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是如烟,他认得她的字,很漂亮的字体。
是问他当初为什么没有赴约?为什么弃她与不顾,却又莫名的出手,将段衍赪……那个可以光明正大拥有她的男人,从她身上拉开?
他提笔,却写不出一字。是啊,为什么?
那封信终于是没有回……
本就是倾国佳人,得到便难以释手,如今又有了身孕,段衍赪对她更是分外的宠爱,每每使尽浑身解数,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身份使然,又是在这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的深宫高墙内,风光鲜丽的荣宠背后,难免会惹来别人的猜忌,挖苦,妒恨……
那一次,若不是战云天恰恰经过,抱着她从高高的台子上翻滚而下,她结结实实的滑了那一脚,腹中的胎儿必定不保!
他被石块刮到的手臂上,鲜血直涌,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神,手心里传来的微微颤抖,他心底像是又中了一箭——
那是战云天在她脸上瞧见的,继淡漠和微笑之后的第三个表情!只是等到确定他并无大碍,她再抬头回看他时,那丝惊慌已经在尽数褪去!
速度之快,一闪即逝,如果不是太过关注她,战云天一定会认为是自己花了眼……可,不是的。
看着她又恢复如常的神情,心中竟比方才还要疼,撕扯般的绞疼——
无数个后怕涌上心头,她转身欲走,被他用力一把拖住,握紧了她手,“跟我走吧,这个地方不适合你……这一次,我一定带你离开这个地方!相信我……”
她愣了愣,因为背对着他,所以看不到表情,只是看着她缓缓的摇了下头,然后挣开他的手,匆匆走远!
237:番外之:除却巫山不是云 ①[VIP]
她愣了愣,停下脚步。
因为背对着他,所以看不到表情,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僵了一瞬后,终于一动,缓缓的摇了下头,然后挣开他的手,快步走远!
战云天无力的蜷缩起指头,回身,却看见段衍赪正立在他身后,双眸晦暗,神色凝重,“今日之事,大哥是不是应该给朕一个解释?”芒
他不语,只淡淡的笑,摇了下头,准备继续往回走,却听他轻声喝道,“大哥,你喜欢谁都可以……但是烟儿,不准!她是朕的女人,你是朕的兄弟……不要让朕为难!”
“不是我让你为难,她根本就不适合呆在这种地方!”
战云天也毫不退让,静静的注视着他,神色微淡,“刚才你也看到了,就因为她是你的女人,被你宠着疼着,所以才会有人想要伤害她!”
“那些人朕自会解决,不需要你来提醒!”段衍赪神色凛凛,帝王气魄尽显。
战云天沉默了一瞬,终于是再没有开口,而段衍赪也在他的沉默中愤愤的离去,只留他一人立在园中,静静的感受着秋风的清冷。
三日后,他才知道段衍赪口中所说的‘解决‘,就是将除了段凌翼母子外,所有的妃嫔都赶出皇宫。
而他好像也不得不回应点儿什么了……
于是,主动的递上了一份奏折,请求调遣到边关去镇守边疆,段衍赪犹豫了两日,终于批准。格
之后,他便离开临安,去了千里之外的邕州,再无她的一丝音讯——
直到南邵突然派兵围困皇城近一月之久,他带兵杀入围魏救赵,奋勇救其于水火!终于,时隔五年后,两兄弟再见,同样还有美丽绝色,淡漠依然的她……以及,他们的儿子段凌赫!
混乱过后,皇城整顿完毕,段衍赪收了他的兵权,并且封他为太傅,让他去上书房教导两位皇子读书,辅佐他们乐以天下,忧以天下——
这几年,段凌翼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只是腿仍然站不起来,需要靠轮椅行走,每日读书的时间也不能太长,但却很有天分,经常他才将内容说上一遍,他便已经理解透彻,而且常常语出惊人,虽说年龄比其他的孩子都大些,但忧国忧民,却他还是都不禁刮目相看。
大概是因为身残的原因,他身上没有一丝天之骄子的傲气,谦逊温和,有礼有节,待人平近。
相对与他,段凌赫则显霸道的多,聪明活泼,也腹黑狡诈,锋芒毕露!
他也确实有这样的资本,才思敏捷,出口成章;诗画骑术,行射武艺,更是样样过人;几个伴读的大臣的儿女,没有一个可比,甚至就连他也每每被他噎的无话可说——
或许是如烟的关系,也或许是他本身就招人疼爱,段衍赪对他格外的宠溺,行围狩猎都带在身边历练不说,甚至讨伐南邵之时,也带了他去!
这件事,如烟似乎事先并不知情,所以当沙场上传来不利的消息时,她慌乱无措的找到了他……也是时隔五年后,她第一次愿意见他。
战云天内心激动之余却又阵阵疼,可彼时的他,无兵无卒,已经无能为力,却不忍她担心,便应诺与她,只身一人前往南邵,试图冒险救出他们——
却在赶到南邵时,得到消息小小年纪的段凌赫,用一计声东击西,一计铁树开花,再反间其内,使南邵被迫投降的同时,不得不割地于西陵六百余里,才作罢!
整件事,可谓峰回路转!而他,也因此被四国诵为“神童天将”。
一路,回了临安,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久别重逢——
对于,段衍赪隐瞒行径,擅自带着儿子冒险的事,如烟异常气愤,板着脸,偏着头,脸色冷冷,看都不看他一眼!
段衍赪自知理亏,弯着腰围着她又是求,又是哄,软言软语说了一大通,她都没有动容,最后在段凌赫的眼神怂恿下,一把将她箍在怀里,深吻——
直到两个人都喘息不上来,他才缓缓放开她,如烟靠在他怀里呼呼的喘着气,段凌赫在旁边,很腹黑的坏笑。
她迅速羞红了脸,对着段衍赪的胸膛一通捶打,他倒是不躲,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轻声轻语的道,“烟儿,我爱你……”
如烟怔愣,静静的盯着他看了一瞬,最后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胸口,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他从来不知道她竟也会有如此小女儿娇羞的样子……会哭,会闹,也会生气,会打人……
就像段衍赪曾说的,这潭没有温度的死水沸腾了,只因他一个人!
那一刻,那幅温吞噬骨的画面,战云天想……即便终其一生,他也难以忘怀!那天的太阳格外明媚,熠熠的光彩照耀在他们一家人的身上——
温馨得让人羡慕,让人嫉妒,让人无奈也无力……
如果那天晚上,他带她远走高飞,是不是这一切……今天站在他身边的人,就是他了?
可世间,偏偏没有如果——
于是自那一刻,战云天带着满腔的愧疚与悔意,终于放弃!
日子又恢复平常,每天教他们读书武艺,远远的注视着她,看她一颦一笑,眉目流转,尽是对另一个男子情深意浓……
他真正寡心寡欲,对她再无一丝奢望!
本以为岁月会一直这样无波无澜,安静美好,直到他们老去,死去,却不想云惠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平静,也将段衍赪他们从幸福的云端推下悬崖——
……
冬日将至,秋天已经过去大半,天空高远清淡,万物萧索。
树叶随风簌簌作响,偶尔几片枯黄的叶子,摇摇坠坠的飘下,落在地上。
彼时虽以为人父,但仍血气方刚的司徒域名,还只是西陵国一员副将。这日,刚得了一匹千金难求的烈马良驹,便迫不及待的策马狂奔在临安城的长街上,马蹄飞踏处,卷起地上的落叶,飞旋回落,尘土飞扬——
本寂静无人的宽道上,忽然一个背着小包袱的女子从客栈里跑出来,脚被门槛绊了一跤,一下跌倒在他的马前,手里的包子也滚到地上,沾了脏泥,污垢不堪!
幸得司徒域名及时扯住缰绳,马蹄才没有践到她的身上,马儿却因此受了惊,疯狂得将他从马背上颠了下去,若不是会功夫,这下铁定摔成残子——
马儿还在嘶鸣惊叫,他正无措,却听女子蓦地吹了一声口哨儿,马儿像是听到命令似的,立即不再叫,但仍然有些不安的摆着头,喘着粗气。
那女子却毫不畏惧的走过来,凑到在马耳朵嘀嘀咕咕说了两句什么,马儿便立刻安稳下来,她笑着抚了抚马背,似是赞赏的看向他,“真是好马!”
对她刚刚的技艺,司徒域名是有些兴趣的,微微挑眉,“你叫什么?”
“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呢?”
她微笑,其实容貌算不上倾城绝色,可就那么微昂着下巴,夕阳的余晖铺照在她红润的脸颊上,明媚灿然,司徒域名看得诧异,一时不知道该回她什么。
女子也不再理他,自顾自的拣起地上脏兮兮的包子,用手轻轻的拍了拍,一口咬在嘴里,勒了勒肩上的包袱,就要走!
身后,司徒域名突然开口道,“我可以请你吃饭,这临安城内大小餐馆你随意挑!”
“云惠,战云惠!”
她扭过头,还是那样昂着小下巴,连名带姓的报给他,眼中略带些阴谋得逞的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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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番外之:除却巫山不是云 ②[VIP]
就近找了家客栈,餐桌上,看她大快朵颐,司徒域名蹙眉问着,“你来临安做什么?”
她身上背着小包袱,还有外地的口音,依他的阅历,自然一眼便看出来她不是这里的人,或许……也根本不是西陵国的人。
芒
她抹了抹嘴,“我,我是来找人的……”
“什么人?”
他只是随口一问,她的眼神却微微一黯,有些吞吐的解释,“是我哥……他前几年因为和家里有些误会,闹得不愉快,就离家出走,再没回去过……一个月前,我父母过世了,让我来投奔他……可是我只知道他在这京城里,但是不知道他在哪儿,一时间也不到人,出来时带的银子也花光了……”
看她眼神黯黯,略显苍凉,司徒域名突然开口,“那……不如你到我府上去住段日子吧?告诉我你哥叫什么,我说不定可以帮你!”
那个时候,已经走投无路的她,自然答应下来,暂时借助在司徒府中,只是拒绝了司徒域名的帮助,没有要他帮忙找人——
因为,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进宫的机会。
直到终于有一天,从司徒域名口中无意得知段衍赪要去听泉山行围狩猎,她事先埋伏进去,待见段衍赪独自一人乘马追捕一只野狐之时,吹响了口哨——
马儿受惊,段衍赪从马上坠落跌下来,受了惊的马飞奔出去,他则滚下山坡,然后掉进了山下的毒蛇窟里,立即被毒蛇咬伤,昏迷不醒。格
云惠适时的出手,救下他,自己却不小心沾了蛇毒,段衍赪醒过来,她昏了过去。
因为这一救命之恩,再加上身重剧毒,急需救治,她便很顺利的被带进了宫——
……
七天之后,云惠醒过来,一眼便看到了战云天,“你居然来了临安?云惠,你太任性了!”
几年未见,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责备,云惠的心里不是不痛的,但这次冒然来临安,的确是自己不对,她也不辩解,只是反口喝他,“你不是说最多三年就回去找我的吗?现在居然住在宫里不走了!战云天,你骗人!”
对于这个妹子的没大没小,战云天已经见怪不怪,倒有些怅然,“回去做什么?”
自他从象州城里出来的那一刻,他其实就没打算再回去过——他已经失去了再入神墓之地的资格,再回那个伤心之地,还有什么意义呢?
云惠沉默了一瞬,忽然抱住他,脸上一片泪湿,“哥,渔婆婆去世了……我才来找你的……哥,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她口中的渔婆婆,是当初收养他的一个老婆婆,靠打渔拾柴为生。那个时候,他和比他小约莫一两岁的云惠还未相识,两人因为抢一块掉在地上的饼子而大打出手,后来那张饼子被渔婆婆抢走,扔给了池里的鱼。
他们两个立即跳进湖里抢,最后饼子没找到,倒是一人抓了一条鱼上来,那一天战云天和云惠分别喝到了这世间最美味的一道汤——
后来,两个人便在渔婆婆家住下,那时候云惠很小,也没有姓名,就索性随了他的姓氏,也称呼他为哥哥,三个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相处融洽,渔婆婆更是视他们为己出。
后来大概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偶遇了一个道者,并且拜他为师,随他去了神墓之地,之后便很少再回去;最后一次和她们见面是在几年前他被师父逐出神墓之地,离开象州城的时候——
云惠哭得稀里哗啦,拉着他不让走,渔婆婆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是饱含希冀,她虽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照顾了他很多年,现在突然得知她过世的消息,不禁的痛心。
而云惠,更是一直视渔婆婆为自己的娘亲,他不在的时间里,两个人几乎是相依为命,现在渔婆婆去世,想她心中一定受了很多打击——
战云天掩下心头的酸涩,伸手轻轻的安抚她,“云惠,我不能回去,但是你可以留下来,在这里陪我!”
听他挽留,她自然欣喜,轻声问着他曾经承诺下的话,“……你,你曾经说过,下次见面的时候,就会娶我……哥,你还记得吗?”
战云天怔愣的看着她,完全没料到她会忽然这么问。当初他要离开,她拉着死活不让走,还说要嫁给他,他只当她小孩子闹情绪,点头应承下来,如今……
“云惠,你是我妹妹!”
“妹妹怎么了?”
她不依,紧紧抱住他,“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你答应我了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就要算话!”
“云惠,你怎么还是那么任性呢?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怎么可能娶你呢?”
“我不管,我不管!如果不让我嫁给你,我就出家去做尼姑!”
于是,两人时隔几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就狠狠的吵了一架,结果是他摔门离去,云惠窝在床上嚎啕的哭——
本来以为她只是一时意气逞强,等她身子好些他再劝一劝她,自然会打消她的这个念头!可是战云天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当段衍赪承诺可以答应她的一个要求以作报答之时,云惠居然提出要求段衍赪为两人赐婚!更令他没想到的是,段衍赪居然也答应了——
战云天断然拒绝,段衍赪调侃他说,“大哥,美人儿投怀送抱你都不要,平时也不见得你招什么女人,该不会真是柳下惠吧?云惠气质容貌都是上等,你若不要,朕可把她收了啊!”
那时候,段衍赪对如烟的宠爱正如日中天,谁都知道他这话不过是句玩笑,可是谁又能想到,这句玩笑竟会在一个月后变成现实呢?
那段时间,对云惠冷着脸不理不睬不说,而且态度还十分严厉恶劣!
而因为那一救命之恩,性情中人的段衍赪与落落大方、不拘小节的云惠,又都情有独钟,也俨然成了志趣相投的好友,和如烟也相处起来,也甚为融洽——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她恰巧撞见战云天隔得遥远,正痴凝着静坐在亭中赏花的如烟,因为在没有人见的暗处,所以他那时的神情,没有收敛,没有压抑,她看的清晰而分明……喜欢,是喜欢……
原来,他拒绝她,是因为喜欢这个女人?
答应来陪如烟赏梅的云惠,因为得知这一消息,而混乱的跑开,进屋子里想了三天三夜,再出现时,忽然要求嫁给段衍赪为妃——
因为她承诺段衍赪,只是作他三个月有名无实的妃子,段衍赪也猜测着她那时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战云天意识到她的重要,为她吃醋,便答应了下来。
段衍赪带了个女子回宫的消息,本就已经惹得皇宫中哗然喧闹了,又这么快的封了妃子,更是惹得众人纷纷猜测该女子的身份,再加上云惠和段衍赪也经常在一起说笑,传闻更是越讲越离谱:
皇上看重此女子美貌,赐婚给战云天只不过是个幌子,其实自己早就相中她了!
为此,段衍赪还和如烟闹得有些不欢心,不过索性如烟不是小心眼的人,跟她把事情将透,她便点头同意——
而这件事,其实对战云天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他微一担心的就是如烟与段衍赪的关系,会不会因为云惠而受到波及!
封妃的前一天,云惠主动找到他,问他是否愿意改变初衷,答应婚事,战云天还是态度坚决的摇头——
于是,云惠对他恨恨的点了下头,眼神中也有一种类似坚定的神态!也是因为这个眼神,以至于当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战云天第一个就怀疑到了她……
……
门外的撞击声一下比一下响,门板被人砰砰几声用力的撞烂,战云天与如烟赤裸着上身,从昏迷中醒过来,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就被人狠狠的拖下了榻——
迷迷瞪瞪的睁开眼,便看到段衍赪一脸阴测的表情,双眸因愤怒而变得猩红,更多的却是不敢置信!
“你……你们,你们居然……”
云惠站在段衍赪的身后,双眸怔怔,大着舌头低喃,语不成句。
如烟怔然的视线在段衍赪苍白的脸上注视了好一会儿,好像才恍惚明白过来是发生了什么,双手颤抖着,开始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脸上已经一片水湿——
战云天不忍看她那个样子,开口想要解释,段衍赪却抬脚把她踹了出去,将他按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而后又抽出剑就向他刺过来——
他并没有躲避,左肩臂上生生受了一剑,可段衍赪的怒气丝毫未减,把过来阻挠的云惠一把推出去,又是一剑狠狠朝他砍下来,却没想一直木愣的如烟,却忽然过来截下,摇着头示意他不要——
段衍赪正在愤恼的气头上,她的求情无疑是火上浇油,戾声吼着走开,如烟却咬着唇,摇头,放下双手,也同时闭上了眼睛。
这一幕看在段衍赪眼里,无疑像极了一个同生共死的誓言,更是恼火,高声吼着,“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快给朕让开!”
见她仍一动不动,他终于怒了,把她一把推搡出去,“把如妃打入冷宫,任何人不得探视求情,违令者斩!”
如烟不言不语,就这样被侍卫静静的拖下去,关入了冷宫。大概是她不会说话,而且平时安静温婉的样子也见多了,那个时候并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异常——
而战云天和战云惠,也都被同时关进了天牢——
……
段衍赪下令任何人不准接近冷宫,好像并不包括平日骄纵蛮横惯了的段凌赫,负责看守冷宫的小太监本就胆小怕事,见他闯了进去,便匆匆去向段衍赪报告——
推开门,便见母妃正靠在窗边,透过宽宽的栅栏,神色淡然的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见是他,微微一笑。
段凌赫却没有心情笑,小小年纪的脸上尽是严肃,“母妃,他们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和战云天……和他做了糊涂事吗?”
他平日里虽然整过很多的师父,但因为战云天和父皇的关系,而他本人也确实有些本事,所以他对战云天也算尊敬,现在这样直呼其名也是愤怒极了的——
如烟眼神微黯,轻轻的勾唇垂下头。对于儿子的质问,她不知道自己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脑海里的确是有欢爱的印象,身上也很疼,可是关于那之前和之后的事情,她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么说,那些事情都是真的了?”段凌赫的声音一下提起来,墨玉的眸中顿时氤氲起一层怒火——
“你不是我娘,我讨厌你,再也不想见到你!”又等了好一会儿,她却还是一动不动,段凌赫终于气恼的扔下这句话,摔门而去!
去禀告段衍赪的小太监,很快飞奔回来,呼呼的北风往屋里吹,门吱吱呀呀的被吹开,如烟呆呆的张望着外面,却没能看到她想见的那个人……
五天后,那一年冬季的最后一场雪,本就庄严的皇宫,在这银装素裹之下,更显清冷,静谧。
烂醉如泥的段衍赪,终于踉跄着脚步回宫,却听到侍卫禀报:如妃撞柱自尽了!
脚步蹒跚、跌跌撞撞的的赶到冷宫,刺目的鲜血从屋里一直流淌到屋外,在漫天的雪白映衬下,如同点点星星的红色的花瓣——
屋里,昏暗的灯光下,如烟整个人躺在地上,身下是已经暗红的血泊……
段凌赫正跪在她身边,双目怔然的看着如烟宁静的睡颜,身子一缩一缩的像是哭了,可是抬头看他,脸上却没有一滴眼泪,静静的看了他一瞬,便飞快的跑了出去——
当时一心念着如烟,看着地上的那滩血,段衍赪整个人几乎都被击垮,根本没有心思去管儿子去了哪里,伤痛欲绝的他抱着如烟,在茫茫的雪中静静的坐了三天三夜……
最后,等到在冰天雪地的听泉山山顶上找到他的时候,小小的身子已经冻成了一坨冰块!冰毒浸体,寒气迫及心脏,当时还是宫中御医的江毅甚至都断言他必死无疑——
最后是段衍赪耗尽自己的内力,虽然抢回了他一条命,但段凌赫却已经失了心智,整个人昏迷不醒,生死难卜……
如烟的死本就给了段衍赪巨大的打击,如今又元气大伤,整个人立时一蹶不振,昏昏沉沉的,身体也每况愈下,一日不如一日。
但那时,他其实还是有些清醒的,大概也知道了如烟与他是无辜的,便命人把战云天和战云惠放了出来,并且将自己手上所有的兵权,重新交到战云天的手上,尽管知道当时如烟的死对战云天来说,打击并不比他小,甚至他比他还要难受——
很久以后,战云天再次回想,才明白段衍赪那时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他已经做出去了去陪如烟的决定……
其实那个时候,段衍赪和如烟的矛盾存在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了,虽然谁都没有挑明过,但有些事仍然始终存在,甚至根深蒂固的扎在两人心里——
比如容妃,比如段凌翼,比如战云天……这些,都是两个人一直互相禁忌的!
如烟不会讲话,也不是那种悻悻计较的人,因为对她的怜爱,段衍赪只想着自己尽可能的多爱她一些,而忽略了她心里的想法,忽略了她也只是个普通女人,当然也忽略了他给她的宠爱又给她招致了什么!
其实,就连战云天也曾一度认为是云惠所为,如烟失宠之后,最大的受益人就只有容妃和刚成为新皇妃的云惠!
这些年,容妃和如烟一直相处融洽,现在云惠才刚进宫没多久,如烟就出了这种事,她真的很有嫌疑——
然而他才一提,云惠便已经大恼,直言要将真正的凶手揪出来!
其实,之所以这么就下定论,是早已洞悉容妃的所为,在她又故技重施想要用陷害如烟的方式,再来陷害她和战云天的时候,反将一军将——
却不想就在她抓到在她食物里下药的人证,准备将容妃的罪行告诉段衍赪的时候,容妃为了阻止她,与她一通纠缠,两个人推搡中,云惠不小心将她推倒,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在了一旁的假山上……
或许是上天的惩罚,一块凸起的石头,恰好磕中了她耳后的命穴,整个人没有留一滴血,缩在那里只抽搐了两下,便死掉了——
当时看见这一幕的人,不止段凌翼,战云天和匆匆赶到的段衍赪也亲眼目睹,那种情况之下,即使有自己身边的丫鬟作证,云惠也是百口莫辩,解释不清!
段凌翼伏在母亲的尸体上哭个不停,云惠再次被关进牢里,战云天扬言不想再认她这个妹妹,两位妃子先后逝世,段衍赪终于大病不起,直到半个月后辞世——
病逝前,他除了叮咛战云天务必要照顾好自己的两个儿子外,并将皇位传给段凌翼之外,还命人放出了云惠,似乎是早已料到将来段凌翼不会放过她,还特意给了她一道免死令的金书铁券……
也是那时候,战云天便恍然自己错怪了云惠,害死如烟的人不是她——
从牢里出来后,云惠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也略显萎靡,战云天的心里很是内疚,所以那段时间经常跑来探望她,两个人的关系也稍稍有些缓和。
段衍赪突然驾崩,对于四国来说无疑是一件轰动的事,尤其是还有一个一直对西陵虎视眈眈的南邵,这个负担对于已经卸任了几年的战云天来说难免有些沉重……
那段日子,对于战云天来讲,简直是个糟糕透了的噩梦!
但是对于西陵的这份责任,不管是为了如烟还是自己的兄弟,这一切,他都得扛,也别无选择——
不知道是身体太过疲惫,还是深痛欲绝,那晚在云惠的房间里和她聊着聊着,就莫名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和如烟曾发生过的事情再度重演,云惠圈着他振振有词,是容妃的陷害给了她启发,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必须要对她负责!
结果换来的自然是他一通遮掩胸中恼恨的脾气,和仓皇而逃的背影——
接下来的那两个月里,他顶着整个西陵国上下的言论压力,连最后一个可以说话都彻底失去,过得比之前还要糟糕!
直到两个月后,就在他排斥众议,极力辅佐段凌翼登基的前一天,云惠忽然找上门,满怀希冀的告诉他,她有了孩子,并且用孩子的性命要挟他随她一起离开临安——
当时,战云天以为她只是信口开河诓弄他,不禁恼火,自问平日也算是个好修养的人,可那一日却再难忍耐,朝她发了很大很大的火,不但赶她走,甚至还说了很多难以入耳的话!
最后,云惠哭着跪在他身边,拽着他的衣服,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最后哀求他,希望他可以和她一起离开临安,不要再管西陵的事……
战云天只当她任性,并没有多想,便命人将她囚禁起来——
却没想到,就在第二天,死性不改的南邵再次兵临城下,阻止段凌翼登基,他更没想到的是,司徒域名竟然在这个时候率自己所囤积的兵众,发生兵变!
并且提出条件,他可以和战云天共同联手击溃南邵,也可以让段凌翼登基为帝,以稳民心!但是战云天必须交出手中剩余的兵权,并且盟誓,自此以后再不干预朝政——
这样的条件,摆明是交与段凌翼傀儡政权,西陵国名义上姓段,但实际操纵权已经改姓为司徒!
以当时战云天手中的兵力,要对付南邵已经有些吃力,更何况他因为和如烟的事情,已经失去了不少威信,朝中有不少人纷纷倒戈支持司徒域名!
随后的那几日,他虽顽命抵抗,但内外夹击,他很快便支持不住,而深宫中的段凌翼与昏迷不醒的段凌赫,也几次险些被杀害,战云天再难坚持——
在西陵皇权和两兄弟的性命之间,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后者,答应下司徒域名的条件!
又过了两个月,南邵兵退,他交出兵权,段凌翼正式登基为帝,这一系列的事情完成之后,司徒域名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免去云惠的囚禁极一切罪责,册封为太后!
那时候,战云天才恍然明白,原来真正在背后主使这一切的人,居然是她!仇恨愤恼几乎让他失去理智,冲过去,杀了她——
可是她沉默而淡然的目光,还有那微微凸起的肚子,他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如烟的影子,幽怨的影子……
那熟悉的神情,让他没有勇气上前,手里的兵器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掉在地上!
然后,他便被司徒域名关进天牢一个月,等到出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被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往日的意气风发早已不知踪影……
三天后,他将段凌赫托付给自己的师弟照料,他自己则出家做了和尚,圣坛庙里的高僧赐法号:单字“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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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六年后……
239:抢亲[VIP]
——六年后,南邵国,燕都古城——
四月天,春错夏交,正是柳絮飞落,牡丹吐蕊,樱桃红熟时,这座山水明秀的江南古都,湖光映错,姹紫嫣红。
屋宇错落绵延的古城内,这条已有几百年历史的长街道上,车水马龙,一片繁荣景象。芒
忽听一阵鞭炮齐鸣,锣鼓欢奏声。
街道两旁人群涌动,纷纷点起脚,伸长脖子向着远处看,只见一行迎亲队伍,正打着旗伞沿着古道,欢欢喜喜的朝这边行来。
为首的新郎官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相貌也算俊俏,只是面色萎黄。身穿火红绸缎长袍,肩披艳红的大花团,跨坐在一匹高壮的枣红大马,神情得意的看着两边的路人。
骏马后面是一架八人抬的大花轿,随着隐隐飘动的红纱轿帘,依稀能瞧见坐在里面,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娉婷婀娜的身姿,以及她身上与此景相当不匹称的道道绳索。
人群中立即糟糟的喧哗:这一个月,南宫述就已经是第三次抢人家的姑娘了!现在,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可怜姑娘,要被这个仗势欺人的渣滓给糟蹋了!
可这些,他们也不过只敢在心里愤骂,或是小声的议论几句,没有人敢真的出口谩骂,更没有人敢阻拦!
因为今日高头大马上坐的新郎官不是一般人,他是南宫述——南邵国二皇子烁王的嫡子!格
因为是长孙,所以很受南皇宠爱,十岁的时候就破祖例封他做了小侯爷,并且赏赐了府邸;也是因为有他,皇六子之中的二皇子,本身并不受重视的烁王才有资格与储君力争皇位!而这个南宫述,仗着南皇宠爱,平时胡作非为惯了,实在不是他们一般人可以惹得起的!
迎亲队伍一直拐过街角,出了东郊,绕过燕子湖,新娘子也是都城的人,他们准备从东城门出去,横穿整座都城,再从西城门进去——
可是才行至一条羊肠小道上,前面的路便被人截下了,约一辆马车宽的道路正中间,站着两个毛头小子——
大概都六七岁的样子,其中一个尖嘴猴腮,面色黝黑,眉毛横竖,眼珠溜圆,高挑细个儿,像一根麻杆,身上穿着件价值不菲的刺绣马夹,双手抱着胸,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正一脸悻然的看着他。
另一个肥肥的娃娃脸,气色红润,五官因为胖而挤成一坨,身上穿着破麻袋和棉布片缝制成的衣服,手上却拿着一只鸡腿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活像饿了几天的样子。
这两个小家伙站在一起,一高一矮,一瘦一胖,很滑稽也很搞笑的组合,可南宫述看到他们,眼中的怒火‘噌’的一下窜起来,“又是你们两个!”
就是这俩加起来还没他大的臭毛孩子,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来截他的花轿了!他抢了姑娘三次,这两个小子就来抢他三次,任谁也会火大——
“既然认得我们了,就乖乖的把这姑娘放下!省得我们老大亲自动手,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尖嘴猴腮的钱孙孙,一口吐了嘴里的稻草,伸手指着他身后的花轿。
“混账,我们小侯爷的花轿你们也敢拦?看看大爷今天怎么教训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小子!”
护驾的黑汉厉声喝着,就要抽刀冲过来,原本怒冲冲的南宫述,这会儿倒是平复下来,一把拦住他,“你们老大?是什么名号?报上来!”
“我们老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告诉你也无妨!他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鬼见鬼呆,才高八斗胜子建,玉树临风比潘安,风靡万千少女老妇,有理想,有远见,有抱负的宇宙超级无敌天才,威震天下,大名鼎鼎的唐——”
龙小宝举着那只被他咬的惨不忍睹的鸡骨头,豪气冲天又含混不清的喊着他家老大的一长串名号,幸得最后关头,钱孙孙一脚跺在了他脚面上,一连串鬼叫似的哀嚎声,代替了他们老大的名字——
“唐……”
南宫述蹙眉,顺着那个字眼往下想,眼神随即一戾,“你们老大,就是那只四处招摇撞骗的死螃蟹?”
“居然敢骂我们蟹老大?你……吃我一腿!”
龙小宝顾不得自己的脚还痛得厉害,一抬手,那只鸡腿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不偏不倚落在南宫述的脸上,油乎乎的一片——
“小宝,扔得好!回去我一定让蟹老大再赏一脸盆鸡腿,让你吃个够!”钱孙孙朝他以示英勇的竖了竖大拇指,然后扭头就跑——
“真的吗?”
话没说完,肥肥短短的小身子已经被拎到了半空中。
龙小宝看着狰狞的黑汉子,和马背上脸色黑黑的南宫述,立即反应过来,双手双脚张牙舞爪的挣扎,“喂,钱孙孙!救命啊!快救我,我还在这里啊!”
可那精瘦的身影,明明听见他的叫声了,却还是钻进草堆后面就不出来了,“钱孙孙,你个胆小鬼!我咒你姥姥,你个孙子!小心蟹老大收拾你!”
南宫述一个眼色,那黑汉立即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他再叽叽歪歪。
“把他带回去,我倒要看看那只死螃蟹到底要搞什么!”
吹吹打打声再度响起,迎亲队伍继续前行。
可才走出没有百米,忽听几声鸟鸣响起,一声,两声,三声过后,便听四下传来一阵噪杂的喊声,“抢亲啦,抢亲啦,有人抢亲啦!”
马儿嘶鸣,南宫述紧紧抓着缰绳才勉强没有摔下去,回头却看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从四下的草堆、树林里冲出来——
“终于来了!把这群刁民通通给我抓起来,关进牢房!”
南宫述脸上一喜,一挥手,从更高的山丘上冲下来一群穿着盔甲的兵丁,与这群乞丐打成一团——
钱孙孙忽然窜出来,把被捆在马背上的龙小宝拽下来,一路拖走!然后四下里又是一阵鸟鸣,乞丐们得到号令,迅速撤退——
这一场打斗,他们虽然也有死伤,但显然训练有素,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南宫述狐疑的看一眼完好的花轿,以及轿子中安然无恙的新娘子,想了想应该是今天调遣来的兵士起了威慑,他们不敢再造次,知难而退了——
一笑,挥手,一切照常进行。
……
“叫你吃那么胖,沉得要死!竟会拖后腿!”
四处到了安全的地方,钱孙孙对着龙小宝的屁股就是一脚踹下去,“现在好了?计划失败了,新娘子人没抢到手,大部队也曝光了!我看你这次回去怎么跟蟹老大交代!”
龙小宝一头栽进草沟子里,摔了个结结实实的跟头,疼的呲牙咧嘴,“我自己的责任自己会扛,不用你在这里说风凉话!”
“呦,说你两句还不服气?”
钱孙孙揪住他身上的破烂布片,使劲儿的阖搡,“真有本事,刚刚就别求救啊!让南宫述把你这头猪抓回去拆骨扒皮,当下酒菜啊!”
“钱孙孙,你这只臭猴子!我告诉过你,我最讨厌别人讲我是猪了!”龙小宝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嚷着,爬起来就朝他反扑过来——
“我也说过最讨厌别人讲猴子,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钱孙孙毫不示弱,两个人在沟里扭打成一团……
钱孙孙虽然手脚利索,但是力气不敌龙小宝的大,一直以来打架都很难分处胜负,这次也不例外。
最后两个人都累得呼呼直喘气,一个扳着对方的脚,一个勒着对方的脖子——
“你先放!”
“你先放!”
两人谁也没有力气再动弹,可是谁都不肯先松手,就那么四目相对,僵持着——
直到旁边的草垛上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我数到三,你们一起放!听话的,赏你们肉吃!不听,就剁你们吃肉!”
“老大?”
两个人都是一疑,唐蟹继续怪腔怪调的哼一声,示意是他。
“老大……快数数吧!我好痛苦……”被勒住脖子的钱孙孙,憋着通红的脸,出声提醒他。
龙小宝的脚也已经抽筋,疼的厉害,“是啊,我保证……等会儿我们一定一起吃肉!”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草垛上好一会儿才传来唐蟹幽怨的声音,“那,听好了啊!一、二……”
下面,两人无比紧张的等待着‘三’字的到来,却忽听唐蟹话锋一转,“其实吧……小宝,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厉害!”
“那当然!”
“胡说!”
两人愣了一秒钟后,同时出声——
“龙小宝,我今天就把你打成名副其实的猪头,让你知道知道是谁比较厉害!”
钱孙孙怒吼着,拼尽全身的力气,使出一招鲤鱼打挺把龙小宝再次按在身下,大拳头小巴掌的一通狂揍——
“明天中午老地方见,赢的带你们去看戏!所以,加油喽!”
看着二人再次斗志昂扬,唐蟹作为一名挑拨成功的罪魁祸首很是满足,从草垛上撑手跳下来,把身上的稻草屑掸干净,学着鸟儿欢快的鸣叫,一蹦一跳的离开。
……
南宫述贵为皇孙,婚姻不可能自主,今天这个姑娘不是什么贵族大户,更没有皇祖父亲自赐婚,名不正言不顺,进了府也只能做个妾。
虽然在外面吹吹打打,风光的过了一遭场子,但真的到了这府里头,就必须要从简,低调,该避讳的都还得避讳,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花轿从后门抬进去,甚至没来得及行拜礼,新娘子就被人匆匆抬进了洞房,洞房里的装饰,也是简单至极,除了一席红帐,以及几个红双喜,再没有其他。
南宫述匆匆草草的喝了两杯酒,就晃荡着进了洞房——
新娘子还被捆绑着,头上盖着红盖头,委委屈屈的窝在床榻边,虽然现在还是大白天,但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伸手掀了她头上的盖头,却愣了,里面竟然还有一层红帕,而且上面还有墨笔歪歪扭扭写下的几个字:相公大人!
“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