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恭看着郑元,眼中有些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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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转眼已过一年光景。
泰山之中,冰挂满枝,好一片晶莹世界。
在这群山之中,沿着山路缓缓驶来两匹骏马和一驾马车。
“王,过了前面那座山峰,就是博平【74】地界了。”李密伸手挡住寒风,对长恭朗声说道。
高长恭看了看地势,问道“可有其他通路?”
李密顿了顿,“可向南绕行,不过要多三日的路程。王,现下隆冬,离明年桃花汛尚有一段时日,而且此行还有王妃随行,不如我们还是走南端之路,地势要缓和许多。”
高长恭有些犹豫,马车内传来郑元低柔的声音,“就沿此路走吧。今冬各地都降了瑞雪,明春的桃花汛当比往年要来的早些。今年水患能安然度过,多亏了那位柳先生。没有他对治水的独到方法,青州不可能有今年的丰收,所以王是绝不会让他就此离开的。早些将他找到,明年桃花汛就多份把握,这事可耽搁不成。”
李密叹息,“若没有小人从中作梗,何需如此麻烦。”
高长恭温言劝道:“是本王不是,如此能人却没有重用,以致让良才寒心。如今登门致歉,又怎
能谈麻烦二字。”
李密有些不平,“殿下没有明里对他大加赞赏,其实是对他的护佑,免得他持才傲物,惹了那些小人遭致祸端。可惜那榆木脑袋却不明就里,被崔季叔几句言辞相激,就留书而走,枉费了殿下苦心。现在还躲到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让人一通好找……”
高长恭淡淡道:“好了,我们还是尽早上路吧。”说着,拍马前行。
那山峰边的山路极窄,一边是峭壁嶙峋,一边是万丈深渊,几人都打起精神,小心赶路。
就在此时,山顶突然一声脆响,有几块本来就不牢靠的巨石受到震动,居然滚落了下来!起初只是几块,但是在下落的过程中不断撞击新的石块,于是一大堆落石,夹带着千军万马的势头,往这本就极端狭窄的山路倾泻过来!
“山崩!快走!”高长恭一声断喝,扬起马鞭往李密的马上狠狠一抽,那马怒蹄而起,风驰电掣一般往前跑去。
此时,山崩的石块已经点点击打到了这个地方,高长恭不断发出掌力,劈开掉落的石头,一边为马车阻拦石块,一边带着他们往前闯!
“轰隆”一声爆响,一块巨石砸中了山壁,山壁陡然裂开,巨石带着大树的根茎和枝叶,轰然倒了下来,压向马车!
高长恭目毗欲裂,飞身而起,扑向马车。他将真力运足十二层,一声清啸,威力全部冲着那块巨石。登时,巨石从中爆裂,碎裂成三五十块,四下爆开,甚至有一块撞破了长恭的额头!他在满天落石之中劈开马车,一把抱住了郑元。当李密回头望时,这便是他看到的最后一幕。
过了好一阵子,山间的粉尘逐渐落定。李密等了半响也不见后面有人跟来,回转寻找,却只见被沙石掩埋的山路和乱石下露出的血肉模糊的马匹,哪里还有高长恭和郑元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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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的骨头痛的似乎都散架了,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那双比月光更温柔的眸子里,连同唇角淡淡的微笑。郑元甩了甩头,勉强支起身子,环望四周。周围弥漫着迷蒙的雾气,在淡淡月光的照射下,飘渺飞散。
挣扎着站起身,郑元发现自己身上除了一点擦伤外居然没有受其它任何的伤害。
他呢?
郑元突然觉得浑身冰冷,摸索着向前蹒跚走去。
这里生长着繁密的灌木和杂草,纠葛的藤蔓,在雾气中显得越发的诡异。
忽然脚下一滑,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郑元狼狈地跌倒在地。她却在抬头的刹那,几乎停止了呼吸。
“肃!”郑元踉跄地奔
了过去!
高长恭一动不动的躺在不远处,浑身血肉模糊,而最为严重的就是额头和右臂。他额上的伤口足有三寸,鲜红的血已经凝结成了可怖的一大片!而右臂已经被鲜血染透,腕上赫然插着一支折断的树枝!
郑元看着昏迷不醒面色苍白的他,想到自己身上那些微不足道的擦伤,泪水簌簌而下。微颤着手,伸了过去,搭在他的左腕之上。
片刻后,郑元咬牙收回了手,知道他现在伤势沉重,不能随便乱动,于是侧耳细听四周的声音。
有流水的声音!
郑元赶忙站起身寻着水声摸索地找了过去。
虽然是细细的溪流,但已足够。郑元脱下外衣,浸透溪水,急急赶回。
用丝帕沾了凉水,郑元轻轻地擦拭他额头上的伤口,那浑浊的红,蜿蜒地顺着面颊流了下来。低下头,含了一口水,哺喂进他干涩的唇。
高长恭长睫似乎动了一下,郑元的泪珠再次不能自制地滚落了下来,滴落在了他的脸上。
清亮眸子慢慢睁开了,眉头却皱了起来,低柔道:“不要哭!”
高长恭刚想抬手拭去郑元脸上的泪水,“呃……”突如其来的痛楚让猝不急防的他忍不住低吟出声。
郑元急忙制止住了他的动作,急道:“别动,你伤得很严重,尤其是你的右臂……”
高长恭艰难地转过头,盯着自己受伤的右臂看了一会儿。他慢慢地握紧了拳头,缓缓地抬起了左手,居然硬生生把右臂里那根牢牢扎在里面的树枝拔了出来!豆大的汗珠从他苍白的额头上滚落下来,他却连一声也没有发出!血从扩大了的伤口里喷涌了出来!
郑元没再出声,扯下一段衣襟,迅速给他包扎起来,只是泪水奔涌的越发急了。
高长恭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呼吸已经稍稍平稳些了,柔声道:“别怕,我没事。”
郑元努力忍住泪水,“我不怕。李密应当逃了出去,只要他将消息传出,最多七日,侍剑他们一定能找到我们。”
高长恭笑了笑,“真是好!难得有这七日光阴,只有你我,没有家国……”
注:【74】博平:今莱芜市。春秋为牟国及齐嬴邑、平州邑地。北魏时嬴县治所向东迁移至今南文字村。同时撤消设在淄川的莱芜县,其区域北部划入设在淄川的贝丘县,南部分别划入嬴县与牟县。北齐天宝七年,撤消牟县,并入博平县。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每周一、三、六更新
☆、情深终古似无情
山谷因为地势特殊,温度较高,外面虽是隆冬,这里却已春意浓烈,倒不显得有多冷。但一阵山风吹来,已脱去外衣的郑元仍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冷么?”高长恭闭着眼,依然感受到了身边郑元的轻颤。
“没有。”郑元急急否认,“你别多想,也别动!你现在需要凝神调息。等下我去找点树枝取火就好。待明天天亮,我再去给你寻些草药……”
高长恭睁开眼,接着淡淡的月光盯着郑元看了一会儿,脸色一沉,“该死!”高长恭声音里透着一丝恼怒,“你竟然脱了外衣!你不知现在正是隆冬吗?”说着,便挣扎着要坐起。
郑元赶紧伸手扶他,“你别动!我外衣方才用来取水,现下是穿不得了。这谷里不比外面,要暖和许多呢。等下生了火,自然就更不会冷了。”
高长恭一坐起身,就觉胸口一阵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郑元白了脸,她让长恭靠在自己肩上,呜咽出声,“是我的错,要不是我选了这条路……”
“不要自责!”高长恭忍住不断翻涌的血气,勉强开口,“这山崩……并非……并非自然之力,若是走另一条路,怕……怕是更糟。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口才不佳,自讨说服不了那柳喆而让……让你随行,也不会害你至此。”
郑元垂泪道:“你别说话!你受了撞击,脏腑受损,行气未满一周天不宜妄动。方才你强行起身,已让气血逆行,现下还不赶紧稳住,难道你真不想活了吗?”
高长恭暗暗运气,将胸口血气压下,才开口道:“你身子不比我,在马车里又只穿了件丝袄,如今脱去,只剩下单衣,哪里受得住这夜间的寒气。快将我外氅取下披上,莫再冻病了才是。你不要去寻树枝取火,此深山密林之中,又是夜间,虽是冬季,仍难免有危险。你一柔弱女子,若是遇见,如何应对?”
郑元素来是理智之人,知他说的有理,所以没有强辩,依言解下了他破碎的外氅,却没有披在自己身上,而是紧紧地抱住长恭,埋首在他的胸前,再用外氅将两人包裹在内。虽然仍透着风,却似乎温暖很多。
“我早已派罗荣他们提前探路,可他们传回消息,只说了南边路上有江湖客的痕迹,并未提及此路也有埋伏……他们不会犯如此错误……”郑元喃喃自语,百思不解。
高长恭淡淡道:“若要伏击,自然需江湖高手
,可若撬动岩石,普通农夫就可以做到。所以此路上的,不一定是什么江湖客,自然也就不会引起罗荣他们的注意。”
郑元恍然大悟,懊恼道:“想不到我竟会在此处漏算!”
高长恭轻叹,“不是你的错,是我思虑不周。虽想到他们可能会有所反击,也知这山路易布下陷阱,但还是走了……”
郑元轻轻抵住长恭的嘴,“我们都别在懊悔了,总之我们还活着,不是吗?”
高长恭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是啊,我们都还活着。”
郑元靠在长恭胸前,听着他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困意渐沉,终于沉沉睡去。
郑元睡得很不安稳,恐惧、不安,牢牢地霸占了她所有的思绪。
梦中那硕大的王府空空荡荡,她一间间奔走却找不到半个人影。
突然,书房的大门在自己面前敞开,阴冷的风吹起漫天落叶。书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躺在地上,在他的身下一片殷红。那殷红正不断的扩散,化成血的海洋……
“不要!”郑元惊叫出声,冷汗淋淋。
“元儿,元儿!”耳边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充满焦急。
郑元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长恭。郑元一把将他紧紧抱住,渐渐的从噩梦余韵中恢复了过来,这才发现,他们是在一个天然的石洞之中,而且支起了一个小小的火堆,自己的外衣正搭在火边的木架上烘烤。石洞不深,淡淡的光线从洞口透了进来,甚至可以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郑元神智渐渐清明,抬头望向靠在旁边长恭。他的脸色很不好,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郑元的大脑开始飞速的运转,为何他们来到洞中,又是怎样来到洞里,答案呼之欲出。
“你的伤……”郑元暗哑地开口,低头查看他的伤势。
高长恭瞟了一眼右手,淡淡道:“不过废一只手而已。”
郑元哽住,“你知道?对不起,我枉为医者……”
高长恭用左手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柔声道:“这怎能怨你?那断枝插入右腕时切断了我右手的筋脉,这我醒来时便已知晓。这伤纵是华佗再世也难治好,何况这里没有半点草药,与你的医术没有半点关系。”
“可你是武将!你的惊魂刀怎么办?”郑元我瞪
大了眼睛,心痛着他对自己伤势的漠视。
高长恭勾起了一抹微笑,“不用担心,我还有左手不是?”
郑元心中酸楚,却知现在绝非自己伤心难过的时候。因为眼角的余光已经瞄见一条红色的痕迹从蜿蜒地一直延伸至洞内。知道长恭在他一只手无法使用的情况下,因怕自己淋雨居然就这样硬撑着把自己带到了这里!而他身上斑斑未干的血迹更是触目惊心。这样的伤,即使是铁打的人也不可能撑那么久。
说不出的心痛在胸口蔓延。郑元吸了一口气,抬头微笑道:“你别总担心我了,我就在这里,你自己先歇息一会儿吧。”
高长恭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坚持,斜靠在岩壁上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郑元看他睡去,站起身,穿上外衣,蹒跚走出洞口。虽然自己识得百草,但亲身采药却是头一遭,郑元望着丛林密布的山谷不禁苦笑。可是现下谁也指望不上,略略定神,回顾一遍需要及可能采到得草药,郑元咬牙向密林深处走去。
待高长恭醒来已是黄昏时分,眼前尚有几分朦胧。动了动身子,发觉自己的伤口已被上了层草药,并重新包扎。心念一动,猛然抬起眼睛,只见郑元正背朝着自己,头发蓬乱,满身泥污,在火上正烤着什么。
他扶着岩壁咬牙站了起来,缓缓来至郑元身后,赫然发现她烧烤的竟是两条细蛇。高长恭顿觉出了一身冷汗,双目渐渐模糊。眼前这个女子身上到底蕴藏了怎样的力量,让一直身处深闺的她竟可以做到如此!而这过程又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郑元听到身后的响声,回过头来,展颜笑道:“我估摸着你也快醒了,来尝尝我的手艺!”说着,将叉着一条烤的有些黑的蛇肉的树枝递到长恭面前。
高长恭哽住,半跪下来,伸出左手,用衣袖慢慢擦去郑元脸上的污垢,“对不起……”
郑元眼波流转,“说什么傻话呢!本来我是想捉几条鱼的,可想到你有外伤,不宜吃那些发物,就作罢了。但这山谷中现下又没什么野果可以填腹,野兔我又抓不着,正急得无法可想,可巧让我遇见他们。”郑元举了举手中的树枝,淡淡微笑。
高长恭接过树枝,却放到一边。他将郑元的手翻转过来,打来一看,只见手心已起了一层水泡。郑元缩了缩手,却被长恭紧紧拉住,还顺势捋起她的衣袖,双臂之上已布满淤痕。
“
从现在开始,再不许一个人出这山洞!”高长恭忍住泪水,咬牙道。
“好。”郑元微笑着应道,“其实我觉得这山谷倒是个极好的地方,若是能就此在这里过上一生,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高长恭将郑元揽在怀中,暗暗叹息。
四日后,罗荣等人接古藤为绳,攀援而下,将他二人寻到,遂救出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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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
青州,刺史府。
高长恭正在书房练字,忽侍卫通传,柳喆到访。不一会儿功夫,李密领着柳喆从外面走了进来。
“……先生能回转青州,实乃百姓之福,长恭之幸。”一番寒暄后,高长恭拱手而言。
“王,柳某不才,为了在下,害殿下被小人伏击遇险。若有万一,那柳某便是大齐的千古罪人……”说着,柳喆跪了下来。
高长恭一见,急忙起身将他搀了起来。“先生何出此言。长恭不才,让先生在青州受了闲气。先生能不计前嫌,念在万千百姓份上重返青州,长恭感激不尽。”
李密笑道:“你们就不要再相互客气了!既然误会已除,就该同心协力才是。”
高长恭与柳喆相视而笑。
李密又道:“王,您右手伤势如何?”
高长恭笑道:“一只手而已,不用太过在意。这半月下来,元儿一直在帮我调理,虽不能灵活如常,但粗陋之事已然无碍。况我左手现已然可以书写,不会再因此耽搁正事了。”
李密与柳喆互望一眼,不禁都蹙起眉头。
李密道:“王,那些人做贼心虚,见王归来,个个蛰伏,一时间起不了什么风浪。王还是好生休养,青州之事不必太过劳心。您是我大齐柱国之臣,不可折损分毫!”
柳喆却道:“此事不可就此过去,那样会助了小人气焰。王可有什么打算?”
高长恭点头,“是不可就此作罢,他们对我尚敢如此行事,可见其猖狂。若不惩治,最终苦的还是青州百姓。只是下一步如何做,我尚在琢磨。现下我就是参奏他们,陛下也未必能全然相信,更不可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可若除之不尽,日后怕是会死灰复燃……”
“你
自是没有办法将他们除去,但有人却可以!”随着声音,郑元已迈进书房。
李密、柳喆见了,急忙起身见礼。
李密抱拳道:“素闻王妃睿智,不知有何妙策?”
郑元扯了扯嘴角,“妙策不敢。只是我想于其我们费力去想与之争斗的办法,不如把这个事交给陛下。”
高长恭抬眉,“此话怎讲?”
郑元从袖中取出一卷奏表,交给长恭。
高长恭放在桌上,展开一看,吃了一惊,“你让我上奏陛下,力荐他们个个官居要职?反要贬黜李密几人。”
郑元微笑,“不错!”
高长恭蹙眉,“这如何使得!”
李密脸色铁青:“王妃,这些小人如此加害你们,你怎会有如此想法?”他没好说出口,难不成脑子坏掉了。
郑元找了个椅子坐下,不紧不慢道:“你们认为陛下会准了吗?”
众人愣住。
郑元冷笑,“肃,莫忘了陛下是如何看你的。”
高长恭眼睛渐渐清明起来,“你是说,由于陛下对我的猜忌,所以力荐之人他必不会重用!”
郑元一拍手掌,笑道:“聪明!陛下既然对你猜忌,你在青州收受贿赂之事就不可能一无所知。所以自然将你所举荐之人看做你的党羽,怎能重用?不过陛下暂时不会太驳你的面子,若我所料不差,陛下会将你举荐之人升迁至邺都之中,但却个个位居闲职,去其实权,使之无半点用处。反之你所不容之人,陛下到会重用几分。”
一番话说得几人脸色均是难看。
高长恭犹豫道:“若是陛下不是如你所想的那般……”
郑元嗤笑,“他若是个贤明君主,自然我料不到他的想法。可惜……怕是他的想法我能料得分毫不差!”
略微顿了顿,郑元继续,“李使君,你可随之上奏一书,表奏王收受了那些人的大笔贿赂!”
李密愣住,“王妃……”
“放心,”郑元淡淡道,“贪受钱财不会让陛下对王真正不利。只要你不穷追此事,斥责一番,调个地方,也就算是惩处了。”
李密沉声道:“若王离了青州,我等如何是好?”
郑元嘴角翘起,“那往后就要看你
如何对待此地百姓了,刺史大人!”
☆、褪尽铅华也从容
初春的雪尚未融尽,零零落落散在御园的各个角落。
“士开,兰陵王上表力荐青州各部官员你看应当如何批复?”高纬抚着一株残梅问道,一脸莫测高深。
和士开垂首道:“臣不敢妄度圣意。只是听闻兰陵王在青州收获颇丰……”
高纬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只要是人,便有私心,他高长恭也不能例外。只不过他这私心,朕尚能容得。”
和士开眉角微挑,“陛下的意思……是要准了他的奏请?”
高纬微微一笑,“准!当然要准。不然怎显得朕圣恩眷隆!只是朝中无有职位安排这许多能臣,怕是要让他们过过清闲日子了。至于这高长恭……还是给他换个地方吧。让他莫忘了兰陵才是他的属地,朕可没准备把青州也封给他。”
和士开咧开笑容,“陛下圣明!”
高纬露出得意之色,笑着迈步前行,和士开则紧跟在他的身后。
突然,高纬停住脚步,和士开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御园的小湖中的凉亭中正有一名女子在独自起舞,翩若惊鸿。
和士开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是否让微臣前去打听一下此女是何人?”
“不用。朕知道她是谁,还知道她每日此时都会在此起舞……”高纬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和士开有些不解,不敢再接话。
高纬看他一眼道:“这宫里没有被父皇染指的好东西已所剩无几,更别提朕的身边了。难得一株好花,就让她在野地里先开着吧。”
和士开顿时领悟,忙道:“臣明白。臣什么也没看见。”
高纬没再看和士开,也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那女子的舞蹈,目光渐渐幽深。
直到午后,和士开才从宫中告退出来。
回到府邸,进了书房,将左右屏退,扣动机关,露出一条暗道,随即闪身走了进去。
约摸走了半个时辰,和士开启开密道另一端的石门,步入一方小巧院落。疾步迈入东厢一间房中,躬身道:“今早陛下突然召见,士开不及禀报,害少主久候。请少主恕罪!”
凤血本在打坐,此时缓缓睁开眼睛,“南陈那边传来消息,国中将有些变动。这些年来,我将的主要力量都用在齐国,没有给陈国那边的人足够的支持。但要想谋定天下,陈国不可或缺,所以此番我打算亲往南陈一趟,加以布置,少则数月,多则两年。齐国这边就全权交由你处置了,你莫要让我失望。”
和士开恭敬道:“少主放心。这些年来,我在齐国已扎下根基,更网罗了不少阴鸷小人投于朝堂之中,其朝政已乱,难以修复。可以说,此处大局已定,只等时机成熟而已。高湛酒色无
度,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届时我会寻个机会,将祖珽救出,让他重回朝堂为大周效力。”
凤血点头,“如此甚好。”
和士开犹豫了一下,又言道:“少主自塞北归来,身体一直没有复原。此去南陈,千里迢迢,万望保重。还有些话本不该属下多嘴,只是属下跟随老主多年,如今老主仙去,属下不得不替老主叮嘱少主几句。人们常说自古忠孝难两全,更何况一个‘情’字。少主与国主本是少年挚友,又为大周掌天下三万锦衣密探,可谓陛下不可或缺的柱国重臣,切不可为那虚无缥缈之物忘了老主的遗命、肩上的重责。要知道,陛下心怀天下,早已心定如铁,若少主不能与陛下同心,绝非大周之福,怕也会对少主不利。”
凤血闭上眼睛,“你说的我都明白。我自有分寸,你不必费心。”
和士开张了张嘴,终还是将话又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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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周,长安。
杨府书房。
“元德兄,你真打算将幻楼赠予各个分楼楼主?”宇文宪满脸不可置信。
郑元德放下手中杯盏,“不错。我在朝中事物繁杂,难以兼顾,不如交给他们各自经营。”
宇文宪蹙眉,“此事皇兄可曾知晓?”
郑元德淡淡道:“幻楼乃一民间商号,又不是部府衙门,如何处置难道还要经由陛下不成?”
宇文宪一窒,“元德兄说的也是,这毕竟是兄台家事。”
郑元德微微叹息,“阿宪,陛下已不再是当年的陛下。我为陛下理财数载,辗转经营州县十余个,虽年年上缴赋税皆是全国第一,却仍不及幻楼所聚财富。这已成陛下心病!加之我身份尴尬,长此以往,怕我与陛下再难有对弈畅谈之时了。”
宇文宪抬头,“兄台是我请来,我亦知兄台一心为我大周谋划。兄台放心,只要有我在,必保兄台无恙!至于皇兄,据我所知对兄台亦是全心信任,无有猜忌。还请元德兄莫要多心!”
郑元德挑眉,“是么?上次蒙城平乱,我将收附的乱民首领数十人送往朝中,请陛下予以留用。而陛下明着加官进爵,却在暗地将其中大半一一除去,这又是什么道理?”
“这……”宇文宪愣住,“此事我并不清楚,待我前去查清,而后必定给兄台一个交代!”
郑元德微微苦笑,“不必了。很多事若是太清楚了就没有了退路。陛下虽然寡恩,但也克己,万事以百姓为先,是为明主。所以纵然陛下负我,我依然会效死命于陛下。”
宇文宪动容道:“兄台大义,愚弟
佩服。兄台为我大周国士,而我大周绝不会有负国士!”
郑元德轻轻摇头,“负不负我都没有关系,只请你转告陛下,请他务必记住答应过臣的话就可以了。”
宇文宪扯扯嘴角,“其实需要手下容情的未必是皇兄,令妹从来都不是吃素的主。但兄台的话,我一定会带到。”
郑元的淡淡一笑,“有劳!”
又闲谈了一会儿,宇文宪起身告辞。郑元德将他送到门口,却没有再远送。待其身影消失后,郑元德回过身来,沉声道:“还不出来!”
屏风后慢慢转出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朱衣绛袍,腰间系着黑色宽带,阴柔的面容中带着不符年龄的冷戾。“孩儿拜见父亲。”那少年躬身施礼,中规中矩。
“我与齐王会面,你为何隐匿于屏风之后?”郑元德阴沉着脸道。
“孩儿并非有意隐匿,只是在书房内寻本棋谱,可巧父亲与齐王进来,不及闪避而已。”那少年不慌不忙,答得气定神闲。
郑元德冷哼,“不及闪避?那你为何不出来见礼?”
“那是因为见父亲与齐王聊得兴致正浓,孩儿不想打搅而已。”
郑元德半眯起眼,紧紧盯他半响,叹了口气,“素儿,为父半生奔波,没有好好教导于你。如今你已这般大了,为父也不能再教你些什么。只是有些话,还是要对你说一说。”
少年拜道:“杨素敬领父亲教诲。”
郑元德缓缓道:“古人云,‘水至平而邪者取法,镜至明而丑者无怒’,为何?只因水与镜至平至明,毫无私心,所以即使让人直视自己的不足也无有怨言。你自小聪慧,书法诗词研精不倦,史书兵法多所通涉,可惜热衷功名,难以自持。这几年,你游历于贵族公子之间,穿梭于豪府门庭之上,就连与我政见不合的大冢宰竟也对你多次举荐,可见你之能事。周主之所以不用,不是因举荐你之人是大冢宰,而是为父竭力反对。”
“为何?”杨素双手暗握成拳。
郑元德静静地看着他,“为官以勤,持身以廉,事上以忠,询谋以佥,待人以宽,责已以严。以上乃一贤臣所必须的品质,你自问能做到几条?”
杨素冷笑,“父亲以为素是要做一贤臣?”
郑元德微微一愣。
杨素慢慢抬起头,直视郑元德的眼睛,“素乃庶子,自幼与母亲蛰居家中,与父亲一年也难谋上数面。母亲本是侍婢出身,目不识丁,自教不出父亲所谓的贤臣之理。素只知道,要创下一番事业,从此可以让母亲抬头挺胸做人,不必再唯唯诺诺、低声下气的伺候。至于是做贤臣还是做权臣,素从不在乎!如果父亲认为孩儿错了,素无话可
说,只是这养不教的骂名,是怎么也轮不到母亲去背负的。”
郑元德脸色铁青,却无言反驳。
杨素冷冷地看着他,“素反倒是有些事要提醒父亲,如今父亲既然拜了杨暄为义父,入了杨氏宗祠,最好还是忘了荥阳旧事,做好‘杨敷’。这对父亲和陛下才都是幸事,也才能让父亲真正去做个贤臣。不然,任他君主再是明君,父亲再是贤臣,怕终会相互猜忌,难有善果。孩儿言尽于此,听与不听,全凭父亲。”
说罢,杨素再次躬身一拜,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独留郑元德一人在房中沉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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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高长恭被调任瀛洲已有三月。
五月春末,花儿未落,争相开放;树木苍翠,郁郁葱葱。书房外的苦栗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太阳,守住了阴凉。阳光穿过叶子,细细碎碎碎地筛落了一地,叶子散着七彩的光,筛落的阳光变得温馨轻柔而美好。
阴凉下,置着一方小小的棋盘,郑元正在教郑玉下棋。
“棋是智慧的精华,也是万象的浓缩。人生在世,其实就是一盘棋局,就看你如何走而已……”郑元看着郑玉捻子蹙眉,举棋不定,含笑说道。
郑玉放下棋子,撅嘴道:“姐姐赢面已大,自然能说出十分的道理。若是我俩对调,怕姐姐就不会那么轻松了!”
郑元轻笑,“好,那就依你之言,我们对调。”说着,便站了起来与郑玉换座。
只十几个回合下来,原本棋盘中郑元那大好的局面便在她自己的杀伐下溃不成军。郑玉看着棋盘内零落的棋子,目瞪口呆。
“我输了!”郑玉苦笑,“或许姐姐说的对,人生如棋。无论棋里棋外,我都输得彻底。”
郑元抬眉,“若是我,不到终局,我绝不会认输。”
郑玉看了她一眼,无奈道:“可我根本看不到有任何赢面!”
“在我为你执棋之前,这盘棋你认为又是哪方该赢呢?”郑元笑道。
郑玉顿时无语。
就在此时,罗铭来到郑元身边,禀道:“主子,韩旭回来了。”
郑元猛然抬头,“快请。”
郑玉见状,笑道:“姐姐若不介意,我可要将这盘棋带回去好好琢磨一番。或许下次与姐姐对弈可以不这么狼狈。”
郑元颔首,“多谢。”
不大会儿功夫,韩旭从院外走了进来,施礼道:“主子安好。”
郑元将他扶起,“怎样?”
“按主子吩咐,我将他们一直送至沐风萨满那里,并将主子手书交给萨满。萨满与三殿下谈了一夜,
第二日三殿下便带着烟岚向西而行了。我按主子吩咐,没有跟随,也没有问他们的去处。”韩旭认真答道。
郑元微微点头,“那沐风萨满可有对你说什么?”
韩旭道:“与我倒没说什么,但萨满有一封信让我带给主子。”随即从怀中取出信笺,交给郑元。
郑元急忙接过展开,眉头深锁。
韩旭蹙眉道:“主子,可有不妥?”
郑元合起信笺,淡淡笑道:“没有,只是有些事需我好好琢磨一二……对了,韩旭!今年是天统几年了?”
韩旭失笑,“主子这是怎么了?今年是天统二年啊!”
郑元微微皱眉,静静地看着韩旭陷入沉思,目中有着化不开的愁绪。
韩旭笑容隐去,“主子,主子!出什么事了?”
郑元回过神来,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韩旭的衣袖,“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何事,你都让自己平平安安!”
韩旭紧张起来,“主子,到底出了何事?”
郑元犹豫了一下,终下定决心,抬头道:“不是这里,是南陈。”
韩旭脸色微变,却做漠然之色,“那边的事我早已不再理会。”
郑元叹息,“你回陈国一趟吧!我会送你七个锦囊,或许对你有用。你稍等……”说着,并不理会韩旭的反对,径自走入书房。
一炷香后,郑元出来时手中已拿着七封封好的信笺,并将它们交到韩旭手中。
“第一封,你到建康后就拆开;第二封,在狱中打开;第三封……”郑元一一交代,极为认真,“最后一条,无论怎样,你都要让自己平安归来。你可是我唯一的弟子,决不可有事,明白吗?”
韩旭脸色渐渐沉重,虽不知会发生什么,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是,主子,韩旭一定归来。”
就在郑元仍徐徐交代的当口,高长恭已从院外跨了进来,急切道:“韩楼主!一别经年,一切可好?”
韩旭转身道:“王请放心,一切顺利。”
高长恭高兴道:“今日能见到你,可谓双喜临门。”
韩旭与郑元均是一愣,“双喜?”
高长恭笑道:“不错!前日参军阳士深上书朝廷,表列了我在青、瀛二州贪赃受贿之举,件件有据可查。陛下下诏斥责,罢免了我与相关一应官员的官职,让我回封地闭门思过。”
韩旭脸色极是难看,奇怪地看着长恭。
郑元则是笑意盈盈,诚心道:“恭喜殿下!”
韩旭表情更加怪异了。
高长恭却没有注意,握住郑元的手道:“从此我们终于可以过我们想过的日子了!”
郑元没有答话,只柔柔地笑着。
☆、梦里云归何处寻
兰陵郡的初夏满眼青绿,空气中不时送来阵阵芳草的气息。妖娆的杏花刚落,丁香花又次第开放。行走于路上,一阵浓烈的芬芳倏忽扑鼻而来,丝丝缕缕,沁入心脾,经久不息。
郡中王府虽比邺城壮阔,却也精致小巧。雨榭楼台,有着江南的韵致。
小雨蒙蒙,沫儿为郑元撑着竹伞穿过一片杏林,在一处角楼下站定。
“高洪,就是此处吗?”郑元低低发问,眼波如水,平静淡然。
跟在她身后的老管家高洪走近小楼几步,点头道:“就是此处。这座角楼是仿造当年齐王府冰姬的居所建造,几乎一模一样。当年冰姬所留下的物件,凡被殿下找寻着的都送来此处了。”
郑元的语调依旧平静无波,“开门吧。”
高洪领命,从腰间拿出一支青铜钥匙,打开了厚重的门锁。
进到楼内,郑元四面环顾,只见楼中布置简洁清雅,打扫的一尘不染。
“这楼中平日是何人前来打扫?”郑元一边细看着楼中的陈设,一边问道。
高洪回禀道:“平日是高叶,他是个齐王府的老人。若殿下来到兰陵郡,一般每隔两日都会来此亲自打扫。”
“是么?”郑元幽幽道,似有些心不在焉。她摩挲着房内的每件器物,不知在想些什么。
郑元慢步到楼梯口,停下脚步,“昔日她老人家就居于楼上吗?”
“是。”
郑元点了点头,慢慢上了楼梯。
楼上是当年冰姬的闺房,雕花梨木绣床,红漆乌木矮几,还有一座异常精致的紫檀妆台。妆台上放着几只鸡翅木的妆奁,乌漆描金,煞是抢眼。
郑元走上前去,“这几只木匣也是昔日之物?”
“不错。便是里面的首饰器物,也是当年的。当年冰姬薨逝后,文敬皇后背着先帝将冰姬随身之物收了起来,直至殿下自立门户,才交还给了殿下。这些东西殿下一向是不准人碰的……”高洪见郑元正要开启一只妆奁,不由出声提醒。
“哦……”郑元却并没收回手,而是将妆奁一一开启。
当第三个妆奁被打开时,郑元突然停住了手,轻咬下唇,脸色微微泛白。深深吸了一口气,郑元重新伸手,从里面取出一只玉镯,仔细端详。
高洪蹙了蹙眉,“王妃……”心中疑惑,王妃一向明理,做事得体谨慎,平日殿下公文书笺即便放在王妃手边,她也从来望都不望。为何今日明知殿下忌讳有人翻动其亲母遗物,仍执意而为。
郑元却没有理他,回手将几只妆奁又盖了回去,但那只玉镯却没有放回。
高洪不禁有些急道:“王妃……”
“我知道!这支玉镯我取走,自会和王
去说,你不必多言。”郑元声音有些冷硬,头也不回的下了小楼。
高洪无奈,只得随后跟上。
郑元紧紧攥着那只玉镯,疾步而行,绕过几座院落,出了边角后门,来到王府后的一片杏林之中。
抬头望去,只见高长恭正在林中练着骑射。他右手自青州受伤,一直无法复原,于是便开始苦练左手。无论是书法还是骑射,每日从不间断。女儿若惜带着几名丫头、小厮亦在林中,他们置了一方小案,若惜便坐在案前吃杏。她每吃一个,就将手中杏核随手抛去,高长恭便在疾驰中会射出一箭,将杏核钉在他们身后的一棵杏树之上,而那杏树从上至下已密密地钉满了杏核。
“家家!”若惜见到母亲,兴奋地大喊,再顾不得吃杏,撩起裙角跑了过来。
郑元瞧着女儿,虽只有六岁,却已能看出其绝世的美丽。月牙似地眉下一双如湖水般清澈的眸子顾盼生辉,晶莹剔透的雪肌玉肤闪烁着象牙般的光晕,朱唇一点更似雪中一点红梅明艳俏丽,活脱脱一个从锦画中走入的人间小仙子。
“家家,我在帮父王练武,你来看……”若惜边说边把郑元拉至杏树旁,向母亲表述自己的“功绩”!“这都是我仍的!”
郑元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叱道:“我看是你贪吃,还敢拿来表功!说!今日吃了多少杏?”
若惜不满的撅起小嘴,“哪有!是父王叫我帮他的……父王!你说是不是……”说着,朝正走过来的长恭猛眨眼睛。
高长恭轻笑,宠溺地揉了揉若惜的脑袋,“是——是父王让我们若惜来帮我的。”
若惜眉开眼笑,对着郑元将头抬了抬,一副得意模样。
郑元无奈地瞪了长恭一眼,“你把她宠坏了!”
高长恭一脸无辜,“若惜自小缺了玩伴,你我陪她也不多,难得有机会让她高兴,你就不要太过计较了。再说,按大齐皇族的惯例,再过几年若惜便要出嫁了。到那时,即便想疼也疼她不着……”
听了这话,郑元脸色阴沉下来,蹙眉不语。心道:大齐皇室,女子多半十岁便要出嫁,让本还是孩子女娃转眼就要成为人妇,可孩子心中的惶恐有几人前去问津?况放眼这颓败的王朝,又哪有女儿值得托付之人?而且若王府蒙难,让女儿失去娘家的依靠,又将面临怎样不堪的将来?思及此,不由暗暗谋划帮女儿逃脱这种境遇的方法。
长恭见状,还以为她是舍不得女儿,温言劝道:“你若舍不得若惜,那我们想法多留她两年就是。”
郑元抬眼,勉强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不可食言!”
高长恭做发誓状,“决不食言!”
郑元看了他
一会儿,缓缓道:“肃,我想问你要件东西,可以吗?”
高长恭失笑,“我这里除我之外还有什么是你能看上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