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烟岚急道,“在奴婢心里,殿下永远都是殿下!”
高孝琬失笑地看着她,“殿下有什么好?外表看着风光无限,其实内里已破败不堪,还不如个贩夫走卒。”
烟岚还有点迷糊,“殿下是说,已不想再当殿下了吗?”
高孝琬望着房梁淡淡笑道:“不想了,当够了……”
“太好了!”烟岚笑如花开,“我还一直担心,怕殿下想不开呢!”
高孝琬深吸一口气,笑道:“有何想不开的?涅槃才能重生,破茧方能成蝶,摘去这显赫的姓氏,褪去这华丽的外衣,方可解除那满身枷锁,获得真正的自由。在晋阳时,我对韩旭是满心羡慕,如今可像他一般走马天下,仗剑江湖,岂不快哉!”
高孝琬笑着,眉目已经展开。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映在他的身上,让他发出满身的光彩。
☆、莫道情深不寿
转眼又是月圆,夜色沉寂,月色清清。
一壶浊酒,几碟小菜,郑玉坐在院中自斟自饮,已然有些微醉。
“这么好兴致对月而饮?”高长恭跨入院中,淡淡笑道。
自从与郑玉达成协议,高长恭每月初一、十五便会来她院中留宿。郑玉也不再行威胁勉强之事,于是两人从正襟危坐到饮酒谈天,虽无男女之情,倒有了几分朋友之谊。
郑玉笑着招手,“来,咱们再喝三百杯!”
高长恭摇头,走过来数了数地上的酒壶,“你喝多了!”
郑玉笑道:“我还没醉……你知道今儿陛下召我进宫,说了些什么?”
高长恭摇头。
郑玉吃吃笑道:“他问我,是兰陵王府好,还是三台宫好?”
高长恭一愣。
郑玉笑如花开,“于是我就答他,自然是三台宫好,因为三台宫里有陛下啊。你说——我这马屁拍得好与不好?”
高长恭失笑,“说实话,我并不精通此术,还真无法作答。”
郑玉撅起嘴巴,“你这人,好歹名义上我也是你的妃子,现在我对别的男人谄媚,你就不能有点反应?我怎么会栽在你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人手上?”
高长恭僵住,默了一会儿,刚要开口,又被郑玉截住。
“如果你要说‘对不起’这三个字,那就别说,听腻了!”
高长恭立刻果然住口。
郑玉轻轻一叹,继续道:“陛下还问,为何我进王府多日,府里还是风平浪静?”
高长恭蹙眉,“那你如何作答?”
郑玉单手托腮,“我说,因为府中画了楚河汉界,一半归我,一半归尔朱,井水不犯河水,大家自然相安无事。于是陛下又说,让我与尔朱走动走动,看看她身边都有些什么人……”
高长恭一凛,看向郑玉。
郑玉微笑,“我说,即使没有交往,我也知她身边多有影卫,且都不受王府管制。于是陛下又问我可知这些影卫的数量来历。我回禀,不要说我与尔朱无有交往,就是我家王也未必能知。况且,王府所见只是尔朱势力的冰山一角,传闻她曾游历天下,漠北江南无处没有其铺陈。就连突厥可汗,也与她有着几分交集。想是,当年尔朱荣一度曾挟天子以令诸侯,权倾天下,其势力之大,耳目之众,难以想象。先祖皇帝虽联手宇文,以雷霆之势将其剿灭,但其势却未除尽。后其子尔朱文昌某乱虽被绞杀,可他能将其女隐于郑氏族中逃过大劫,必然是做了多方安排,留下余势不可小觑。”
高长恭沉声道:“你如此说是要让陛下忌惮元儿吗?”
郑玉翻他一眼,“怎么,心疼了?放心——这是尔朱姐姐让我说
的。”
“什么?”高长恭反倒愣住。
“尔朱姐姐说,要让陛下放心你,却要陛下忌惮她,如此才会令陛下用你来制衡于她。兰陵王府才会安全。”
高长恭无语,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尽皆尝遍。
“陛下还问,你与尔朱关系怎样?”
高长恭紧张道:“你怎么说?”
郑玉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边喝边道:“我回道,他们倒也相敬如宾。陛下又问,在尔朱心里,兰陵王能占几成?于是我回道:三成有余,五成不到。”
高长恭不解,“这是何意?”
郑玉笑答:“若是太多,陛下便会担心尔朱势力被你所用。若是太少,你又无法起到制衡尔朱的效用。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高长恭不禁摇头,“权谋心术,真是……唉!”
郑玉敛去笑容,上身前倾,靠近长恭,低低道:“可你知道,为何陛下会突然召我进宫问这些话吗?”
高长恭皱眉,缓缓摇头。
郑玉低声道:“我听到宫娥窃窃私语,说先前将河间王杖责致死的那两名侍卫,前两日突然都病死了……”
高长恭瞪大眼睛,紧紧盯着郑玉。
郑玉却已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欠,“你说这是巧合呢,还是天意?”
不等长恭回答,她摆了摆手,道:“我困了,先去睡了。外面软榻我已吩咐铺好,你要累了,就自己安置吧。”说着,径直走进房中,留下长恭一人在院中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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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元披上斗篷,正欲出门,却见高长恭站在门口,凝眉看着自己。
“怎么又皱眉,再皱啊……你是真要长褶子了……”郑元缓步上前,伸手点住长恭的眉心,轻轻揉着。
高长恭叹息一声,伸手将郑元的小手握住,稍加用力便把她带入怀中,紧紧拥着。“别再斗了……”
郑元一愣,目光有些闪烁,“你的话……我听不懂。”
高长恭低低道:“高门不幸,亲族之间自相屠戮。我亦无能,竟连自保都难以做到,要靠你来为之谋划。只是,你为了护我,将陛下的矛头引致自己身上,可知其中凶险?你虽心智无双,可你每日耗尽心机与之相搏,你的身体如何受得了!这些日来,你食不下咽,睡不安枕,也不瞧瞧自己还剩下多少分量!如此下去,你又能支撑多久?所以,不要再斗了,好吗?保家卫国本就是男儿责任,护家之责你就交给我,好吗?我心智虽不如你,但只要我凡事隐忍退让,不再出头,让陛下能安其心,求个全
家平安,应该还是可以的。”
郑元眼眶微湿,“我也不想斗啊!可是,这屠刀就悬在头顶,难道我就眼睁睁的看它落下吗?我不想你有事,也不想你伤心,所以哪怕让我悖天而行,哪怕让我双手染满鲜血,我也要争上一争。宫廷不是战场,有的不是明刀明枪,而是阴谋和暗箭。”
郑元稍稍后仰,双手捧着长恭的脸颊,“你冲锋陷阵,为国征战,我不会担心,也不会插手,因为我的肃是天下无敌啊!可是这宫廷争斗,你却远不是他们的对手,因为你心地纯善,是个君子,而他们却个个小人。我能与之争斗,是因为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们要狠毒,我可以比他们更狠毒,他们做小人,我比他们更小人……只是你,会不会因此而讨厌我呢?”
“我讨厌!”高长恭含着泪,“我讨厌我自己,为何护不了你!”
郑元靠在他的胸前,“肃……我们逃走吧!找个世外桃源,从此隐居,好不好?不再管他什么家国天下。”
高长恭抚摸着郑元的秀发,“傻丫头,这世上哪有什么桃源仙境。世外桃源怕是只有书中才有,只要战火一起,到处都是生灵涂炭,又能藏到哪里?”
郑元捶了下长恭的前胸,哭道:“我说有就有!我要你隐退,听到没有!如果你不想争这天下,就要退得干干净净,不许再为他卖命!你听到没有!”
高长恭轻轻拍着郑元的背,安抚道:“好,好!我们隐退!我们隐退!你别哭了……”
哭了好一阵,郑元才抬起头,“怎么办?我眼睛肿了,如何见人?”
高长恭轻叹,“你又要去见何人?不能不去吗?”
郑元紧锁眉头,静静地盯着长恭半响,“你……知道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只是你最近行事很是奇怪,我担心你。”高长恭坦言。
郑元咬着下唇,蹙眉不语。
高长恭将她揽住,“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独自去做吗?我们本是夫妻,我就不能为你分担一二吗?”
“你怨我不告诉你?”
高长恭摇头,“我不怨你,只是很担心你!”
郑元思量半响,终于抬头,“好,你同我一起去。只是你无论见到什么,都要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所看见的一切回来之后都要彻底忘记。纵是至亲,也不能透露分毫!”
高长恭一凛,正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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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郑元换做小厮模样,与高长恭乘着马车来到幻乐坊门前时,已是掌灯时分。坊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看着乐坊大门上的匾额,高长
恭有些发愣。“这……不是间青楼吗?你带我来此作甚?”
“哦?你知道这是青楼?来过吗?”郑元笑着挑眉。
高长恭急忙摇头。
郑元凑近长恭,咬牙道:“幸而你摇头,不然看我回去怎么制你!”
看到高长恭骇然的样子,郑元满意地笑道:“不过……这里也是幻楼名下的产业,是我十二岁那年创了它……”
“咳咳……”高长恭被自己口水呛到,“什……什么?你……你你……”
郑元一把抓住高长恭的手,拉着他向大门走去,“托你的福,今儿总算可以从大门进去了。记住,我现在可是琼琚,过会儿可别叫错了!”
高长恭不得不钦佩自己的心脏足够坚强。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进了大厅,高长恭抬头四望,只见这里装饰的虽然华丽,却不落俗套,别有一番雅致韵味。只见大厅中央有个硕大的舞台,四周点着莲花宫灯,几名女子正在上面翩然起舞。台下坐席已满,两侧各有一排厢房,倒还有几个空位。
一位鸨儿已含笑迎了过来,“好俊俏的郎君那!今儿是第一次来我们幻乐坊吧?是现在此看舞听曲呢,还是找位姑娘说说话?”
高长恭呆住,不知如何作答。
郑元站在高长恭身后,清咳一声,低低道:“找沫儿姑娘。”
高长恭微红着脸道:“找……找沫……沫儿……姑娘。”
那鸨儿一愣,上下打量长恭,“找沫儿?沫儿一般可不见生客呀。”
高长恭愣住。
郑元又低低道:“你说你是她的相好,约好今日赏梅。”
这下高长恭的脸彻底红了,“在……在下……认……认识沫儿,约……约了今日……赏……赏梅!”
“哦?”那鸨儿又将长恭上下打量一遍,“那这位郎君请跟我来吧。”
鸨儿带着他们转过角门,走过回廊,来到一座小巧院落。鸨儿对守在院门口的丫鬟低语了几句,那丫鬟看了长恭一眼随即转身跑进一座小楼之中。
不消片刻,那丫鬟又返了回来,“姑娘说,请客人进去。”
高长恭与郑元来至小楼正厅,那丫鬟便退了出去,还顺带将门关上。
高长恭见四周空无一人,长吁了一口气,转身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位郎君说的什么?我没听清……不过,如今才是五月天气,郎君怎么就要来赏梅了呢?”就在此时,从楼上下来一位如云美人,水袖罗衫,环佩摇曳,双目含笑。
高长恭这才想起郑元方才教自己的话中不合理之处,窘迫地无言以对。
郑元却从长恭身后走出,“沫儿,他们可谈好了吗?
”
沫儿一愣,认出郑元,立刻拜道:“属下见过主人!公主已进去半个多时辰了,按主人吩咐,冯娘只在院中守着,未敢打扰。只是现下他们还没有出来。”
郑元点头,“公主来的路上可有尾巴?”
“按主人吩咐,中间我们转了三次车,都细加留意,没有尾巴。”沫儿态度恭敬,神情却是从容。
“做的好。你现在去和冯娘说,时间到了,让她去请公主离开。”郑元淡淡命令。
“是。”沫儿领命,转身离去。
高长恭听得满心疑惑,“这到底怎么回事?”
郑元微笑,“不急,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沫儿返了回来,“冯娘已带公主离开了。”
郑元点头,“我们走吧。沫儿你来带路。”
“是。”
从小院后门出去,经过一个长长地回廊,来到另一座院落中。这里也有一座雕花小楼,上书“落云轩”。推门进入小楼,只见韩旭正站在正厅守候。
韩旭一见长恭,吃了一惊,“主子,怎么王也……”
高长恭见到韩旭也同样吃惊,但未说半句。
郑元轻轻一叹,“我不打算再瞒他,只是知情之人还是尽量不要谋面的好,以防他日说漏。”说着已登上旋梯。
来到二楼,随着敲门声响起,门应声打开。
“王!”开门的烟岚顿时僵住。
“烟岚!”高长恭同样吃惊非小。
郑元不理会已傻掉的烟岚,拉着长恭进入房内。
“三哥,现今可大安了?”郑元淡淡笑道,高长恭与高孝琬则对面而立,均在震惊当中。
☆、明月千里与君共
“三哥!”高长恭紧走几步,一把抱住高孝琬,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四弟!”高孝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郑元看着这一幕,拉着烟岚静静地退了出去。
“三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长恭从初始的震惊与激动中恢复过来,道出心中疑问。
高孝琬轻叹,“如今朝政昏暗,大权为和士开等小人把握,我虽身为尚书令,推行政令却多被这些小人所阻。我自持身份,在朝堂之上常与其争锋相对,又对九叔常直言以谏,故而早已被他们怀恨在心。就是前些日邺城中突然传送的那首童谣,多半也是他们从中作祟。那日突然王府被围,我便知大限已至,不由庆幸好在正礼不在府内。而能与那些贼子斗上一斗,将正礼护佑周全之人,也只有你家郑妃莫属。这才急书一封,吩咐管家寻找时机一定要将信送到你的府上。你可知,三哥我这辈子从未与人低头,那日提笔在手,真是不知该如何告求。”
高长恭抓住孝琬的胳膊,“三哥哪里话,你我血脉相连,保住兄长骨血本就是兄弟的分内之事,纵然要长恭用命去换,也是理所应当。何谈‘告求’二字!”
高孝琬摇头道:“高氏亲族之间尚骨肉相残,何况那郑妃与我等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你也许觉着应当,但绝非她分内之事!回想大哥去世之时,我等兄弟对她还横加指责,实属不该啊!但那日我也别无他法,只能厚着脸皮求她一求,只希望她看在你的面子上能出手相助,帮正礼逃出升天。”
“三哥多虑了,依元儿心性,纵是没有接到三哥手书,她也会竭力保全正礼的。”
高孝琬点头,“若是以前,我或许不信,但是现在,我相信你说的。而事实上,她不仅做到,而且做得极好。”
“那后来呢?”
高孝琬冷笑,“本朝之中,凡进了昭阳殿的,有几个能活着出来。所以那日自被带入昭阳殿,我便知再难有活命之理,更何况九叔身边还有佞臣谮言。既是如此,就不能再在那些小人面前失了骨气,不是么?九叔醉心权谋却不思国事,可谓昏聩之极。是我等有眼无珠,才将他推上这巅峰之座。他以帝王自居,我便偏不遂他愿,直呼其‘阿叔’。将他气的半死,好不畅快!”
高长恭摇头叹道:“三哥!你气他一气,却要赔上自己性命,值也不值?”
高孝琬望着长恭,温和道:“你当我如若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就能逃过一劫吗?不——可——能!那日无论怎样,他们都不会让我活着。和士开、祖珽之流,竟然对我的妃嫔们恐吓利诱,就是要制出几项让我必死的罪名。所以虽然陈氏那时诬陷于我,我却并不
恨她。天下不贪生者能有几人?更何况她因是陛下赏赐,我平日还一向不待见她。”
高长恭叹息,“听闻陈氏现在东郊的晔华俺内带发修行,整日吃斋念佛,以赎罪孽。”
高孝琬抬头,“若有机会,你去和她说——本王没有怪她,要她不必如此,日后寻个平常人家,改嫁了吧。”
高长恭点头应允。
高孝琬继续道:“后来,我不知被打了多久,浑身上下都已痛的没了感觉。朦胧中,有人塞了颗丸药在我嘴中。我那时也不知这是什么,但纵是毒药,我也没有力气将它吐出了。最后只听得九叔怒吼着要把我丢掷西山去喂野狼……等再次醒来,就已在这里了。经过这些日调理,基本已无大碍,只是这双腿,虽经韩旭接骨,但恐怕是不能像以前那般利落了。至于我是如何到了这里,我也不知,想是只有你家郑妃才知其中的来龙去脉。”
高长恭这才想起,郑元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正待去寻,门外已传来敲门声,随后烟岚推门走了进来。
烟岚向二人施了一礼,“小姐让奴婢来问,两位王可话别好了?若好了,三殿下便要准备换装启程了。”
高长恭一愣,“三哥要去哪里?”
高孝琬道:“如今我在大齐是个死人,再呆在邺城早晚会出纰漏。故而郑氏安排我与韩旭同行,离开大齐,从此走马天下,浪迹江湖。”
高长恭神色一黯,“我们兄弟好容易劫后重逢,马上又要分离,日后怕是再难有相见之日。三哥就不能再多呆两日?”
高孝琬笑道:“能见这一面已是意外,原本郑妃可是一直坚持对你们谁也不告诉的。况且,何时动身,也不能由我决定。虽然以后我们兄弟相隔千里,但却能共一轮明月,这已是大幸!”
高长恭摇头、抿唇,“我来和她说……”
“和我说什么?”随着低柔的声音响起,郑元已跨进门来。
高长恭愣了一会儿,终吸了一口气道:“让三哥再留几日,好吗?何况,三哥的腿还没有万全复原……”
郑元静静地看着长恭,“肃,你的大将之风到哪里去了?你该知道,我不会答应!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带你来此。”
高长恭不解道:“为什么?你明明救了三哥,却要瞒着我们众人,你可知我们的心情?如今才与三哥见面,你又要立刻让三哥走,我实在想不明白!”
郑元看着长恭,眼中生出一丝薄怒,“你真的不明白?如果是那样,我真要佩服你的运气,这些年居然一直没有打过败仗。”
高孝琬见郑元竟为自己的事跟长恭动了怒,连忙劝道:“弟妹休恼,四弟只是一时情急,没有其他意思
。”
郑元默了一会儿,抬眼看着孝琬,“三哥,其实……我原本……并没打算救你!此次能救得了你,有一半也是天意。”
“什么?”高长恭白了脸。
高孝琬却按住长恭的肩膀,对郑元微笑道:“我知道。”
郑元奇道:“你不怪我?按往常……”
高孝琬笑道:“从前的高孝琬已经死了,不是吗?”
郑元微笑,“三哥,你变了!恭喜!”
高孝琬亦含笑,“谢谢!”
郑元看了一眼站在门侧的烟岚,道:“你去楼下守着。”
烟岚虽不知其意,但还是领命退下。
郑元转身,看着墙上那幅《墨竹图》,慢慢道:“有些事我虽有预料,但却不敢轻易改变。因为世上诸事常常环环相扣,动了其中一环,其他的也会随之改变,是吉是凶便再难预测。自邙山之战,肃声名大振,令帝王忌讳,所以我们必须处处低调小心,或能躲过劫数。此番从漠北归来,我已知一些京中情形,知晓三哥可能已触怒天颜,会遭到毒手,故而一回到邺都,便匆匆去接若惜。将正礼接回府中,只不过是个顺水人情,因为我知道,若我什么都不做,日后肃心里必定怪我太过无情。”
高长恭看向郑元,神色复杂。
郑元顿了一下,“我原本只打算在出事之前就将正礼送出邺城,然后先陛下一步前去哭诉,说孩子丢了,求陛下派兵寻找。这样便可不露声色的洗去一切嫌疑。若真等到三哥派人传信再做准备,恐怕就什么也做不成了。”
高孝琬一愣,不知郑元原本是如此打算,却又佩服她心思缜密,料事如神。便道:“你有这番心意,我已是很感激了。”
郑元回头,微微笑道:“可是事与愿违,在我部署这些事的时候,我身边竟有人因知晓了你当获大难,而为你请命,跪在我的门前一天一夜,苦苦哀求。偏偏她又是个我重视之人,我终是不忍心,才将此事应承下来。”
高孝琬心中一动,“他是何人?”
高长恭也是一愣,心道:元儿一向性格清冷,能让她改变心意的没有几人。是谁能有这么大能耐,又对三哥如此上心?
郑元却没有回答他们心中疑问,“三哥,你可知改变计划会给我带来多大麻烦?”
高孝琬扯扯嘴角,自是知道其中难处。
郑元叹道:“这需要动用我在邺城的所有力量!一个不慎,就可能将我的所有羽翼暴露在那些人的眼中,如此我便会有灭顶之灾!”
高长恭倒抽一口凉气,他自是知晓其中厉害。怪不得郑元这些日子会如此焦虑。想到此处,心房微微一抽,隐隐作痛。
郑元语气平静,“如
此,我便不能先发制人,而必须以静制动,蛰伏待发,根据陛下所作所为,随时应变。所以我在等,看陛下究竟如何对付三哥,直到那日三哥被带至昭阳殿。我知晓消息,便知此番只有两个可能,一是陛下会直接杀了三哥,如此便是天意,我亦无能为力。二是陛下会将三哥刑责至死,那样便有了一丝机会。于是我立刻让宫中的心腹重金买通当日侍卫,让他们无论如何留下三哥一口气,并寻个机会将青玉丸塞进三哥嘴中。有此药护住三哥一分元炁,只要能出得皇宫,我便有办法帮三哥逃此大劫!”
“虽说大恩不言谢,但我今日仍要谢弟妹救命之恩。”说着,高孝琬深深一揖。
郑元微笑,“三哥这个谢,我受了。为救你,我不能按原先计划送走正礼,因为若陛下搜城,那时三哥可就真的无处可藏了。所以要保全正礼,我便只能与陛下直面抗衡,让他忌惮,由此也背上了天大麻烦。我初始的所有谋划都需改变,无法再低调而行,让陛下渐渐忘却。我只能与他们一路斗下去,再也无路可退。”
高孝琬为之变色,不知为救自己,郑元竟步入如此困境。
高长恭则已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
郑元抬眼望向长恭,“你问我为何不让你们兄弟知晓,而让你们白白难过?那是因为如若你们知晓三哥还活在世上,怎还会伤心难过。而经过我前番与陛下一闹,这邺城之中,会有多少双明的暗的眼睛在盯着你们,若被他们看出半点破绽,我们都将在劫难逃!而现今,陛下正筹备禅位大典,欲将王位传给太子,自己去做那太上皇。如此庆典,邺城当会全城戒严,到那时如何还能轻易走脱?况且,三哥离去的路线安排我早已计划多时,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又由谁接应,一切一切岂能说变就变?其中环节只要一步走错,可能就是满盘皆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怎么会想不明白?”
高长恭被郑元说的满心羞愧,懊恼不已。
郑元又转向孝琬,“三哥,今晚你必须离开!”
高孝琬点头,“我明白。”
郑元顿了一顿,沉声道:“还有一件事。三哥问那个为你请命的人是谁,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她就是……烟岚!她对三哥一向上心,只是因身份悬殊,从不敢有非分之想。我念及她自小便跟在我身边的多年情义,才会应承此事。而你自从西山救回,因伤势过重,又染风寒,一度垂危。无论水米还是汤药均是半点也喂不进。无奈下,她只能口口相喂,才捡回你一条性命。她为你做到如此,我现在想问你一句,你可以将她一同带走吗?”
郑元的话在孝琬心里激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他低
头沉思半响,抬起头望向郑元,眼中有着苦痛,“对不起,我不能!”
郑元定定地看着他,“你确定?”
“我确定。”高孝琬咬牙。
郑元走到窗前,轻拍手掌,三高两低。而后转身,一步步走近孝琬,直到他的面前,从衣袖中取出一柄长不过一尺的短剑。
高孝琬淡淡一笑,闭上眼睛。高长恭则紧张的跨上一步,一把将孝琬拉至身后,插身于他们之间。“元儿,你冷静点,有些事,不能勉强!”
郑元冷冷地看他一眼,“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三哥后面要行走江湖,我只是将这柄上古名剑——鱼肠剑送给他防身而已。”
高长恭舒了一口气,高孝琬也重新睁开了眼睛,有些不解。
郑元绕过长恭,立于孝琬面前。她轻抚剑身,突拔下头上发簪,将鱼肠剑柄上的嵌的一枚红色宝石撬了下来,而后将它递到高孝琬面前。“送给你,三哥。”
高孝琬蹙眉,不明郑元刚才的做法,但见她一片好意,还是伸手接下。
郑元见他接剑,冷冷一笑,“我送你这柄剑还有一个用处。”
高孝琬一愣,“何用?”
郑元冷冷道:“烟岚这丫头无有心机,此番她知晓太多秘密,万不可再留下。免得他日会不慎泄露天机,招来祸端。你带她先行,离开邺城……”
高孝琬刚要拒绝,却听郑元道:“你先听我说完!我不是要你留她在你身边,而是让你在到达黄河渡口之前,寻个机会,用此剑——杀了她!”
“什么?”高孝琬惊得倒退两步,手中宝剑“嘡啷”落地。
高长恭亦一脸惊愕地看着郑元,想不透她平日那么袒护烟岚,现下却为何如此狠绝。
郑元语调幽柔,宛如地狱来风,“你若不便动手,就将此剑给韩旭看过,上面的红色宝石我已撬下,他看了自然明白,会替你动手杀她。”
“不可以!”高孝琬怒道,“她没有半分过错,为何要她性命?”
“因为她爱你,而你却不要她!爱之不得,时间一久便会生恨,而恨——会让人疯狂。留下她,我无疑留下了一柄出鞘的利剑,太过危险。这种危险,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我也决不允许存在。所以她现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为了此事,死的又不止她一个,邺城之内,皇宫之中,知情又不能为我所信任者,我基本都已处理干净。如今,只剩她一人,由于离我太近,处理起来有些显眼,才搁置今日。本来念及多年情义,想你若能带她远走高飞,我或可放她一条生路,可惜你……不愿意!”郑元步步前进,高孝琬踉跄后退,直至退至墙角,退无可退。
高孝琬脸色惨白,一
把拉住郑元衣袖,“我带她走!我带她走!……你放过她!放过她!”
郑元冷冷地将自己衣袖抽了回来,“你这主意变的……太晚了!”
“什么?”高孝琬已面无人色。
郑元面无表情,“鱼肠剑是你们此番一路行进中与接应人的信物,如今剑已残就表示除引路人和你之外,不可再有其他活口。所以即便你不杀她,韩旭也不杀她,一路之上也自有人取她性命。而且方才我在窗口也已传出信息,不留烟岚,所以即便你们不走所定下的路线,幻楼也会对她一路追杀,至死方休。”
“不!不是这样的!”高孝琬低吼,“你是昔日幻楼之主,怎会没有办法?”
郑元冷笑,“你忘了,要她命的本就是我!况且,我早就警告过那丫头,求我救你,可能会要她性命。她既然一意孤行,就该早有认知。”
“为什么?”
郑元垂下眼睑,“因为我罪犯欺君,却不想死!”
高孝琬惨笑,“大不了我把命还上,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还不行么?”
高长恭大惊,“三哥,不可!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元儿,是不是?”
郑元低低道:“即便你现在死了,我也不会留她。因为只要你不是死在帝王要你死的时间、地点,我同样逃不了欺君之罪。刚才我问你是否确定,是你说,你确定了。如今何来反悔?”
高孝琬默然无语。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烟岚的声音,“小姐,韩楼主说时候不早了,人皮面具也准备妥当,问是否可以起程?”
未等郑元开口,高孝琬已几步走到门口,一把将烟岚拉了进来。
“听着,从今往后,不许离开我半步!”高孝琬抓住烟岚的手臂言道,表情凶恶狰狞。
“啊!”烟岚吓了一跳,茫然不知所措。
高孝琬拉着她转身对郑元道:“你救我,我很感激。但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即使是你也不可以!只要我还有半口气在,就没有人能伤她分毫!告辞!”
说着,对郑元拱了拱手,拉着烟岚离开了房间,径直下了小楼。
高长恭静静看了郑元半响,“你是故意的?”
郑元抬头,“我确实杀了几个知情之人,比如那两个行刑的侍卫。因为凡用金钱可以买通之人,我是半点也不相信。至于烟岚……我也确实不能留她在邺城。而你三哥并非对她无情,只是一向自负骄傲,如今被迫浪迹江湖,有许多事……唉!不过……现在结果不是很好?”
高长恭叹息,“你呀!”
☆、一生谨慎毁于言(一)
河清四年六月初七,三台宫中华灯高挂,百花迎放。
因年初有彗星出现,有除旧布新之意,高湛为迎合天象,传位于太子高纬。传位大典已接近尾声,场面宏大而华丽。
高长恭等一应宗室众臣皆匍匐在御阶之下,跪等大典完毕。
高延宗就跪在长恭身前,只见他微微抬头,恨恨地看着那高高在上,正受着新帝叩拜的高湛,轻轻啐了一口。高长恭不禁蹙眉,悄悄拉了拉延宗的衣角,对他轻轻摇头。高延宗撇了撇嘴角,低头不再做声。
好容易等到大典完成,众臣上前朝贺。高纬含笑宣布,当晚大宴群臣。
出了宫门,高孝衍急走几步,赶上延宗,低低道:“五弟,日后且不可再有今日之举!”
高延宗将头一抬,“我只后悔,大哥身死之时,我为何没能像三哥那般有骨气!”
高孝衍面色紧绷,“延宗!”
高长恭此时已走了过来,“五弟,不要意气用事!你这么做除了给自己招致祸端,于事无补。”
高孝衍点头道:“四弟说的对。你看绍信比你年幼,却比你我都有城府,在这宫外从不与我等齐聚,免得落人口实。”
高延宗冷哼,“哥哥怕惹祸上身,日后离延宗远些就是!”说着拂袖而去。
高孝衍被他说得脸色发青,呆立当场。
“二哥莫恼,延宗一向说话口无遮拦,过些日子就好了。”高长恭见孝衍被延宗气的不轻,忙出声劝慰。
高孝衍幽幽看着长恭,凄然一笑,“我被他气倒无所谓,只是怕他走三弟的旧路,会再走一个兄弟。”
高长恭嘴唇颤动了几下,终是默然。
高孝衍微微叹息,拍了拍长恭肩膀,举步慢慢离去。
望着孝衍的背影,长恭心里抽痛不已。
而皇宫的角楼之上,却有两人站在窗口,冷冷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陛下,您看到了,文襄诸王可又聚在一起了……”祖珽站在高纬身后,低低的说道。
高纬冷冷一笑,“看到了又如何,你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意?”
祖珽拜倒,“臣一心可都是为了陛下!”
高纬转身,看着祖珽笑的异常温和,“朕当然知道爱卿是忠臣。只不过有些事朕知道怎么处理,不用你教!”
祖珽心中一凛,忙道:“臣遵旨!”
高纬又缓缓言道:“那文襄六子,已去其二。剩下的……那高延宗是个鲁莽匹夫,不足为虑。高孝衍又深明自保之道,对朕亦无所威胁。只有兰陵……不过,父皇说他是制衡尔朱的重要棋子,暂时还动不得!我说的,你可都明白了?”
祖珽叩拜,“陛下聪慧,冠绝天下,臣佩服之至
。”
高纬大笑,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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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长恭骑马缓缓回转王府,远远就见郑元在府门前翘首而望,于是一夹马腹,疾驰至府门,飞身跃下。
“现下已经入夏,这正午太阳毒辣,你怎能站在这日头底下暴晒。沫儿跑哪里去了?也不在旁伺候,要是中暑如何了得?”说着,已将郑元一把横抱起来,大步进了府门。
“快放我下来!这叫人看了,让我往后还如何持家?”郑元忍不住出声抱怨,却因气虚,没了气势。
高长恭不以为意,“没有关系,他们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说着,示意郑元向周围去看。果然府中各人各干各的,没有半分惊讶表情。
郑元顿时哑住。
高长恭浅笑,“怎么样,为夫没说错吧?”
郑元失笑,摇了摇头,索性将头舒服地靠在了长恭的颈侧。“今儿我睡迷了,醒来想起今日是禅位大典,尚有些事没有和你交代,越想心中越慌,才去府门等你……”
高长恭叹息,“我说过,你不可如此劳心,怎么就是不听!你要交代的,我也能猜到七八,无非就是谨言慎行。你放心,这国之大典之上本就没有我们下臣什么开口的事,我在朝堂也一向谨慎,从不多言。而且今日虽见到二哥他们仍在为三哥之事难过,想起你的交代,我也没透漏半个字。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郑元淡淡笑开,缓缓点头,而后闭上了眼睛,靠在他怀中假寐。
高长恭听她呼吸渐渐匀和,于是放缓脚步,向蒹葭居走去。
行至主屋,长恭将郑元轻轻放置在软榻之上,拉过一条薄毯,为其盖上。而后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过了一会儿,沫儿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主子睡了吗?”
高长恭忙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沫儿点头,将药放入一个小瓮内用热水温着,随即退了出去。
高长恭稍加思索,随后跟了出来。
“沫儿!”高长恭将门带好后轻声唤道。
沫儿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施礼道:“王有何吩咐?”
“沫儿,你跟随你家主子有多少年了?”高长恭淡淡问道。
沫儿愣了一下,转而笑道:“我跟随主子的时间,王应该很清楚啊!不就是王将我从幻乐坊中赎出,安置到主子身边的吗?为此,王可是一掷千金呢。”
提及此事,高长恭脸颊有些微红,“那是依你主子的意思。况且,青楼之地也不是个长久容身之处。我问的是,在你来到王府之前,跟着你主子几年了?”
沫儿微微一笑,“幻乐坊本就是幻楼产业,自我入坊中起,已是楼中之人了。只是……我一直跟随冯娘,在此事之前,与主子从未有过交集。王,您想问沫儿的应该不是这些吧?”
高长恭有些尴尬道:“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家主子为何要创办这‘幻乐坊’。”
沫儿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笑道:“王,有些事您于其在此处问我,不如直接去问主子。况且,我都算不上个能让主子放心的人,她的心思意图又怎么能让我知晓?天下间,怕只有殿下能让主子说出真心话了。又何必再借他人之口?”
高长恭一愣,但只转瞬功夫,眼睛便澄明起来,躬身一揖,“多谢指点!”
沫儿却也不避,受了他这一礼,“主子向来睡不长,片刻怕是就要醒了。我去院外吩咐底下暂时不要进来,王有什么话要问主子的,自可去问。”说着,施了一礼,便向院外走去。
高长恭回到房中,果然郑元已经醒来。正坐在榻上,端着汤药,缓缓喝着。
郑元见他进来,笑道:“怎么,和沫儿说完了?”
高长恭一愣,“你听见了?”
郑元摇头,“我不懂武功,没那么好的耳力,是我猜的。”
高长恭叹息,走到榻前蹲□来,“我只是去问她你为何创立‘幻乐坊’,不过她也并不知晓,叫我来直接问你。”
郑元将药喝完,抬眼看着长恭,娇笑道:“怎么?我创了青楼,让你不舒服了?”
高长恭缓缓摇头,“不是不舒服,是心痛!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你在十一二岁的年纪就去建立这么一个地方?你的过去还有多少辛酸和危难是我不知道的?”
郑元的笑僵在嘴角,双目蒙上一层雾色,缓缓道来。“十一岁那年,幻楼创立尚还不久,还未成为天下商行之首,我也还未真正掌管幻楼,只在幕后出谋划策,燕云十八骑也才刚刚为我所用。那时,关系未有铺陈,商线也没有开辟,楼中关系也还未调和,日子着实艰难。每日间,需处理的大小事务堆积如山,让我几乎连睡的时间也没有。由于消息不灵,耳目不明,我们也吃了无数的暗亏,连灼华……也为我而死。那日,我们卷土重回邺城,当时巨商贾子刚在著名的青楼栖凰阁摆下酒宴,请我兄长商谈合作之事。那人一向以精于计算著称,我怕兄长吃亏,就扮作小厮相随。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冯娘。”
“冯娘?就是现在幻乐坊的主事?”高长恭想起了赎沫儿之时,那个与自己含笑算账的女子。
郑元点头,“不错,就是她。她当年的舞技已是天下闻名。那日,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绚丽的舞步,几乎让我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