇文护所派出影卫均是昔日魔头,为把他们揽至麾下,每年从国库中需用去一万多两黄金,这足是三万铁骑的开销。而他们武功之高,也足以让所有对大冢宰心存怨恨的人都望而却步。可你知道吗,昨日尔朱氏竟对蒙托说,一把火就将他们烧的干净!我想那些魔头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竟就这样死在一个不懂武功的女人手里。你还能说,她仅是个女人吗?”

高长恭慢慢抬头,看向宇文宪的眼睛平静无波,“无论她是神是魔,在我眼里,她仅是我妻子而已。”

宇文宪愣住,定定地看着长恭,“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何世间豪杰千万,偏偏只有你能取走她的心……”

两人一路说着,于次日黎明时分终于到了干都斤山脉之中,接近哈尔和林。宇文宪吩咐人马在林中修整。

“你说——元德兄能顺利引哈喇勒上钩吗?”宇文宪不免有些担忧。

高长恭悠悠道:“既然交给他,我们便要信他。况诈败之战,无论是你是我,怕都难以做好。”

宇文宪挑眉,“为何?”

高长恭笑道:“你的心气太高,而我——从未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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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和林。夜。

“乌麦,想不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哈喇勒阴测测地笑着。

地上女子头发散乱,衣衫狼狈,正是郑元。她冷哼一声,闭上眼睛,没有答话。

哈喇勒甚是得意,笑着吩咐,“看紧了,别再让她跑了!”

转头又看向沐风,“祭祀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沐风喀木躬身答道。

哈喇勒很是满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沐风深深看了地上郑元一眼,随后跟上。

次日

清晨的光亮慢慢爬上山坡,照耀着草原。天空一眼望去一片蓝色,没有一朵白云。地上绿色的牧草一望无际,直到与天缝合。

因为到了腾格里神的大祭之年,各地部落纷纷携着家眷、牛羊齐聚哈尔和林,虔诚地等待着祭祀这草原的无上大神。

往日寂静的草原变得热闹起来,哈尔和林的各处大街小巷都充实着人们喧嚣的声音。

高高的祭坛早已搭起,矗立在王庭的广场中央。

城外已拉开了赛马场,草原男儿们在这里角逐马力,比拼技艺,夺取姑娘的芳心。

蒙托等人混在牧人之中站在赛马场外,一个伯克也来到赛马场外,一边装作看着比赛,一边与蒙托小声攀谈。

随着古老的苏而乃【70】的声声吹响,牧民们携着老幼纷纷向哈尔和林中心的广场聚集。

广场中央祭台高高耸立,只见祭台的木架之上绑缚着一名白衣女子,双眼半闭,周围堆满松木。微风吹来,长发飘拂,拖地的长裙荡起阵阵漪涟。

沐风领着另外四名萨满巫师在祭台上诵读着对腾格里的祭文。牧民们纷纷聚集到高台之下,匍匐在地上,以表对腾格里的虔诚。

祭台下,已有数名萨满巫师跳起了迎神曲。

沐风站在祭鼎前默念着咒语,干瘦的手指凭空画着奇怪的符号,猛然间一团赤红的火苗窜了起来,把他的脸耀得通红。他有节奏的振颤着头颅,看得见一双黑洞洞的眼窝深陷在枯槁的脸上,脸上涂着苍白的油彩,而头上戴的狼牙冠更显狰狞恐怖。

哈尔和林的广场、街道上已聚集了数万牧民。祭台下,各叶护、设、特勤、伯克和梅录们都已到达,他们也如牧民们一样,匍匐在地上。就连病中的可汗也被用床榻抬了出来,安置在祭台之下。可是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丝声音,因为他们知道,此时沉默是对神灵的最大敬意。

祭文诵读完毕,沐风萨满上前高声道:“最伟大的腾格里大神,你草原的奴仆们今日再次向您供奉。按您的旨意,我们为您带来了乌麦作为今年的祭品,请您怜悯您的奴仆们,让我突厥无灾无难……”

祭台下起了些许小小的骚动,不少人露出诧异的表情。

突然一名老妇人哭爬到祭台下,“不可以啊!喀木大人!乌麦对草原有过大恩,又与腾格里同是神灵,怎么可以作为祭品!”

沐风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那名老妇人。哈喇勒却已站了起来,大手一挥,几名侍卫上前,将那名老妇拖了出去。

不理会众人的诧异目光,哈喇勒宣布,“祭祀继续!”

两名年轻萨满高举火把,走向木架。

就在此时,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飘

荡在广场上空,“你们真的以为可以烧死神吗?”

祭台下的民众大骇,不由抬头望去。就连要放火的那两名年轻萨满也愣在当场。

“乌麦!是乌麦!”一名梅录高喊了一声,颤抖着指向王庭中央的大殿。

大家随他的指向看去,郑元赫然出现在那大殿的屋顶上方,嘴角含笑,目色沉沉。

但祭台上的郑元仍然被绑缚着,没有离开,众人不明所以,都感到一阵凉意。许多牧民已经磕起头来,求神的宽宥。

“还有!”不知谁又大叫一声,大家发现原来不仅在王庭上方,而且在广场四周的几处较高的房屋上,都出现了郑元的身影,或大或小,或远或近。

“乌麦显圣了!”许多牧民大喊,“不可以对神不敬啊!会遭到神的责罚的!”

“神会让我们灭族的!”

“不可以用乌麦祭祀!不可以亵渎神灵!”

祭台下的民众叫嚷起来,向祭台涌来。

哈喇勒又惊又怒,忙让侍卫阻挡,对着祭台大喊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开始祭祀!”

那两名年轻萨满对望一眼,无奈点燃了木架旁的松木。

就在此时,木架上被缚的郑元突然睁开双目,两臂较力,木架应声碎裂。她腾身而起,如飞鹰展翅,从烈火中飞出。

哈喇勒站在祭台下,看的目瞪口呆。而广场上却掀起一阵欢呼。

哈喇勒从震惊中反映过来,“抓住她!不要让她跑了!”

他身边立刻有三人腾空而起,直向祭台上的郑元袭去。才至一半,突从旁边飞来一道身影,剑影辉辉,拦住了他们,正是萧诚庆。

那三人也非等闲,暗器齐发,却被萧诚庆轻松避开。

此时,又有五人加入战斗,均剑法精纯,配合默契,且互为犄角,守望相助。那五人左手持精钢丝线,右手持剑,剑影闪动,丝线缠绕,须臾之间就已将那三人缠成粽子一半,再无力反抗。

而可汗的床榻突然飞起,直向祭台顶端飞去,直直落入祭火之中。

广场上众人都呆立当场,直到那床榻在烈火中慢慢隐去,哈喇勒才回过神来。他嘴角突露出一丝笑意,随即装作慌张的大喊,“他们杀了可汗!立即擒下,杀无赦!”

“杀无赦?哈哈……”那幽幽的声音再次飘浮在广场上空,“哈喇勒,你包藏祸心,毒害可汗,将他变为你的人偶。你瞒得了世人,瞒得了神吗?”

哈喇勒脸色青白,怒吼道:“你胡说!”

那个声音继续道:“沐风!你受哈喇勒胁迫,做出有违神灵的事情,神会降临惩罚,折你五年寿命!还不快将实情说来,难道要我用雷电将你劈死在这里吗?”

风嘴角抽搐了几下,装作恭敬道:“乌麦原宥!其实腾格里大神选中的祭品是哈喇勒设的女儿,只是他威逼我宣布祭品为您,尊贵的乌麦上神。”

哈喇勒面如死灰,大叫:“胡说!你们胡说!这是阴谋,是你这个恶毒的齐国女人的阴谋!”

四周的民众早已愤怒,就连哈喇勒自己的一些侍卫也朝他投来鄙夷的目光。

一位年长的叶护愤怒地站起,“来人!将这个亵渎神灵、毒害可汗的恶贼拿下!”

“你们谁敢!” 哈喇勒镇定下来,冷笑道:“我已暗派东方六部的控弦之士和柘羯总共四万大军将哈尔和林包围,今日无论是人是神,若不服从与我,休想从王庭离开!”

各部叶护、设、特勤、伯克和梅录们无不愤愤,却又有些忌惮。

“呵呵……不能离开?”那幽幽的声音笑道,“哈喇勒啊,哈喇勒!你怎么不听听城外的声音?还是方才广场太吵了,你听不到?”

哈喇勒面色一变,招手唤来一名侍卫,正要派出打探。忽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道:“不必打探了,他们都已投降了。”随着声音,一人从广场外走了进来。

“蒙托特勤!”人们叫了起来。

哈喇勒瞳孔收缩。

“怎么样?需要出城去看看你那几万大军吗?”蒙托似笑非笑地看着哈喇勒。

此时,祭台上的郑元腾身向后飞去,犹如云燕一般,几次起落,便消失在王庭大殿之后。

幽幽地声音再次响起,“可悲的世人啊,竟然以为阴谋诡计可以撼动神的威仪。”

祭台上已经燃烧殆尽的祭祀用的木架,随着一声异响冲天而起,在天空炸开,如同绚丽的花朵。燃烧未尽的火星碎片纷纷落下。众人躲避不及,难免身上挨上几个,于是赶紧自己扑灭。哈喇勒也难以避免,但火星一落到他的衣服上,便迅速蔓延成熊熊烈火。哈喇勒惨叫着倒地,在地上翻滚不已,终于慢慢停止了动弹。众人看了无不惊惧。

“还有谁要质疑神的旨意?”幽幽的声音慢慢问道。

所有的人匍匐在地,虔诚祈祷,“求神原宥!”

“沐风!许你向腾格里大神请示神谕。”幽幽的声音继续道。

沐风萨满从身上摸索出一块龟甲,捧到嘴边念叨几句抛进炙热的火焰里,又抓起头发、指甲、骨屑扔进去。他伸手探进祭鼎,把烧红的甲骨放进旁边的血罐里,暗红色的血液渐渐沸腾,许多血泡冒出、破裂。待烟气渐渐散尽,罐里的血液已经凝固,沐风把龟裂的龟甲从血块中取出捧到红绸上,沿着细纹仔细摸索,缓缓道:“三月草高马肥,苍狼巡世,可汗归来!”

可汗归来?可能吗?刚才众

人眼见无辜的可汗已被烧成焦炭,承受了神的怒气。

那幽幽的声音似在思索,似在叹息,“腾格里神认为燕都是无辜的吗?”

底下众人高呼,“吾汗无辜,求神原宥,让吾汗归来!”

蒙托也单膝点地,“请让吾汗归来!”

静默了一会儿,那声音似乎下定了决心。“好吧。两次灾难皆由祭品而起,怜恤你等对至亲的爱护之心,为免他日因此再被恶魔占据灵魂,本神今日传谕,从此祭祀,只供牛羊,不再人祭!”

广场上的牧民无不感激涕零,纷纷叩拜。

那声音幽幽道:“节节碎裂……灵神肢解……万物归位……”

一瞬间,从王庭大殿开始,郑元的影像如水晶般碎裂开来,纷纷下落。众人正被这一景象惊得无以复加,却见燕都缓缓从王庭中走了出来。

顿时,广场上欢声雷动,对乌麦大神更是敬畏有加。

作者有话要说:注:【70】苏而乃是唢呐的前身,长管,相传来自突厥。

☆、人生难如初见

夜幕降临,繁星闪烁,草原上、广场中处处燃起篝火,突厥军民载歌载舞,到处是一派祥和景象。

牙帐中,燕都已摆上宴席,款待四方来客。

大帐中,丝竹声声,杯光筹措。

高延宗愤愤地喝下一杯酒,“四哥,你同样是助可汗平复叛乱,为何他们坐首席,我们却被排在末席?”

高长恭顺着高延宗的目光看去,只见蒙托与宇文宪同席而坐,排在首位,正与各方官员敬酒寒暄。不由微微一笑,“我等来突厥目的,只为他不再犯我边疆,至于哪个席位又有什么关系?”

正说着话,高长恭隐隐感到一个犀利的目光向这边投来。

一抬头,恰好对上燕都的双眼。

燕都嘴角微勾,朗声道:“兰陵王!本汗敬你一杯!”说着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高长恭赶紧站起施礼,“长恭不敢。”说着也将杯中酒饮尽,“可汗,说来我大齐使团奉我主之命来到王庭已有不少时日,如今可汗康复,重归汗位,不知何时可正是召见我等,也好递交国书,商议我主求娶公主之事,以修两国之好?”

宇文宪闻言立刻起身,“汗王,您前番已答应将图铃公主许配我主,怎可言而无信?”

燕都却并不理他,眉毛上挑,“召见?随时都可以。听闻今日你只一人一刀立于鄂尔浑河之畔,就硬是让哈喇勒的两万铁骑未敢前行半步,是也不是?”

高长恭躬身道:“那是齐王策略,在后面密林中布下烟尘,让他们疑有伏兵,故才不敢前行。”

一席话说出,宇文宪不禁有些脸红,而燕都与突厥众官员均是大笑。一时间高长恭倒有些发愣,不知说错了什么。

蒙托站了起来,笑着走过来一拍长恭的肩膀,“长恭兄弟,你帮我诛灭奸贼,助可汗复位,便是我蒙托的兄弟,我蒙托说话算话,将永不与你为敌!”

高长恭大喜,抱拳道:“多谢!”

蒙托进而笑道:“不过你刚才所说的那片树林是个突厥人都知道它有多大,能藏个千把人已是不得了,怎能威慑两万大军?你不必谦虚,他们确是被你吓住了。哈喇勒的这部分军队,去过晋阳,也去过幽州,与你两次交手都是大败。只要看见你的面具,怕是就已经吓破了一半人的胆,这才让他们心存疑虑,不敢前行。待到阿宪率我所部破了他另一半大军,他们两头被围,也只有束手就擒了。”

燕都放下酒杯,“兰陵王,本汗想和你做笔交易,不知你愿不愿意?”

高长恭不知燕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轻易作答,没有言语。

“我不同意!”此时从门外跨进一明媚少女,朗声答道。

燕都一

愣,进而怒道:“图铃!家国之事岂容你来多嘴,还不下去!”

高延宗吃进嘴里一半的羊腿肉却掉了出来,张口结舌的指着图铃,“你……你你……”

图铃瞅了一下延宗,傲然抬起下巴,“不错,我就是‘阿图’,接你们的突厥使臣。”

转而又对燕都言道:“父汗,图铃是不懂家国大事,但您教过图铃,我们突厥人是狼族后裔,最为豪爽信义,不比他们南方人,肚里有着诸多弯弯绕绕。图铃一直以自己是个突厥人而感到自豪,对您的崇拜也有如对太阳的崇敬。可是这次您让我太失望了!”

燕都脸上白了白,“图铃……父汗是为了……我突厥大局着想!”

图铃含泪笑道:“父汗,为了大局连人都可以不做了吗?你想做的交易是以助齐国兵发周国为条件,滞留下乌麦,是吗?”

燕都不语,脸色异常难看。而宇文宪已脸色大变,“大汗,你怎可如此无义?”

高长恭脸色也是发青,“如果大汗说的交易就是这个,恕长恭无法从命!”

高延宗却是蹙眉,“四哥!”

图铃却继续道:“父汗,您不是说过,婚姻之事让图铃自己选择吗?那今日我便选择周帝!”

宇文宪先是一愣,进而大喜。

燕都脸色却越发阴沉,“你是在威胁父汗……”

“不错,若父汗与齐国联手兵发周国,那就先从图铃的尸体上踏过去!”图铃高昂着头,直视燕都的眼睛。

燕都大怒,霍然起身,“你……”

蒙托急忙上前一步,将图铃拉至自己身后,“大汗息怒,图铃年幼,不知利害,大汗不必和她计较。”

燕都想了想,平息了一下怒气,“罢了,还不退下!”

图铃还要说话,被蒙托制止,强拉了出去。

“为什么拉我出来?”来到一空旷处,图铃朝着蒙托大喊。

蒙托厉声道:“你糊涂了吗?在那里当着众臣和两国使节的面质问大汗!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你以为大汗真的不会治你的罪吗?”

“我知道!”图铃的泪奔涌而出,“我知道我搅乱了阿塔的宴会,我的言辞也损害了阿塔的威仪!可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变了!我的印象中,阿塔是那么慈爱,那么豪爽,他是我心中的英雄!可他现在也玩起了阴谋,斗起了心机。他变得那么可怕!你知道吗,现今的结果并不是阿塔最初的谋划,在阿塔的计划中是要将乌麦烧死在祭坛之上的!可这计划被乌麦识破了,才策划劫走了大汗和那个替身。乌麦掌控住阿塔,改变了整个计划,她让所有突厥人深信她是神的化身,让阿塔不敢轻易动她……”

“你胡说

!”蒙托怒道:“你是听了谁的挑唆之言?”

“我胡说?”图铃笑了起来,“不要告诉我你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事情的发展过程中有诸多疑点,你从没想过吗?还是你不愿去想?”

蒙托撇过脸,“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是么?”图铃泪眼婆娑,“看来不仅是阿塔变了,乌麦变了,连你也变了……父汗变得狠毒了,乌麦变得会演戏了,而你已变得失去了追寻真相的勇气。当年我们围着篝火,吃着羊肉,喝着匐你和马奶酒,弹琴跳舞的日子再也没有了!”

蒙托静默了一会儿,“你马奶酒喝多了,早些回去睡吧。”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你知道乌麦去哪里了吗?”图铃在他身后问道。

蒙托停住脚步,“她有个朋友救她离开哈尔和林时受了重伤,留在阴山大营休养,此次没有与我们一同前来。哈喇勒被诛后,乌麦便说要回去看望他的伤情,就先行离开了。”

“是么?”图铃凄然笑道:“我想——我们是再也见不着她了。”

蒙托蓦然回头,“为什么?”

“如今阿塔重夺汗位,哈喇勒势力净扫,她还敢继续留下吗?”图铃已然平静,淡淡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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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山南麓。

一小队人马趁着月色正缓缓前行。

队伍中有一青幔马车,原木雕花和翠玉修饰,悬挂着碧水般的帘幕,马车摇晃,那帘幕如水动涟漪颤动,华美无限。马车内不时传来几声咳嗽之声,似有病人待在其中。

凤血半靠在车内的软榻之上,嘴角依旧挂着慵懒的笑容,看着郑元将十六根银针一一插入自己身体的十六处大穴,一动未动,也不相问。不一会儿,郑元拔出银针,针头已微微变色。郑元看了一眼针头,将银针弃去不用,又摸出一个朱红小瓶,倾出一颗碧玉色的药丸,塞人凤血口中。

“青玉丸救不了我……”凤血低声笑道。

郑元抿了抿嘴唇,“但可清一清它们在你体内留下的毒!”

凤血扯了扯嘴角,“咳咳……没有这些毒,我如何能接慕容朝宗的一掌……”

郑元冷声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练的又是什么邪功?”

“邪功?”凤血答得无辜,“凤血剑本就是邪魅之剑,你又不是不知道。”

郑元不去理他,闭目自言自语道:“既然原本寄居金环之内……那便有方法可将其引入其中……”徒然睁眼,“你可知让它们进入金环的方法?还有,这金环可有取下之法?它既能戴上,也一定能取下,对不对?”

血依旧笑着,没有答话。

郑元怒道:“你倒是说话啊!”

“知道吗……咳咳……你发怒的时候才像个人……”凤血笑的越发恣意。

郑元一愣,冷下脸来,“命是你自己的,你不想活,没人帮得了你!”

“好无情的丫头!”凤血假意抱怨。

郑元闭目假寐,不再理他。

凤血轻轻叹息,“不要说这东西你拔除不了,就是……咳咳……就是可以拔除,我也不想。因为如此,你纵是不认,心里却也再难忘了我了……你会……时时记挂……”

郑元缓缓睁开眼睛,眸色清冽,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是么?风楼主。你可真是个至情之人!只是我不知道,这情是用在我郑元身上,还是用在周主身上!”

笑容僵在凤血的嘴角。

郑元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听不懂吗?或者我换个说法,我究竟该叫你凤楼主,还是该叫你独孤郎?”

凤血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咳咳……你何时知晓的?”

“不把你的底查清,我敢引你入幻楼?” 郑元声冷如冰,“你真当我郑元是如此恣意大意之人吗?若是那样,怕十个幻楼也早已毁了!”

凤血低低发笑,不住咳嗽,“咳咳……你……咳咳……终于说出来了。我……咳咳……一直在想,你会在何时何地……咳咳……将我身份戳穿。”

郑元脸上也没有多少血色,“你也终究没说。自你入幻楼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你坦言,可终究没能等来!”

“如果我坦言……”

“没有如果!”郑元打断凤血的话,“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回不去了!何况,你该记得,入幻楼那一日,我便对你说过,我幻楼有三大忌,也是我郑元生平所恨。”

凤血苦笑,“当然记得。一忌贪得无厌,二忌不仁不义,三忌在楼中与你斗弄心机。好像这三项,我都做全了……”

郑元冷冷道:“不错。我知你掌握独孤府的三万锦衣密探,所以将幻楼通天下消息、奔走四方的云幻分楼交给你来打理,便是给你行的方便。你将此楼慢慢变为你的私物不说,还想得到整个幻楼,可谓贪得无厌。我幻楼好歹也算对你有收容之恩,可你却想趁上次周国之乱时,将其北周一脉彻底覆灭,好将其产业财富尽归周国所有,此谓不仁不义。至于第三项,从我们相识以来,又有那一日不在斗弄心机?”

凤血靠在马车壁上,笑的有些虚弱,“那你该知道,你我终要为敌,此番怎还敢倚重于我?不怕我不尽全力,不怕我害你,不怕我借机杀高长恭?”

郑元淡淡道:“你不是没有过这个心,但你不敢。因为你聪明,

知晓什么是大局为重!此番突厥之行,各方利益纠缠,一步踏错,满盘皆输。你可以杀长恭,也不是没有机会,但你怕影响全局。一旦哈喇勒获胜,你们前番为对付宇文护的布局将全为泡影。而能借此机会,斩除他的五大影卫,比起杀死长恭更为划算。而若我不给你们细细谋划,你们自己断难做到。故而你才委屈求全,以大局为重。”

凤血的脸已苍白若纸,“你既已知道我的谋划,何不趁此……杀了我,以绝后患。”

郑元幽幽地看着他半响,一脸无奈,“无论是敌是友,我都不想杀你。这也许就是我不如宇文邕的地方。”

凤血望向郑元,眸中却多了一丝暖色,却未再说话。

☆、归家途芳草路

长城脚下,碧草连天,斜阳残照,浸染金黄一片。

“萧叔叔!”郑元掀开车帘,轻声唤道。

萧诚庆拍马近前,“主子,何事?”

“前面就是三国交界之处,我们先在此停下,休息一阵再上路吧。还有,让阿婆多过来一下。”郑元柔声说道。

萧诚庆微微蹙眉,但仍躬身答道:“是。”随即转身离去,吩咐队伍停下。

“你让韩旭、王涣提前先行,如今又找阿婆多,是又出了什么事吗?”凤血半靠在车内的软榻之上,半闭双目,淡淡问道。

郑元冷冷道:“以你现在的立场身份,不该问我这些。”

不大会功夫一名身穿长衫,手拿羽扇的温雅儒生来到车前。

“怎么,三公子终于想起要付账了吗?我还以为你已将我的那三万铢忘得干干净净了呢。”阿婆多似笑非笑地看着郑元。

郑元亦笑了起来,眉目具弯,“上回在周国时你卖我人皮面具是一万铢一张,可这次你却一下涨到三万铢一张,阿婆多——你可真会做生意!不如此番我一次多付几张的银钱,省得你下次又来涨价。”

阿婆多摇头道:“我这门生意向来是十年不开张,开张吃十年。十年后的行情如何我现在哪能知晓,所以断做不了这提前的买卖。况人皮面具原料本就是真人面皮,哪里那么容易弄到,而且那知琴丫头比你丰韵许多,将她变成你的模样而不被人起疑除了人皮面具还要从她皮下抽出许多油脂,着实让我费了一番力气。若不是看在你往日救我一命,就是你再加一倍价格我也未必会做这个买卖。”

郑元并不理会他的话,只从车内的脚踏下拖出一个檀木匣子,将其打开,只见里面金灿灿地放着十枚金锭。阿婆多眉开眼笑,伸手去拿,“啪”地一声,郑元却又将匣子盖上了,笑道:“据闻你通晓天下奇事,我有些话问你,若答得让我满意,这匣子里的都归你。但若我不满意,先前你的卖予我的人皮面具,可要给我打个对折,如何?”

阿婆多盯着那木匣思索半响,终于咬牙道:“好,成交!”

郑元对他的回答甚是满意,缓缓言道:“你可知凤血金环如何取下?”

此言一出,阿婆多一愣,而凤血则睁开了眼睛。

阿婆多看了一眼凤血,干干地笑道:“我可不想没命花钱,此次生意我还是给你打对折吧。”

郑元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你有办法是不是?只要你说,我保你无恙!”

阿婆多看了郑元一会儿,似乎在分析她这话的可信度,“方法很简单,杀了他,你便可拿到金环了。”

郑元眯起眼睛,“没有他法?我是说——不要他死的情况下

。若我斩断他这条手臂呢?”

阿婆多唇角肌肉微微抽搐。

凤血有些失笑地看着郑元,“这是我的性命和我的手臂,你莫在我面前与别人讨论,好不好?”

郑元却盯着阿婆多,“你说。”

阿婆多望向凤血,凤血轻笑,“斩断手臂我亦是活不了的。凤血剑名曰是剑,其实却是一种邪虫。它们由母虫与子虫组成。母虫寄居在金环之内,而子虫自金环带上之日起,就顺着环上刺入血脉的勾刺进入全身血脉。子虫吸食宿主的精血供养母虫,而母虫亦控制着子虫的行为。当用凤血神功催发时,子虫便会聚集于金环所在的臂腕之中,吐出一种比发丝还细却强如金刚的血色丝线,破脉而出。可感知外界的血气,追逐敌手,使敌人避无所避。只要击中对手,那人便会身中凤血毒,因无母虫调控,若不及时以内力强行逼出,便会全身血液沸腾而死。这便是凤血剑让江湖骇然的原因。若哪日宿主人死血冷,子虫自会回转到金环之内,那时金环也就自然脱落。若是强行取下,子虫失去母虫的控制,那便会燃烧起来直至将人全身血液煮沸,人岂还有存活之理?”

他说得轻松,但郑元与阿婆多均听得汗毛竖起,全身发冷。

郑元嘴唇发白,喃喃自语,“万物相生相克,一定能有方法制服此种邪物。”

阿婆多摇头叹息。

凤血柔声道:“我早已认命,你不宜劳心,就不要再为此费神。”

郑元似没有听到,依旧蹙眉苦思。

过了半响,郑元抬眼望向阿婆多,“这木匣你拿走吧,就当我再买你一张面具的资费。你先前往邺城,去找韩旭,过些日子我还有事需你相助。”

阿婆多喜滋滋的抱起木匣,“邺城虽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看在这个木匣的份上,我答应你了!”

阿婆多离开后,郑元靠在车壁之上,闭目养神。

“我们要在此处等到什么时候?”凤血望着车窗外的满眼翠色悠悠发问。

郑元没有睁眼,淡淡答道:“诛灭哈喇勒前我见了图铃一面,告诉了她此番突厥之行的大概。她并非愚人,许多事自可想的明白。依她的性格,必然要和燕都可汗搅闹一番。如是如此,蒙托就会明白我是不会再回哈尔和林了。”

“你在等他?”凤血挑眉,“燕都意属蒙托为汗位继承之人,而蒙托对你太过上心,所以燕都对你多有忌惮。现下突厥大局已定,留在此处实在不是明智之举,甚至对你家兰陵王的突厥之行也不是十分有利。我们越早离开,哈尔和林才能越早恢复平静,这个道理你能不懂?难不成你对蒙托……”

郑元白他一眼,继续假寐。

阳已落至地平线上,是那样鲜艳、温柔,整个天空都映上了红红的色彩,沾染余辉的云彩灿烂地,热烈地,夸张地烤红了西边半个天空,烧红了大地上的一切物什。

郑元靠在马车上似乎已经睡熟,原本苍白的脸色在夕阳的映衬下也有了一丝色彩,显得安静、恬然。

凤血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有着几分温柔、几分凄然。

就在此时,由远及近传来阵阵马蹄声响。

郑元却睡的正熟,并没有醒来的意思。

“主子。”车外传来轻声呼唤。

凤血看了看郑元,一挑车帘,钻了出去。见是罗铭,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让她再睡会儿。”

罗铭稍楞了一下,点头离去。他才走出几步,车帘又被挑起,“什么事情?”郑元幽幽问道。

罗铭转身回来,“主子,有兵马接近,我等听了一下,约有百余人。”

郑元嘴角微翘,“无妨,我就是在此等他们。”

顷刻功夫,那队人马已到了近前。

“乌麦!乌麦!”蒙托的马已冲至马车前,他扯着脖子大叫着,“蒙托有事相求,请出来一见!”

车帘挑起,郑元走出马车,“何事?”

蒙托翻身下马,单膝点地,“乌麦,请你把知琴留给我,无论要我用多少牛羊来换,都可以!”

“臭小子,说什么呢?拿我和你的牛羊来比?”知琴气冲冲地冲了过来。

“女人!谈正经事呢,别撒泼。”蒙托吼了回去。

知琴正要发怒,郑元淡淡横她一眼将其阻止,“蒙托,你为何要留下知琴,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将知琴留在这里?”

蒙托一愣,但很快便坚定地看着郑元,“因为我喜欢她,只要与她分开,我会无时无刻不在想她。我不能忍受让她回到中原,从此不能相见的日子。那样我会发疯!”

知琴不再发怒,只愣愣地看着蒙托。

郑元唇角上扬,“知琴,你愿意留下吗?”

“我……”知琴有些茫然无措。

郑元又对蒙托道:“在我眼里,知琴从不是奴仆,而是姐妹、是臂膀,所以你无论出多少牛羊,我都不会答应交换的。”

蒙托有些发急,“乌麦,那你要怎样才能把她给我?”

郑元幽幽道:“她既是我的臂膀,你想要她,自然也要拿等同的东西来换……”

蒙托愣住,众人亦是大骇。此话的意思不就是只有蒙托自残臂膀,才能留下知琴。

“不可以!”知琴跪了下来,“主子,我跟您回中原,此生此世绝无二心。蒙托是个率直之人,求您……求您……”

蒙托看着知琴,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我换!”他大声

喊道:“无论一条还是两条臂膀,只要乌麦你说,我便给你!”

“好!那就都给我吧。”郑元不动声色,冷冷说道。

蒙托毫不含糊,拔出弯刀便向自己大臂砍去。

知琴跳了起来,飞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手臂,“你疯了吗?值得吗?”

“为了你,值!”蒙托笑望着知琴,异常坚定。

“够了,”郑元淡淡道:“知琴,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这儿了。留下你,对我也再无用,你就留在草原吧。”

“主子!”知琴回头,泪如雨下。

郑元却看着蒙托,“你的臂膀先留在你的身上。记住了,知琴不是你用牛羊换来的,而是你用臂膀换来的,若是哪日你待她不好,自会有人来取你的双臂。”

蒙托微笑,真诚道:“多谢!”

郑元不再与之多言,吩咐道:“立刻启程!”

蒙托诧异,“乌麦何必如此着急,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扎营,待到明日再行不迟。”

郑元淡淡笑道:“等到明日,怕我想走就走不了了。你此番来追我当瞒得过大汗的眼睛吗?他的人马之所以没有与你靠近,只是怕惊扰了你,使得你多了顾忌,不能全力追踪我的行踪。既然现在你已经找到我们,不出两个时辰,大汗兵马必到。我还是早些逃跑为佳!”

蒙托无语,单膝跪下,“乌麦!这份恩情我蒙托永远记着!虽然我不喜欢高长恭,但你放心,此生此世我不会先与他为敌!”

郑元点头,不再说话,回到马车之中,队伍继续前行。

看着蒙托等人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凤血柔声道:“你就这么把知琴留下了?”

“不止知琴,还有燕云十八骑和支雄。我让他们前往高昌,在漠北开辟一番自己的天地。”郑元靠在车壁上,淡淡说道。

“为什么?”凤血抬眉。

郑元眉间拂过一抹忧愁,“自邙山大捷,帝王的眼睛会时时紧盯兰陵王府。若留下他们,太过扎眼,徒遭嫉恨。前番因没有给他们安排好出路,才将他们暂留王府,如今一切安排妥当,自然要放他们自由,一来让王府不再那么惹眼,二来万一将来王府难躲祸端,也免去他们受其牵连。”

“就这样?”

郑元一笑,“当然,我将力量分散,也是为了避免因太过集中且都在明处,叫别人一锅端了去。”

“我们已入齐境,当是安全了。”凤血望着车外言道,“高长恭却还在哈尔和林,难道你就不担心?”

郑元扯了扯嘴角,“你明知故问。我们越是脱离了燕都的掌控,他就越不敢对长恭不利。倒是你……这些日,你体内那东西已基本平复,你的伤也好去大半。现在你要抓我

易如反掌!如若现在将我擒住,送往哈尔和林,说不定可以将我与兰陵王双双除去,对你大周可是极为有利!”

凤血瞳孔收缩,冷笑道:“你会没有后招?我不相信。”

郑元微笑,没有言语,只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车壁渐渐睡去。

望着她的睡颜,凤血轻声叹息,“你本就是心疾,怎经得起每日如此劳心费神?”

☆、斜阳染恨堆积

高长恭站在哈尔和林城外,望着夕阳一寸寸地落下,余辉极尽地洒着明丽的光,远处的山峦都被罩上了金灿灿的光环。不远处,鄂尔浑河边散落着几处的毡房,有炊烟袅袅飘着而后又淡到无形无迹。潺潺的水流声,鸟的鸣啼,牧民的问候声和在了一处,温暖的感觉围绕着!而那很远很远的远方,阳光弥漫在天边,融洽成淡紫的霞,微微缈缈的飘着,看着看着它又变淡了,飘散了……

“我们的草原美吗?”高长恭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高长恭转身施礼,“见过公主!”

图铃爽朗地笑道:“你不必这么拘礼,还是叫我阿图就好。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们的草原美吗?”

高长恭微笑,由衷道:“美!很美!”

“可惜你明日便要离开这里了,过些日子我也会离开这里,这样的美景怕是再难见到了。”图铃依旧笑着,只是笑地有些伤感,“你会怨恨我吗?”

高长恭失笑,“为什么会怨恨你?”

“因为我不愿嫁到你们齐国啊!”图铃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样齐国便不能与我们突厥结成联盟。”

高长恭微微叹息,望着远方的山峦,幽幽道:“你没有错,你不是大齐的人,没有必要为大齐考虑。况且,嫁入高氏之门本就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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