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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语心澜 当前章节:14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郑元恼道:“说正经的!”

高长恭收起笑容,柔声道:“凡我所有,只要你要,都尽可拿去,不必相问。”

郑元定定看着长恭,慢慢伸出手掌,玉镯在掌中莹莹生辉。

高长恭一惊,“这……这是母亲的玉镯……”

郑元淡淡道:“不错。给我,好么?”

高长恭愣了一下,随即展眉道:“好!”

郑元唇线微颤,“你不问原因?不恼我擅自取来?”

高长恭淡淡笑道:“有何可恼?你是明理之人,既然问我要此物,必有你的道理。若需我知晓,你自会告知,若是不便告知,那也一定有不能相告的理由。我又何需去问,何必恼怒?”

郑元轻声叹息,“我现在确实不能告知你原因……”

高长恭将郑元轻揽,“没关系。这种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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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周,长安。

杨府的花厅中正举行着一场小宴。赴宴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杨兄,你与我虽同年而生,却已游历天下,见识比我不知广博多少。自入朝以来,深受陛下器重,此番我俩同赴陕州上任,凡事还请多加指点。”杨坚举杯,朗声敬酒。

郑元德举杯笑道:“我本江湖浪子,蒙陛下不弃,才能一展所长。兄台乃我大周名将之后,一直得陛下信任执领京畿重兵,又有如此贤德夫人相助,日后是我要多多讨教才是。”

在一旁侍酒的独孤伽罗笑道:“你们俩就别再相互吹捧了!你们这喝酒的没脸红,听得我这侍酒的倒脸红了。”

郑元德拱手道:“杨敷早年混世于江湖,染了些江湖气,喝酒便要胡言,若有得罪,还请夫人海涵。”

一边的独孤芸罗轻笑出声,“杨先生,你可别理我那七妹,她自幼便是个破落户,最爱与人争锋斗嘴。从小除了我家三弟外,没人治得了她。就是阿坚,别看他是个雄奇将军,也拿她没辙!”

杨坚听了,微微蹙眉,偷眼相独孤伽罗看去。

只见独孤伽罗脸色一黯,勉强笑道:“四姐就会拿我说笑。”

独孤芸罗却未注意到伽罗的脸色,“我哪里说的不对了?人家的小姐千金自小做的是绣花描红,可我们家的七小姐却是跟在我三弟身后武枪弄剑。若不是后来三弟出走江湖,拜师学艺,让我们七小姐失了教习之人,现在说不定还成了女将军呢。倒不是我自夸,若是我家小妹成

了将军,真不会比你两做的差!”

芸罗的夫婿,柱国大将军李昞【75】朗声笑道:“小妹一向见解独到,我一向自愧不如!”

郑元德放下酒杯,“想不到杨夫人倒是巾帼不让须眉。”

独孤伽罗看了郑元德一眼,突抬头道:“早闻杨先生游历江湖,见识广博。所掌幻楼,更是通天下消息。伽罗在此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先生可否答应。”

郑元德挑眉,“哦?请讲。”

“我……”

“伽罗!”杨坚突然出声,打断了独孤伽罗的话,“你累了,早些睡吧。”

独孤伽罗抿了抿嘴唇,依旧开言,“我三哥当年为报父仇,只身锄奸。不想功败垂成,从此流落江湖,再无消息。先生既熟悉江湖之事,伽罗想请先生代为打探兄长下落!”说着,盈盈拜倒。

宴席上的数人却皆白了脸。

李昞低声道:“小妹,此事在大周已成禁忌,怎可再提!”

又转身对元德道:“小妹胡言,还望兄台不要放在心上,也请兄台看在李昞面上,万万不要外传。”

郑元德淡淡道:“李将军放心,杨敷什么也没听到。”

那独孤伽罗却执拗起身,“不!杨先生,众人皆畏惧那权臣,独伽罗不惧。我要寻我兄长,有何不对?”

“伽罗!”杨坚拽住独孤伽罗的裙角,又是恼恨,又是心痛,“虽时隔多年,但阿震仍被通缉,纵是知晓他的所在又有何益?”

独孤芸罗也柔声劝道:“小妹,是姐姐不好,不该提这些陈年旧事。你就别再执着了!你不想想,这要求让杨先生好生为难。”

独孤伽罗没有理会他们,只盯着郑元德道:“我让先生为难了吗?若是真的为难,那就当伽罗什么也没说过。”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元德,希望他能打消独孤伽罗的念想。

郑元德抬头看了独孤伽罗半响,“我可以帮你。”

独孤伽罗大喜,众人却都一惊。

郑元德眼神有些迷离,似有些醉了,“因为你的执着很像一个人。”

“像谁?”独孤伽罗奇道。

“我的小妹。”

“杨先生还有妹妹?怎么从未听说?我只知道先生之子倒是个极聪慧的。”独孤伽罗笑了起来。

郑元德扯扯嘴角,并没回答,反问道:“夫人兄长既是为躲避缉拿而隐遁江湖,必不会使用真名。夫人可否描述一下他的特征,我也好代为找寻。”

独孤伽罗尚未开口,芸罗就已言道:“其实要找不难,我三弟本是个极出众的人物,品貌无人可及。先生要寻找就往那出众的人中找去。”

伽罗又接口道:“我与兄长的母亲是西域胡人,兄长的眼睛

传自母亲,并非如我等黑色,而是如湖水般湛蓝……”

“什么?”郑元德一愣,“可知他师承何处?”

独孤伽罗摇头,“这我并不知晓。也曾问过家兄,他只言自己剑术乃是邪魅之剑。不过兄长自幼常逗弄伽罗,所言真假,伽罗难以断定。”

郑元德苦笑,“原来是他!”

众人皆为之诧异,李昞道:“先生认识?”

郑元德叹道:“何止认识!”

注:【75】李昞,南北朝时期北周人,是唐朝开国君主李渊的父亲,妻为独孤家四女。

☆、俱是人间惆怅客

“梅子熟时雨,江南栀子香……” 韩子高身披水蓝色单衣立在窗前,瘦削的面庞苍白而晶莹,如同冰山上初融的微雪。他望着外面飘飞的骤雨,喃喃自语。

“将军,您身体尚未复原,小心着凉。”一旁侍从低声提醒,眼中透着几分忧虑。

韩子高似乎没有听到,痴痴地将手伸出窗外,任雨水顺着手臂流淌。

“我以为——这间屋子你不敢再进来了呢!”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韩子高一怔,猛然回首,只见门前站着一人,月色布袍,玄丝滚边,低低的撑着竹伞,看不见面庞,但从声音已可知晓。“旭!”

韩旭收了伞,慢慢步进房中,轻轻抚着屋中的一桌一椅,嘴角泛起一丝嘲弄的冷笑,“小妹便是死在这个房中,你如今住在这里不怕小妹的魂魄来找你吗?”

韩子高表情惨淡得像个幽灵,嘴角拂过一抹苦笑,“若宛郁的魂魄能来找我,也未必是什么坏事……”他摆了摆手,那侍从识相地退了出去。

“你……”韩旭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一样苍白若鬼,“她若真游魂于世,也必是厉鬼!”

韩子高失神的眼睛缓缓眨动了一下,“她不会成为游魂厉鬼。她本是那么明丽善良的女孩,怎么能成为游魂飘浮荒野。我早已请高僧为她超度,现下应该已登极乐了……”

韩旭冷笑起来,“呵呵……超度?你以为你能超度得了吗?”

韩子高脸色黯然,语气出奇地低弱,“旭,你公平一些!我待小妹无论怎样都将是错,你让我还能怎样?不要说宛郁所求的根本有悖伦常,纵是在这纲常之内,我也不能应她。我与你一样疼爱小妹,如果用我的命可以换回小妹,我会毫不犹豫去换。可是她要的我给不了!”

韩旭显出极其诧异的表情,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说我一直说的话。我对小妹只有亲情和愧疚,再无其他……”韩子高低低地苦笑。

韩旭目光奇异地看着他,“我一直以为……这是你的借口。难道……难道你真的同文帝……”

韩子高像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并未变色,只是淡淡一笑,“文帝将我看作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视他如父、如兄。父亲眼中从来只有母亲再无其他,致使我们三人自小从未受过什么父母的关爱。自跟随文帝后,他对我真心关爱,教我习文练武,又能视我为知己,与我把酒论天下,他在我心里的位置早已取代了父母,成为至亲,无人能及。至于我俩在他人眼中是什么,我从不在乎,也从不理会。”

“原来……错的是我!”韩旭缓缓开了口,声音苍白得像个鬼,人也苍白得像个鬼,但他扼制不住地轻笑

了起来。

“不是的!”韩子高惊醒过来,自己说出的真相重重地打击了韩旭,毁灭了他多年来所坚信的一切,“不是的,旭!是我的错!我总是瞻前顾后,不够果决,才让小妹误会加深。是我害了她,与你无关!所以……你是该怨恨我的……”

“大哥!”过了一会儿,韩旭抬起头,走上前,揽住了韩子高的肩,像多年前那样把自己埋入他的怀里,声音带着微微的暗哑,“其实我从未恨过谁,我只是……只是很想宛郁……非常……非常想她!”

韩子高缓缓抱紧了他,“我知道……知道……”

过了半响,韩旭渐渐从激动中恢复过来。他退开一步,眉宇间有深沉的抑郁,“大哥,我此番回来是受了主子之命。”

韩子高眉宇微微颤动了一下,“她——又要你做些什么?”

韩旭摇头道:“我不知道。主子只给我七个锦囊,并吩咐了何时打开。可是她说的极为模糊,或是因有些事尚未发生,所以我难以明白……”

“她难道能未卜先知?”韩子高挑眉。

韩旭淡淡微笑,“有时候是。第一个锦囊她让我到建康就打开,我已看过,是让我买一只商船,用做建康与江阴之间的药材生意。只是我不明白,这两地的药材一向有陆路通运,为何要开辟这水运的航道。所以我想其中必有其他用意。”

韩子高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叹息,似是十分疲惫,“虽然现在文帝已崩,但我当日对她许下承诺不变,只要我在一日,便力保大陈不与齐国用兵。至于幻楼,不要说它根基深厚,渗透于诸国经济各个方面,动之不易,就是能动,有你尚在楼中,我也会竭力保全。她实在无需再费这许多心思。”

韩旭蹙了眉,“大哥,主子此次并未提及国事,也未提幻楼之事。”稍顿了一下,“看来……大哥对主子并不了解。”

“哦?”韩子高呆了一下,淡淡道:“说实话,若不是你和小妹皆是幻楼中人,我是不会与她有所接触的。”

“为什么?”

韩子高目光放得很远,“她——太过犀利精明。想当年她初来建康,明里与人谈笑风生,称兄道弟;背里却不知将多少商户逼得走投无路,关门闭业。此等人物,若不是你们,我宁愿与之为敌,也不会与之为友。”

“大哥错了。”韩旭放缓了声音,“她虽精明狠绝,却也十分重情,一日为友终身不背,所以才会弄得自己身心憔悴。”

“是么?”韩子高并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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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周,长安。

墨蓝色的天边悬着一挂上玄月,建章宫内也燃起了明烛。

宇文邕与宇文宪坐于榻上正在对弈。

“皇兄,元德兄这些年巡理各州财政,政绩显著。为何要将他派往陕州,屈居于陈公纯之下,任总管长史之职?”宇文宪踌躇着道出心中疑问。

宇文邕没有抬头,“派他去任总管长史有什么不妥吗?”

“皇兄!”宇文宪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宇文邕抬起头,深深看了宇文宪一眼,轻声叹息,“正是因为元德政绩显著,才要将他贬调。大冢宰虽在朝中渐渐失势,但实力尚在,所以朕现在仍需巴结迎奉!元德在朝中任职虽得大冢宰首肯,但毕竟是你举荐,大冢宰心中疑虑未除,对其步步提防。而元德又不善虚伪迎奉,且处事直辣,几年下来与大冢宰已势同水火。所以即便朕不出手,大冢宰也按捺不了多久了。他唯今没有出手的原因无非是想看朕的态度!这个当口,朕岂能与之交恶?”

宇文宪微微蹙眉,“只是因为这样?”

宇文邕满脸无辜,“不然还能怎样?”

宇文宪叹了一声,“皇兄,臣弟是越来越不懂你了!”

“哦?”宇文邕挑眉。

宇文宪自嘲地笑道:“臣弟若有一日也让皇兄为难,就不知皇兄会如何处置?”

“阿宪!”宇文邕伸手抓住了宇文宪的胳膊,“你要知道,朕是一名帝王。自古帝王之路,必定充满诡诈与背叛,想要在这座椅上活命,也就要做好孤独的准备。所以朕不会为自己所做的和即将做的事难过后悔,纵然这些事可能让朕失去朋友、亲人甚至爱人。但是,朕毕竟是个人,不希望真的孤独一人。而你是我唯一全心信任并想结伴同行的兄弟,只要你不负朕,朕——就绝不负你!”

宇文宪睫毛上闪着晶莹,“臣弟决不负皇兄!”他顿了一顿,又道:“其实元德兄也不会有负皇兄……”

“如果朕要杀他小妹,他仍能对朕忠心吗?况且,你怎知他忠心未变?他将幻楼化整为零,自己抽身出来,让各个分楼独自经营,不就是对朕的防范之术吗?” 宇文邕嘴角含着一丝嘲讽的苦笑。

“这……”宇文宪哑住。

宇文邕冷声道:“不要说他,就连独孤震在此事上也无法让朕全然信任!”

“阿震?”宇文宪又是一愣,“在突厥之时,我便觉着他与那尔朱的关系甚是微妙,可当时是形势所逼,我只道他是以大局为重,难不成真有隐情?可是皇兄,你真的一定要那尔朱的命吗?还记得当年皇兄在幻乐坊曾对臣弟说过,一盘棋、一曲舞,无需其他言语,你们便可知对方的所思所想,她是皇兄世间难寻的知己之人

……”

“够了!”宇文邕烦躁地将他打断,“这……已经都过去了。如今朕是周国之主,她是齐国王妃。朕要一统河山,她却为维护其家而竭力分割天下。朕与她势必如同水火,昔日友情早在洛阳就便已被摔得粉碎。今日朕若放过她,终有一日,她会来要朕的命,这个世上已无我俩共存之理!”

宇文宪眉间掠过一抹忧思,“可是……元德为皇兄谋国家经济,阿震为皇兄掌天下密探,他们一明一暗如同皇兄臂腕,但却都与尔朱关系非同一般。皇兄难道要因尔朱一人,而与他二人均生出嫌隙吗?”

宇文邕嘴角划过一丝犀利幽冷的笑容,“忠心可用则为臂膀良臣,心生异志就需根除祸患!”

宇文宪瞪大眼睛,唇角微颤,“皇兄你……”

宇文邕的神情很是萧瑟,低声替他说了出来,“现在很可怕,是么?”

宇文宪无言以对。

“不错,有时候连朕自己也觉着自己可怕。” 宇文邕低声笑了起来,“如果有一天朕死于非命,你不必惊讶。因为朕虽不愿死,但却该死,所以即便有一日被人索命复仇,那也是应该,朕并不怨。”

宇文宪站了起来,眉宇间带着深沉的抑郁,“皇兄放心,此路臣弟愿与兄长同行,哪怕此路的尽头是阿鼻地狱,哪怕最终会遭人唾骂屠戮,臣弟也会一路相随,生死不弃。”

宇文邕微垂着眼角,没有再说什么,但宇文宪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话已说完,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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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黄昏。

郑元正在院中一片瘦客花【76】海之中教女儿抚琴。若惜刚刚奏完一曲,郑元轻轻摇头,将指法、意境又说了一遍,随即坐□来,将方才的曲目又弹奏一遍。瘦客如海,花叶繁茂,浅粉淡红的落瓣随风起舞,在阳光淡淡地斜照下,绚丽缤纷。

一阵清风吹过,花海之上站了一人,几分卓然,几分妖娆,白衣如玦,飘然而立。

“好曲,好曲!”那人轻轻拊掌,“你的琴艺又精进了……”

郑元微微苦笑,吩咐沫儿将女儿带走,转身过来,“子染常闻祖珽之乐,我这曲子怎还能入得了耳!只是能不动声色便进了我这花园的,天下间也只有你了。不知是罗荣他们安逸太久了,需再敲打敲打,还是这府中又有了子染的眼睛……”

凤血勉强笑了笑,“你我如今就只能这般说话吗?”

郑元抬起眼睛,冷冷道:“如果你来是因幻楼分解之事,那你就找错人了。一方面我与幻楼早已无瓜葛,影响不了楼中

事物。另一方面幻楼分解对你也并无不利之处,不是么?”

“幻楼是分是合,是兴是衰,我从未放在心上。” 凤血嘴角微微一翘,“你也不想想,你都已经将它弃若敝帚,它的事情我又怎会有半分在意,更不会为它来找你。”

郑元微微有些烦乱,“那你所来何事?”

“只想再见你一面!”凤血抬起头,望着夕阳,影子拖得很长。

郑元如被钉子钉了一般僵在那里,脸色苍白之极,一双幽黑的眼睛失神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今日过后,便是……死敌!对么?”

凤血低头看着脚下的瘦客花,令郑元看不清他的神色,“你不会成为我的敌人,但我必定将会是你的死敌。”

郑元缓缓站起,哑声道:“这有什么不同吗?”

凤血不看郑元的脸,语气中带着七分慵懒,低柔道:“自是不同。因我对你说过,此生可以害尽天下人也决不害你,所以你不会成为我的敌人,我也并未失言。但我从未承诺过不杀你身边之人,因而必会成为你的死敌。”

郑元蓦然抬头向他看去,见他的眼里一片平静,似乎什么也没有……连一个人都没有。

郑元忽然轻笑起来,笑得无比苍凉,睫毛上有物闪闪发光,“为什么来此一趟?是来与我下战书吗?暗中做鬼,杀人于无形,不正是你们所长!你们又不是第一次害人,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况且,让我提早有了防备,对你可没什么好处!”说到最后,郑元几乎咬牙切齿。

凤血微微一笑,笑得晒然,颇有点洒脱的味道,“不错,暗中做鬼,杀人于无形,正是我所擅长。所以日后,你要想保全想要保护之人,可要万分小心!不过……你要保全的人似乎太多,没有疏漏怕是不可能吧?可惜,我不会因你有所疏漏而手下留情。我会把妨碍北周大业的人一一铲除干净,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你同我说这些,就不怕走不出这兰陵王府?”郑元语调收冷,但她的泪已滑了下来。

“我既能来,就自信能走!” 凤血的泪也滑了下来,但他仍带着笑。

“好!好!好!独孤公子好走不送!”郑元背过身去,再看不见她的表情。

注:【76】瘦客花:即月季花。月季花一名出现在典籍中,是始自宋朝,最早记录有月季花的书是宋代的《益部方物略记》。在此之前有“长春花,宝相花,瘦客,月月红,四季花,斗雪红……”等叫法。

☆、故国往事凭谁问

天光已暗,郑元仍独坐在花海之中,一脸惘然。

高长恭站在远处的阁楼之中,依旧凭窗远眺,眉头深锁,不知道想着什么。

“殿下,”琼琚陪在一旁已有半响,忍不住多嘴,“您要是担心王妃,何不过去看看?”

高长恭答非所问,“他伤了她的心。”

“呃……”琼琚莫名其妙,高长恭却转过身来,“你说的对,我是不该放任她一人在那里伤心。”

琼琚追了几步,本想跟上,但见高长恭摆了摆手,又犹豫地住了脚。

郑元怔怔地看着长恭从花海的另一端缓缓走来,人花相映,如同一幅画卷。郑元突然发现,他的面庞竟与刚才那离去之人有着几分相似,一般的秀雅精致。可是他没有凤血的妩媚妖娆,也没有凤血那隐隐的犀利幽冷。他清雅洁净,宛若白莲,若是女子,必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但他不是。

他慢慢走近,那微笑自唇角一点一点绽放出来,让人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服,所谓如沐春风不过如此。郑元觉着胸口的一团浊气正在这春风的吹拂下慢慢散去。

“元儿,如果难过,我的肩膀可以借你大哭一场;如果怨怒,就将我捶打一番,发泄一下……”高长恭面带微笑,柔和地说道。他没有凤血那般尖牙利齿,声音也没有凤血那种幽冷的压迫感,显得很是轻松亲切。“你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因为你并不是一个人。”

郑元的语气有些伤感,“你都看见了?”

高长恭微微点头,“我征战半生,如果真有人能来去我府中如入无人之境,而我丝毫无所察觉,那怕是已死上几十回了。”

郑元微微叹了一声,“那你为何让他如此轻易的闯入?他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倘若杀人,瞬间即成。”

高长恭似是无奈地看着郑元,“我不能阻拦,因为没有理由。他虽直闯王府后院,但身上却没有杀气,可见来此的目的。既然他要与你说些我不曾参与的旧事,我又有什么理由阻拦。但是现在,我确实非常后悔没有拦他,因为他是真的伤了你的心。”

“他来与我叙旧,你不恼?不气?”郑元心中有些纠结,话语冲口而出。

高长恭神情稍稍黯了一下,“我不恼、不气,但我嫉妒!因为我知道,他与韩旭他们不同,在你心中有着特殊的位置。每每想到你生命中我所空白的那段日子,我便郁结万分。可这无法重来,也无法弥补,所以我只能接受。这种接受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我爱你,所以你的一切,无论有我没我,我都会全盘接受。但这不代表我不把你放在心上。还记得多年前,我因他擅自将你带出王府而提剑去追吗?如果今天他仍要将你带

走,我依然会追。因为只有两条理由让我可以放弃你,一是我死,二是你不再爱我。”

郑元微微蹙眉,眸里蒙了一片薄雾,第一次与长恭直言那段往事,“他与我的性情极为相似,同样的犀利幽冷,同样的狡诈多疑,都不是善良之辈。他至今也不曾知晓,初见之时我为何会救他。其实,那时要救他的本不是我,而是十三煞之一的长生。那时我们行至长安城外,巧遇骤雨,于一处破庙避雨,却被长生发现他身着女装晕在庙中。长生将他抱来,求我相救,当时我是一点也没有要救他的意思……”

“为什么?”高长恭明艳的眸里掠过一丝不解。

“一是我那时已看出他并非真的女子,二是他所穿的女装可并非一般的衣服,而是一套宫装。一名男子如此装扮又身受重伤,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他惹下了天大的麻烦!我只是一名商贾,可不想惹火烧身。但长生怕是那时对他一见锺情,见我不答应便一直长跪不起。我素知他的秉性,那傻小子执拗的很,即使我不允他,他也一定会暗中将其救下。与其那样,还不如应了长生所求,至少由我安排,风险要小上很多。”郑元淡淡地说,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那后来呢?”

郑元咬着牙,“后来?后来长生死了,他被救了。”郑元顿了一顿,低声笑了起来,“而从他获救要加入幻楼的那时起,我就像看到了一面镜子,反射着自己的影子!我们都有着世间最灰暗的一面,同样这一面又被自己层层包裹掩藏。唯一不同的是,这是我生就的本性,而他是生存的本能。也从那一天起,我们明里是互为倚重的战友,暗里却一直勾心斗角、相互提防。时间久了,甚至连我都不再清楚,说过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高长恭目光极其复杂地看着她,有伤感,有遗憾,但更多的是爱怜。

郑元退了一步,笑靥如花,“这便是你没有参与的那段过往。只是如今……”

“如今怎样?”

郑元笑得越发灿烂,“如今已不再需要谎言,因为所有的灰暗都已活脱脱的展现出来。他是,我也是!剩下的,只有如血的裂痕。”

“可这道裂痕却将你们都割伤了。”高长恭脱口而出,“如果没我……这裂痕会不会永远也不会出现?”

郑元的目光缓缓自他脸上移过,“裂痕从来都在,只是没有显现出来而已。如果它不存在,我当年就根本不会接那道圣旨,但我接了。这我并不后悔!”

高长恭当然知道她所指的那道圣旨就是那道赐婚的圣旨,心里酸甜苦辣,百般滋味。

郑元笑容渐冷,恢复了以往的犀利和淡漠,“我现在所要

想的,不再是过往,而是今后。下一步,他们首先会拿谁开刀?而他们的死穴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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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光大元年八月,上虞县内。

这日天气尤为闷热,新安寺前的放生池前伫立着两人,一人水蓝衣衫,苍白隽秀,而另一人则是寺中的主持。

韩子高静静地看着池内,突然开口,“大师,这放生池内怎会有黑鱼?难道大师不见它追捕吞食其他小鱼吗?”

那主持和尚淡淡笑道:“和尚要捉黑鱼,也是杀生。况池子本就不大,若没有黑鱼,就是每日再多喂数倍饵料,也养活不了这许多鱼。”

韩子高微微蹙眉,“那别人送鱼前来放生,岂不是反送鱼口,迟早被黑鱼所食?”

主持和尚的笑容依旧,“所谓放生,是放它一次,不是放它永生。鱼放生后的命运,人便管不了,须由鱼自己面对。这放生池里有黑鱼,可又哪里的水里没有黑鱼呢?”

韩子高默了一会,双手合十道:“多谢大师指点。”

就在此时,一名军校跑了过来,“将军,尚书省来迎将军议事的官轿已经到了,正在门外候着。按将军吩咐,三军也已准备就绪,只等将军将令!”

韩子高望着放生池低头不语,再抬起眼时,目中已是一片宁静。“你回营传令,让三军撤回营中,无有将令,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斩!”

军校愣了一下,低头领命,“诺!”

韩子高转向那主持和尚,“烦请大师借我文墨一用,并请在我走后派人送到建康城内三桐巷我兄弟手中。”

“韩施主放心,老衲当不负所托。”

不大会儿功夫,韩子高便已将书信写好,交予那主持和尚,“拜托!”说完之后,他不再迟疑,转身负手而去。

和尚接过书信,抬头望去,只见他那离去的身影是如此萧瑟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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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的天牢高墙耸立,里面阴森可怖,不时传来凄惨的叫声。夜幕降临,远远望去,犹如一个巨大的凶兽,横卧在皇城之外。

突然,灼灼的火光将天际映红,天牢中呼喊声、求救声、叫骂声乱成一片。狱卒们奔进奔出,取水救火,一片忙乱。

几人灰头土脸地从天牢的大门跑了出来,为首一人嘴里一路咒骂,“娘的,不过来宣个圣旨,差点把命搭上!呸!真是倒霉!”

“大人,我们如此奔出,若安成王【77】查问,不知该如何回复?”旁边一人深锁眉头,小心提醒。

为首的道:“有什么不好回复?他们将所赐毒酒喝下,是我们亲眼所见。现在这牢里又起了这么大的火,难道他们还有活路不成?你我只需回禀,已执行了旨意,验明了正身,至于后面牢房起火,与我等差事有何关系?”

“大人高明,下官佩服!”旁边数人急忙谄媚。

为首之人面露得意之色,整了整衣衫,负手向前走去。

他们离去不久,几名狱卒打扮之人拿着水桶,从里面奔了出来,却并未在门前的小河中取水,而是转过一个街角,扔了木桶,钻进一辆黑幔马车。随即,马车急速向北驶去。

行至扬子江头,几人出了马车,登上一座商船,将衣衫换去,洗净脸上污垢。商船升起风帆,向江中而行。

“大哥,外面上风大,你身上毒素未清,还是进来吧。”韩旭走上甲板,对着正手握船舷的韩子高温言劝道。

韩子高缓缓转身,“旭,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韩旭微笑,“是,也不是。”

韩子高露出几分不解之色。

韩旭继续道:“大哥来书让我立刻离开建康,我便知形势有变。于是托了旧识,打听朝中之事,才知兄长被俘,移送廷尉。好在主子之前早有预料,不但送我七条锦囊妙计,还将罗铭他们派来相助,所以相救之事总算顺利。这船便是当日我来建康时主子吩咐买下的。我早说过,主子有时确能未卜先知,其为人也不似兄长所想。”

韩子高扯扯嘴角,“其实,死对我来说,并不可怕。随你越狱,只是不想因我将你连累。”

“你说什么?”韩旭脸色微变。

韩子高望着滔滔江水缓缓而言,“我今日在前往尚书省之前,就已有认知,此番议事,本就是个铲除异己的圈套。”

“那你为何还去?”韩旭双手成拳。

韩子高苦笑了一下,“我答应文帝助伯宗登基,我已然做到了。只是这个位子能否做得长久,却要看他自己本事。我能助他一时,却助不了他一世,作为帝王要面对的,只能由他自己面对。如果他胜不了陈顼,陈国就不能交在他的手中。为国,我可以做出选择,但为义,我只能成为伯宗毁灭路上的祭品。”

韩旭愣住。过了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大哥今后有何打算?”

“不知道。或许从此浪迹江湖,漂泊此生。”

正在此时,罗铭从船舷后侧疾奔而来,“旭,后面有斗舰【78】追来!”

韩旭大惊,心知商船的船速远远不及斗舰,于是手扶侧弦向后望去。只见远远的江面上一只斗舰正急速行来,舰上灯火通明,隐隐可见船头站立了一白衣之人,衣玦飘飞。

子高淡淡道:“将船上灯火灭了,噤声,转向东行。”

罗铭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立刻前往吩咐。

霎时间,船上一片漆黑,与暮色融为一体,耳边只有江风的呼啸和浪花拍打船舷的微微声响。

船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在嗓子眼,过了不知多久,终于后面那只斗舰的灯火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韩旭这才低低道:“兄长妙计!”

韩子高轻叹,“这并非什么妙计,只是你没经历过水战,自然不知在这江面之上如何利用天时地利。不过此等雕虫小技,若是遇见水战的高手,怕就形同虚设了。只是我不明白,你们此番行事也算出人意料,在牢中我也当着那些人的面饮下毒酒,怎会还被陈顼看出破绽?在我印象中,陈顼此人当无此智谋。”

韩旭面色发白,“怕是此番他得人相助。”

“何人?”

韩旭嘴唇微颤,“凤血!”

“凤楼主?”韩子高微微诧异。

韩旭冷冷道:“主子让罗铭传话,凤血是周主之人,让我等小心应对。只是我在建康呆了这么久,一直没有发觉他的踪迹,竟将此人忘却了……”

韩子高恍然,“怕安成王急于谋事,也是受了挑唆之言。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陈国之事与我再也无……”韩子高“关”字尚未出口,突觉一只利箭迎面而来。一个闪身,险险避过,抬眼望去,只见那艘斗舰也熄灭了灯火,正拦在商船前方一箭之地。

注:【77】安成王,即陈顼,文帝陈蒨的弟弟。他本来是废帝陈伯宗的辅佐大臣,后废掉了陈伯宗,自立为帝。

【78】斗舰:古代一种装备较好的战船,自三国时期一直使用到唐代。船上设女墙,可高三尺,船下开擎棹孔。船内五尺,又建棚,与女墙齐。棚上又建女墙,重列战士。

☆、血染墨香空寥落

眼看船只就要与那斗舰相撞,韩旭急得大喊,“快转舵!”

船上舵手卯足了力气相左满舵,终险险地与斗舰擦着船身避开,此时两船船舷相差已不足一丈。

斗舰船头那人一个飞身如云燕一般略了过来,舰上的官兵也纷纷掷出钩锚,将商船锁住。

“韩楼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凤血嘴角带笑,语调慵懒。

韩旭的心却在微微下沉,面上却平静如常,“看来凤楼主不但与周国关系非比寻常,与这陈国也是非同一般。”

凤血低低笑道:“好说,好说。我只是应故人所托,要将你身后这人带回建康,不知韩楼主能否行个方便?”

韩旭叹息一声,“怕我今日要让凤楼主失望了。”

“哦?你以为……你能阻我?”凤血并未看韩旭,而是望了星空一眼,笑了一下。

韩旭目中似有怜悯之色,淡淡道:“自突厥归来,旭按主子吩咐,一直潜心研究凤楼主血脉中的寄居之物,如今已知个大概……”他略微顿了一下,似笑非笑,“那异物虽能助你提升数十倍功力,练气为刀,神鬼皆弑,天下无敌。但所得真气杀人固然锐不可当,可在自己体内行走,一样令人痛不欲生,且每用一次便会唤醒那异物一次,直至你再也无法控制,被其反噬。我无法阻你,那东西也阻不了你吗?你当真不怕?”

“想不到,你竟然知道这许多,我是小瞧你了。既是如此,韩旭,你当知道现下我的脾气大不如前,”凤血微微一笑,“你若不让开,我便将你切成十块八块,看你还能不能多嘴。至于是否会被那东西反噬,自我戴上金环的那一刻起,就不曾在意过……”

韩旭脸色难看至极,后面船舷上两方也已短兵相接。

说话之间,一条红线已奇袭而来,如同鬼魅般飘忽无常,又如毒蛇的长芯般恶毒狠辣。

韩旭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剑赫然在手。他平素从不用兵器,此时亮出短剑,证明已是打算使出全力。然而接过这一剑的,却是韩子高。

“休伤吾弟!”韩子高一声冷喝,手中长剑闪着寒光朝那红线劈去。

但那红线却如灵蛇一般卷上了子高的长剑,令其不得脱身,然后缠绕而上。韩子高顿觉一股凉气从那红线传来,夹杂了一丝奇特的气味。似是花的香味,也似是血的腥气。

“大哥,弃剑!”韩旭大骇,急忙喊道。他深知凤血剑的奥妙,倘若被这红线缠上手臂,即便不死,命也要去掉半条。

同时,一声爆喝,短剑如虹,直刺凤血面门。

凤血脸上忽然露出一抹令人惊心动魄的笑容,就在间不容发之际,举步左闪,带着金环的右手向上一抬,

红线收回,伸出两指夹住了韩旭的剑锋。“破!”凤血一声清咤,左手扬手一记手刀。

韩旭抽身躲闪,凤血的当喉的手刀落在他右肩。韩旭浑身一震,退了一步,攻势顿时溃散。“当”的一声,韩旭的短剑已然断去,凤血笑容不变,弹了弹衣袖,“怎么,还要打吗?韩楼主……”

韩旭手执断剑,面若死灰。

就在此时,船身忽然一震,猛烈摇晃起来,众人不觉都吃了一惊。

一座北齐楼船乍然出现在斗舰外侧,并朝着斗舰挤压过来。楼船体型巨大,是斗舰的三倍有余,一旦挤压,斗舰顿时分崩离析,连同商船都为之震荡不已。斗舰上的官兵纷纷跳入江中,而原本上了商船正在缠斗的则个个呆若木鸡。

那楼船正弦前方站立一人,正是萧诚庆。

凤血的双目眯成一线,隐含薄怒。韩旭则是大喜,喊了出来,“师父!”

萧诚庆朗声道:“凤楼主!小徒学艺不精,让你见笑。不如由我与你过上几招,如何?”

此时形势大变,船上的罗铭、闻音等人会同前来支援的罗荣等已将船上剩余官兵悉数解决,回到前方甲板之上。他们互成犄角,布下阵型,将凤血困在中央。

凤血环顾四周,却并不惊慌,幽幽道:“为了一个韩子高,她竟然动用了北冥剑和十三煞中的五人!怕是现在她身边只有勒拜一人了吧。”他顿了一顿,轻声叹息,“若是此时有强敌来犯,她该如何应对?这丫头经过这么些年还是将自己照顾地乱七八糟,总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境……”

萧诚庆因祖珽之事记恨独孤氏,于是冷冷道:“凤楼主既是周主之人,我家少主之事就不烦你费心了!”

凤血似没有听见他的话语,依旧低低自言自语,语气有些怨毒,“不过个韩子高也能让她如此上心……”他的瞳孔渐渐收缩,眼中慢慢布上红线,然后抬头,“你们以为这样便能阻我杀人了吗?你们以为我来追击就不安排后招吗?”说着,一声呼啸只穿天际,远处江面上立刻亮起无数灯火。

萧诚庆沉下脸道:“撤!”

一声令下,商船上众人纷纷向楼船上撤去,但罗铭等人动也没动,屏息凝神,注视着凤血的一切。

“旭,你们先过来。”说着,萧诚庆轻轻一点,飘至商船之上。韩旭自知武功离凤血相去甚远,又已被凤血击伤,留下也无多大用处,说不定反而连累师父,于是一咬牙,拉着韩子高飞身楼船之上。

他二人一过来,楼船立刻收起铁锚,向北而去。

凤血却动也没动,似乎并不在意他二人的离开。

萧诚庆淡淡道:“当年我与你师父在华山切磋,以一招落败

,不知今日可否扳回一成?”

“啪”的一声,说话之间,两人已经快逾闪电的对过一掌,都半步未退,似乎一掌过后,半斤八两。罗铭等人紧绷着脸,注视着这一场当今江湖之中只怕是武功最高的两个男人对决。衣袂飘飘,剑风处处,转眼已过百招。“当”的一声,人影倏然分开,萧诚庆的衣袖上被凤血的掌风劈开一个口子,他额上冒出了一层细微的薄汗,渐渐趋于下风。但他自持身份,咬牙未让罗铭等人相助。

可凤血却不想与之缠斗,身影如流光闪烁,刹那化出五六个影子,五六只手掌同时劈向萧诚庆的顶心。罗铭看了大惊,起身上前,各出一掌,却听“啪”地声响,那五六只手掌竟然并非虚幻,几人各接一掌,噔噔噔倒退三步,脸色大变,眼看那掌风直奔萧诚庆头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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