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眼睛。也就是那日,我还见到两人,你猜是谁?”
高长恭茫然摇头。
郑元淡淡一笑,“是你的九叔和你的大哥。”
高长恭先是一愣,继而笑了,“大哥少年时确实风流不羁过一段岁月。”
郑元继续道:“何止风流不羁。你九叔强行将冯娘从台上拉下,意欲施暴!而你兄长竟在一旁拍手看戏。”
“啊!”高长恭彻底愣住。
“谁知冯娘却是个烈性之人,竟抄起灯台,打了你的九叔。还将他与你大哥一顿大骂,最后赶出了栖凰阁。说道:栖凰阁只招待来客,不奉陪禽兽!”
高长恭恍然大悟,“怪不得大哥说,他少时风流,做了许多荒唐事,幸而被名舞姬警醒,才从此发奋,誓做栋梁之臣。原是由此而来。”
郑元冷笑,“或许你兄长因此而警醒,但你九叔却不是。他怀恨在心,不久便编了个由头将冯娘抓入大牢,严刑以待。我惜冯娘的舞技,敬她的人品,所以求兄长花重金从牢中将她救出。只是刑伤太重,冯娘就此再也无法跳舞了。”
高长恭叹息,“看来我高氏做的孽真不是一件两件。”
郑元握着他的手,“与你无关!”
接着又道:“至此,我与冯娘相交。从她那里我知道了这天下消息最多的地方就是青楼与酒肆,而行商也罢,争锋天下也罢,最不可或缺的便是消息。从此我便生出了创间青楼的打算。后来,我与冯娘合计再三,在邺城开了这间‘幻乐坊’,后又在其余各地都开设了分楼。而邺城这间,因我怕冯娘并不善于银钱之术,故而原先的主事就是我。待到她慢慢熟悉,我才将主事之责交给了她。只不过,我只在后台策划,前面送往迎来之事,我是从不参与。”
高长恭点头,“原来如此。可既是如此,沫儿本就是你幻楼之人,你想将她带回,直接带回就是。那日为什么还要我去将沫儿赎出?”
郑元幽幽道:“沫儿在幻乐坊抛头露面已有数年,结交了不少达官贵人,岂能说带走就带走的。可正因如此,我也决不能再将她留在那里。冯娘虽是我的心腹,但沫儿我却结交不深,说实话,我还不能完全信她。但她谨慎细腻,又有心术。三哥在那里时,光靠冯娘一人无法前后照顾周全,必须要挑一人协助,由冯娘力荐,这才选中了她。那时,幻乐坊周围,布置了我众多眼线,她又是个聪明的人,自然知晓消息一旦走漏,我第一个就会拿她开刀,所以我并不担心。但是三哥既走,我的眼线撤除,她也就脱离掌控,这让我就不能安心了。”
“所以你要将她拴在身边。”高长恭蹙眉。
郑元淡淡看他一眼,“不错。其
实她也明白,我在观察她,她也在观察我,彼此彼此。然而一名青楼名妓,竟成为你王府的丫头,若被人看见,难免生事。所以我才让你大摇大摆的进入幻乐坊,明明白白的将她赎出,让人以为兰陵王是对这名歌姬动了心,她进王府也就变得名正言顺。而我这个王妃自然嫉妒,怎能让一个歌姬如此入府,自是搅闹一番将她压制在自己身边,绝了你的心意。如此,事情才能说得通顺。”
高长恭这才全然明白,叹道:“我还以为是你一时起意,就像那日你说‘约了沫儿赏梅’一般。却未想正值五月,哪有梅花。”
郑元用手指点了长恭一下,“我有哪件事是临时起意,又如此思虑不周的?赏梅乃是暗语,幻乐坊内根本就没有梅花,只要说是赏梅就是幻楼中人来访。不然以那时情境,你如何能轻易见到沫儿?到她楼中时,她问你为何不合时令之言,若是幻楼之人,自会回她‘坊内无梅,画中有梅!’她便知是自己人了。”
高长恭失笑,“看来这权谋心术之争,当真要有天分才行。”
郑元叹息,“这种天分有什么好,做的都是折寿之事。”
高长恭脸色一白,“上天若要怪罪,就让我替你折寿。反正战场上我早已杀人无数,注定要下阿鼻地狱……”
郑元一把捂住了长恭嘴巴,颤声道:“此话……不许再说!”
高长恭将郑元的手握入手心,“好,我不说,你也不说,好吗?”
郑元点头。
高长恭笑了起来,“来,我送你一件东西。”
说着,拉着郑元出了蒹葭居,直奔书房。
“我从去年就开始做了,本打算你生辰时送你,可惜那时你被掳去突厥,也就搁置下来了。你看看,可喜欢?”高长恭自柜里拿出一个托盘,上面两个木刻的人偶,一为老翁,一为老妇,肚大圆润,手捧杯盏,憨态可掬。
郑元来了兴趣,笑道:“这是何物?如此可爱。”
高长恭见她喜欢,便用手将两个木偶轻轻一推。那两个木偶便相互对拜起来,反复不止。
郑元看了大笑。
高长恭含笑道:“我给他起名叫‘舞胡子’,你看可好?”
郑元心道:这怕就是最早的不倒翁了吧,难得他还有这番心思。但嘴上却说,“‘舞胡子’?这名字一样有趣,我喜欢!”
高长恭轻揽郑元的细腰,“待到我俩老了,就像他们一般,可好?”
郑元心里一酸,嘴里却笑道:“好!”
☆、一生谨慎毁于言(二)
“晚宴?怎么还有晚宴?”郑元感觉心已被提到了嗓子眼。
自从改变了高孝琬的结局以来,郑元非但没有因改变了历史有所欣喜,反而越来越耽惊受怕,生怕历史会朝着更加可怕又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但只要让高长恭不说出那句会招致他最终厄运的话,一切或许真会有所转机。所以郑元对每一次长恭参加这些正式的活动都无比担心,总是要再三嘱咐交代。
高长恭看着郑元刹那变白的小脸,心疼地将她揽至怀中,“别担心,不过是场晚宴罢了。今日新帝登基,大宴群臣,是很正常的事。我向你保证,在夜宴上我一定一言不发!别再担心了,好吗?”
郑元靠在长恭胸前,仍是眉目不展。
说话间,沫儿领着几名丫头将食盒【72】端进房内,置于桌案之上。
郑元不解,望向长恭。
高长恭笑道:“你一有心思,便吃不下东西。我可不想我走后你又在家中挨饿。再说那宫中宴席也着实败人胃口。不如我在家里先陪你用餐,吃饱了再去,如何?”
郑元望了一眼桌上的食盒,并没有半点胃口,但看着长恭一脸殷切,还是扯了扯嘴角,“好。”
高长恭自食盒内端出一碗水引【72】,放置郑元面前,“府中厨娘始终学不会你的手艺,难以做出那么美味的佳肴。不过现在入夏,天气伏热,吃些水引,倒也养胃。”
郑元端起碗筷,吃到嘴中却嚼不出任何滋味,但见长恭就在旁边看着自己,还是勉强吃了下去。
高长恭见郑元吃着水引,高兴起来,自己坐下也吃了起来。一连吃了三碗,抬头发现郑元吃的还不到半碗,不由蹙眉。“怎么,不合胃口?”
郑元笑着摇头,“没有,是我胃口本身就小,饱了。”
高长恭顿时也没了胃口,不由叹息,“你这样,身子如何能调养好……”
郑元有些歉然,“对不起。”
高长恭摇头道:“这句话应该我说才是……”
正在此时,屋外传来琼琚的声音,“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动身了。”
“记着,陛下面前一定慎言!除了‘诺’之外,什么也别说。”郑元站起身来,抓着长恭的胳膊再次交代。
高长恭深深叹息,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身子不好,不要等我,早些安置。”
郑元点头。
高长恭这才跨出房门,出了王府,直奔三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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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园内丝竹袅袅,杯光筹措。
高长恭却觉得索然无味,独自发愣。
等到回过神来,忽然听到祖珽
在前奏道:“……如今《兰陵王入阵曲》已深入人心,成为我大齐名曲。值此陛下初登大宝,举国欢腾之际,怎可不奏此曲?”
高长恭不禁拧眉。
但听高纬笑道:“好!那还不快快命人前来演奏。”
不一会儿,宫中乐班开始演奏。
龙笛清扬意境悠远,鼓点急促铿锵激昂,舞者身姿舒展柔中有刚,进退旋转,婆娑缦妙,一身明光铠更衬得身姿光芒炫目。激昂的乐声配合着那雄健的舞步仿佛回到了铁甲争鸣的战场,回到了洛阳城外那场酣畅淋漓的最后一战。万马千军奔腾咆哮,铁骑黑甲密如虫蚁,那银铠将军正挥刀嘶杀而来。
演奏完毕,众人无不拍手称赞。
高纬拊掌笑道:“好极好极!乐是一绝,舞亦是一绝!洛阳一战,让世人皆知兰陵王风华绝代,但朕却知晓,王兄乃是我大齐股肱之臣,切不可有何闪失。王兄,入阵太深,失利……悔之莫及,日后再不可如此啊!”说着,温和地望着长恭。
高长恭心头一热,不觉愣住,自齐建国以来,没有那个帝王说过如此暖心的话语。先是二叔高洋,对自己甚是严厉不公,常常有功不赏,无责处罚。而后六叔高演,亦是对自己处处提防,事事刁难。还有九叔高湛,更是变本加厉,嗜血疯狂,将自己的两个至亲兄弟生生杀害。而眼前这个自己的至亲堂弟,竟说出了如此温暖人心的话来。而他的表情,温和真诚,眼中满含关切。他不似九叔!九叔竟因三哥唤他作叔而大怒,进而毒打,而他却直唤自己“王兄”!
“王兄,王兄!你怎么了?”高纬亲切地唤道。
高长恭眼角含泪,拜倒在地,“家事亲切,臣不觉危险。纵然肝脑涂地,也必护我大齐安然。”
高纬眼角低垂,嘴角依旧噙笑,慢慢转着手中的杯盏,柔柔道:“家事亲切?说的好,说的好啊!”
而坐在长恭对面的高孝衍已是一脸惨白。
舞乐继续,直至二更方才结束。
高长恭从宫中出来,正要上马回府,却见高孝衍府中的马车就停在前方不远处,似在等人。
高长恭催马上前,来到车边,“二哥,在等何人?”
只听高孝衍长叹一声,“我在等你!你到我车上来,我有话对你说。”
高长恭愣了一下,然仍依言上了孝衍的马车。马车缓缓前行。
“二哥,出了何事?”高长恭见孝衍目含哀戚的看着自己,不觉心中发冷。
高孝衍静静的看着长恭半响,才言道:“四弟,你可知自己今日犯了什么错吗?”
高长恭愣住,茫然地摇了摇头。
“天下间,除帝王之外,谁能将国事称为家事?”
高孝衍淡淡言道,却在长恭心里炸开惊雷。
高长恭眼中有着最后一丝挣扎,“陛下……他……或许不同……”
高孝衍看他一眼,“帝王心术表象或有不同,但实质都是一样,就是确保帝位!无论是打击也好,猜忌也罢,或是嗜血残暴,亦或是温柔和善,都是为保住那龙位而套上的外衣。你……犯了大忌!”
高长恭彻底无语。
高孝衍叹息道:“你赶紧寻个机会,奏请陛下,交还兵权,再向六弟请教些荒唐之术,从此做个闲散之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高长恭拜道:“多谢兄长指点!”
高孝衍伸手抓住长恭的手臂,“切记,往后无论什么情况,都再勿出头!”
高长恭低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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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长恭回到王府已近三更,心情沉重。他站在蒹葭居前调息了一会儿,才放轻脚步,走入房中。
“回来了?”黑暗中,传来郑元低柔的声音。
高长恭轻叹,“你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早些安置吗?”
郑元撑起身来,“已睡了一觉。方才醒了,便睡不着了。今日……宫宴怎样?陛下可与你说了什么?”
高长恭坐到床前,“没有,什么都没有!不早了,快睡吧……”
郑元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起身下了床。
“元儿……你起来做什么?”
郑元并不理他,径自走到妆台旁,找到火折子,将灯点亮。
郑元回过身,来到长恭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看得长恭不禁心里发虚,躲开了她的目光。
“你在撒谎!”郑元肯定道。
“我……”
郑元微微颤抖,“你……你与陛下……今日到底说了什么?”
高长恭知再也瞒她不住,无奈道:“今日祖珽奏请让宫中乐班演奏了《入阵曲》,陛下听了,说了句‘入阵太深,失利悔之莫及’……”
郑元眼前一黑,颓然倒下。
高长恭大骇,箭步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元儿!元儿!你莫要吓我!……”
郑元只觉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了一般,绵软无力。她靠在长恭身上,颤声道:“你……不要告诉我,你回……回答的是——‘家事亲切’……”
高长恭惊住,“你怎知道?”
郑元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纵使自己机关算尽,仍是算不过天吗?可明明自己想笑,为何泪水却不断滑落?
高长恭见她如此,早已六神无主,一边用衣袖胡乱地给郑元擦拭着泪水,一边慌乱道:“你别这样!是我不好,不该忘了你
的嘱咐!是我不好!你别这样……”
郑元虽已渐渐控制了情绪,但胸口隐隐抽痛,自知不好,怕是心疾要犯。郑元气虚,发不出太大声音,只听她低低道:“药……”
“什么?”高长恭没有听清。
“药……”
高长恭这才惊醒,慌忙抱着郑元回到床边,自枕下翻出药盒,取出药丸,塞到她舌下,并对她输入内力,助药力发挥。
“可好些了?”半响过后,见郑元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高长恭才收了功,急切地发问。
郑元缓缓点头,“肃……若有一日,陛下他……他要你的命,你当如何?”
“我……”高长恭顿住。
郑元凄然一笑,“罢了……你不必告诉我了……”
高长恭自身后搂住郑元,“我并不想死。我答应你,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性命!从此不再出头,不再征战!韩旭说的对,大齐又不是只有我一名将军,是吧?”
郑元已然平静下来,靠在他的肩上,嘴里喃喃道:“是啊!又不是只有你一名将军……”心里却在盘算,下一步棋到底该如何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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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
“少主,一切皆如您所料,兰陵王果然犯了齐主的大忌。只是……怕小主不会袖手旁观!”祖珽躬身禀报,甚是恭敬。
凤血缓缓睁开眼睛,“不急。我们只需在齐主心里埋下个钉子,迟早会扎出来的。你说……她能料到是你我在背后捣鬼吗?”
祖珽一愣,“这……我们行事一向隐秘,应当……”
“她知道我是独孤震,手中掌有三万锦衣密探!”凤血淡淡笑道。
“什么?”祖珽一惊,“她是何时知晓的?”
凤血目光迷离,“从我入幻楼开始……”
“如此长的时间忍而不发……”祖珽喃喃自语,“必有其用意!”
凤血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祖珽,“听着,她既知晓我的身份,应当对我早有防范。就不知我们在各地的布局她知晓了几分。若是被其探出端倪,对我等绝对不利。这也是我让你们在齐主心中种下钉子的原因。因为若是高长恭成为齐主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必定会全力为其谋划,助其脱身,也就无法分神再管我们的事了。”
祖珽满脸担忧,“若是小主放手一搏,助高长恭登上云端呢?”
凤血轻笑,“若兰陵王对那位子有半点意思,她岂还会等到今天?”
祖珽点头。
“你等日后注意,这里也尽量少来,免得被人发觉。”凤血冷冷吩咐。
祖珽应道:“是。只是……我们
真的要和小主对上了吗?”
凤血幽幽道:“迟早要有这天,不是吗?”
“我希望这天来的越晚越好……”祖珽无限唏嘘。
注:【72】南北朝时期中国人掌握了许多烹调食物的方法,包括煮、蒸、烤、煨、炖、腌、风干等,但还没有炒菜。所以人们吃饭时是分成小桌,一人一份,多少人便多少份,没有现在大桌吃饭的习惯。而北方煮的食物中,以汤饼最为常见。
“水引”是汤饼的一种,它由肉汁与面混合做成,把面团揉或者也许是拉成细细的一英尺长的面条,使之像韭菜叶一样细。南北朝时期,在夏季的伏日要食汤饼。这些在《四民月令》和《齐民要术》中有着详细的记载。
☆、美人心计何人敌
六月天气,繁花似锦,御园之内更是姹紫嫣红,景致分外迷人。
“听说……你准了兰陵王的奏表,撤了他尚书令之职,改任青州牧……”高湛摘□前的花朵一边细细闻着,一边懒懒发问。
高纬淡淡一笑,“不错。他自请文职,除去兵权,儿岂能不准?”
高湛眯起眼睛,“你想动他了?”
高纬笑着摇头,“时机未到。一是他领兵多年,在军中积望甚厚,而邙山之战使之声名正隆,如今除之恐会有变。二是尔朱的底也还尚未弄清,冒然行事,只怕打草惊蛇,反倒让尔朱脱离掌控。”
高湛回头笑道:“你认为高长恭真能掣肘尔朱氏吗?若真是如此,何不让他去杀了尔朱?”
高纬扯开嘴角,“他若会杀尔朱,若能杀得了尔朱,父皇当早让他去做了,不是么?尔朱妃对兰陵王的情义有几分儿是不知,但兰陵王对尔朱的情义儿却看得明白。若真的下了那样的旨意,只怕会狗急跳墙。纵使他忠心不二,他对尔朱也绝狠不下心。到那时,尔朱被逼入穷巷,当会殊死一搏,那可就不好办了。至于兰陵王是否能掣肘尔朱,儿想着一夜夫妻百夜恩,应还是有几分可能的。”
高湛笑容扩大,“你到能看得明白。”
“儿谢父皇夸奖!”高纬一拜到地。
高湛大笑。
正在此时,有内侍来报,侍中和士开求见。
高湛笑道:“传!”
不一会儿,和士开已来到近前。
“臣和士开叩见太上皇与陛下!”说着,和士开大礼参拜。
“何事前来?”高湛冷冷道。
和士开爬了几步,到高湛面前,小声低语。只见高湛眼中渐渐透出杀气,“传祖珽前来觐见!”
一柱香后,祖珽来到御前。
高湛怒道:“为何诋毁和士开?”
祖珽一惊,“臣惶恐,不知陛下所指为何?”
高湛冷笑,丢出一卷奏表。
祖珽捡起一看,脸色惨白,又见和士开在旁对自己冷冷而望,心里更是一片冰寒。他眼珠转了几转,定下神来,豁了出去。于是厉声道:“士开对我有提拔之恩,本不该说他,但陛下既问,我也不敢不实话实说。士开、文遥、彦深等专弄威权,控制朝廷,卖官鬻狱,政以贿成,陛下若再不以为意,臣恐大齐就要亡了。”
高湛大怒,取下佩刀拿刀环捣祖珽的嘴,命左右鞭杖齐下,要立马结果了他。
祖珽见势不妙,大呼:“不杀臣,陛下得好名;杀了臣,臣得好名。陛下若想得好名,就不要杀臣,况且,我一直给陛下炼制金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高湛虽停下手来,却余怒未消,“来人,把
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打入大牢,严加看管!”
左右侍卫上前,将祖珽拖了下去。
高湛游园的兴致全无,烦躁道:“你们继续游园吧,朕回宫了!”说着,大步离开。
高纬一直含笑看着这一切,待高湛离去,笑着对和士开道:“你与祖珽一向和睦,不想也有今日。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和士开躬身低头,眼波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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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是什么风竟把你刮到我的府上了?”高绍信微笑着,将高长恭拉到后园,“难不成,是来赏我这园中的美人?”
高长恭顺着绍信德手望去,只见园中有着十几名妙龄女子正在嬉笑玩闹,不由摇头苦笑。“此种艳福为兄消受不起。”
高绍信笑看着长恭,“兄长来我府上,无非是想问个安身立命之法。我如今指给兄长的,正是这安身立命之法!”
高长恭愣住,“你知道我的来意?”
“小弟我从不关心国家之事,兄长们心系家国自然与我未有交集,故而来我府上的机会是少之又少。四哥日前上表交出了兵权,可前去青州赴任之前却突然来访,当是因自己前日在宫宴上的失言而来寻个安身之法,对吗?”高绍信慢慢说道。
高长恭再次苦笑,“看来兄弟中最为驽钝的就是长恭了。”
高绍信轻叹,“兄长们都不驽钝,只是心系家国,不像我毫无抱负,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春夏与秋冬。”
高长恭诚恳道:“如今我也想如六弟这般,还请六弟教我!”
高绍信静静看了长恭一会儿,“其实简单,只有八个字‘声色犬马、纸醉金迷’!其实兄长不必问我,兄长受段公教诲多年,他岂会没有教过兄长这些。只是四哥做不到而已。”
高长恭沉默半响,“不,我会做到的。为了元儿,我也会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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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牢房的空气中飘散的霉腥和腐臭气味,不时远处传来声嘶力竭的尖叫,听起来恐怖又凄厉。
“少主,何必为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跑到这种地方……”和士开掩着口鼻不住抱怨。
凤血突然定住,冷冷道:“没让你说的时候,不要说话。”
和士开果然住嘴。
走到牢房尽头的一间,凤血看了一下四周,和士开会意,上前言道:“我早已买通狱卒,这儿四周没有任何活物。”
凤血点了点头,来到那间牢房近前,
“祖珽,你可知罪?”
祖珽听到声音,摸索着靠近木栏,跪拜道:“祖珽参见少主!”
“说罢,为何上表状告士开?”凤血冷冷问道。
祖珽苦笑,“回禀少主,祖珽从未写过如此奏表,也从未想过要害士开。我与他虽然不睦,但同为锦衣密探,断无自相残害之理。”
和士开冷笑,“还想狡辩?见过那奏表的可不止我一人!若不是黄门侍郎刘逖是我心腹,扣下你的奏表,如今在此的恐怕就是我了吧!况且,你在齐主面前也已承认,如今又想反悔不成?”
祖珽苦笑,“那奏表中的笔迹确是我的。但绝非我所书写!至于原因我至今也无法想通。只是那日在齐主面前,我若不认,难道还要他追查我俩关系不成?”
凤血幽幽道:“你说……那笔迹是你的,却并非你说书,对吗?”
“是。”
“不要听他胡言!”
祖珽与和士开两人同时开口。
凤血扯了扯嘴角,“我倒认识一人,可以将人笔迹仿得一般无二。”
祖珽与和士开均是愣住。
而他们身后却传来低柔的笑声,“不错,那份奏表是我写的。”
地牢通道尽头的门缓缓打开,从外面进来一个身穿黑色斗篷之人。她脱去斗篷,正是郑元。随后又进来一人,紧跟郑元身后,是北冥剑萧诚庆。
“小主!”祖珽已面无人色。
凤血则瞳孔收缩,“果然是你!”
郑元慢慢走到牢房前,低低柔柔地问道:“祖珽,牢里的滋味怎样?用芜菁子做的蜡烛可还明亮好用?”
祖珽眉目展开,似有解脱之意。他自嘲地一笑,“多谢小主惦念。小主放心,那蜡烛着实好得很,祖珽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众人这才注意祖珽双目失焦,已是瞎了。
“哦?是么?”郑元轻笑出声,“祖珽呀!我如此对你,你可有怨恨?”
祖珽淡淡一笑,“想必小主已知我的身份,无论小主如何对我,珽都无话可说。”
“你是无话可说!”郑元冷冷道:“因为你欠我!我生父是何等人物,当年欲做生死一搏,计划何等周详。可是为何会走漏消息,以致功亏一篑,身死名裂,祸及满门?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吗?”
祖珽坦言,“不错,消息是我传出的。”
“祖珽!你忘恩负义,今日我要你的命!”萧诚庆双目发红,青筋暴现,提剑便要上前。
“站住!”郑元厉声喝止。
“为什么?”萧诚庆双目通红。
郑元叹息,“因为父亲不愿杀他。”
“什么?”萧诚庆和祖珽同时愣住。
郑元幽幽道:“父亲在郑家
留下一封信。十岁那年交到了我的手上。信上说:所留影卫均是他过命之交,当可全心交付。只祖珽一人另有他主,不可委以重任。他早知祖珽有着异心,发难之前大可将其除去,以保机密。可他没有那么做,所以今天如果他在,也不会要他的命。”
祖珽面如死灰,而萧诚庆含泪一寸寸地放下了宝剑。
“可是祖珽,你将那对付家父的计量又想用在我的身上,可知我郑元不比家父,没有如此好的气量!”郑元咬着银牙,一字一字,“你先是利用尔朱摩女陷害孝瑜,让我与他们兄弟生出嫌隙。再借《入阵曲》引肃说出错话,在帝王心里埋下钉子。如今,我要你一双眼睛,可算公平?”
郑元话是对祖珽所说,眼睛却看着凤血。
祖珽含泪,“祖珽谢小主不杀之恩。”说着,叩匐在地。
郑元上前一步,直面凤血,“今儿这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们的家国之争我可以不理,但你想动他,得等我死了再说!若真的逼我出手,那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准!听明白了吗?独孤公子!”
凤血挑眉,“非常明白!”
“好!烦请把这句话也带给阿邕。你们继续慢聊,我先告辞了。”于是郑元缓缓离开地牢。
凤血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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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凉如水,池塘内的莲花已星星点点开始绽放。
郑元半卧在池边的竹榻之上假寐,忽觉一阵清风拂过,薄毯已盖在身上。
“好热。”郑元撇撇嘴,将毯子掀开,“明日便要起程,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高长恭坐到榻边,柔声道:“竹榻本已太凉,这又是水边,你再不盖些,怕是又要病了。”说着,拿过薄毯,给郑元重新盖上。“我在六弟那里与他多说了几句,不想就这么晚了。”
郑元娇笑,“可有舞姬为伴?”
高长恭的脸立刻红了大半,“倒……倒有几人。”想到绍信今日给他演示的纸醉金迷之法,高长恭全身汗毛都竖了来。
郑元打趣地笑道:“看来今晚是艳福不浅,所以流连忘返了。”
“元儿!你正常点好不好!”高长恭又羞又恼。
郑元白他一眼,“我哪里不正常了?”
“你……你明明知道!”高长恭有些闷闷,背过了身去。
郑元见他这般,轻叹一声,坐了起来,从身后将他轻轻拥住,“肃,有些事情,要靠天分。你不比绍信,并不精于此道,若是不想做,不用勉强自己。”
高长恭看着满池的莲叶,缓缓道:“虽然六弟是六
弟,我是我,我没法像他那样……但我定会想办法保住这个家。你不要再为此劳心了,好吗?”
郑元靠在他的肩上,“好——交给你,我不管了。”
高长恭回过身来,高兴道:“真的?”
郑元没有说话,只笑意盈盈。
☆、污浊半身为求安
青州地处地处海(渤海)岱(泰山)之间,自古人杰地灵。只是近年上主昏聩,朝政为奸佞把持,卖官卖爵。地方官僚多为谄谀小人,只知巴结上司,鱼肉百姓,以致青州河道不疏,常常水患,放眼望去,到处可见荒芜的田地,流离失所的饥民。
高长恭一路行来,愁眉深锁,不住叹息。
这日,青州城已遥遥在望。
“王,青州地方官署一干人等已在青州城外等候。”一名侍卫快马回禀。
高长恭冷哼一声,“不思为民,只懂谄媚之举,如何为地方父母!”说着,就要拍马前行。
“肃!”郑元挑开车帘,“你过来一下。”
高长恭拨回马头,柔声道:“怎么?是不是暑气太大,哪里不舒服了?”
郑元等高长恭来到近前,才压低声音道:“肃,难道你忘了此来青州的目的?你既要韬光养晦,让天子放心,就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高长恭目光微闪,看着郑元,片刻后,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容,“我知道了。”
郑元压住心头的酸楚,不再望他,放下了车帘。
高长恭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拍马向前。
来到城门,只见已有数十名官员跪在城外。
“我等青州地方官吏叩见使君——兰陵郡王殿下!”那些官吏见高长恭到来,急忙叩拜。
高长恭拱手,温和道:“各位同僚何需如此大礼,还不快快请起!长恭不才,出身行伍,新到任上,有许多不懂之事,还要烦劳各位教我……”随即下马,与一干众人寒暄起来。
此时,乐安郡太守王司吉上前道:“殿下威名远震,令诸国无不闻之丧胆。如今殿下初来青州,我等在幻味居备下薄酒,还请殿下今晚务必赏光,也好让我等一叙敬仰之情。”
高长恭微微蹙了一下眉,随即笑道:“好,本王一定到场。”
青州别驾【73】崔季叔在旁道:“殿下一路劳顿,下官先送殿下回府休息,待晚上再聚,不知殿下以为如何?”见长恭颔首,便对众人摆手,“诸位就先散了吧。” 于是众官员一一与长恭作别。
待众人散去,崔季叔道:“下官先领殿下前往刺史府吧。”
高长恭拱手,“有劳。”
于是高长恭上马,吩咐王府车队跟上。
一柱香后,高长恭等人已来至刺史府门前。
待崔季叔告辞离去,高长恭领着王府亲卫和一干家眷进入府中。
“郑妃,此处我也不曾来过,不知哪个院落合你心意。不如你先领着丫鬟前去看一看,自己挑选一处,如何?”高长恭微笑地对郑玉说道。
郑玉一愣,没想到高长恭首先问的是自己,不由向郑
元看去,却见郑元眼角低垂,看不出情绪。
“这……不太好吧,还是……”郑玉犹豫着。
高长恭笑道:“这有什么不好?你只管去就是。”
郑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是,殿下。”随即领着丫鬟向后面走去。
待她走远,高长恭执起郑元的手道:“你不会怪我吧?”
郑元轻叹,“你的心意我明白,又怎会怪你。只是光是如此,怕是弥补不了她的缺憾……”
“可我能做的只有如此……”高长恭深深叹息。
郑元缓缓抬头,“肃,郑妃是真心待你,我身子又一直不佳,不如……”
“元儿!”高长恭打断了郑元的话,捧起她的面颊,郑重道:“此话,日后不要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弱川云水万千,得卿一瓢足饮!”高长恭含笑盟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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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周,长安。
渭水之畔,桃林深处。
“她说什么?等她死?”宇文邕冷笑,“说的好!说的甚好!”
宇文邕对面正站着一人,白衣如云,妖娆无比,“臣惭愧!论心机智谋,是臣等稍逊一筹,此番才被她取得先机。如今祖珽下狱,一时半会儿也不便救出,免得遭人怀疑。还请陛下示下,后面我等该如何行事?”
宇文邕凝眸,“心机智谋?阿震,你若未尽全力,心机智谋自然不是她的对手,但若全力一搏,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你——尽全力了吗?”
凤血缓缓抬眼,“臣自讨已尽全力。”
宇文邕嘲讽的一笑,“是么?当年有人自称为魔,硬是要将朕推上这孤寡之座。如今朕已在龙位,那魔却想立地成佛了。你说,朕该如何处置?”
凤血拜下,“陛下明鉴,臣心中从未有过二志。只是从我入幻楼开始,身份便已被她获悉。这些年来,她隐而不发,一是认为臣有可用之处;二是借着臣的行动,可探知锦衣密探的底细。此等心机,臣不如她。看如今她的动作,怕是锦衣密探的底细她已知其七八,所以才会成竹在胸,施以雷霆一击,将祖珽一举击溃,也让士开不敢再有冒然之举。陛下,一时之间与之直面相搏实非明智之举。”
宇文邕唇角肌肉跳动了两下,“直面相搏实非明智之举?当年朕与她也曾是知交挚友,是谁劝朕说将来敌我难定,让朕半心相交的?如今,朕与她已势同水火,你却说与之相搏非明智之举?独孤震,究竟是你变了心,还是一直就在戏弄朕!”
凤血抬头望向宇文邕,眼中一片平静,“臣的心没变,臣
也不敢戏弄陛下。当年劝陛下半心相交,是因为臣在她身边看得清楚,她始终待那兰陵王菲比寻常。臣担心,终有一日她会为高长恭而成为我大周死敌,故而不能让陛下全心以待。她并非那兰陵王,会顾忌朝纲伦常。而今,若是将她逼急,以其尔朱之势,纵是颠覆天下,也未可知。到那时,对我大周怕是极为不利!”
宇文邕淡淡地看着他,“朕从未说过想逼她,只是她自己也说了,要对付高长恭需等她死,可朕要北齐又必需除去兰陵王,所以朕等不了她寿终正寝。你明白么?”
凤血双手成拳,眼中却未起一丝波澜,“臣明白。但她身边高手如云,若要除她,即使动用我们的全部好手,结果也未可知。这从大冢宰与之突厥一役铩羽而归就可知晓。如今大冢宰未除,我等若把力量全部用在她的身上,届时两败俱伤,岂不是让大冢宰得了渔翁之利。”
宇文邕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凤血继续道:“况郑元德这些年辅助陛下总理经济,将幻楼之势融入大周,掌我大周民生,使得经济抬升,国富民强。但他却有一致命弱点,那便是其小妹。陛下在收揽他之时,不也曾答应他对其妹永无加害。若是我等违背誓言,他会有何举动,陛下不得不加以考量。”
宇文邕冷冷地看着他,“十年!十年之内朕会把这所有的关系理顺。届时,希望你莫要手下留情。”
凤血颔首,“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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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幻味居。
华灯高悬,丝竹袅袅。
“王,青州地处胶东,乃齐国腹地,自古富饶,故而这里丝竹雅乐是极为兴盛。传闻殿下的两位王妃均是歌舞双绝,不知这胶东的歌舞能否入目?”崔季叔见高长恭在上斜倚软榻,含笑观舞,却未招任何一名舞姬陪伴身侧,不由想探探这兰陵王的心思。
高长恭淡淡一笑,“歌舞甚好。只是本王半生杀伐,对这丝竹雅乐,却是知之甚少。倒不如这杯中之物,来的畅快。”
崔季叔眼波微转,笑道:“殿下豪饮我等具有所闻,只是这胶东之地无兵战之事,故而此处均是我等这般儒生文臣,难以陪殿下尽兴,实在惭愧。不过……我等既是儒生,倒会弄些笔墨之事,有些拙作想献给殿下,不知殿下有无兴趣。”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卷卷轴,呈了上来。
高长恭接过卷轴,慢慢打开。底下官员也都停下杯盏,纷纷望了过来。
只见高长恭盯着那卷轴,半响无语,众人的心也都提了上来。突然,他将卷轴一合,朗声笑道
:“别驾佳作本王甚是喜欢,就留下了。多谢!”接着,将手中卷轴交给了身边的琼琚,吩咐他将其收起。
崔季叔一脸欣喜。其余官员也纷纷效仿,献上卷轴。高长恭则一一笑纳。
待所有官员献完自己的“佳作”,高长恭举杯道:“今日逢各位抬爱,长恭得以与诸位相聚。日后我等同朝为官,自要相亲相近,多多往来。待本王府中诸事落定,定然请诸位府中一聚,届时还望各位务必赏光。”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官员纷纷道:“我等不才,届时一定登门拜望。”
直至亥时,酒筵散去,高长恭已有八分醉意,任琼琚扶着上了马车,回转府邸。
崔季叔等人在后拱手相送,直至马车隐没于黑暗之中。
“哼,什么神武将军?什么与众不同?到了这里,还不是照样将他变成醉猫一只!”崔季叔冷冷发笑。
王司吉沉思道:“传闻他以五百军甲破周国十万大军以解洛阳之围,绝不简单!我等还是小心为上。”
崔季叔斜睨了他一眼,“绝不简单?不过是匹夫之勇。况他半生戎马,纸醉金迷怕是少有接触,如今尝到其中滋味,怎能不沉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