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青竹灯,取了纱布和药酒,蹲下身来,为他细心的包扎着……
暗暗昏黄的星火,温暖了冷清清的帐篷,温暖了周围的一切事物,却独独温暖不了相对的他们!
明明是夫妻,可是为什么会这般疏远?
躲避,避得开一时,却避不开一世,你把她搁置在一旁,你尽量无视她,可却不表示她不存在……
唐果忽然有些羡慕手里那些一圈儿一圈儿,纱布缠绕在他手臂上的纱布!真好,可以跟他这般亲密无间……
“果果……”
见她两眼直直的盯着自己的伤口,段凌赫不禁有些担忧。
憋了一天的委屈,被他柔柔的嗓音这么一唤,唐果终于再绷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无声而落——
原来,自己所有的坚强,他只需一个翻手,一个无情的转身,便可以击碎——
“果果……”
同样,见到她落泪,冷清如段凌赫,亦是再也抵挡不住心中揪疼,放下两人的僵持,伸手将她抱进怀。
“对不起,果果……”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这次不领情的人,却换成是唐果,一把挥开他的手,“你昏迷这些天,我和她,同样是在等着,在盼着,担心着……可你醒过来,一开口关心却是楚凝怎么样了,有没有回来,安不安全……”
“没错,我是做错了事!你可以发脾气,可以骂我,可以不关心我……但是,段凌赫,我拜托你想想自己好不好?”
“一个人抵抗那么多沙盗,你真当自己是武功盖世,金刚不坏之身吗?万一出了意外,你让我怎么办?还有我们的孩子,他都还没出生呢!你忍心让他连自己的亲生爹爹都见不到吗?”
“果果……”
看她激动得不能自已,段凌赫连忙安抚她,“果果,别生气了,是本王不对,你打我两拳,踢我两脚都可以……别这么激动,小心伤到孩子……”
“不用你管!”
唐果摇头,推他,愈发的得理不饶人“你不是要走吗?你走啊,走得远远的!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果果,不要任性!”段凌赫不依,上前一步,将她再次困在怀里。
“对,我任性,我刁蛮,不讲理,也不温柔!我哪里都没有她好——”
唐果怒吼着,还在做无力的挣扎,“可是不管怎么,就像你说的,我才是你的王妃啊!像喂药这种事,也应该是我来做才对啊!”
“你和她,你们……本来就暧昧不清,难道不知道要避嫌吗?还说我不该走掉,如果不是你们在那里坐的那么亲密,我干什么会走呢?!”
她张牙舞爪得,活像只小狮子一样!段凌赫被她挠的浑身刺痒,却无可奈何——
天地良心,他一直都在强调他们才是夫妻!别人,不管如何,现在对他而言都只是外人!
是她,明明好好的,非要把楚凝牵扯进来——
“你说的没错,我是任性!”
最后,唐果终于闹累了,软软的在他怀里靠着,不再挣扎,“阿赫,其实我倒真的希望,自己可以再任性一点儿……”
“能够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从她手里,把你夺过来……就像今天,看到她给你喂药,我可以理直气壮的冲过去,夺过来……”
“然后跟她宣布,段凌赫是我的!我才是他的王妃,这种事情我来做就好了……可是,我却很没用,只会缩头缩脑的……”
一口气话说得太多,唐果的气息好像有些不够换。段凌赫伸手为她一下一下抚着胸口,双眸中尽是疼宠。
醒来第一眼,便看到她,他的心里不知道是有多兴奋!
可是一想她不顾及自己的身子,竟自作主张跑来这种地方,甚至还落到了东辽蛮奴的手里……
惊恐与愤怒不由的便掩盖过欣喜,更是想着该如何要她记住这个教训!若换做别人,早就一通乱打,不死也掉半条命!
可是偏偏对她,是打不得也骂不得!除了用这样冷暴力的方式,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对待她!
却不曾想,自己这样做,对她来说,是另外一种伤害……
心思微转,他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是什么?”
唐果阖动了下肿胀的眼皮,狐疑的接过来。
将信纸展开,看到上面的内容,却立即破涕而笑,泛着红丝的两颗眼珠子,直勾勾的瞪他,“段凌赫,你个大猪头!”
“那你就是猪头的王妃!”
段凌赫伸手,在她头上用力的点了一下,视线再一次落在那张信纸上,那是她写给他的回信——
用无数个细小而浓密的‘段凌赫’三个字,描绘而成的一个猪头形状——
一整夜,叙叙嚷嚷,终于再次静下来。
“果果,我有没有跟你讲过,从我们分开到现在这二十多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他咬着她的耳垂,酥酥软软的声音吹进她的耳朵。
“没有!”
唐果很老实的回答,惹得段凌赫气结,伸手在她的脸蛋儿上拧了拧,“你个小没心肝儿的!”
唐果转过身,两只手臂环上他的脖子,“阿赫,我明天不走,好不好?”
“不行!”
他摇头,神情依旧很郑重。
“可是……”
唐果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讲,她来的时候,卜净大师所说的那番话——
这一次莫名其妙的失踪,他此次的劫难,真得过去了吗?
唐果有些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呆在他身边……
“乖,果果……别想了,快睡吧,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本王就派人送你回去!好不好?”
虽然在询问,但是唐果知道她不能说不好——
歪了歪头,在他臂弯里躺下,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中,听到他低低叹气的声音……
她也默默的叹了口气,与他握在一起的手,不禁紧了紧。
如果在这里会给他造成困扰,会让他分心……那她还是走吧!
寻思是寻思好了,可是却没想,天意最终还是让她留了下来——
……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帐外突然传来众士兵的阵阵呼声,“下雪了,下雪了!”
唐果被他们的声音吵醒,摸了摸身边的床榻,却空空的。
“段凌赫!”
她惊叫着做起来,却见他正从帐外走进来,黑貂斗篷上沾着一层戎白,抬头见他醒了,露出欣然的微笑,“果果,起来了?”
看她竟然衣着单薄的坐在那儿,他一蹙眉,伸手拉过一条褥子,将她裹了起来,像抱小娃娃一样抱着,便要出去。
“哎,段凌赫,我这样子……你要带我去哪儿?”唐果拢了拢身上的里衣,她可是连外套都没穿呢!
“去参加篝火晚宴!”
“篝火晚宴?”
唐果狐疑,晚宴?难道现在已经到了晚上了吗?那她这一觉……是谁了多长时间?
出了帐篷,在一片白蒙蒙的映衬下,天色也看不出怎么暗,但是,也确实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看她一脸尴尬,段凌赫勾着唇,笑她,“说,谁才是猪?!”
唐果黑灿灿的眼珠滴流得转了一圈儿,用嘴形无声的朝他说,“……你!”
说完,看着段凌赫瞬间黑下来的脸,她得意的摆摆头,伸手去接洋洋洒洒的雪花,却被他打回来,“小心着凉!”
唐果撇嘴,若真是怕她着凉,早就给她裹件外套了!哼,还参加篝火晚宴呢,看她现在这样,等一下怎么见人?!
篝火晚宴,是露天举行的,远远得,便看到一堆一堆如天上星灼灼而燃的篝火——
可是很快,唐果便目瞪口呆——
你见过这样的吗?
两支原本都高嗷着,要将对方打得头破血流的队伍,突然一下子宣布言和!
更离谱的是,为了表示友好……甚至还一起举行篝火盛宴?!
只怕这个消息,传回临安城,会让所有人都跌掉眼睛吧?
123:比舞[VIP]
你见过这样的吗?
两支原本都高嗷着,要将对方打得头破血流的队伍,突然一下子宣布言和!
更离谱的是,为了表示友好……甚至还一起举行篝火盛宴?!
只怕这个消息,传回临安城,会让所有人都跌掉眼睛吧?
唐果狐疑的看他一眼,段凌赫却神色如常,抱着她一路走向正前方的主位,安然的坐了下来!
她以这种半残废的姿势出场,自然引来无数人惊异的目光——
司徒虹蕊眼神愤愤,在离段凌赫位子比较近坐着的几个上校军将皆是目光诧异,楚凝只眼神一闪,便撇开了头,司徒鸿鹄倒是见怪不怪,低着头自顾喝酒。
最夸张的,则要数与段凌赫的座位平齐的扎那将军了——
直勾勾的看着她,先是狐疑,再是诧异,最后再是震惊,有些怀疑自己眼睛,那黑乎乎的大脸变来变去的表情,好玩极了!
唐果被他们各路的目光,盯得相当不自在,用手推了推段凌赫,“喂,你放我下来吧……”
他还没说话,扎那已经举着酒囊走了过来,“赫王爷,这位是……”
“本王的爱妃啊,你们不是见过吗?”
段凌赫微微一愣,摇头笑他,“扎那将军的记性,似乎不怎么好啊?”
“是吗?”
扎那还是有些狐疑,视线再次回到唐果脸上打转,直到段凌赫有些不悦的轻咳一声,才尴尬的回过神来,坐下陪他喝酒——
可那双囧大的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偷瞄着唐果,似乎想要在她脸上研究出什么……
唐果撇嘴,强忍着笑。段凌赫端来一杯茶递给她,在她耳边轻轻的咬了一口,“怎么?笑什么呢?”
唐果摇摇头,笑意却还是未减!
段凌赫蹙眉,看向扎那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赫王当日不计前嫌,救我一命,日后王爷若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我扎那,定义不容辞!”
扎那举着酒杯敬他,语气颇为豪爽,段凌赫的脸色也微微缓了缓,与他对酌而饮。
“王爷,为了今天的篝火会,我专门从襄垣城内请来了著名的舞姬,来起舞助兴,一起欣赏吧!”
扎那一挥手,随着欢庆而热烈的鼓声响起。
一众穿高靴,戴毡帽,袍服束腰的男男女女的舞者入场。
男舞者的手里,都举着一面椭圆形的小鼓,高高低低的鼓声,便是从他们手下传来。
而女舞者,则挥舞着长长的袖子,旋转着身姿,舞步激昂奔放,围着簇簇篝火,旋起旋落。
雪花洋洋洒洒飞旋,落在篝火上,霹雳啪啦作响——
原本席间还带着些紧张的气氛,渐渐被调动起来,众兵士相互簇拥豪饮,甚至还加入了跳舞的行列,人声鼎沸,倒也很是热闹。
段凌赫拨了一颗山桃仁塞进她嘴巴,看她还是一脸沉郁,“怎么了?果果,不开心?”
唐果摇摇头,指了指下面开怀畅饮的士兵,“你看,大家知道不用打仗了,多开心!”
段凌赫在场内瞟了一眼,疑惑的看她,“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啊,只是觉得……为什么要打仗呢?不管是赢,是输,受苦的都是百姓!”
唐果摇头,还记得醒来之后,看到漫天沙漠中,尸横遍野,空气中尽是猩红血浓的味道……
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抚了抚喉咙,唐果伸手要去拿水,他已经递到了她嘴边——
“果果,自古以来,这天下的领土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一直是四分五裂的!统一,是大势所致!所谓,强者为王,败者落寇!被淘汰的,都是堕落无能之辈……”
看他一本正经的解释着,唐果连忙堵住他的嘴巴,“这些我都知道,我也只是一时感慨而已,没有杀戮征伐,没有杀戮征伐,人类也不会进步!对不对?”
“明白就好!”
段凌赫伸手点点她的鼻尖,满眼疼宠。
扎那带着侍者过来,朝两人微一颔首,“赫王爷,赫王妃,我命人专门赶制了两套样式精美的东辽袍服,送给两位,作为赔罪礼!”
说着,挥手,让侍者呈上来,“王妃,前几日之事……实在是不好意思,无礼了!”
唐果眨眨眼睛,狐疑的看他,“扎那将军,前几日……什么事啊?我们见过吗?”
扎那显然一愣,神情似乎唏嘘不已,有些尴尬——
难道,当初抓回他东辽的女人……不是段凌赫的王妃?还是南宫烈当初给他的线索是错误的?
嗯,应该是了!要不然以段凌赫这么疼宠她的样子,也不会真的发兵——
“扎那将军,应该是记错人了吧?”
唐果给他找了个台阶,便拿起毡帽服饰,展开细细的看,不由低呼,“好漂亮!”
毡帽边缘带着一圈玉珠子,裙裾则是酱紫色搭着大气的罂粟红,缂工平薄精细,捻金匀细,长袖轻盈,虽不及西陵服饰的华美贵气,但却别有一番风味。
“喜欢?”
“嗯!”
唐果点头,拿起他的那一套,也是同样的蜡染款式,颜色则是酱紫色配靛青,倒是与她的这件很般配。
“王妃喜欢就好!”
扎那的面色恢复如常,朝他们介绍着说,“王爷这一套服饰,名叫莽龙袍,王妃这一款舞袍,则是凤凰装!”
“在我们东辽有一句谚语,靛青配罂红,螽斯衍庆,缘定三生!今日就将这套情侣装,赠与二人!祝两位白头偕老,桃李同心!”
长得粗俗,没想到嘴巴倒是很甜!
唐果暗暗翻了个白眼,垂头看着那两件衣服,一下来了兴趣,情侣装哎……
“段凌赫,我们穿上它去跳舞吧?”
“跳舞?”
段凌赫蹙眉,“你的身子——”
“只是跳舞,就一小会儿!不会怎么样的!”唐果摇着衣袖,央求他。
两只眼睛朝他一直眨一直眨,段凌赫叹口气,终是不忍心拒绝,“好吧,就一会儿啊!”
“好,那我先去换衣服!”
……
“哇,小姐,这件衣服好美,比那些舞女穿的还要漂亮!”
帐内,小铛铛边为她整理,边艳羡不已的赞叹着,“呜呜,不行,我也想要!”
“想得美,这可是情侣装!”
唐果得意的昂昂下巴,在她面前悠悠的转了一圈儿,在小铛铛几近哭嚎的喊声中,她很没良心的一溜跑远,
远远的,便看见两个人,楚凝一身雪狐披风,段凌赫已经换上了那套莽龙胡袍,俊男靓女看过去,真的很养眼。
唐果深吸一口气,大步大步走了过去,挽住段凌赫的手腕,“段凌赫,我们去跳舞吧!”
“王妃!”
楚凝朝她微一俯身,一双淡漠如水的眸子在他们两人身上,微微一转,“这套衣服很漂亮,很适合王妃!”
“谢谢!”
明明是赞美的话,可是不知怎么听上去总是感觉哪里不对,唐果微一点头,再次看向段凌赫,“我们去跳舞吧!”
听她的话,楚凝朝两人再次福身,很识趣儿的先行回去。
“不错哦,果果,懂得捍卫主权了,为夫很欣慰!”
段凌赫揽着她的腰,往篝火宴内走。好看的唇角,微微往一边翘着,似笑非笑的样子,看上去很邪恶——
唐果却不语,脸色一沉,抬脚,趁他不备,猛的跺下去,立即惹来段凌赫一阵嘶嚎——
“现在是不是更欣慰?”
唐果丢下他,甩着长袍子,走回篝火宴——
刚跳了几步,段凌赫便凑了过来,“果果,生气了?”
唐果趁着拂袖的动作,一把将长长的水袖打在他的脸上——
几次下来,段凌赫气得呲牙咧嘴,她却笑的更加得意,“活该!”
“小别扭!”
段凌赫伸手拧她的鼻子,唐果往后躲,却险些摔倒——
“果果,当心儿子!”
他连忙一把拉住她,最后索性搂住她的腰肢,两人贴身跳起双人旋舞,脚腕上的铃铛叮叮作响,仿似两个人欢快的笑声——
正跳的兴起,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艳的赞叹声,扭头便看见一身紫罗兰衣裙的楚凝,加入到了那一众舞女的行列!
她的身姿格外柔软,舞步比其他舞女少了一分激烈奔放,却多了几分轻灵飘逸,如斑驳叶蝶,一回一旋,一起一落,都好似没有重量。
再加上一副浓妆淡抹总相宜的姣好面庞,欺雪压霜的肌肤,婉灵清落的眼神,珍珠翠玉的配饰都黯然失色。
雪花纷纷,落在她乌黑袖里的发丝上,虚虚渺渺,仿佛高贵的雪之精灵,别有一番风韵,惹的人移不开眼睛。
她若有似无的瞟向这边,从唐果身上扫过。秋眸如水,明明空澄无物,可是唐果却总觉得她,似乎带着些挑衅……
“果果,累了吧,我们回去歇一会儿!”
不知道段凌赫有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只拉着她的手兀自问道。
“好!”
唐果视线从楚凝身上移开,用力回握着段凌赫的手,随他一起往回走。
还没走到位子上,却见又有人加入了舞女的队伍之中!
相比于楚凝的上成舞姿,司徒虹蕊因为习武的关系,舞步则更为轻盈矫健,身子旋转,在周围灯火的映衬下,更显英姿俊俏。
若说跳舞的楚凝是淡漠的,那司徒虹蕊则无疑是傲慢的。但是看她的眼神,却与楚凝如出一辙,挑衅!
段凌赫看她带着些黯然的神色,心思微动,“果果,你要不要上去试试看?”
可以吗?
唐果的心一颤,狐疑的看他。
他与她对视一瞬,也同样没有说话,只低下头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软软的两片唇,不偏不倚,落在她脸颊的那处疤痕上——
周围还是那么喧闹,没有人注意他们,可是唐果却感觉耳边的风声止住,雪声止住,鼓声止住,所有的喧闹声都止住……
一切都远去,寂静的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人,他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也在这一刻,这一瞬……
她的心,因为他这一吻,彻彻底底的沦陷……
良久,唐果回神,对着他嫣然一笑,松开了他的手,转身重新走向舞台,走向楚凝,走向司徒虹蕊——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却没有丝毫胆怯,只有满腹激昂的信心,与使她充满信心的那个人……
124:欠一个人情
良久,唐果回神,对着他嫣然一笑,松开了他的手,转身走向舞台,走向楚凝,走向司徒虹蕊——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管有没有人注意,她始终微笑着,没有丝毫胆怯,只有满腹激昂的信心,与使她充满信心的那个人……
就在离舞台几步远之时,却忽听一声刺耳尖锐的嘶叫——
“小心!!”
“果果!!”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唐果来不及反应,便见用来装着火炭的盆子,从天而降,里面烧得通红的炭火,朝她直面飞来——
段凌赫离她太远,飞身过来,却已经来不及,更何况还有人飞快得冲过去,截住他的路,与他纠缠厮打——
阵阵惊恐的叫声中,她被人扑倒在地的一刹那,唐果只觉双眼白茫一片,不知是从天空飘落的雪,还是意识所产生的幻觉……
没有预期的灼热痛楚,只是身上有些沉,应该是被人压到了。
随着耳边粗重的嘶声,唐果扭头,便看到司徒鸿鹄放大的脸孔,眉头锁在一起,额头上已经渗出大颗的汗珠——
“司徒鸿鹄?你……”
没料到,会是他扑过来舍身救她,唐果彻底被吓傻了——
他身上的紫貂裘,已经被灼烧,簇簇火焰还开在他的背上!司徒鸿鹄忍着剧痛,翻身在雪地上打着滚……
唐果也反应过来,忙解开袍子扑过去为他灭火,在他在地上滚了几个滚之后,火苗终于被扑灭,但空气中还是闻到一股皮肤被烧焦的味道……
“司徒鸿鹄,你……你没事吧?”
唐果过去扶他,司徒鸿鹄艰难的摇了摇头,“我没事……”
话是这样说,可是他却蹙着眉,阖动了下眼帘,昏过去之前,只神色哀然的看了眼远处的段凌赫——
“哥,哥……你怎么样了?”
司徒虹蕊过来,摇着司徒鸿鹄的手,“哥,你醒醒啊,哥!”
“你别摇了,越摇他越不会醒啊!”
唐果止住她的手,回头看向段凌赫,“段凌赫,你快想办法救救他啊!”
可是,他被人一拨又一拨的围住,显然没工夫管他这边……
怎么办?怎么救他……
唐果四下看着,才发现周围已经混打成一片。
嘶声吼声,兵器撞击声,穿着西陵国战袍的将士和身着东辽蟒裘的士兵打成一团,还有东辽士兵和东辽士兵相互打斗……
唐果看迷糊了,但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该怎么救司徒鸿鹄呢?
“把他扶去给小铛铛医治,快点!”
忽然听到段凌赫从混乱打斗中传来的声音,唐果才反应过来——
司徒虹蕊在前,为她开路,两个人相互搀扶着,一路将司徒鸿鹄送进了大帐——
小铛铛一看到他的模样,立即炸开,“我只会下毒,解毒,这种外伤……我不会弄啊……”
“我管你会不会救,总之赫哥哥说你能救我哥,那就一定能救!”
司徒虹蕊厉声一喝着,随手抽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还不快救?救不好我哥,你就下去陪他!”
“可是我真的不能会弄这种外伤啊!还烧得那么厉害……”
小铛铛举手投降,一副软塌塌的样子。
“你!”
司徒虹蕊手上用力,刀锋往她脖颈里渗了几分,“信不信我真的会砍了你!”
“啊!”
小铛铛吓得尖叫,唐果忙上前拉住司徒虹蕊,“让我跟她好好说说,小蕊,你先出去吧!怎么说你哥也是因为救我才会受伤,我保证一定可以治好他的!”
“最好是这样!你记住,如果我哥出了什么事,赫哥哥一定不会饶你!”
司徒虹蕊的眼神在她和司徒鸿鹄两人之间,来回兜转几圈儿,撂下这几句狠话,才愤愤的出了去。
“小铛铛,你真的救不了他吗?”
唐果声音厉厉,直看着他,“还是你不肯救?”
“小姐,我……他是男人,我怎么救他啊?”
小铛铛撇嘴,瞪一眼床上的人,“男女授受不亲啊!”
“你,你是在救人哎!”
唐果气结,无可奈何的摇头,“医者还分什么男女?他的伤都在背上,又不用你把他脱光光?!”
“好吧,好吧!”
小铛铛不耐烦的摆摆手,推她出去,“小姐,你先避一避!我要给他脱衣服了,你不好在场的!”
“可,我可以帮你啊!”唐果边往外走,边抗议。
“小姐,你饶了我吧!如果王爷知道我让你看了男人的身体,我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小铛铛一气儿把她推出了帐外,还不忘在嘱咐一句,“在我弄好之前,你不许进来哦!”
“知道了!”
看她走远,小铛铛才转身回了帐内,冷声说着,“人都走了,出来吧!”
一个黑影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看都没看她,直接扑到床榻上,“他,他怎么样?怎么伤得这么厉害?”
“鬼知道!”
小铛铛怒哼一声,转过身出了帐子,“人交给你了,一炷香的时间,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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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段凌赫,我真的不是跟你闹着玩……[VIP]
“鬼知道!”
小铛铛怒哼一声,转过身出了帐子,“人交给你了,一炷香的时间,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司徒鸿鹄紧闭着双眸,唇色苍白,趴在床上——
撕开他身上那一层糊掉的裘袍,便看到他的脊背上那腥腥块块的烧焦的於肉,泛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你到底有多爱他……就为了帮他挡下,竟然不惜牺牲自己,去救那个丑女人……司徒鸿鹄,你真是……白痴!”
追花喃喃,双手颤颤地,为他一下一下的清理脊背上的伤口,面容虽然还是如初的清冷,只是双眸氤氲着一层薄雾,闪着潮光。
阵阵刀剐的疼痛,终于牵动了昏迷的神经,司徒鸿鹄蹙着眉,眼皮也微微张开了点儿……
烛火闪烁中,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聚精会神的为他消毒治伤……
……
“她到底能不能救我哥?我总感觉她不可靠,江果儿,我警告你!我哥是因为救你才受的伤,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帐外,司徒虹蕊抓着她的手臂,声音因为愤怒而激动的打颤,喃喃乱语,慌乱至极,“不行不行,哥他一定不可以有事……都是我……”
“怎么能怪你?”
唐果伸手,去握她的手,却被她一把推开,“不对,都怪你!好好的,干什么要离开赫哥哥的身边?害我哥还要保护你——”
唐果还不及说话,却忽然觉得身后冷风乍现,扭头,便看见一个东辽士兵提刀冲向她——
“救命啊!”
唐果愣着眨了下眼睛,拔腿便逃,司徒虹蕊却极为不屑的冷哼一声,拔出长剑,三五下便把那士兵解决掉——
倒真有些功夫!
唐果看得目瞪口呆,司徒虹蕊却再次冷哼一声,理也不理她,便扭头往原来举行篝火盛宴的地方走!
“喂,你不要到那里去!不安全啊!”
那里,还听得到阵阵噪乱的打斗声,甚至不少士兵还在往那边涌,局面太混乱,分不清敌友……
“胆小鬼!我要去救赫哥哥,我要让他知道,你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个累赘,我才是最适合做他王妃的人!”
司徒虹蕊扭头,不屑得看她一眼,脚步飞快地消失在她的视线内。
“哎……”
唐果叫不应她,无奈的摇头,扭头却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帐外匆匆跑远。
楚凝?唐果心中狐疑,连忙跟了过去。
她一直走了好远,才终于停下,周围却没有人。
一个人跑这么远来干什么?难道是散步?
正想着,却见一个身影已经飞至她身边!
南宫烈?
唐果的嘴巴张成o形,怎么会……她怎么会认识南宫烈?
远处,两人才刚说了两句话,南宫烈忽然伸手点住了她的穴道,楚凝满眼不敢置信,随即却昏了过去——
然后,一把抱起来,飞身离去……
只留唐果呆呆愣在原地,脑海里还没反应过来,却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抬头,便见扎那带着一队士兵朝她小跑着过来!
唐果暗道一声不好,转身便逃,却听他在身后高声嚎叫,“赫王妃,不要跑,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鬼才信你!
唐果咬着唇,头也不回的往前跑,身后的人自然穷追不舍!
“我告诉你们,你抓住我也没用的,段凌赫不会受你们的威胁——”
话没说完,唐果忽觉脚上一痛,摔在地上,正想着自己逃不过此劫,却见扎那惊慌失措的过来,扶她起来,“赫王妃,你没事吧!”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假意言和,然后在背后使暗招!扎那,你果然够卑鄙!”
唐果怒哼,瞪视着他。不管怎么,输人不能输阵!
“王妃,我已经跟赫王爷解释过了!这次是我的部下额济达,不想与西陵言和,才会带众造反,弄成现在这幅局面!”
扎那一边挥手吩咐人扶她起来,往回走,一边说着,“身为将军,我扎那还从不说空话,既是真心言和,就决不会做出违背诺言之事!”
见他冷着脸,说得一板一眼,那气势也仿佛是若说谎,便遭到天打雷劈的样子——
唐果半信半疑,被他送回帐内之时,段凌赫已经回了来,一看到他,便匆匆过来,为她检查,“果果,你没事吧?”
“我没事!”
唐果的心也是一松,看来扎那没有骗他!
“王爷啊,王妃没事!我保护的很好,不知道……您有没有抓到额济达?”扎那小心翼翼的打断两人的话。
“你问我?”
段凌赫将唐果扶到床榻上,冷哼一声,面露厉色。
扎那脸上一愧,变成囧红的颜色,边往外走,边怒喝着,“传令下去,活捉额济达者,本将重重有赏!”
“果果,今天吓坏了吧?”
他为她盖上被子,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别想了,躺下休息吧,天已经很晚了!”
“对了,司徒鸿鹄怎么样了?”
段凌赫微一摇头,“小铛铛给他处理过伤口,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伤的严重,恐怕会昏迷几天!”
“都是我不好……”
唐果内疚,段凌赫安慰她,“是有人阻止我们言和,跟你没关系!”
“阿赫……”
唐果抬手为他揉了揉眉心,甚是心疼。
“我不累,果果……”
段凌赫俯身,轻轻的亲吻她的额头,“有你陪着,什么都好!”
唐果迷迷糊糊刚要睡下,却听见扎那闯进大帐,“王爷,王爷,不好了——”
“嘘!”
看唐果蹙眉欲醒,段凌赫厉声喝住他,扎那忙压低了声音,“王爷,跟你们一起的那个姑娘,被人……劫走了!”
“劫走了?”段凌赫的声音一提。
劫走?
唐果也迷迷糊糊的思索,跟段凌赫一起的姑娘……是楚凝吗?
“什么人劫走的?”
“是……是南邵国的人!”
扎那的声音很低很低,无地自容。也对,毕竟人是在他手里丢的——
南邵……
唐果心里一沉,果然是楚凝!
“又是他!”
段凌赫冷声而怒,一拳击在桌上,怒看向他,“走,跟我去救人!”
“不要去啊,段凌赫!”
听到他往外走的声音,唐果噌的一下坐起来,“小心有诈!”
段凌赫往外走的脚步一定,回头看她,“果果,你先睡吧!我会安排小铛铛照顾你……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不可以去!”
唐果摇着头,一把拖住他,“就刚才没多久,我还看到她和南宫烈单独见面!你想想,他们素昧平生,有什么事情会把她们两个牵扯到一起去呢?”
“很明显啊,这里面有诈!说不定,是个陷阱,故意引你过去!”
“不会,我相信她!”段凌赫的语气很肯定。
“那……”
唐果摇头,难以理解,“那你的意思,就是不相信我?是我在诬蔑她喽?”
“果果,我不是这个意思!”
段凌赫无奈的摇头,尽量将语气方柔,“乖,我心中自有分寸,很快就会回来!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你还是要去?”
唐果的声音,也不禁拔高,尖锐利利。
“嗯,你好好休息吧!”
段凌赫点头,说完,再不看她,转身出了去——
“段凌赫!你如果敢去,我就一辈子不理你!!”
唐果叫着他的名字,冲出帐外,可是任凭她的声音再大,他却还是头也不回的走远。
看着他策马走远的身影,唐果的心越来越沉。
瘫坐在地上,靠着帐蓬,摇头苦笑,“阿赫,我不是跟你闹着玩的……我真的会一辈子都不理你……”
126:劫难应验шшш⑼㈦χsЙет
从午夜,等到清晨,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傍晚——
唐果的心,越来越不安。甚至,比上一次段凌赫失踪,还要觉得不安,甚至恐慌——
“小姐,你都来回走了好几圈儿了!够了吧!”
小铛铛叹气,给她倒了一杯茶递过来,“王爷的功夫那么高,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想太多,小心自己的身子!”
唐果摇头,“你忘了,我们来的时候卜净大师曾经说过什么?他说,段凌赫有大劫难啊!”
“哎呀,你别听那个卜净大师瞎说了!”
小铛铛摇头,撇了撇嘴,满眼的不屑,“我看他啊,巴不得王爷出事呢,哼!小姐你别信他的!”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唐果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小铛铛,不如你去看看吧?”
“小姐,我可是——弱女子哎!”
小铛铛嘴里说一个字,手上便敲一下桌子,可以说明‘弱’字。
“弱吗?”
唐果一巴掌朝她的手拍过去,她倒是极敏捷的一下躲开,“哎哟小姐,你看你,王爷都说了要人家保护你的嘛!我可不想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话没说完,却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唐果的心里一松,暗嘲自己或许是累极了,太过多虑。
滚滚烟尘中,飞奔的马儿越来越近,唐果想迎上去,却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更怕自己再次看到不想看到的一幕……
犹犹豫豫,回了帐内,跺着脚来回团团转着。
“小姐,还是我去看看吧!”
小铛铛说着,出了去,可是却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小姐,小姐——”
再顾不上什么矜持,唐果匆匆出去——
段凌赫左肩胛处扎着一支白羽长箭,毫无声息的躺在担架上,脸容苍白,一动不动。
“他怎么,怎么了……”
唐果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幸好小铛铛一把扶住她,“小姐,你先别急!王爷他,他不会有事的!”
“南邵那边果然已经设置好陷阱,我们到了便被包围!王爷为了救人,只身一人潜入南邵的军营重地……”
扎那愧疚的一张脸,已经低的极低极低,“结果,人是救了出来,可是却受了伤……”
“本来只是中了一箭,但是箭上有毒!”
唐果没工夫听他说这些,上前握住段凌赫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冰凉寒透,满掌模糊,心里阵阵揪痛——
军医上前探了下段凌赫的脉搏,脸色却已经立即青白,“王妃不用担心,王爷还活着!”
还活着?
“什么叫还活着?”
唐果摇着他的胳膊,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救他?”
一众军医,却都有些惶恐的往后缩身子,“启禀王妃,王爷所中之毒实在太罕见了,我们——”
“我不要听借口!你们只管说能不能救?”
几个军医再不敢说话,摇着头,往后避了又避。
“试都不试,你们就——”
扎那上前拦住她,“王妃莫急,我会尽快安排我东辽的名医过来,看能不能为王爷解毒!”
唐果点头,看着他带着手下离开西陵的军营——
……
“小铛铛,怎么样?”
唐果紧张的看着她手上的银针,扎进他的前额——
“小姐……”
小铛铛缓缓收手,脸色也是极为惨白,“不怪那几个军医无能为力,就是我,纵认自己涉毒十几年,都没见过这种毒……”
唐果的心,登时一沉——连小铛铛,都说没得救!那他……
段凌赫躺在榻上,浑身不自制的打着冷颤。手臂上,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层冷汗。
唐果用被褥,为他裹了一层又一层,他却还是阵阵战栗。
“段凌赫,你不要吓我!你答应过我,不会有事的,你快醒醒啊……”
唐果紧紧的抱着他,似乎是想用自己的体温来给他带来些许温暖,“我都跟你说是陷阱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呢?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舍弃自己的命,去救她……她是不是真的比你的命还重要?”
话没说完,泪已经滚出来,大颗大颗的水珠滴落,落在他的脸上,衣衫上,虽然滚烫,却根本不及他身体的冰冷。
“段凌赫,我真的已经生气了……如果你再不醒过来,我就兑现自己说的话,真的一辈子都不理你了……一辈子啊,你舍得吗?舍不得吧……舍不得那就快点儿醒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