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暖暖融融,距兰陵王府仅仅两街之隔的一个精致院落之中,郑元正拿着剪刀,修剪园中的雏菊。待最后一片枯叶剪下,郑元擦了擦额上的薄汗,十分满意地站了起来。
一起身,郑元便觉着一阵眩晕,四周的景致都旋转起来。身体微微摇晃,脚步也显虚浮,幸而旁边的沫儿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扶住,才没有摔倒。
“主子,以后这些事交给我们做就是了,您大可不必亲自而为。”沫儿一边将郑元扶至软榻处坐下,一边轻声劝着。
郑元刚刚坐下,就见闻音匆匆而来,“主子,有访客。”
郑元眉目未动,淡淡道:“沫儿,你们先下去吧。”
沫儿领命,领着院内的几名小丫头退了出去。
郑元这才抬眉,“谁?”
闻音躬身道:“新泰公主。”
郑元皱起眉头,沉思片刻,“请她进来吧。”
不大会儿功夫,闻音领着高季灵走了进来。
“说吧,什么事?”郑元
靠在软榻里淡淡道,语音因中气不足而显得有些软弱无力。
高季灵“碰”地跪倒在地,“姐姐,好姐姐!你救救我们吧!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谁还有这份本事!我知道姐姐熟知历史,不可能不晓得斛律家的结局。姐姐若实在不愿出手,就将这结果告诉季灵,我自己去搏上一回!”
郑元自嘲地一笑,“我有那份本事?我连自己都救赎不了,哪里还有本事去救别人?”随即转向在旁听得一头雾水的闻音,“你去院外守着吧。”
闻音躬身,转身离去。
郑元看着高季灵轻叹,“知道结局又怎样?我知晓结局,可努力了半生,耗费了全部心血又怎样?还不是落到这般惨淡下场。历史不是你知道结局就可以去轻易改写的,处理不当,会让整个世界为之崩塌。不要说你我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就是可以不管不顾,也会有人阻止,会让一切循着历史的正轨继续前行。”
高季灵的泪水缓缓流下,“不会的。一定能有办法!”她突然抬眼紧紧盯着郑元,“姐姐不也说过,会竭力一搏,不到最后,决不放弃!我不信没有解决之法,我也不信姐姐没有找到那解决之法!”
郑元目中闪过一丝激赏,“你——与以前不大一样了。”
高季灵抬高额头,“人总会长大的。我爱恒伽,为了他我必须长大!”
郑元看着眼前这个明艳的女子,忽然有些羡慕,“好。那你先告诉我,为何前来找我救你?要知道,当前斛律家可是处于鼎盛。”
高季灵脸上燃起一丝惶恐之色,“正是如此,我才觉得要大祸临头!这些年来,我也翻阅了一些古籍,知道盛极而衰的道理。历朝历代,有哪个臣子家中可以有一个皇后,满门公主的?况他还手握重兵,位居丞相。前日高阿那肱前来求娶公公庶女,被公公以‘不与小人相与’为由给赶了出去。我早间出府,竟听见坊间有孩子唱‘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这不明摆着说公公有篡位之心吗?我听了是心惊肉跳,无法可想,才来求助姐姐。”
郑元半闭着眼帘,微微蹙眉,“这么快?我以为要到明年呢。”
“什么?”高季灵一脸不解。
郑元睁开眼,看了季灵一会儿,伸出手道:“扶我到屋里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高季灵赶紧伸手,将郑元从软榻上扶起,步入屋内。
来至妆台前,郑元掏出钥匙,打开一方紫檀木的方匣,只见里面放着一只玉镯和一方羊皮信笺。高季灵满脸狐疑,望向郑元。
郑元取出那方信笺,交到季灵手上。
高季灵缓缓展开,越读越惊,“姐姐,这从何而来?”
郑元淡淡道:
“从哪里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所说的内容!你可都看明白了?”
高季灵缓缓点头,蹙眉道:“他的意思是说,千年前的一个小小改变就可能造成千年后翻天覆地的变化,其间许多根本无法预测,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化还会加剧。而我们是后世穿越而来,所以这些变化完全可以让我们彻底消失。我们的消失又会对现下产生影响,最终整个世界都会消失,对吗?”
郑元点头,“不错。”
高季灵沉吟道:“但他也说,其实我们就是历史的一部分,那也就是说其实我们要做的事情本就在历史当中。所以只要我们不改变历史的结局,不改变史书,那应该就是历史!”
郑元微笑,“可以这么说。”
高季灵又皱起眉头,“可他说的时空看护人一段我仍没看明白。什么是人体能收集器?难道这种收集器可以带人穿越时空?他说这种收集器首先需要先行吸收一定的人体能作为发动的能源,然后才能进行收集,并传输到另一个此收集器发生过作用的时空里。这意思是不是说,两个时空中都必须有这个收集器存在才能起到作用?而且必须机缘巧合在这两个时空里的收集器都发动过一次?可是如果这样,那些时空看守人纵然得到一些古董,但这些古董在远古时并没有发动过,他们也就不能来了?那他们如何阻止那些穿越者改变历史?”
郑元轻轻摇头,“似乎也不尽然,其中缘由我也是一知半解。但好像自古以来的占星一族与此事有着莫大关联,他们所用器物也多与这些人有关。而且必要之时他们不但传输人体能,甚至可能传输实体来维护历史,所以想要改变历史绝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高季灵抬头,“那姐姐难道是要我去寻收集器这样一个物件吗?不要说这羊皮纸上所绘制的收集器的图样我是一点也看不明白,就是看明白了又到哪里去寻这样一个物件?”
郑元微笑摇头,“我没说让你这么做。让你看这信笺只是让你明白有些事情超过了你我能力,也不能为你我一己之私而覆灭天下。”
高季灵心中升起一股怒气,厉声道:“你和我说这些,就是让我知难而退,什么都不做吗?”
“不是。”郑元的语调依旧淡淡的,绵软而无力,却隐含着犀利与幽冷。“我是要告诉你,大体的历史你是不可以颠覆的,但细节上却不无改变的空间。”
高季灵眼睛一亮。
郑元继续道:“历史上对斛律将军之死描述的十分详细,你若想救他,我是无法可想、无能为力。”
高季灵急忙道:“那恒伽呢?”
郑元缓缓道:“史载斛律将军被冤死后,
斛律一族男丁尽遭屠戮,但你是女眷,又是公主,未遭此难。”
“死了?”高季灵失魂道:“不可以,不可以这样。我……我还没和他说过我有多爱他,不可以这样!”
郑元抓住高季灵不住发抖的手臂,“别急!满门抄斩纵然恐怖,但史书对此仅一笔带过,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高季灵眼睛更亮,“你有办法?”
郑元压低声音,“岂不闻李代桃僵之术!你要做的,不过是寻个死士。”
高季灵眼睛渐渐清明,双膝跪下,“谢姐姐指点迷津。”
郑元冷冷地看着她,“不要高兴的太早。此事关系重大,不可有半点疏漏。不要说恒伽从此得舍弃身份,隐姓埋名,切不可心怀怨恨而做出什么复仇之举,就是你也得安分守己,做好你的新泰公主。史上的新泰公主可是到隋朝时才不知所踪的,在此之前,你都不能妄动。你虽可救他,可惜他一人漂泊江湖,可能在你脱困之前就会再娶,不知还有无再次相守机会。纵是如此,你还要救他吗?”
“救!”高季灵答得斩钉截铁。
郑元沉声道:“为防事态有变,在一切发生之前,绝不可让恒伽知晓,你可明白?”
高季灵点头,“明白。”
送走季灵,郑元躺在软榻上小憩,朦胧间忽听见若惜的声音。“家家今日可有发病?”
“主子今日尚好。只是午后新泰公主来访,谈了许久,怕是劳了心力,现下累了。”这是闻音的声音。
若惜将手搭在郑元的左腕上,眉头微蹙。
“小主,怎样?”闻音关切地问道。
“寸口脉沉而迟,关上为弦紧,【89】时时而发。这脉象不好!闻音,我害怕!”若惜带着哭腔说道。
闻音声音发紧,“小主莫怕,主子聪慧绝伦又医术高明,定能逢凶化吉。就是……”
郑元蹙了蹙眉,外面声音随即停了下来。
郑元微微睁开双眼,轻抚若惜的秀发,“我的儿,怎么今儿又有空往我这里来了?”
若惜娇声道:“我就是天天往家家这里跑,又能怎地?”
郑元轻笑,“哦?今儿你正礼哥哥没来接你去他府上游玩?还是你弘节哥哥不愿陪你胡闹了?”
“家家——”若惜噘起嘴巴。
郑元展开笑颜,“好了,说吧,我的宝贝究竟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家家帮你来拿主意。”
若惜皱起眉头,“家家,你一定要住在这里吗?不能回王府?你知不知道,父王好想好想你……”
郑元眉间滑过一丝无奈,轻轻叹息,“相信家家,这样做对你父王最好。”
若惜摇头,“我不明白!家家心里有父王,父王心里也
满是家家,为何要如此相互折磨?家家知不知道,父王此次风寒一直不愈,一半是庸医无能,但也有一半就是为了家家。再这样下去,我怕他会病入肺腑,伤了肺叶,那可就难好了!况他又不待见自己,午前来了个扬州商人叫张季龄的,竟为其子取名之事也来烦扰父王,而父王竟也就见了他,真不知是怎想的!”
郑元抬眼,“你父王是个喜欢将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扛的人,从不懂得什么叫做拒绝。他扛得太多,已经快被压垮了。家家的脉你也看了,若是没在了王府,你父王怕是又会将此扛在自己身上,那他……真会承受不住。你明白吗?”
若惜哭了起来,“家家不是通晓医术吗,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郑元轻抚着若惜的背脊,“我会尽力的,毕竟家家放不下我的宝贝啊。可凡事都得做最坏的打算,不是吗?”
注:【89】这句话是中医用语,为冠心病诊断术语,见《金匮要略》。
☆、更看谋略称筹幄
北周,长安。
殿外白雪皑皑,殿内暖炉袅袅,香茗煮沸,满室清香。
室内无人吱声,安静异常,只有黑白棋子噼里啪啦落入棋盘的声响。这声响越来越快,迅如闪电。
随着最后一枚棋子的落下,宇文宪微微苦笑,“我输了。”
宇文邕淡淡看他一眼,“你不是输给朕,而是输在这香茗之上。”
宇文宪抬头,“我不知皇兄何时开始品茗的,我只记得有位故人喜好此物。”
宇文邕扯起嘴角,“不错,这是元德所好。其实也不尽然,应该说这是竹妹妹的最爱。想当年她的烹茗之术可是无人能敌,纵是南方的那些才子墨客,也只有赞叹的份儿。”
宇文宪冷冷道:“事到如今,皇兄怎会起了如此雅兴?”
宇文邕下了榻,亲自给自己和宇文宪都斟满一杯,神情不变,“自从朕失了元德这条臂膀之后,再也无人请朕饮茶,所以朕就开始自己烹煮香茗。”
宇文宪低下头,双拳暗握,“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宇文邕抬头望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如果让朕重来一次,朕还会做此选择。”
宇文宪抬起微微发红的眼睛,“为什么?”
“为了天下!”说着,宇文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叹息,“还是没有他们兄妹煮的好。”
宇文宪没有理会他对茶的品评,冷笑道:“为了天下?为了天下就要背信弃义,屠戮战友?”
宇文邕漫不经心地饮茶,眸光微挑,“不错,只能如此。朕要不但要做一个真正的帝王,更要一统江山,使天下再无战乱,使我大周成为古往今来最强大的王朝!为此,朕可以不惜一切。”
宇文宪茫然摇头,“我不明白。”
宇文邕施施然笑了,笑意间光华斐然,“在朕的计划中,当先取齐国,积两国之力北吞突厥,再南下兼并陈朝,一统河山。现下虽内奸未锄,但经过多年的明争暗斗,他的羽翼已不知不觉中渐渐剪除,所以锄奸只是时间问题。待奸佞铲除,朕就会立刻东伐,灭他齐国。因此,在此之前齐国三将必须剪除。”
宇文宪愕住,他从未想过邕会有如此大的雄心,勾勒着如此壮阔的蓝图。
宇文邕收住笑容,“齐国三将以段韶为首,朕多年前就有心除之。朕让阿震将锦衣密探安插在他的身边,原以为用三年时间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其除去,却不想整整用了十年光阴,临了还让他加以反击。朕思讨再三,怕是这老朽早已洞察其中奥妙,却为窥我密探底细引而不发。而他能隐忍如此长的时间,其反击如此迅猛,以致我大周在北齐密探几乎损失殆尽,竹妹妹当为其助力。朕虽钦
佩竹妹妹的才智,可惜她着眼于私情,无心于天下,所以在这一统天下的路上她只能是块绊脚石,一块不得不除的绊脚石。如今段韶已死,斛律光性格耿直,又是外戚,朕在邺城早有铺陈,除之不难。唯有那高长恭是皇室贵胄,又有竹妹妹一心维护,遂成棘手。”
宇文宪深深锁眉,“可这与元德何干?”
宇文邕抬眼,眸底深湛,“元德心中虽有天下,可不够狠绝,凡事留着三分情面。荆州暴乱,他看那些暴民乃是被逼无奈之举,便劝匪首归顺,许以高官,看似不战而胜,却留下后患。虽那些暴民情有可原,但若如此处理,日后人人效仿,这天下何以安定?朕可原宥众民,却不能不斩杀匪首,绝了那些叛逆者的心思。从这件事起,朕与他便有了分歧。如果现在朕已一统天下,元德无疑是治世贤臣,可现在却是天下分崩,他就不如其子杨素。他情系其小妹,若朕真对竹妹妹痛下杀手,他岂会坐视不理?他又笃信佛理,朕若灭佛,他必横加阻拦……”
“皇兄要灭佛?”宇文宪大吃一惊。
“不错!”宇文邕眉宇间谧色添上,“自魏晋以来,佛教盛行,国土富庶之地有近半数皆归寺庙所有,国人之中十之有一便是僧尼。他们不思劳作,惑人心智,寺库放贷,搜刮民财,更有甚者,还与地方官吏勾结,左右政法,如此下去,国岂能富,兵岂能强?朕要一统天下,就不能容这些蛀虫存在!【90】况他们还接收了我朝幻楼的半数财富。”
宇文宪心中震撼无比,呐呐道:“这——谈何容易。”
宇文邕悠然一叹,“不错,谈何容易!但纵是此举让朕坠入地狱也势在必行。而这桩桩件件必让元德从朕的臂膀变成朕的仇敌,与其那样,不如在还是朋友之时朕先杀了他。而且如此一来,纵然竹妹妹能窥知其中隐秘,但毕竟事因高长恭而起,以竹妹妹的个性和她与元德间的情义,必会与高长恭生出嫌隙,再难相与。如此,我们才有机会……”
宇文宪抬眼看了看他,而后调回视线,心底发凉。
宇文邕并不在意,嘴角一扬,似笑非笑。“不但如此,此番我们还有意外的收获。”
宇文宪睨眼看他,语气稍僵,“哦?什么意外收获?”
宇文邕笑意沉沉,“还记得尤怜吗?”
宇文宪点了点头,“是个尤物。”
宇文邕笑容越发深沉,“早在长安时,朕就知晓她对元德可谓用情至深。后来她自愿入了齐国宫廷,为元德探听消息,两年前,元德将其举荐给朕。”
“那又怎样?”宇文宪不解道。
“她只知元德之死是高长恭所为……”宇文邕狡猾得意的诘
色自眸底闪过。
“如果她知道……那尔朱难道不会……”宇文宪不禁蹙紧眉头。
“她身处深宫,外界之事怎会知晓的那般详尽!”宇文邕眼眸里光芒微动,“就是有人想告知她真相,朕也可让她永远听不到这些真相。至于竹妹妹之言,怕她现在是半分也听不进了……”
宇文宪没有出声,只静静地听着宇文邕的下文。
宇文邕默了一会儿,缓声道:“前日她已传来信息,现在邺都已散出流言,暗指斛律光有意谋逆。朕已传令阿震,命他让祖珽全力配合。这个女人——你可不能小觑,齐国的江山势必就要断送在她的手上。”
***************************************************
北齐,邺都。
除夕宫宴,御园之中丝竹之声旋绕,一派歌舞昇平之象。
高纬高坐在上左搂右抱,毫无顾忌地亲昵,斛律皇后陪坐在侧一脸无奈。一应皇室众臣分东西两厢携家眷坐在阶下,见帝王如此,均是面红耳赤,各自闷头饮酒。
高纬一口饮尽杯中之酒,斜睨阶下,淡淡道:“怎么朕的四哥长恭没来啊?”
高孝衍起身,走到阶前跪下奏禀道:“愚弟长恭因病告假,其奏表三日前就已经呈上了。”
“又病了?”高纬眼角微挑,“那朕可得让人带御医去仔细瞧瞧。自平原王仙逝,其部下皆归至四哥帐下,现在他手中掌控着我大齐近半数兵马,是我大齐的股肱之臣,千万别有什么闪失才好。”
高孝衍叩拜道:“长恭半生戎马,多有伤痛,近年病疾缠身,自感无力统帅兵马,已多次上表奏请卸甲。前日臣去探望,他又再提此事,求陛下念及其以往辛劳,恩准其奏请。”
高纬微微蹙眉,“这样啊——朕政务繁忙,他的奏表怕是看漏了。”他转过头,“皇后,你说兰陵王要交出兵权,其部属该由谁接管为妥呢?”
斛律皇后急忙拜道:“妾乃妇人,不敢妄论朝政。”
高纬撇撇嘴道:“无趣!”遂指着在斛律皇后身侧伺候的宫女冯小怜,“那就由你来说!”
冯小怜并不惊慌,盈盈拜倒,“奴婢不知政事,但陛下清明,所用将军无一不是将才,交给谁统领不是一样?前日陛下不还夸赞高阿那肱将军为人谨慎,且知进退吗?”
高纬目光微闪,斛律皇后却已气的站了起来,“大胆婢子!卑贱之身竟敢妄议政事,该当何罪?”
冯小怜叩首道:“奴婢该死,奴婢忘了国丈也是尚好的人选……”
斛律皇后脸色铁青,“你——”
高纬轻笑,“皇后何必与一
个婢女如此计较,岂不有失身份?”
斛律皇后拜道:“陛下恕罪。但此婢胆大妄言,若不惩处,不能引以为戒。”
高纬眸光闪动,“那倒是……不如,就掌嘴五十,再贬她去穆妃处伺候吧。”随即高纬亲了一口怀里的穆黄花,“你与她原都是皇后婢女,如今让她来给你当粗使的婢子,如何啊?”
穆黄花娇笑,“妾身没有异议。”
高纬大笑,“那就好!此事就这么定了,将这宫女送至西暖阁行刑,莫搅了大家喝酒的兴致。至于兰陵王所交部属,一半交由高阿那肱统领,一半交由斛律将军统领,皆大欢喜!”
阶下群臣面面相觑,默然无语。
待宫宴结束,群臣散去,高纬只让一近身宦官跟随,直奔西暖阁而来。
“怎么样?还是只想当个宫女吗?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别人手中,一句不慎就会身首异处……”高纬贴近冯小怜的颈后,低低耳语。
冯小怜娇笑,“陛下,奴婢可还没用刑呢。”
高纬亲吻着冯小怜的颈侧模糊道:“朕会对你亲自用刑,让你伤的十日都无法见人!”
“嘻嘻……”冯小怜娇笑着躲开两步,“陛下,您把奴婢弄得好痒呀!”
高纬眸色黯沉,向前一步,“你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
冯小怜垂下眼角,“无论宫女还是皇后,能掌握这生杀大权的只有陛下。小怜做什么不是一样?”
高纬眼中闪过一丝没落,仅一闪而已,随即他用手勾起冯小怜的下颚,“你——到底——想要什么?”
冯小怜一脸无辜,眨着水淋淋的大眼,“奴婢要的当然是陛下啊!奴婢可从来不敢欺瞒陛下。”
“哦?”高纬嘴角微勾,面露嘲讽,“那你今日演的是哪出啊?你入宫不是一日两日,一向谨小慎微,滴水不漏,今日所言真让朕大开眼界。是高阿那肱给了你什么莫大的好处,还是斛律氏与你有了怨结?”忽而又摇了摇头,“斛律氏虽木讷少言,但对下宽宥,应该不会与你有着前怨。那就是高阿那肱给了你好处不是?他能给你什么好处是朕给不了的,说!”
冯小怜面露哀怨,“奴婢一心为陛下着想,却反遭陛下猜忌。既是如此,不如陛下现下就勒死奴婢,倒也干净!”说着,真的伸长脖子,等着高纬来勒。
高纬一愣,转而漫不经心的笑道:“为朕着想?你倒说说如何在为朕着想?”
“外戚专权的事古往今来也不是一件两件了,如果天下兵马尽归斛律统领,如果皇后再为陛下生个一儿半女,那他们眼中还会有陛下吗?”冯小怜一边慢慢说着,一边用手在高纬胸口画着圈。
高纬眸色越发深沉
,手臂一带,让冯小怜跌入自己怀中,“那你说朕该如何?”
冯小怜眨眨眼睛,“陛下当然要保护好自己啊!小怜可是把自己全给了陛下呢。”
高纬扯起嘴角,“你的心……也给了朕吗?”
“当然!”冯小怜答得极快。
高纬眉角跳动,一把将她抱起,“你若真愿把心给朕,朕可以用整座江山去换!”
冯小怜一愣,笑容僵在嘴边,只一瞬功夫又恢复如常,“我要那江山作甚,我只要陛下的人……”
后面的话淹没在高纬的热吻中,帘幕垂下,暖阁里尽显春、色。
注:【90】这里指的是后来发生的周武灭佛事件,建德三年五月十五日,周武帝下诏“断佛、道二教,经像悉毁,罢沙门、道士,并令还民。并禁诸淫祀,礼典所不载者,尽除之。”一时间,北周境内“融佛焚经,驱僧破塔……宝刹伽兰皆为俗宅,沙门释种悉作白衣”。建德六年(公元577年),北周灭北齐后,针对继续发展的佛教实体,立即推行灭佛政策,毁寺4万,强迫300万僧、尼还俗,相当于当时总人口数十分之一的人重新成为国家编户,这对急需兵源和财力的封建朝廷来讲,其意义之重要不言而喻。为其后隋朝的一统天下奠定了坚实的经济基础。
☆、谁有临渊结网心
长安西郊,渭水之南,慢慢行来一驾马车,一匹马。马是银蹄雪肤,马车上挂着玉珠金玲,显得煞是华贵。行到道口,白马先行,马车随后跟上,步入一片枫林。
车帘挑起,独孤伽罗向外张望,只见林中树木的新叶尚未发出,枝丫上积着厚厚的白雪,微风吹过,簌簌下落,好一个银色世界。
“再有一刻功夫便该到了。”马上的宇文宪淡淡说道。
“阿宪哥哥,大过年的,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独孤伽罗娇声言道。
宇文宪停住,回头看了伽罗一眼,“很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
独孤伽罗笑道:“你现在可是齐王,哪还能那么没规矩,也就在这没人的野地里叫叫了。”
宇文宪夹了一下马腹,继续前行,“真怀念那个时候,无忧无虑……”
独孤伽罗轻笑出声,“那时候啊,你可常拖着鼻涕呢!”
宇文宪有些羞恼,“伽罗!”
“好,我不说了。” 独孤伽罗放下车帘,笑声却传了出来。
宇文宪摇头叹息,一脸无奈。
话说着已来到一座庄院门前,只见庄院院墙斑驳,古藤缠绕,一派萧瑟景象。
独孤伽罗走出马车,微微笑道:“这是什么地方?难不成阿宪哥哥要带我来看狐妖鬼魅?”
宇文宪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来到院门前,却不敲门,而是轻击手掌,三短两长。一会儿,院内也传来了同样的击掌之声,宇文宪又击手掌,这次却是两长两短,大门应声而开。
里面出来一名青衣之人,见到宇文宪施礼道:“见过齐王。”
宇文宪点了点头,引着独孤伽罗进入院内。
进了院中,独孤伽罗才发现这院内别有天地,眼前一片望不到边的红梅正在傲然绽放,似火似血。
“好美的梅花!” 独孤伽罗忍不住赞叹出声。
宇文宪看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没有说话,直接走入梅林之中。穿过梅林,又一层精致小院呈现在眼前,宇文宪停下脚步,似有意似无意的低喃了一句,“传闻兰陵王妃就酷爱梅花……”
独孤伽罗兴奋的笑容僵在嘴角。
踏入小院,院中不再有梅花,只有在白雪下枯败的残菊和一间平常的木屋。
屋前正在踱步的单于陀见到他们,疾步走来躬身施礼,“见过齐王。”
“你家少主呢?”宇文宪一边淡淡言道,一边向屋中走去。
不料单于陀却突然挡在前方,拜道:“齐王!少主正在练功,请齐王稍候片刻。”
宇文宪横了他一眼,“本王有要事,你也要阻吗?”
单于陀动也不动,“少主练功,不能打扰。”
“放肆!”
宇文宪沉下脸。
屋门“吱”地一声打开,“齐王也敢拦?单于陀,你的确放肆了。” 凤血一袭白衣跨了出来,长发飘散,凤眼微挑,嘴角似笑非笑,邪魅无比,真如狐妖一般。
单于陀单膝点地,“属下该死!”
“罢了!”宇文宪不耐烦的摆手,“你看我给你把谁带来了。”说着,将独孤伽罗拉了过来。
独孤伽罗愣愣地看着凤血,双目含泪,嘴角扯起一抹幽怨的笑,“原来……你这么近……”
凤血看着伽罗笑容不便,“这个地方——你不该来。”又斜睨着宇文宪,“你更不该将她带来!”
宇文宪一愣,转而明白,“阿震,陛下影卫今日起全数回城。伽罗来此,除你我之外,无人知晓。”
“是么?”凤血眸光微闪,右手一扬,一条红丝如电而出,化作一条弧线直奔院外,随即一声惨叫传来。凤血眸色微红,眉尖黑气升腾,将手腕轻转,红线飘忽游走,院外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忽然,他手往回带,红线猛然回缩,竟将四人带进院中,肠穿肚烂,浑身是血,摔在地上抽搐不止。
“现在……就你我知晓了。”飘忽的声音犹如鬼魅,听的宇文宪浑身发冷。
独孤伽罗早已捂住嘴巴,不住作呕。
单于陀则立在一旁,眉目不动。
“这些人是……”宇文宪自认也经历大战无数,但见此可怖的死亡情景仍不由动容。
凤血眉目恢复如常,他摩挲着右腕的金环,唇角微勾,轻声慢语,“有些……是眼睛,有些……是耳朵。”
宇文宪顿时黑了脸。
凤血轻瞟他一眼,“放心……我最近脾气不好,死的人多了,陛下……不会计较。”
“你——”宇文宪目瞪口呆。
独孤伽罗却直直地走到凤血近前,“三哥——”
凤血一震。
独孤伽罗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面颊,却在离他半寸处被他扼住了手腕,捏的生疼。
“别再碰我。现在你面前的……除了杀人,什么也不会。”凤血看着伽罗淡淡地说完,将伽罗的手甩出,转身回屋,“碰”地一声,屋门合上。“齐王,若无其他事,就请回吧。”
宇文宪清了一下喉咙,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带伽罗前来,只是想你做事之前,想想你的小妹!她……一直在等你回家。”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伽罗,往院外走去。
走了几步,独孤伽罗突然甩开宇文宪,“我不走!你们不给我说明白,我死也不走!为什么你要带我来此?为什么你说让三哥做事前想着我?”转而她又看向木屋,向前走了两步,含泪怒视,“你又为什么除了杀人什么也不会?不说清楚,我
绝不走!”
宇文宪跺脚道:“伽罗!不要闹!你已不是孩子了,有些事能让你知道时,我自会让你知道。不能说时,我也决不能说,想你三哥也是。还不跟我回去!”
“我不!”独孤伽罗扬起脸,煞是坚决。
宇文宪急的没法,碍于身份,又不能用强,只得温言劝道:“你该知道你父麾下的锦衣密探现在尽归你三哥指挥,所以有些事纵然危险他也必须去做。后面有件大事需阿震亲自去做,我带你来只是想他多加珍惜自身而已。至于什么事,你不要问,问了我也不会说。你在杨府多年,也该知道些进退。”
独孤伽罗已冷静下来,但仍坚决道:“我不走。”
“你——”宇文宪气结。
独孤伽罗含泪微笑,“既是如此,我就留下陪我三哥把这个年过完再走不迟,因为不知以后还有没有这种机会……”
宇文宪无语。
木屋大门突然化成碎屑,一道人影在众人还未看清之前就已掐住独孤伽罗的脖颈将她抵在院墙之上。
“你想陪我?”凤血掐着伽罗冷笑,森然道:“可知一个不慎,你就和院中这些人一般下场!”
宇文宪大惊,“阿震,你疯了,她是伽罗啊!”
独孤伽罗被掐的呼吸不畅,说不出话,眼中露出惊惧之色。凤血对此似乎十分满意,松了手紧,反手制住独孤伽罗的穴道,将她衣服一提,撩到宇文宪的肩上,“带她走!”
宇文宪一愣,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就走。
“慢着。”凤血冷冷言道,走到宇文宪身后,贴在独孤伽罗耳边,低低耳语,“你若再来,我必杀你!”
独孤伽罗瞳孔收缩。宇文宪不再停留,快步离去。
凤血立在原地,动也不动。直至他们人影消失,再也没了半点声响,突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栽倒在地。
“少主!”单于陀大惊失色,奔了过来,将其扶坐起来。
凤血苦苦发笑,“方才我运功抵御凤血剑的反噬,不想被他们打断,幸好有几人供我可杀,不然真要走火入魔了。你记住,以后绝不可以让伽罗接近此处,我怕……我怕发作时真会杀了她。”
单于陀咬牙道:“诺。”
***************************************************
二月春寒料峭,桃枝上依旧残留着些许冰雪的痕迹,趁着初放的桃花格外艳丽。
王涣一踏入院中,呼延莫、罗铭便上前施礼,“徒儿拜见师父!”
罗荣、侍剑也上前抱拳施礼,“王大哥!”
王涣笑着对罗铭道:“说过你们别叫我师父,怎么又忘了。
你叫我师父,你兄长称我大哥,你又叫你兄长什么?”
话一说完,几人均笑了起来。
王涣又转向罗荣,“好小子,去年孩子出世也不请大哥喝杯酒,你给我记着!”
罗荣脸颊微红,“是小弟不好,去年多事,主子身子又一直不好,就没顾上此事。改日一定好好请大哥喝一杯!”
王涣笑容隐去,“主子……”
话未说完,就听一低柔的声音道:“这是我的错,让阿荣误了如此大事。”
几人听了,赶紧上前见礼。
郑元由沫儿搀扶着走了出来,闻音跟随在后。郑元走至王涣身前,仔细瞅了瞅,笑叹道:“这岁月啊,真不公平!想大哥这下连儿媳都有了,它怎么还没在大哥的身上留下半点痕迹呢?”
王涣笑道:“主子何时开始要拿王涣开心了?”
郑元微笑,“元儿不敢,元儿是真心祝贺大哥。”
“哦?”王涣挑眉,“是祝贺我收了儿媳,还是祝贺我青春永驻?”
郑元眉目俱弯,“都有!”遂拉着王涣的衣袖环视众人道:“我看捡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在这院中摆上几桌酒,你们有家眷的把家眷带来,我们在此乐呵乐呵!”
“是。”众人应道。
待到夜晚,院中摆开酒宴,郑元吩咐一干人等不分主仆,在院中围坐成圈。大伙难得高兴,杯光筹措,劝酒不歇,就连郑元也难得饮上了半杯。这半杯酒让她双颊浮上一层红晕,平添了几分血色,勾出了几分韵致。
王涣与罗铭同坐一桌。酒过半巡,王涣低声问道:“我观主子气色黯沉,不知诊得结果如何,现服用什么汤药?”
罗铭放下酒杯,叹息道:“主子自通医术,所以从未请过大夫。其病况如何,一直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前番小郡主偷偷为其诊脉,结果堪忧。不瞒师父,主子心脉已呈衰竭之象……”
王涣手腕一抖,杯中酒泼出一半,“什么?”
罗铭眼眶发红,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都不知道,如果主子真有个万一,我等该如何自处。”
王涣木然抬首,望向郑元,只见她嘴角噙笑,安然娴静,目色依旧睿智犀利。
“罗荣!”这时郑元突抬高音量叫道。
罗荣本在推拒呼延莫、勒拜二人的敬酒,听到叫唤,赶忙上前,“主子有何吩咐?”
郑元含笑道:“我有一物送于你儿阿艺。”说着,拍拍手掌,有两名仆役从后面抬过一只极长的木盒。
罗荣微微一愣,赶忙上前打开一看,原来是只银枪,长丈二有余,枪头一尺,上有五个放血的沟槽,边有倒刺,镔铁凝钢所铸。罗荣是练武之人,自然识得这件兵器的精妙,
不由大喜,“多谢主子!不知此枪可有名号?”
郑元笑道:“这是前年我一时兴起画的图样,让铁幻堂铸了,名字倒还未取。你让我想想……”稍作片刻沉吟,举眉道:“就叫它‘五钩神飞’如何?”
众人叫好。
罗荣拜道:“我替艺儿谢过主子!”
郑元淡淡笑道:“我虽送你一件兵器,却并不是要他争胜斗狠。武艺是为了保护自己和自己身边之人,越是高强,越是要有容人之量,方成大气。你这个父亲当要好好教他。”
罗荣正色道:“属下谨记主子教诲!”
郑元点头,“你们继续喝着。王大哥,你可是头回来我这个院落,我带你去看看我这院后的几株极好的桃花如何?”
王涣微笑,“乐意之至。”随即起身,随郑元向院后走去。
灯火喧闹渐远,王涣行在郑元身侧低语,“主子这次召我前来,当是有要事吧。”
郑元轻轻叹息,“周主当在今年真正坐上主位……”
王涣一惊,“周主要除宇文护了?”
郑元并未回答,目光悠远,看着满天繁星微微蹙眉,“他一旦国内平定,便要下手攻齐了。而欲要攻齐,当先剪除三人,就是明月将军、长恭和我。”
王涣冷声道:“他若敢对主子下手,我等就杀进他的宫廷,取他的项上人头。何况,只要不是大军压境,还没有谁能在我等眼皮底下伤了主子。”
郑元微微苦笑,“若这来袭之人是凤楼主呢?”
王涣脸色一变,“他……真会这么做?”
郑元目色迷离,“我也不知道……这世上最难揣测的就是——人心。”
“那——主子准备如何应对?”
郑元眸色沉沉,过了半响,从衣袖中取出一卷书信,交给王涣,“李穆在周国隐匿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要用上了。你去趟周国,将此信交给他,让他照此行动。”
王涣沉声道:“只怕李穆一人之力难以应对,不如届时我留下来,助他一臂之力。”
郑元缓缓摇头,“不!李穆只是需知个虚实而已,并不一定付诸行动。就是行动,我也不强求成功,成功固好,不成也无不可,我不想为此事让你们任何一人受损。你可知,我曾因处置不当,使得韩旭殒命江南,那对于我可谓剜心之痛,我无法再承受一次。”
王涣心中一震,“主子放心,王涣生平最大的本事就是逃命。”
☆、兴衰一劫局更新
三月春意深沉,长安各处的草木都已吐出新绿。接到消息,十四日宇文护将从同州巡查归来。一大早,皇城之外就已旌旗蔽日,宇文邕领着君臣站立恭候。
时至辰时,宇文护偌大的仪仗才缓缓而来。
宇文邕双拳微攥,心中狂跳,他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绪。心中言道:宇文邕啊宇文邕,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无半点退路。生死一决就在今日!重新睁眼时,宇文邕已恢复平静,眉目含笑,迎了上去。
“皇兄一路鞍马,劳苦功高,朕特率群臣前來迎接皇兄。”说着,亲自将宇文护扶下马来。
宇文护斜睨他一眼,“听闻陛下最近执着于投壶【91】之术?”
宇文邕干笑两声,“闲来无事,与内侍们找个乐子而已。”
宇文护冷哼一声,“整日嬉戏,哪有帝王的样子?”
宇文邕咧嘴笑道:“朝中之事有皇兄烦劳,朕放心得很。”
宇文护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大步前行。
宇文邕随后跟上,懦懦言道:“皇兄既然归来,朕还有个不情之请,想皇兄为朕分忧,不知皇兄可否答应?”
宇文护看了他一眼,鄙夷道:“你又做了什么劳什子破事,收不了场,让我为你善后?”
宇文邕急忙摆手,“不是不是,这次不是朕的错,是太后……”
宇文护停下脚步,“太后?”
“不错。”宇文邕一脸无辜,“皇兄知道,太后一向嗜酒,可是太后近来身体不好,吐的痰是又黄又粘。朕问御医,太后的病到底怎样?御医说太后喝酒太多,再加上年龄大了,非药力所能医治。于是朕就想让她把酒戒了,可是你知道,她可是嗜酒如命,朕劝过几次,收效甚微。皇兄,太后平日最器重皇兄,所以朕希望皇兄能替朕说服太后,早日戒酒,保重圣体!”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宇文护虽不想去,但一时也没什么好的推托之词,只能说道:“即便我去,她也未必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