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铺满石街,柔和的银色光华流淌在整个临安城的各个飞檐屋角,街上静谧非凡。
唐果拒绝了段凌翼派人送她回府,正沿着长街一步步往前走。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忽地在她面前猛地停住。她还没来得及惊叫,已经被人拽上了马车——
待看清马车上人是司徒鸿鹄,唐果愤愤的瞪了他一眼,便要下车。
她原来对这个虽然说话很不中听,但不藏不掩,作风也算直快的人,是有好感的!
可是不知怎么一想到他是司徒虹蕊的亲哥哥,便不知不觉的将他连坐,一并给划到了讨人厌的名单里去!
“怎么样?今天受的打击不小吧!”他无视她愤然的小模样,一把将她拉住,眉眼微挑,邪魅如斯。
“也是!”见唐果没有回答,他哀哀得叹了口气,自顾自感慨,“楚凝的倾城美貌,岂是一般俗女子可比的!连本少爷都嫉妒,更何况你长得那么丑!”
楚凝,原来她叫楚凝……段凌赫口中的凝儿……
刚刚有所沉淀的心,又被他毫不留情的揭开,血肉一片。
唐果阖了阖眼帘,不自在的掀开车帘,往外瞧,“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没有痛苦,只有极乐的好地方!”
他斜靠着软垫,把玩着拇指上那枚通亮的指环扣,睨着她的神情吊儿郎当。
“那是地狱!”唐果没好气的瞪他,“我要下车!”
“抛弃世间琐事,地狱便是天堂!”他勾着唇,再次把她拽住,“马上到了!”
马车拐过长街,进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巷子,晕红的灯笼上高高挂着几个字,远远便瞧得分明。
“天、香、坊!”唐果喃喃念着那上面的字,回味了几秒钟,终于反应过来——
“青楼?司徒鸿鹄,你带我个女人来这种烟花之地,安得什么心!”
“烟花之地?”
司徒鸿鹄略一挑眉,神色不屑,“哼,我劝你最好不要当着段凌赫的面讲这几个字,他的红颜知己可是在这其中的!”
边说,边拿了件衣服丢给她,“总不会把你卖了的,换上!”
红颜知己……楚凝吗?
唐果下意识的看了眼天香坊门口,两三个打扮妖媚的姑娘,正挥着手绢接客送客。
咬唇,刚要解扣子忽然反应过来,“你,你在这里我怎么换?”
她话一出口,司徒鸿鹄立即嫌弃的蹙眉,丢给她一对儿‘你白送本少爷都不要’的白眼。
而后一甩袖,跳下了马车,径直朝天香坊走过去。
唐果匆匆换上那件男仆的衣服,追了过去。
“呦,司徒公子,您这可真是稀客啊!”他二人一进门,老鸨便立即迎了过来,朝一群姑娘挥手,“我说你们几个,还不赶快伺候着!”
“听说你们这儿的头牌,不但相貌沉鱼落雁,而且才情横溢,琴棋书画无一不绝!夸得跟朵花儿似的,让她出来给本少爷瞧瞧!”司徒鸿鹄避开众女子的碰触,自顾自寻了个位子坐下,高翘着二郎腿,神色倜傥。
“若真是如传言所说,本少爷说不定一个高兴就把她给收了!”
“呦,感情司徒公子今儿到我们天香坊,就是来见我们家凝凝的!”老鸨献媚的抖着那满脸的横肉,“那这事儿可真不巧!”
“怎么?”
“太后她老人家指明要凝凝为她表演歌舞庆寿,这不,昨儿就被请进宫了!司徒公子您不知道?”
“还没回来么?”司徒鸿鹄蹙眉,不耐烦的用手指轻轻叩着桌子——
话音刚落,守门的小厮匆匆跑进来,冲老鸨道,“红姑姑,赫王府派人捎来了口信儿,说是楚凝小姐今晚留在王府里过夜,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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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段凌赫,我要给你戴绿帽子![VIP]
唐果心里一滞,过夜?
“好,留得好,留得好!”那边,红姑姑听到这个消息,已经兴奋得只差拍手嚎叫,“我们家凝凝总算是想通了,这苦日子也总算熬出头来了!”
“哦?这话怎么说?”司徒鸿鹄淡淡地瞟了眼神情呆愣的唐果,笑着问道。
“司徒公子有所不知,这外人都相传赫王爷残暴不仁,可是他们都不知道,这赫王爷对我们家凝凝,那可是痴情一片!”
“自从知道凝凝流落到我们天香坊,便隔不久就来探望一次!警告我不准为难她不说,更是大把大把的金银珠宝赏过来!”
红姑姑笑着跟他讲,那嘴角都快要咧到了眉毛,“前些日子,听说赫王爷成了亲,我还以为他把我们家凝凝给忘了!哎,菩萨保佑,这两个人总算是苦尽甘来,要修成正果喽!”
再听不下去她说的什么,唐果只觉胸口闷得难受,若是再在这个地方呆下去,只怕她要窒息而死!
起身冲出天香坊,却被司徒鸿鹄一把拖住,“你要干什么?!”
“我去找他!”
话脱口而出,看着司徒鸿鹄明显一愣的眼神,唐果自己也不禁愣住。
“找他?找到他,你又能做什么呢?”他冷冷摇头,为她可笑的说法。
做什么……她,她也不知道!
唐果捂住脸,默默的蹲在地上。
可是她现在心里好难受,好难受……
该做什么呢?她能做什么呢?
“走,陪我去喝酒!”唐果忽然站起来,拖着司徒鸿鹄的手臂,重新冲回了天香坊——
……
一杯浓酒入口,辛辣刺鼻的味道让她不禁干咳,喉咙越来越疼,“这酒,这酒真够劲!”
“你有身孕,不能喝酒!”司徒鸿鹄锁着眉头,一把夺过她的酒杯。
身孕?唐果扶着桌子抬起头来,直瞪他,“凭什么?凭什么我给他生孩子,我才不要!”
说完,抓起桌上的酒壶,咕噔咕噔的便往嘴里灌——
“你当这是在喝水?!”司徒鸿鹄再次伸手来夺酒壶。
段凌赫若是知道他把这个女人拐来这里喝酒,肯定会一刀杀了他!
没想,这次唐果却早有防备,身子一矮,堪堪避了过去,“哎,没抢到!”
说完,还相当得意朝他做个鬼脸,又往嘴里灌了几口。
司徒鸿鹄上前,一把困住她的胳膊,酒壶也被他打碎在地,“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唐果猛地挣开他的手,脚下却没站稳,身子一斜,摔在地上。
她酒量本来就差,这酒又烈,如此一大幅度动弹,眼神登时有些迷糊。
接着,便噌的一下窜出去,扶着门框哇哇的吐起来——
“臭小子,连你也欺负老娘!!”
听她一边吐还一边骂嚷,越吐越厉害,司徒鸿鹄只觉头痛无比。段凌赫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选了这么一个粗鲁不堪的女人做王妃,跟楚凝真的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走了,我送你回去!”司徒鸿鹄上前拖她,她却一动不动,最后居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赫王府!求你不要逼我了,好吗?”唐果把嘴擦干净,便呆呆的仰着头,两只眼睛茫茫然,不知在看什么。
司徒鸿鹄蠕动了下唇角,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劝她。
多少爱上段凌赫的人,最后的结果还不都是粉身碎骨,生不如死?
这个女人,又怎么可能例外呢——
等他的思绪从以往的事情中抽回之时,唐果已经迷迷糊糊地,半歪在他肩膀上,嘴巴里还喃喃有词的嘟嚷着,“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找别的女人,我就不可以?”
“怎么?你还想找男人?段凌赫不宰了你!”烦恼的思绪一退,司徒鸿鹄忽然起了逗弄她的兴致。
“他敢!”
唐果迷糊的小眼,登时睁大了看着他,“老娘今天就是要找男人!就是要给段凌赫戴绿帽子!怎么着,怎么着?”
看她两眼死死盯着他,司徒鸿鹄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你想干嘛?”
“我又不会把你吃了,看你吓得!”
唐果狠狠的剐了他一眼,“就这点胆子还敢来逛窑子,切,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司徒鸿鹄被她噎得气结,脑袋一热,竟低头,一口堵住了她那微微嘟起的小嘴——
唇香带着股酒气,扑在鼻息,等司徒鸿鹄意识到时,脸不禁有些红,连忙离开了她的唇。
看她还呆呆的,司徒鸿鹄顿时倍感骄傲,示威性地昂了昂下巴,“怎么样!”
“你,你没尝出什么味道来吗?”
唐果吞吞吐吐,悻悻地擦着自己的嘴角,目光凄然的看他,“我刚吐过哎……”
“……”司徒鸿鹄愣了几秒钟,扶在墙角,一阵干呕。
唐果坐在那里,很不厚道的哈哈大笑。
可是笑着笑着却又只觉得眼眶发热,鼻息堵的厉害,便把头往膝盖里一埋,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司徒鸿鹄回身,便看到她窝在那儿,小胳膊小腿一抽一抽的,似乎难受地厉害。
他不会安慰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只默默地走过去,一下一下轻轻地拍打她的肩。
……
直到呼呼的风,吹醒了他。
看天色已经差不多快要亮了,而唐果还睡得昏昏然。司徒鸿鹄思索了一下,将她抱上了马车。
马车在他的吩咐声中,驶向赫王府。
远远地,便看到段凌赫一身黑锦长袍立在门口,正眼神晦暗的盯着离他越来越近的马车——
眼看快要到达他面前,忽听马儿一声嘶鸣,瘫软在地。
车夫随即摔倒在地,幸得司徒鸿鹄深知他脾性,早有准备,抱着唐果从马车上飞身下来,才勉强没被伤到!
“赫王爷出手这可是一点都不留情啊,也不怕伤了自己的爱妃!”
看段凌赫脸色不怎么好看,司徒鸿鹄勾着唇朝她示意怀里的女人。
“你把她怎么了?!”段凌赫瞥了眼那个还躺在他怀里睡得酣甜的人一身男人打扮,脸色立即沉郁下来。
他记得昨晚她的装束,可不是如此!
“没,没怎么啊……”司徒鸿鹄的视线有些不自然的避开他。就亲了一下,他还没尝出来什么感觉,应该不算吧!
更何况,还是这个女人先嚷嚷着要给他戴绿帽子的,跟他……没关系!
他的眼神熠熠深邃,似要看透他的心!
司徒鸿鹄被他盯得心里冒火,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孤男寡女的彻夜不归,你说能怎么?!就随便一折腾,谁知道她的精力那么不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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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嗷,都没人理我!!虐,下一章开始往死里虐女主!
57:比翼齐飞,做梦么?[VIP]
司徒鸿鹄被他盯得心里冒火,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孤男寡女的彻夜不归,你说能怎么?!就随便一折腾,谁知道她的精力那么不济!”
话音未落,对面的人又是一掌劈了过来——
“段凌赫,怎么说本公子也帮你照顾了一晚上这个丑女人!你就用这种方式来作为答谢么?”
司徒鸿鹄险险躲过,他却又来,而且一招狠过一招,招招毙命!
怀里抱着一个人,他应承的有些吃力,眼看自己便要中招,他连忙吼着,“小心伤了你儿子!”
“再不滚,本王卸了你的手!”他倏然停手,目光狠狠的看着他——
确切的说,应该是他怀中那个快要没命了,却还能睡得死沉的女人。
未经允许,彻夜不归,现在又被一个男人这样横着抱回来——
呵,江果儿,你果然有胆!
“切,小肚鸡肠!”司徒鸿鹄冷哼一声,把她交接出去。
刚要走,又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其实说真的,你的王妃除了长得丑点,嗯……味道还是挺不错!”
说完,也不等段凌赫再发怒,人已经脚底抹油,消失的无影无踪。
……
“小姐回来了!”正在准备沐浴水的小铛铛,看见段凌赫抱着自家小姐进门,不禁一喜。
“滚出去!”
将她一路抱回了房,人却还是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段凌赫不禁更是恨恨!
一声冷喝,小铛铛讪讪的走了出去。
直接将她丢进了原本是为他准备沐浴的木桶里——
湿意浸体,伴随着‘啊’的尖叫声,唐果终于醒了过来!
“靠,是哪个混蛋敢扰老娘清梦——”唐果挣扎着,一浮出水面,便看到段凌赫那张阴冷狠戾的脸,声音立即卡住!
“江果儿,不要仗着你是赫王妃,怀着本王的骨肉,本王宠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本王的忍耐是有底限的!尤其是对你!”
“什么宠着,仗着,为所欲为,我,我怎么了?”他说得乱七八糟,唐果还有些迷晕,茫茫然。
“你还狡辩?!”声音阴狠,他似乎真得气得不轻!
唐果蹙眉,用力甩了甩疼得厉害的脑壳,视线落在自己那件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好像……她对这件衣服,好像是有些印象……
终于,昨晚在天香坊发生的事,从脑海里缓缓滑过,唐果脸上不由一阵青一阵白。
她不说话,那便是默认了!
段凌赫积压了一晚上的怒火,似乎也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彻夜不归,而且还是这身打扮……江果儿,你最好能给本王一个解释!”
“我,我喝醉了……我也记不太清发生什么了……”
“你喝酒了?!”
她刚支支吾吾说出一句话,却被他阴狠尖锐的声音立即截断——
“你,该死的!本王的话,你果然一句也没听进去!”
感觉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唐果的身子本能地往后缩去,满脸惶恐,“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下次?你没有下次了!!”段凌赫狠狠地说着,眼睛幽幽一暗,接着,只听水花溅起的声音,她的头便被他按进了木桶中——
“咳……咳、咳咳……放,开我……”唐果被水呛的受不住,两只手死死撑着木桶边缘,努力地向上挣扎,却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
疯子……
段凌赫才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唐果哀哀地想着,手上渐渐没了抵抗他的力气,一松,软趴在木桶中。
就在唐果以为自己,真的要被他就这样溺死在水里的时候,他却忽然一把把她捞起来——
是要放过了她吗?
唐果凄苦的想着,忽然觉的脖颈一痛——
他的大手伸向她胸前,将挂在她颈上的那片碧玉鸳鸯锁,一把拽了下来!
这东西,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细长的红色绳子是精编的,被他毫不怜惜的一拽,唐果不由轻嘶,用手下意识的轻抚着留在脖颈上的红色痕迹——
“这东西,你哪儿来的?”细细观察了片刻那通透的鸳鸯锁,紧握着它的那只手竟有些颤抖——
“……太后赏的!她说……希望我们可以白头偕老,比翼齐飞……”唐果瘫靠在木桶边缘上,就用两只眼睛静静的盯着他,勾着唇角,凄凄地笑。
比翼齐飞……和段凌赫,呵呵,多么讽刺!
“她希望?她希望我和你白头偕老,比翼齐飞?!”段凌赫似乎也和她一样觉得讽刺,与她对视,而后放声冷笑着。
渐渐,他的眼睛变得猩红,像是着了魔一样——
他,他是不是又要发怒了?像上次那样……
光是想想,唐果就只觉脊背已经凉成一片,那种刺骨的冰冷,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不敢再想下去,只凭着本能的意识,她拖着疲乏的身子奋力爬出了木桶——
刚站起来,却见他手一昂——
挥出去的刹那,唐果两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地!
只听“啪”地一声巨响,那只玉锁被他摔向石柱,两物体碰撞出了火花之后,它在半空中划了一条美丽弧线,便滚落在地上,碎成两半……
一只鸳鸯,半株莲花,不偏不倚,玉锁正好从正中间分开!
两只鸟儿那原本看上去含情默默的眼神,此刻再看,竟然只剩下无奈地悲凉!
“如果有机会,你替我转告那个老太婆!我和你共白头……这是她这辈子,做得最不靠谱的一个梦!”
他俯身,捏着她的下颚,一字一句,说进她的耳朵,脑海,心里。
唐果不言语,只痴痴的看着地上那因破碎而分离的两只鸳鸯鸟,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两人正在僵持之时,追花忽然出现在门口,向他禀告,“王爷,楚小姐要离开!”
唐果一怔,他却已经恢复了寻常面色,松开了她的下颚,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江果儿,本王最后一次提醒你!若是日后你再敢和别的男人夜不归宿,本王决不会手下留情!”
“来人!把这个女人好生看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走出这个院落半步!!”他优雅地擦过手,扔了帕子,留下这般吩咐,便大步流星地甩袖离去——
58:卖相不好,但味道好![VIP]
天香坊,凝舞阁。
“王爷最近,似乎心情不好!”
楚凝为他斟了一杯酒,缓缓说着,“是因为赫王妃,对么?”
“不要给我提那个女人!”
他清冷打断,接过酒杯来一饮而尽,眉梢却因‘赫王妃’三个字锁了锁,“你知道,赫王妃的位子,我说过只留给你!”
“那是王爷打赌打输了,甘愿作为赔偿给我的,凝儿并不想要!”她迎视他,目光清淡而坦然。
段凌赫微笑,神情眷柔,“那本王会很没面子!”
“在凝儿的印象中,王爷可不是一个会在乎面子的人!”楚凝微笑,朝他举了举手中的杯子,也一饮而尽。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答应那个老太婆,去为她的寿宴献舞?”
“王爷,我们天香坊那么多姐妹也是要吃饭的呀!太后出价那么高,岂有拒绝的道理?”楚凝摇头,夹了一筷菜送进嘴里,细细的嚼着。
“这么说,你……真的不是因为怕本王会做什么傻事?”
“当然不是!”
楚凝笑着摇头,“王爷可是这普天之下第一聪明人,怎么可能会去做傻事?”
“可是万一,本王就做了呢!”他不依不饶,声音闷闷地问着。
“既然知道是傻事,王爷又怎么可能去做?!”她将方才那句话,掉过头又说了一遍。
段凌赫嘴角边的笑容,就那样苦苦地僵住,眼神直直,静看着她。
“王爷,尝尝这个吧,虽然卖相不好,但是味道很好!”楚凝似没看到他炽烈的眼神一般,低头为他夹了一筷菜。
“凝儿,我的耐心快用尽了……”他不吃,又是一仰头,把酒送进了口。
她不接他的话,反倒漠漠地道,“王爷,红姑姑说,我留宿在赫王府的那天,司徒公子和一个小厮在我们后院喝酒聊天,一直到天亮!那个人,就是赫王妃吧……”
“不许再提那个女人!!”段凌赫的一掌击在桌上。
楚凝眼神淡淡,不做任何回应,只静静的吃着盘中的菜。
……
段凌赫一句话,唐果便被软禁了起来。
每天呆在花薇阁里,赏赏花,逗逗鱼什么的,除了不能出去透气之外,先前的待遇一样不少。
如果不是那两只讨厌的乌鸦,没事儿就来找她聒噪上几句,唐果会很乐意呆再这儿,享受这种安逸得快要与世隔绝的生活。
“……王妃姐姐,您到底有没有在听我们讲话啊?”两人终于聒噪完了,便立在那里蹙着眉,看她。
“我知道,不就是王爷又没回府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唐果斜倚在秋千上,两只脚随着秋千的摆动,一荡一荡的,好不惬意。
“这事儿还不大?!”绿衣女子几乎要跳起来,“王爷逛青楼哎!王妃姐姐,我们这么多女人都拴不住王爷的心,传出去会被人笑死的!”
“笑就笑罢,我们还能封住别人的嘴不成?”
唐果懒懒的闭上眼睛,不知是不是怀孕的关系,最近这身子有些犯懒,人也越来越没精神。
“算了,香姐姐,我们自己想办法,把王爷的心抢回来!”
绿衣女子叹口气,‘怒其不幸,哀其不争’的看了唐果一眼,便拽着香玉径直走了。
“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唐果轻轻地哼着小曲子,继续享受着黄昏的夕阳扑打在脸上,暖暖的,真舒服。
忽然觉得背后一阵风袭过,接着脖间一凉——
她还没来得及睁眼,便被人点了穴道,挟持住,浑身不得动弹。
随即闻到一缕奇香,飘浮在鼻尖,应该是由至少十几种原料调制而成,根本分辨不出是何味道!
身子向后软榻之时,唐果只凭最后的意识,隐隐觉得自己所靠的位置格外柔软——
是,是个女人……
昏过去的时候,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得到这样一个结论。
……
“王爷,王爷,不好了!王妃姐姐昏倒了!”
王府门口,段凌赫的一只脚刚踏上马镫,香玉和绿衣女子便匆匆跑来报道——
握着马缰的手一紧,眼神霎时千变!
再回头,却只淡淡的瞥了她们一眼,身形一闪,上了马,“请郎中,若实在不行,就去宫里把御医请来!”
“可是王爷,林郎中说王妃姐姐伤得很严重,说不定肚子里的孩子都会受到牵连的!”看他欲策马而去,香玉急急的喊道。
“他真这样说的?!”
她们惶惶点头,段凌赫眼神一冷,飞身下马,直奔花薇阁。
还没进门,便听见小铛铛呜呜嘤嘤的哭声,“小姐,小姐你醒醒啊,小姐你不要吓我啊,小姐……”
大跨步进了去,一眼便瞧见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的人儿,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心里莫名一紧,“她怎么样了?”
“情况不好,请王爷早作打算!”林郎中摇摇头,神情分外凝重。
“早作打算?什么意思!”
段凌赫声音冷冷,直瞪着他,“你是说自己是个废物,还是说她根本没得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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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王妃,比楚凝重要![VIP]
“小人无能,请王爷赎罪!”林郎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血,小姐留血了!”小铛铛忽然一声尖叫,两人再看向榻上。她两腿之间的裤子上,果然已经氤氲出一小块血迹。
“不,不会是要流产吧……”绿衣女子半掩着唇,支支吾吾的说。
段凌赫的五指倏地一拳,眼神阴郁地看向她,“滚!”
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字,绿衣女子只觉得自己置身冰窖,两腿一软,被香玉扶着出了去。
林郎中的指头再次搭在唐果的脉上,神情越来越凝重,五指竟开始隐隐发颤,“王爷,王妃中毒了!”
“什么毒?”他的眼角一眯,声音不觉有些颤,“有没有办法解?”
“是什么毒,我一时还分辨不出……”林郎中惶惶地摇头,“不过肯定的是,用毒之人似乎知道王妃的身子,里面放了麝香……”
段凌赫五指倏地一拳,手面上那凹凸的青筋清晰可见。
“王爷,您快想想办法啊……小姐一定不能死啊……”小铛铛扑上前拉住段凌赫的衣袖,苦苦哀求。
“我们的账还没有算清楚,我不会让她死的!”他声音僵冷,截断她的话。
小铛铛抹着眼泪,连连地点头,“嗯嗯,只要我们小姐不死,这个账王爷想要怎么算都可以……”
“林郎中,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一定要救回她的命!”他目光坚定的望着床榻上苍白的人儿,一字一句地下命令,“办不到,就要你的脑袋!”
“回王爷,小人确实办不到……”林郎中将头往地上重重一磕,声音颤颤地继续,“不过,小人知道一个人,他应该可以救王妃的!
“谁?”段凌赫眯眼。
“药王,江毅!只是听说他退出医界已经很多年了,不知道还肯不肯救人……”
“他?”
“老爷?”
段凌赫和小铛铛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却是一个隐怒,一个狂喜,“太好了,小姐有救了!”
“老爷……”林郎听小铛铛的声音,略一愣,又立即反应过来,“哦,我真是急糊涂了!王妃的父亲,不就是药王江毅么!王妃一定有救了!”
与他二人不同,段凌赫却眼神倏然一黯,视线再度移到静躺在床榻上的人身上。
江果儿,看来老天……真的很不眷恋你!
……
“王爷真的要去么?!”
天上已经隐隐现出一团圆月光影,追花拦在马车前,声音铿锵,“今天可是火焰飞向您邀战的日子!!”
“你带我去跟他说一声,王妃病了,我要照看!我们的决战,延期再定!”段凌赫淡淡说完,抱着唐果,轻轻地跃上了马车,将她平稳放在榻上。
身手矫健轻盈,一点儿也没有晃到病人的身体。
“王爷打算临阵脱逃?”追花的声音不自制的拔高,语气急急,“还是王妃,比楚凝重要?!”
段凌赫眯眼,细看她,“你,威胁我?”
“追花不敢!”追花忙低下头,语气却心不甘情不愿,“还请王爷三思!”
段凌赫冷哼一声,挥手,马车便扬长而走。
追花狠狠地咬了口唇,快速跳上马,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行去。
……
江府。
一看到江果儿仿若死人一样出现在面前,江夫人登时昏了过去。
相对,江毅则冷静了许多,但是把过脉之后脸色却也惊异不定,“敢问赫王爷,下毒之人是谁?究竟与小女有何深仇大恨?竟下如此重的毒手!”
“是谁不重要!”段凌赫蹙着眉,睨他一眼,反问道,“你尽管直说,倒是还有没有得救?”
“这毒,不是一日行成的!自果儿沾染此毒到毒发,已至少十日!赫王爷日日与小女相处,难道就没有发现么?”江毅声音咄咄,可见护女之心急切!
段凌赫没有回答,眼神不自然的瞥向别处。的确,江果儿此次中毒,他的责任不可推卸!
先前,因为伤寒鼻子嗅不出丝毫味道,而好了之后,却又碍于心里的烦躁,怒意,可以隐忍着不去见她——
“你直说,能还是不能救?”
“我……”江毅微微叹气,“我江家的祖传宝贝,老虎山千年药参可解百毒!只是……”
“只是什么?老爷您倒是快说啊,小姐还等着您救命呢!”他吞吞吐吐,小铛铛在一旁早急得直跳脚。
“只是,我已经将她当做陪嫁的嫁妆,送给我的二女儿江鸣儿了!”江毅微微握着拳头,神色漠漠地看着无声无息的唐果。
“二小姐?”小铛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球,“老爷,您以前不是最疼三小姐的么?怎么可能把那么贵重的东西给二小姐作嫁妆呢?”
段凌赫也是狐疑的看着他。
江毅叹口气,“当初老夫是决定让两人一同嫁进司徒府的,鸣儿是正妻,交给她有什么不对?”
这个解释确实非常合理,小铛铛没话说了。
段凌赫静静的盯着江毅看了几秒,一挥手,“走,去司徒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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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三月之后,娶她过门![VIP]
江府。
书房里,江毅将刚刚写好的书信叠好,塞进信封。
转身,又打开后厢的密道,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长形木盒,将两样东西一起教给管家。
“你快马加鞭,务必要将这封书信和这药蔘一起交给司徒域名大人!记住,一定要赶在赫王他们前面,若是晚了,误了大事,你我等人都性命难保!”
“老爷放心,老奴定不辱命!”管家面色凝重地接过来,放置好,朝他微一拱手,便转身离去。
“老爷,为什么不救果儿?”
一旁,江夫人脸色凄哀,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夫君,“司徒域名那个恶人,不会救她的……你难道,真的忍心看着果儿死掉吗?”
“不是我不想救……她的命是死是活,现在不是由我说了就算的!”江毅低叹口气,“与其拿不定注意,倒不如将这事推给司徒域名!若是因为救果儿,我们江府被满门抄斩……我对不起你们,更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老爷……”他说得动情,江夫人的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夫人,如今的形势你还看不清吗?太后和皇上是势不两立的!皇上虽然实力薄弱,但不要忘了,他身后站着的人可是赫王!这些年,他在暗中培养了多少的势力,没有人知道……所以,更不可小觑!”
江毅缓缓摇头,神色难定,“而太后,虽握有大权,但毕竟年老力衰……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赫王推翻下台!到时候,只怕第一个要遭殃的,就是我们江府啊!”
“老爷,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朝中大部分人还是支持太后的!只要赫王抓不住什么有力的罪证,太后的势力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推翻的,我们也便能苟且一阵子!”
江毅叹口气,揽她入怀,“夫人,十八年前,我们行错一步……今日就不得不步步行错!”
“若是死了果儿一个人,可以救我们所有人!那她死的,也算值了!”
静望着天上那轮烁烁闪耀的圆月,他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只是不知,那人肯不肯让她死!
……
深夜,司徒府
“赫哥哥?”
对于忽然登门的暗恋对象,司徒虹蕊无疑是最雀跃的那个人。
“赫王大驾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要事?”司徒域名不卑不亢,神色淡淡。
“请你救人!”段凌赫直接开门见山。
看到要他救的人,居然是江果儿,司徒虹蕊也是第一个恼怒出口的人,“不救!我爹爹才不要救这个丑八怪!”
“下官不是郎中,请恕我无能为力!”不愧是官场之人,拒绝的话也说得相当漂亮。
“到此,我仁至义尽!你是生是死,便听天由命吧!”本就在意料之外,段凌赫轻轻点头,伏在唐果耳边轻声说过这句话,便抱着她离开。
……
然,月快要落下之时,司徒域名也不出所料地,亲自找上门了来——
“要救她,也可以!不过,赫王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段凌赫淡淡盯着他看了几刻,终于勾唇,笑容四溢,“好!三个月后,我会娶你女儿过门!”
“你……怎么知道?”司徒域名眼神暗暗。
一直以来,段凌赫都不怎么参与官场朝政,所以,他有多神算,聪明,也只是耳闻罢了,并未有机会亲眼目睹。
如今,被他这么直白的说中,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得不惊异。
“她想嫁给我,众所周知,如今有这等好事送上门,还用猜吗?不用来要挟我,你们多亏本儿!”
段凌赫斜靠着长榻,语气轻佻,神色傲慢。
“你!”司徒域名食指颤颤,终于在他淡漠的眼神注视下,仍下一句话,边走了。
“明日巳时,将她送到我司徒府,老夫过期不候!”
“没问题,司徒……将军!”目送他的身影越行越远,段凌赫原本翘起的唇角,一点点松了下来——
三个月,只怕你们等不到!
……
天湖山顶。
虽时值金秋,但此处却早已漫天雪卷。
“敢问阁下可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侠盗,火焰飞么?”一片芒白之中,追花一眼便看到那耀眼的赤橙闪烁之色。
“你是谁?”火焰飞挑眼看她,神色冰冷。
她目光盎然,“我的主人,是西陵国赫王爷!”
“他人呢?”
“我们赫王妃生病了,王爷走不开!”追花朝他微一福身,“他今日命我前来,特意告知阁下一声,你们的比武,要延期再战!”
“赫王妃?”火焰飞微微不屑地轻哼一声,“缩头乌龟就是缩头乌龟,何必找什么借口!”
追花面无表情,也不作答,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再眨眼,火焰飞已经飞身不见,只余冷冷的空气中,他余音颤颤——
“回去告诉段凌赫,下一个月圆之日,就是他肝脑涂地之时!”
……
第二日,卯时。
段凌赫静等在门外,他身旁,司徒鸿鹄斜靠着门而立,“原来我一直以为,你不娶妻,是因为赫王妃的位子,你要留给楚凝!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段凌赫挑眉,瞟他一个白眼,“本来就是要留给凝儿的!”
“那为什么你会答应娶我妹妹?甚至这个女人,长得那么丑,你都可以娶回来给她赫王妃的位子坐?”
司徒鸿鹄摇头,双目愤愤地看他,“孩子的说法,你骗骗别人可以,骗我,想都别想!”
“鸿鹄,你太聪明!对我来说,是个威胁!”
他斜斜的一翘唇,手中的酒杯朝他直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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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保大人,还是孩子?![VIP]
“可我跟你比却愚蠢致极,永远都比不上!”
司徒鸿鹄身形往旁边一闪,那酒杯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所以……幸好我们不是对立的!”对上他愤愤然的表情,段凌赫却只是笑,神情畅畅。
司徒鸿鹄从鼻孔中发出闷闷的哼声,嫌恶的撇过头去。
他那勾着唇奸笑的模样,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讨厌的表情!
……
微风徐徐,暖阳正好。
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讪讪地开口,“寿宴上的事,听说了么?”
“什么?”
“果然没有人跟你讲!”司徒鸿鹄一脸可悲的摇头,“你的王妃,力挽狂澜,勇敢而机智地在太后手里救下了陆清婉那个笨蛋!”
他一连用了几个词汇形容,语气却说的很没礼貌。
她……救下了婉儿?!
听他细说完当时的经过,段凌赫怔怔地愣了好一会儿,“那老太婆又要耍什么花招!”
“鬼知道!”
司徒鸿鹄起身,离他远远的站着。想起江果儿来,脸上又恢复了原来那吊儿郎当的怪样子——
“哎,你说,胆小鬼长大居然变成了那么机智灵怪的一个人,当初没有娶她,我是不是亏了?!”
“你觉得呢?”段凌赫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挑眉看他。
司徒鸿鹄的眼神瞟了眼自家后院,想起那个张扬跋扈地,跟她妹妹几乎如出一辙的女人,眉头不禁蹙了起来,“绝对亏了,我现在想把她抢回来!”
“你做梦!”他眼神一厉,手中盛满水的茶杯,再次被扔出去,直飞向司徒鸿鹄。
“那可说不定!跟你这种人比起来,江果儿或许更愿意跟我呢!”
这次不躲,司徒鸿鹄双眼一眯,伸手接住,杯内的茶水只平平一晃,一滴未洒。
而后,姿态优雅的嘘了声口哨,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某只虫的功力,有进步啊!”
段凌赫不耐再跟他讲,只细细思量着他先前说的那番话——
江果救下了婉儿……太后把玉锁赏给她……
想起那日自己的狠佞,还有相当伤人地那番重话,段凌赫的心里,莫名有些郁结。
“小姐,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忽听屋内传来小铛铛的叫声,两人一惊,齐冲进房内。
掀开幕帘,便看到小铛铛趴在榻边呜呜嘤嘤的哭。
榻上,唐果迷迷糊糊地呻吟着,整个身体身子蜷缩在一起,似乎痛得厉害,头上颗颗汗珠已经湿透——
“她怎么了?”段凌赫的脸色立时铁青,声音轻颤,“药蔘不是吃了吗?怎么毒还没止住吗?!”
“药蔘是可解百毒,这种毒索性也不例外!”
江毅脸色沉沉的盯着床榻上的人,面带踌躇,“只是,果儿的身底子,本来就不好,虽然幼时用药血养了过来,但虚弱的身体本制,是改变不了的!怀了身孕,本就应该多加小心,但她最近似乎一直心情不舒……只怕情况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