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兰陵倾梦》作者:夜语心澜【完结】 > 兰陵倾梦.txt

第 37 页

作者:夜语心澜 当前章节:147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崔氏的睫毛闪闪亮亮,却笑着道:“我的儿,说什么傻话。都是又要做娘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听着,我可不准你再掉眼泪了!这眼泪可是怀孕女人的大忌,你可别犯糊涂。”

郑元吸了吸鼻子,含泪笑道:“是,我记

住了。”随后退开一步,将若惜唤到身前,“还不拜别外祖母……”

若惜红着眼睛,“阿婆,您不要走好不好……您一走,母亲又要开始逼我读书了。”

崔氏满目宠溺的抚摸着若惜的头,抬眉对郑元道:“我的儿,自古以来有多少女子如你这般的!其实,女孩家,能做个女红也就可以了。若惜这才多大,就被你逼成这样,亏你也是当娘的!”

郑元不愿当面拂逆母亲,于是恭顺道:“元儿受教了。”

崔氏知她并未听得进去,摇头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

就在此时,只见一匹快马飞驰而来。行至近前,那马嘶鸣一声站立起来,马上之人飞身下马,跪拜于地,“长恭因故送行来迟,请岳母大人恕罪!”

崔氏夫人急忙上前两步,将其扶起,“王哪里话,老身怎受得起。只是……我家小女日后若有不当之处,还望王多多担待才是。”

高长恭躬身道:“元儿一向极好,即便有不当,也是长恭之错。”

崔氏含笑听了甚是满意,遂又寒暄几句,便步上官道。那里早有车架等候,待崔氏上车,便向西而去。

直至官道上烟尘落尽,若惜也随着侍婢返回,郑元却依旧驻足而望。

高长恭自后将她轻轻环住,在她耳边低低劝道:“若是舍不得岳母,过些日子,我派人再将岳母接来就是……”

郑元轻轻叹息,略微后倾,靠在长恭怀里,合上了眼睛。“出什么事了?不然……你不会来迟。”

高长恭一顿,“是——段公来访。”

郑元双眼陡然睁开,沉下面孔,“不要答应他!”

高长恭一愣,“元儿……”

郑元已转过身来,“不要答应他!”

高长恭神色复杂地看着郑元,柔声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答应。何况现在,你刚刚诊出又有了身孕,我是一百二十个不放心。可是国家蒙难,段公抱病尚要出征,我身为皇族子弟,怎能推辞?”

郑元有些凄然又有些愤怒地看着他,“怎么不能推辞?你不要忘了,你是怎样才让陛下放你一马!你也不要天真的以为现在陛下对你已无戒心。你既已离开朝堂,只有一辈子离开,才能让陛下相信你无心争锋。若你一旦返回,不但前面所做的一切化为乌有,反而会让陛下疑心更重。你要我相信你可以保全自己,可以保全这个家,那你就要真正做到才是!”

高长恭目中滑过一丝苦痛,“元儿,不是我不想保全自己。若我是个平民百姓,我大可不必去管这国家之争,因为即便战火来袭,我也可以携你避祸深山。可惜……可惜我却姓高,这个姓氏注定我无法袖手旁观。元儿,你可曾想

过,一旦王朝异姓,任何人都可以生活如常,唯独高氏子孙不可。前朝的元氏下场如何,你是看得清清楚楚……”

郑元张了张嘴,却是无言,只有泪水顺着面颊不住流下。

高长恭轻轻捧起她的脸庞,慢慢擦去她面上的泪痕,心痛道:“别哭,元儿。求你别哭……”

郑元稍稍上前,靠在长恭胸口,“肃……这一世……我活的好累……好累……”

高长恭听了浑身一震,声音也颤抖起来,“元儿……”他心知郑元表面温婉,内里却是十分自负,从不示弱。如今她竟说出这样的话,想是已压抑到了极限。

郑元似是惊醒,吸了口气,从长恭怀中退了出来,“我没事。只是母亲走了,有些……有些感伤而已。”

“对不起……”高长恭缓缓开口,“我知道这三个字最是无用,可我却不知除了这三个字还能说些什么。我此生已注定欠你,若有轮回,我愿以后的生生世世都能用来还你……”

郑元唇角微微勾起一个飘渺的笑容,“若真有来生,我倒愿世世化为草木,只有风吹雨淋,再也无思无想……”

高长恭哽住,胸口如同压了一方千斤巨石,让他几乎窒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自己想生生世世相许相爱的女子却不想再许来生了。为什么?高长恭问着自己。他们之间那相逢相知的青梅之恋曾是那么沁人心扉,这爱恋曾是自己灵魂在血火纷飞中的唯一支撑。可如今却是这般……他们的爱是否已随着岁月的蹉跎而慢慢退去颜色,是否已在政治权谋的相互倾轧间被伤的千疮百孔,是否已在国事家事的每次抉择中渐渐冷却?高长恭心中一片凄然。

郑元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注意长恭的表情。“回吧……”说着,已转身向王府走去。

高长恭有些失魂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满心凄凉。

突然,郑元停下了脚步。

“肃……”郑元转过身,有些踌躇,却又坚定地开口,“有件事,我想求你!”

高长恭有些讶异,夫妻多年,郑元一直处于强势,几乎从未开口求过自己。不知是什么事情,竟让她如此……想到此处,长恭将满满地凄楚咽下,温柔地说道:“你说。”

“我大哥现在定阳,你们此番出兵汾北,求你……求你饶他一命!”郑元顿了一下,“我知道两国交兵不应容情,但他……他毕竟是我兄长……”

“我答应!”高长恭答的极快。他知晓郑元对其兄长的情义,即便郑元不开口,即便万分为难,他又怎能忍心在郑元已是鲜血淋漓的心口上再添一道伤痕。“不过……元德兄并非庸才,胜者……未必是我。”

郑元微微苦笑,“若是只有你或只有段公,或许真的胜负难分。可是你与段公一同出兵,我兄长……就绝无获胜的机会。”

高长恭“哦”了一声,两人便陷入沉默,只静静地往回走着。

“元儿……”又走了一会儿,高长恭轻唤了一声。

郑元停下回望,眼中略有些迷茫。

高长恭突然极柔和的轻声道:“我已托段公将崔御医请来,我走后……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就算……就算不是为我,好歹也看在孩子的份上……”

郑元微微一愣,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喃喃道:“曾经我那么希望能再有个孩子,可惜……他来的真不是时候……”

高长恭的心剧烈一震,发现自己连声音都是抖的,“元儿……全当我求你……不……全当我替若惜求你……你……你不可以有事!”

高长恭觉着自己是从未有过的狼狈,也是从未有过的心慌与无助,居然只能卑鄙的借着女儿去挽留妻子已渐渐冷却的心房。他突然发现,这么多年来自己在国事家事的选择中,总是有意无意地逼着郑元做出退让。郑元也总是配合地退让着,不管这些退让会给自己带来多少伤痛,又会让自己耗尽多少心力,她都一一忍下。终于,这些退让都到了终点……

高长恭鼻子骤然一酸,咬了咬牙,“元儿……若没有你,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你明白吗?”

郑元望着长恭,眸中的茫然渐为澄明所替代,从刚刚一直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她微微蹙眉,在脑海中快速地将刚才的情形又过了一遍,不禁苦笑,“肃……你想偏了。无论来生怎样,无论你最爱为何,此生我既决定爱你,那此世我都不会放手。你既然已经决定随段公出征,那便安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家,这是我的本分。”

高长恭的心骤然雀跃,伸开双臂搂她入怀。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为博红颜一笑而宁可负罪天下,那是一种怎样的心境。自己曾经嗤笑过那些男人,嗤笑他们竟不明白“国之不复,家何以在”的道理。可是此刻,他突然对那些曾经嗤笑过的人充满羡慕,至少他们不像自己明白的如此之迟。现下自己已经不敢去分析郑元的话语,只要她承诺此生,只要她不会放手,哪怕要自己以后生生世世都坠入地狱不得超生,那他也认了。

*********************************************

武平二年齐主高纬下诏进封兰陵王高长恭为太尉,并着段韶、高长恭一同出兵汾北。

此时,斛律光已从宜阳撤军,而从晋州道出兵五万在汾北修筑平陇、卫壁、统戎

等镇戍十三所,向西一直延伸到龙门,分兵把守,将韦孝宽的玉壁城陷入孤立。

而在北周,宇文护对此时的战局深感忧虑,又无良策,于是向宇文宪征求意见。宇文宪趁此机会建议让宇文护率兵到同州【81】作为威慑,而将前线的军队交由自己全权指挥。宇文护无奈应允。

于是宇文宪率兵二万,从龙门出发,渡黄河进汾北。齐军将领新蔡王王康德因畏惧宇文宪,在夜里悄悄撤军。于是宇文宪也稍稍西撤至黄河西岸。

三月,经过日夜兼程,段韶、高长恭的大军终于抵达周境,与斛律光大军会师。当夜,三人商讨决定由斛律光率军应对韦孝宽、辛威在汾水北岸的周军,而段韶和高长恭则去围攻柏谷城【81】。

柏谷城位处险要,城池由石头筑成,坚固异常,又位于高达千仞的山顶上,是北周绝险的防御屏障。

时值黄昏,段韶领着一干众将行于柏谷城下的山谷之中。

段韶勒住缰绳,手指前方,“咳咳……看了一圈,只有此处地势稍缓,可为攻城之路。明日一战,不知哪位将军愿领军前往?”

诸将一片沉默。

段韶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相愿!”

尉相愿催马上前,“末将在!”

“长恭现在何处?”

“兰陵王今晨带兵向南巡察,尚未回营。”

段韶轻叹,向左右环顾,“怎么,长恭不在,我大齐竟连个攻城拔寨的将军都找不到了吗?”

众将被说得面红耳赤,低头不语。

段韶继续道:“此番出征,势必收复汾北、河东之地。如此柏谷城便如我肉中毒瘤,必须拔掉。据我估计,宇文宪现应在黄河西岸,柏谷城南,只要我们在险要之地拦截,便可阻其援军。此城地势虽高,但里面却是很小,我们只需以弓弩引火射入,一日便可攻下。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众将听了,深以为然,拱手道:“我等愿听段公调遣!”

正在此时,只见一小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正是高长恭。

“启禀元帅,今日末将一路向南查探,现已探明宇文宪大军位置,且从其驻地若想增援柏谷只有一条路可行。此路有一隘口甚为险要,我已派莫多娄敬显驻守哪里,以阻援军,未及禀报,请元帅恕罪!”高长恭一到近前,便滚鞍下马,单膝点地,以军礼向段韶报禀。并未自持身份有半点疏狂之态,众将看了更是自惭。

段韶目露赞许之色,“好啊,长恭。你我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明日攻城,老夫想让你来领军,不知你意下如何?”

“末将遵命!”

段韶接着道:“长恭,明日与你一同攻城的副将就由你自己来挑选,

如何?”

“诺!”高长恭抱拳,转身环视诸将,进而道:“末将想请相愿和士深助我攻城,不知可否。”

话语一出,位于诸将后侧的阳士深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只是众人都未发觉。

段韶大笑,却猛然咳嗽起来,“咳咳……长恭果然慧眼,准!”

高长恭却是满脸忧虑,“元帅乃我大齐柱石之臣,万望保重!”

段韶含笑,没有作答,随即吩咐一干人回转营房,准备明日攻城。

注:【81】本章中的几个地名。玉壁:今山西省稷山县白家庄村北;崤东:指宜阳地区,因为宜阳在崤山以东;华谷及长秋:华谷在今山西省稷山县西北二十里华谷村,长秋在今山西省新绛县西北三十里泉掌镇;同州:今渭南市大荔县;柏谷城:位于文侯镇,在稷山县西北。

作者有话要说:宜阳-汾北之战在史书的记载中极为模糊。不但历时达两年之久,而且《齐书》、《周书》等史册上的描述还多有出入,时常矛盾。所以这一段历史的演绎,真是要人的命啊。

☆、是非皆到此时心

月明星稀,高长恭正在帐中对着地图参看军情,忽有亲卫来报,“尉相愿求见。”

高长恭急忙出迎,又吩咐左右备上酪浆。

待两人坐定,尉相愿含笑拱手,“一别经年,王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高长恭含笑,“相愿,你何时也学会了这些迎奉之言?”

尉相愿笑道:“人在仕途,身不由己,惭愧了!王,相愿有一事不明,能否请教?”

高长恭正色,“请讲!”

“王明日攻城,何以点阳士深为副将?”

高长恭不解道:“明日攻城,坡高山陡,虽柏谷城小,箭弩可穿,但我等是仰面而攻,不占地利,依然是场恶战。所以我要选谨慎果敢之将!士深行军谨慎,练兵有方,士卒愿为其效死命,实为适当人选。不知其中到底有何不妥?”

尉相愿定定地看了高长恭一会儿,轻声叹息,“王可知,明日任何人领军攻城都可点阳士深助战出征,唯独王不可以……士深今夜怕是要睡不着了。”

高长恭更加不解,“为何?”

尉相愿失笑,“怎么王已不记得是被谁参奏了一本,进而罢官还乡了吗?”

高长恭恍然大悟,“你是说,他怕我会借此战报复,将其陷入死地?”

尉相愿淡淡笑道:“是人都会这么想。”

高长恭苦笑,“我本无此意……多谢相愿提醒,明日我会多加留意。”

尉相愿稍稍犹豫,抬眉道:“王,我主子现下可好?”

提及郑元,高长恭不由心中一痛,思绪飘飞,神情有些恍惚,“尚还安好。”

“相愿有一言不吐不快,若有得罪,还望王海涵。”尉相愿挑起眉尖。

高长恭做了个“请”的手势,“无妨,先生有话请讲便是。”

尉相愿沉下声音,“王本皇族,位高权重,又有我主帮衬,何愁金银。为何还会做那贪残之事,以致被人参奏?此事主子不会不知,她难道没有相劝?”

高长恭垂目不语。

尉相愿见他如此,心中已有几分了然,“是否是自邙山大捷,王威名日盛,以致遭忌,故而自秽?”

高长恭给自己和相愿都倒了一杯酪浆,淡淡言道:“差不多吧。”

尉相愿叹道:“朝廷若忌王,如此行事反会落人口实,求福反会速祸!王既能有幸安然远离庙堂,又何以归来?岂不知如此反复,在帝王眼中只能说明王的庙堂之心不死!此乃大忌!如此明了之事,以我主子聪慧,难道竟没有看出?”

一滴泪珠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元儿她怎会不知。她……她本极力阻止我复出为将,怎奈家国之间,我总是让她失望。”

尉相愿沉下脸,“若真如王

所言,那我主子又岂会安好!”

高长恭骤然一震,起身而拜,“请相愿教我!”

尉相愿长叹一声,“王威名太重,已然遭忌,若此战复胜,纵是主子怕也难消除陛下心病了。唯今之计,只有从此告病,切莫再管世事,或能求安。”

高长恭躬身再拜,“谢相愿提点。”

翌日,高长恭领军进攻柏谷,段韶亲自为其压阵,鸣鼓助战。

一时间,柏谷城内外下起漫天箭雨,到处是烈火,遍地成焦土。经过一日激战,斩周军三千余人,俘获开府仪同薛敬礼,终将柏谷城拿下。

而另一方面,斛律光在汾水以北也将韦孝宽等击败,韦孝宽向西败退,突破斛律光的黄河防线撤往西岸,与宇文宪合兵。从此双方再次进入僵持。

*********************************************

长安的五月碧空如洗。

宇文邕踏入云和殿便听见一片笑语。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宇文邕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殿内宫女、宦官见到皇帝,急忙噤声施礼,一时间跪倒一片。

阿史那图铃也站了起来,上前行礼,“参见陛下。”

“梓童【82】免礼。”宇文邕含笑将阿史那扶起,“方才你们在说什么?”

阿史那图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摆了摆手让宫人们退去,“我在与他们说我们草原上的笑话呢。”

“哦?什么笑话那么好笑?” 宇文邕挑眉。

“陛下想听?”

宇文邕含笑点头。

“好吧。”阿史那图铃清了清嗓子,“话说从前有一只狼崽偏爱吃素,它的阿塔绞尽脑汁训练它捕猎。终于有一天,它的阿塔欣慰的看着儿子狂追一只兔子。狼崽抓住兔子凶相毕露狠狠的说:小子,把胡萝卜交出来。”

宇文邕微微蹙眉,阿史那图铃愣道:“陛下,我说得不好么?”

宇文邕抬眉,微微一笑,“不,你说的很好。只是这个故事让朕想到一些事,有些东西是本性那就是本性,练不出也装不出……”突然,宇文邕话题一转,“图铃啊,你来大周也已经快两年了,可想家乡。”

阿史那图铃淡淡一笑,“我想。可我的家乡需要我在这里,所以可以不想。”

宇文邕表情有些怪异,“嫁给朕也是因为突厥的需要吗?”

阿史那图铃爽快地点头,“嗯。让我成为你的皇后不也是你大周需要吗?所以嫁来周国的第一天我就说过,我们的关系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盟友!”

宇文邕表情更加怪异,“你倒坦白!”

阿史那图铃爽朗的笑道:“既是盟友

,难道不应该坦诚?更何况,在我看来于其憋着掖着让人揣度,倒不如坦坦白白的说出来。这样自己既不用藏得累,别人也不用猜得累,岂不皆大欢喜。”

宇文邕也笑了起来,“像你这样的人,朕倒是真的见的不多。”

阿史那图铃翘起下巴,“那是因为大多数人都害怕面对真实,宁愿去揣度虚假。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是如此。”

宇文邕的目光有些悠远,“或许……是真实的东西太过残酷,所以即使知道那是虚假的面纱,也不愿轻易揭开。”

阿史那图铃并不赞同,“不揭开面纱,那残酷就会消失吗?如果不会,干嘛不去直视?哪怕鲜血淋漓,至少也痛的真实。也只有痛过,才更懂得什么是爱,更懂得如何珍惜。”

“你痛过吗?” 宇文邕冲口而出。

阿史那图铃看了他一眼,“痛过。为成长,为背叛,为爱情,我都痛过。”

“爱情?”宇文邕微微一愣,“这个词,我以为只有一人会说……”

阿史那图铃轻笑,“你说的是兰陵王妃吗?这个词我就是从她那里学来的。你看,我们都认识她,可你却不能坦白直言,非要绕个弯,不累吗?”

宇文邕扯了扯嘴角,转开话题,“如果大周与突厥发生争执,你……”

“自然帮突厥。” 阿史那图答得极快。

“什么?”宇文邕皱起眉头。

阿史那图铃轻轻叹息,“其实你心里早就清楚。即便我说会向着大周,你也绝对不会相信。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坦然面对呢?正如当大周与突厥的利益发生冲突时,你也绝对不会为了我而对突厥有半分手软,不是吗?”

宇文邕深深地看着她,“或许你说的对,我只是不想直面自己的心而已。”

*********************************************

这年六月的邺都异常燥热,四处洋溢着此起彼伏的蝉鸣之声。

郑元靠在梅林中的长椅里,微闭着眼,听着女儿抚琴。

一曲初歇,郑元缓缓开口,“今日这一曲算是有些像样了。”

若惜撩起裙角,跑到郑元腿边跪坐下来,“那比起曹妙达如何?”

郑元抚着女儿的长发笑道:“若比曹先生——”犹豫了一下,郑元继续道:“你已有他两三成的功力了。”

若惜撅起嘴巴,“才两三成啊?”

“傻丫头,曹先生的琴技天下无双,能有他两三成,已是很不容易了。”郑元微笑着刮了下女儿的鼻子。

若惜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自得的笑了起来。低头见到母亲高高隆起的腹部,不由伸手摸了

过去。忽而里面一动,若惜吓得急忙缩回了手,惊叫道:“他……他在动!”

郑元轻笑出声,将若惜揽住,“傻丫头,别怕,你小时候在母亲腹里也是这样的,伸伸拳,踢踢腿,这才健康。等将来你嫁了人,也会有这样一天,像家家一样成为一个母亲。”

若惜充满好奇,眨着水亮的眼睛,“家家,他会把你踢疼吗?”

郑元笑的眉目俱弯,“嗯……有时会有一点痛,但很幸福。幸福地痛着。起初,家家还有些彷徨,觉得他似乎来得太晚了些,晚到我再也无力为他做些什么。有些犹豫是不是应该把他带到这个世上。可是随着他的成长,家家感受着他每一次的心跳,让我又想起了怀着你的时候,那时的期待与希望。所以家家现在只感谢上苍,能再给我一个如若惜般的孩子。”

若惜听的似懂非懂,“既是幸福的事,那为何每次崔御医来看家家总是愁眉苦脸,为何家家会瘦的这般厉害?”

郑元的笑僵在嘴角。她轻抚着若惜的小脸,幽幽道:“一晃,我的若惜已经十岁了,长大了……只是不知离开了家家和父王,能否保护自己……”

若惜将头抬起,“谁说若惜不能保护自己?那鸟儿出了窝,自然就会飞翔,何况我可是家家的女儿!”

郑元的眼里闪着光亮,“是啊,你是我的女儿……”

就在此时,罗荣从院外疾步走了过来。他俯身郑元耳边,耳语了几句,郑元的脸随即沉了下来。“沫儿,将院中的丫鬟、侍从都带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入内。”

“是。”沫儿领命,带着一干人退了出去。

郑元向一边的闻音使了个眼色,闻音会意,上前牵着若惜步出院落。

“带他进来。”郑元淡淡吩咐。

罗荣领命而去。不大会儿功夫,带进一个黑衣黑袍的人来。

“参见王妃。”黑衣人跪拜道。

郑元淡淡地看着他,语调幽冷,“说吧,平原王派你来所为何事?”

黑衣人道:“我家王说:怕大限将至,可这大齐之中有许多周国来的钉刺尚未拔除,让他实在不安。所以他请王妃相助,以雷霆之势将这些钉子一举拔掉。”

郑元冷冷地看着他,“你家王是个难得的智者,我也不跟他虚伪推托。只是他既让你前来说这些,就应知道我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当有交换之物,是不是?”

黑衣人一愣,叩首道:“王妃果然睿智,我家王让我带来一句话。”

郑元语调越发幽冷,“说!”

黑衣人低声道:“王说——几日之内,汾北僵局必破,定阳已是囊中之物。王妃若帮了这个忙,您担心的那人便会安然无事。”

郑元半眯起眼,眸中射出两道寒光,让那黑衣人不禁微微抖了一下。

郑元冷冷发笑,“威胁我吗?”

那人急忙叩首,“不敢。”

郑元慢慢靠回椅中,语调低软幽柔,如同来自阴间的一缕魂魄,“去回禀你家王,这桩生意我做了。不止因为你家王的条件,更因为那些人本就欠我一条命,早晚要还,不如就送给你家王。只不过我有我担心的,他也有他担心的,若他失言,他会如那些人一般付出代价。我向来说到做到。”

那黑衣人急忙拱手,“王妃的话小人一定带到!”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金令,双手奉上,“平原王府三千黑甲武士听从王妃安排!”

郑元示意罗荣接过金令,在手中细细摩挲,“我还需你家王一件东西,你回去传话,问他肯于不肯……”

“我家王已说,但凡王妃所求,王只要拥有,一定满足!”

“好!”郑元伸手,让罗荣将自己扶了起来,缓步来至那人近前,“呼延莫,去将我床榻下的金翅木匣取来。”

院中一阵清风划过,远处传来应声“诺。”黑衣人心中暗惊,自己武功已是不弱,竟然进来这么久却没发觉梅林中还藏有他人。

不消片刻,一魁伟汉子便踏梅枝而来。黑衣人面露惊愕,看那汉子身材壮硕,却不想轻功竟如此了得。

“主子,您要的东西。”呼延莫单膝点地,将木匣双手奉上,极是恭敬。

郑元轻轻将木匣打开,只见里面金丝银线相互盘结,中间赫然绑缚着一枚玉镯,说不出的诡异。

郑元只看了一眼,遂将木匣合上,递到那黑衣人的面前,低低柔柔地说道:“你去同你家王说,让他大限之日将此木匣打开,放在床头。因为我要的就是他的灵魂!我要他——魂飞魄散!”

黑衣人只听得浑身发冷,呆立当场。

【82】梓童:由“子童”演变而来,是对皇后叫法。最早出现在《全相平话五种》中,其著作的年代当在南宋之中或元至元之初。因北周时期皇帝对皇后的称谓现代人可能不好接受,所以这里借用此种称呼。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段宜阳、汾北之战为小说行文需要,并没有按历史的进程来写。在此说明哦!

还要说明一点,这段历史在史书上的描述十分混乱,多处有自相矛盾的地方,很惭愧,至今我也没有把这段战争历史弄得十分明白,所以小说中多是按我自己的理解和构思来写的。不是历史,再次说明!

☆、血色残阳无限山

汾北,段韶大营。

高长恭一进中军大帐,就闻到一股扑鼻的草药气息,心房不觉下沉。

“长恭,你来了……”段韶靠在榻上正在研究地图,见到高长恭进来便温和地笑道。

高长恭紧走几步,来到榻前,“段公千万保重!”

段韶微微一笑,“我大限将至,保不保重都无所谓了……”

高长恭顿觉喉头哽住,“怎么会……”

“你忘了,七年前在晋阳韩先生就曾言,可以给老夫续命五年。如今已过七载,老夫再无遗憾……”段韶缓缓而言,甚是平淡。

高长恭眼前蒙上一层雾气,视线有些模糊,定了定心神才能开口,“那……不知段公唤长恭前来有何吩咐?”

段韶轻轻叹了口气,示意长恭坐到自己身边,“长恭啊,你可知我大齐现下的局势?”

高长恭拱手,“长恭驽钝,愿听段公教诲。”

段韶微微合目,“我大齐开国已有二十余载。本来我国地处中原,家底丰厚,可惜……可惜啊!如今我大齐上主不明,内政不清,朝中奸佞庞多,国库空虚,已露颓败之态。而周国在西,日渐强盛,突厥卧北,虎视眈眈,陈国隔江而望,却对我淮北之地垂涎三尺,可谓四面楚歌……老夫也无回天之力,只有拖得一时算一时了。”

一滴泪水无声滴下,高长恭心知段韶所言非虚,心中苦痛。

段韶继续言道:“这宜阳、汾北之争历时已近两载,因此处地势不平,山路颇多,粮草难济,而使得两军进进退退,数度僵持。也正因如此,比起宜阳,此地对两国来说更为重要。只因它可成为他日拒敌的天然屏障。前翻趁我方南北换将之计,宇文宪一举攻下宜阳九城早在我预料之中,但他引兵南行,势必削弱汾北兵力,这就是我要的机会!如今斛律光与宇文宪在宜阳的会战已经结束,双方必定星夜兼程回转汾北,以支援此处战局。我已知会斛律将军于回军途中拦截,势必阻住宇文宪大军。趁此机会,你当全力拿下定阳、姚襄【83】,以定汾北战局。”

高长恭心中一颤,“我……”

段韶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定阳我们一定要取,但人却不一定要杀,你可明白?”

高长恭猛然抬头,“段公是说……”

段韶淡淡一笑,“那周国在我朝布下大批密探,乱我朝纲,老夫多年探查,可惜其关系严密如同铁网,至今仍只知其一隅。如今老夫只能指望一人相助,或可将这张铁网击破,将网中之人一举歼灭。所以,老夫不得不卖个人情给她,而且但凡老夫所有,只要她要,都可来取。既是如此,那做下这个人情的也只有你了。若是由别人

,胜都未必能胜,何谈人情?”

高长恭微微蹙眉,“段公是想让元儿去对付那周国的密探?”

段韶点头,“不错!只有她有此本领。”

“可是……”

段韶沉下脸来,“没有可是。况她已应承下了。老夫送的礼可是不轻!”

“什么?”高长恭一惊,眉间染上深深的忧虑。

段韶没有给他思虑的时间,接着道:“我军现已对定阳成包围之势,而他守军不过两千。只要我们猛攻,取其外城,可暂留其内城不破。此城三面重涧险阻,并无退路,唯东南一路可行。杨敷若要突围,必从此出!你挑选精兵干将埋伏于此,他便是你囊肿之物。其后如何,你可自行决定。”

高长恭垂下眼睑,“诺。”

***********************************************

邺都,平原王府。

一驾硕大的黑幔马车自东市缓缓行来,直至王府偏门方才停下。

车夫跳下马车,几步登上石阶,轻声拍门。

门扉应声开了一条缝,一名黑衣甲士在门缝内看了一眼车夫,立刻将门打开,帮车夫将马车拉入府内。

马车缓缓停下,车帘随即挑起,侍剑从里面步了出来,而后伸手将郑元缓缓搀下马车。

在那黑衣甲士的带领之下行至中厅,此时厅中已有一人正在等候。

那人见郑元到来,急忙出迎。

“若非事关国家,不敢劳动王妃。” 斛律光说着,已出了中厅的大门。

郑元微微一笑,“咸阳王传唤,妾敢不从命。只是老将军本应在军前,何故无召而返,岂不知其中厉害?”

斛律光苦笑道:“以王妃聪慧,难道还猜不出老夫为何回来吗?”

郑元没有答话,从袖中取出一卷锦卷交到斛律光手中,自己便扶着侍剑慢慢走进屋内。

斛律光展开一看,满脸惊愕,喃喃道:“竟会如此之巨!”

郑元找了个座,自己坐了下来,“这只是我所知道的。”

斛律光抬眉,“那王妃准备如何行动?”

郑元冷笑,“平原王请老将军返回邺城督办此事,就说明并不信任郑元。如今我既已将名单全数交出,下面怎么办,老将军自拿主意就是,不必问我。”

斛律光上前一步,“段公只是担心以王妃现在身体难以独自应付,才让老夫前来相助。”

郑元幽幽道:“是么?”显然并不相信。

斛律光微微蹙眉,“王妃乃是皇室贵胄,当以国事为念……”

“知道了。”郑元淡淡开口,却是说不出的幽冷,“既然老将军回朝,有些事倒真要麻烦将军

……”

“王妃尽管开口。” 斛律光凛然道。

“请将军出面,劝服琅琊王【84】击杀和士开。”郑元淡淡说道,如同谈论今日天气为何一般。

“可琅琊王才十四岁,怕无此胆魄……” 斛律光有些犹豫。

“无此胆魄?”郑元挑眉,“前番他喉疾突发,为求根治,他让太医用钢针直刺入喉,眼都不眨。将军,试问这像是无胆魄之人吗?况他毕竟是胡后之子,即便杀了和士开触怒陛下与胡后,胡后也不会动他分毫,反而会极力保全。不似你我,做如此行径,只怕会累及满门。”

斛律光微微点头,“可是,我又如何劝说,才能让他冒险而为?”

郑元拨弄着自己的手指,缓缓道:“他对胡后于和士开的奸情多有不满,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这些话,胡后能饶他,和士开可记恨着呢。总有一日……”说着,抬起眼,看向斛律光。

斛律光立刻领悟,“老夫明白怎么说了。”

郑元继续用她独有的低柔嗓音道:“名单中的前二十三人,将军当都认识。这些人均在朝堂,和士开一旦覆灭,就立刻将这些以其党羽的罪名抓捕,就地正法。这些务必在其当日完成,否则消息泄露,一定会有漏网。第二批五十七人,分布在邺城上下平民百姓之中,这些人……”

郑元缓缓而言,斛律光却越听越惊。眼前这个温婉病弱的女子,竟能以如此平静的方式讲述着一个个流血杀人的方法。当段韶曾言这个女子的犀利幽冷时,自己还有些嗤笑,但是现在,自己虽身经百战,全身的汗毛依旧竖起。毒杀、陷害在她的嘴里是那样轻易,屠戮的阴谋也不会令她颤动一下眼皮,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到底是人,还是是魔?

“……青州、济州、冀州,这三地共有其密探三十六人。他们那里我已有铺陈,一旦杀戮启动,便会有人在当地造出谣言,说有厉鬼降临,附于人身。同时潜伏之人会伺机给他们灌下药水,使其突发狂躁之症,那时便可以除妖为名将其火焚,也不会留下什么把柄。如此,这卷中七百三十四人均已处置干净,不知将军可有异议?”郑元语调依旧幽冷,因一口气说了许多,音色略有些沙哑。

斛律光尚在惊愕当中。

“斛律将军!”郑元提高了音量,斛律光这才惊醒。

“王妃计划甚为周密,光——无有异议。”不知不觉中,斛律光已出了一层薄汗。

郑元点头,“既是如此,何秦,去把你家皇甫妃请来吧。”

那何秦便是刚才的车夫,段韶王府黑衣甲士的首领。

何秦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两名黑衣甲士将一名用白布捂住口的美貌妇

人押了上来。

那妇人被拖入中厅,口不能言,只能对着郑元怒目而视。

郑元看着她微微笑道:“皇甫妃,段公已然病重,怕是大限将至,这可是拜你所赐,对吗?”

皇甫氏眼中的怒火被惊惧所代替。

郑元继续言道:“其实你的身份早被段公识破,只是为顺藤摸瓜,未敢惊动王妃。现在段公既要仙去,当会想念王妃的紧,不如王妃先一步去陪他,如何?”

皇甫氏眼中已成一片死灰。

郑元依旧说的轻柔,“今日说与你听,是念你毕竟与段公夫妻一场,让你去的明白。”接着,淡淡吩咐何秦,“愣着什么,还不送你家王妃上路?”

何秦领命,招手让黑衣甲士拿来一卷白绫,随即缠在了皇甫氏纤细白净的脖子上。那脖子就像一朵百合花茎,终于在那白绫的收紧下,折了下来。

“你们王妃引进府的人,无论底细是否查出,一个不留。就说……就说府中染了场瘟疫。”郑元一边吩咐着何秦,一边缓缓起身向厅外走去。“该我做的,我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老将军了。”

斛律光望着她渐远的背影,五味翻沉。

***********************************************

汾北,宇文宪大营。

帅账中放着一个棋盘,两人正盘膝于地,各持一方。

“你掘开黄河,水淹齐军,干的可是祸及子孙的勾当。【85】”凤血将手中白子落下,淡淡言道。

宇文宪将眉一横,将黑子重重点入棋盘,“那又怎样!定阳被困多日,我大军却被阻于此处,不得救援。这样再有几日,元德兄纵是孔明再世,也绝难守住兵不足两千,粮不过百担的定阳城!纵是背上骂名,我也绝不会眼看元德陷入绝境。倒是你,陛下派你来到我的大营,不会就是为了和我下棋吧。”

凤血挑起唇角,笑得几分邪魅,“陛下此时让我前来,你会猜不出原因?”

宇文宪拧眉,“是为了这汾北战局?”

凤血含笑不语,继而又落下一子。

宇文宪沉吟道:“我军在崤东已然占先,虽不是全境,但重镇宜阳已在我们手中,可成为日后踏步中原的跳板。而这汾北,地域广袤,地形多变,若守非攻,是为要地,但若攻非守,则完全可以避开此处,从洛阳而行。莫非……莫非陛下有意放弃此处?难道……难道陛下不想营救元德?”

凤血缓缓摇头,“陛下只说,能救则救,若不能救——便不要给那兰陵王做了人情……”说到此处,语调已是幽冷至极。

宇文宪“腾”地起身,“不!”

凤血

斜睨着他泛青的面孔,“可陛下让我来传这个令,就说明陛下尚未下定决心。”

宇文宪眼中一亮,“你是说……你会救元德?”

凤血悠悠地看着手中的棋子,“我只是不想再犯错而已。”

宇文宪欢喜道:“好啊!有你相助,我便多了几分胜算。前日趁着水势与斛律光大军一战,我方大胜,就连斛律世雄也被斩获。其余残军,已退守定阳防线,只要我等可突破此道防线,便可救援定阳。原本我一直担心高长恭的勇武,怕无人与之匹敌,但有你在,我便不用惧他!”

凤血听了他的话脸色却是难看之极,“你杀了斛律世雄?”

宇文宪一愣,“是啊……有何不妥?”

凤血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那之后斛律光可曾出现?”

“不曾……”宇文宪一惊,“你是说斛律光根本不在军中,所以我才会胜的如此顺利。可是临阵对敌之时,他能去哪里……”宇文宪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此时,一名军校气喘吁吁跑了进来,“禀齐王,陛下派密使送来八百里加急!”

宇文宪正色道:“快请。”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