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醒过来,平平安安的……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我不生气,也不跟你闹,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原谅你……”
她还在呜呜咽咽的哭着,忽然听到小铛铛的叫声,“小姐,小姐,你快看!王爷的脸……变颜色了!”
果然,床榻上段凌赫的整张脸,已经变成赤红色——
唐果看得心惊,胡乱的擦了下脸,“小铛铛,这是不是表示,他的毒……加深了?”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会冷……脸会变色……”
小铛铛摇摇头,面色从没有过的凝重,思索了好一瞬,才又道,“我想到了!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应该是西域传来的一种毒……不,不能说它是毒!”
“那是什么?”
唐果越听越糊涂,“小铛铛,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究竟能不能治吧!”
“小姐,这不是毒,也根本不用解药去解!”
小铛铛摇头苦笑,拍着脑壳骂自己粗心大意,“这是从西域传来的一种奇药,名叫蝃蝀散!所谓蝃蝀,乃飞虹也!所以,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飞虹散!”
“人一旦沾上它,便会进入一种昏迷的状态,颤冷,出汗,所有的表现都与中毒无异……”
“而最为奇特的是,沾上此毒之人,浑身会随着时间来变幻色彩!王爷今天全身是赤红色,明日便是橙色……接着便是黄、绿、青、蓝、紫!一天变幻一个颜色,只要挨过这七天,病人便会恢复如常——”
“所以,这也是蝃蝀散的名字由来!方才,我一直往巨毒方面去想,已经耽搁过了刺激王爷醒来的最佳时间……”
“不用解药,便可自动消除?”
唐果越听越狐疑,“可是却需要七天,他才能醒过来?”
“没错!”
小铛铛点头,也有些疑惑,“可是,我想不通……既然那些人准备对王爷下毒手,干嘛会用这种毒?”
两人的疑惑,终于在第二天得以解开——
南邵兵围西陵大营,双方即刻开战!
听着外围不时传来阵阵厮杀吼声,唐果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脑海里也终于清明起来——
南邵的目的,不是东辽,而是西陵,是段凌赫!
日前,西陵与东辽一战,两国兵力均已受损!若不是因为与东辽联盟言和,只怕南邵早已攻过来……
而如今,西陵主帅将军段凌赫,昏迷不醒!副将司徒鸿鹄,重伤卧病在床,也是昏迷不醒!
试问,一支没有主将率领,军心涣散的队伍,又怎么能敌得过一支兵力保存完好,士气十足的队伍?
先是挑拨两国关系,使双方交战,然后却按兵不动,混淆扰乱对方探知他的目的!
然后再出后招,只怕篝火宴上,扎那的手下忽然造反抗议言和,也是南宫烈所设计吧?!
想要剿杀西陵兵力,先要推倒它的支柱——段凌赫!而楚凝,便是摧毁他的一把最不起眼,却最有利的兵刃!
从一开始,他便计谋好了这一切,环环扣扣,他把每个人都设计了进去!包括她,甚至小铛铛……
而现在,七天之后,段凌赫才会醒过来!可如今,他们以逸待劳,剿灭西陵的兵力,哪里用的了七天?
“小姐……校尉说,东辽传来消息,扎那不肯派兵援助!”
127:不救他,别救我![VIP]
“小姐……校尉说,东辽传来消息,扎那不肯派兵援助!”
小铛铛从帐外跑进来,甚是焦急。
“先前还口口声声说,无论西陵有什么事要求,都会义不容辞!哼,变得还真快!”
唐果咬唇,心里愈发沉重。
看来,南宫烈把东辽那边也早已经安排妥当了!
“是啊,小姐!扎那那个人,纵然身为将军,可是却耳根极软,立场摇摆不定!先是与南邵联合绑架小姐你,来要挟西陵!之后又与我们西陵联合,对抗南邵……哼,现在倒是做起了缩头乌龟!”
唐果点头,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现在,需要他的兵力与西陵联合起来,才能与南邵抗衡——
而现在段凌赫生死未卜,司徒鸿鹄昏迷不醒,西陵没有大将主持大局!再加上扎那手下,还是有不少人并不支持与西陵联合的……
他不肯出兵援助,也在常理之中!
“怎么办啊,小姐,校尉们说,西陵的援军只怕要等五天才能到!那时候,只怕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小铛铛围着大帐,来回得团团转着,“而且,外面都在传王爷活不过七天,现在军心惶惶,如果王爷再不醒,校尉们只怕镇压不住了!到时候,恐怕南邵根本不用不用费一兵一卒,便可将我们瓦解!”
唐果点头,双眸定在段凌赫已经变成橙色的脸上,虽然知道他不是中毒,可是这样昏迷不能醒来,却比中毒还要凶险万分——
“小铛铛,真的想不到办法,救醒他吗?”
小铛铛的眼珠往旁边转了转,点头,“嗯!”
“那司徒鸿鹄呢?他还需要多久才能醒来?”唐果微握了下拳头,面色凝重。
“他啊……”
小铛铛撇撇嘴,“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若是用药石刺激,倒是可以尽快醒过来!只是会留下后遗症,每到阴雨雪天什么的,便会有蚂蚁啃噬,浑身刺痒,若是严重的话,则会有万箭穿心的痛……”
说着,小铛铛忽然一顿,露出贼兮兮的模样看着她,“哎,小姐,现在十万火急,不如我们马上动手吧?!”
“小铛铛,怎么说他也是因为救我才受的伤!做人怎么可以那么自私呢?”
唐果摇头,莫名的看她,“你似乎对司徒鸿鹄有偏见?!”
“谁让他们兄妹都那么讨厌……”
小铛铛低声嘟嚷着,翻个白眼,站在一旁叹气,“这个也弄不醒,那个也不能醒!难道……难道真是天意让我们西凌此次败兵?”
“别说了,小铛铛,你先出去吧!我再想想办法……”唐果挥手,遣她退下。
小铛铛连忙扶她,“哎哟,小姐,你先去休息吧!别想了,这种事情都应该是男人去做的,小心自己的身子……”
话没说完,忽听外面传来遭乱吵闹的声音。
夜晚的营帐篝火点点,穿过几处大帐,便看到几十个兵丁正大打出手,甚至还有几个上校也在其中,场面混乱成一团——
“孙校尉,发生什么了?”
“启禀王妃,本来昨天抓到几个逃兵,我已经严厉惩治了!可是,没想到今天要逃走的人,竟然更多!”
孙校尉摇头,面露焦急愧色,“其他几个校尉,还带兵在前方与南邵抗衡……现在后营居然又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哎!还要五天王爷才能醒!”
那边打杀声终于停顿下来,逃兵被抓住制止,却仍有个别士兵纷纷反抗——
“战事还未结束,你们便要潜逃,论罪当诛!”
孙校尉愤愤,丢出军令牌,“来人,把这些人给我拖下去斩了!”
台下唏嘘声一片,众人更是各个惶恐不安,更有甚者高喊,“不逃难道在这里等死吗?西陵如今群龙无首,我们是不可能打得赢南邵了!
“倒不如趁现在,南邵还没攻到这里来,大家都跟抓紧逃出去吧,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然就要被南邵抓去做俘虏了!”
几句话,煽动的众士兵又是一阵慌乱,蠢蠢欲动,亢奋声不断——
“你们,你们想造反不成?”
孙校尉也有些慌了阵脚,两手握得死紧,强撑着站稳。
“孙校尉别这么说,我们大家也都只是求生而已!明明知道根本不可能打得赢,为什么还要白白送上我们这么多条人命呢!”
“来人,给我把这些煽风造谣的人拖下去,斩了!”
他此话一出,下面愤愤的抗议声此起彼伏,眼看场面混乱,不受控制!
上一次司徒鸿鹄斩杀造谣生事者,是以证军威!而这次孙校尉再效仿,只怕是不管用了!
“孙校尉,先等一下!”
唐果几步冲上烽台,面目慎重的看着众兵丁,“大家听我说,王爷和司徒副将只是昏迷几天而已,再过几天就会醒过来,大家不要惊慌,只要意志坚定,大家团结一致对外,我们总会度过这一难关的!”
“几天?哼,再过几天,我们大家都完蛋了!”
“是啊,我们大家快逃吧!”
不知是谁附和了一句,下面又是一阵骚乱——
“逃?”
唐果摇头,不怒返笑,“这里是荒野大漠,就凭你们现在这幅乱如散沙的模样,以为能够逃得出去吗?没有水,没有粮,而且还是不是会遇到风沙天气,一旦迷了方向,只有一条路,死!”
“可是,各为若是留下共同对抗南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毕竟还是胆小者居多,听她如此一说,都不禁有些犹豫。
却还是有人继续煽动着,“哼,你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权利来这里指手画脚,挥惑我们?”
“是啊,南邵那边传来消息,但凡有人抓住这个赫王妃,不但可以免罪,拿到五百两奖赏不说,而且还可以在南邵加官进爵——”
此话一出,众士兵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颜色,仿佛想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唐果看得心惊,却还是紧捏着拳头,强迫自己面不改色,笑意更冷,“加官进爵?这话哄骗小孩子还可以!”
“我的身份,既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赫王为什么会娶我,大家也一定有所耳闻!南邵为什么一定要抓到我,也不言而明!”
“刚刚大家也说了,我一个女人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怕,赫王爷醒过来不会放过你们!”
她面色不敢,甚至还略带着笑容,底下一众人都有些顾忌——
“即使你们真的有命逃到南邵,也不见得有命接受赏赐!再则,就算你们逃了过去,那你们的父母妻儿呢?”
看众人都面露狐疑,唐果心里也微微有了几分把握,继续道,“好,就算你们可以不顾忌他们,但是试想想,一个曾经背叛过自己国家的人,一个贪生怕死的逃兵,即使真的到了南邵国,但是他们会信任你们吗?”
“没了妻儿,没了前途,而且还要提心吊胆哪一天会丢了命!试问各位的下半生还有什么意思呢?”
说完,在不犹豫,唐果在小铛铛的搀扶下回了帐篷。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交给孙校尉他们吧!
“小姐,你太厉害了,我刚刚都被你吓到了哎!”
小铛铛兴奋地拍手,那模样似乎很是钦佩!
“不管用的!”
唐果摇摇头,“只是暂时唬住他们,压一压他们心中的顾虑,根本起不到长久的作用!等到前线再传来消息,打不过南邵,只怕他们心底的恐惧再爆发出来的时候,后果会更严重——”
“啊?不是吧?小姐……”
小铛铛半含着指头,“那我们怎么办?”
“啊!!”
她话没说完,忽然听到唐果捂着肚子一阵尖叫,脸也皱成了一张包子样——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我,肚子痛啊,小铛铛……好像,好像刚刚动了胎气……”
“啊!”
小铛铛连忙扶她坐下,“小姐,我给你把下脉!”
“小铛铛……”
唐果一把抓住她的手,脸色已经惨白,艰难的开口,“小铛铛,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现在,我求你一次,救救段凌赫……”
“小姐,小姐,我先治好你嘛!孩子最重要了,王爷不要紧的!”
“不行的……”
唐果摇头,“你也看到了,刚刚那群人……已经将矛头指向了我,只要南邵的奖赏再高一点,恐怕我和肚子里的宝宝,活不到他醒来啊……”
“小姐……”
“小铛铛,如今除了段凌赫,没人能扭转这幅局面……”
她抚着肚皮,脸色似乎也比刚刚更差了——
“小姐……”
小铛铛忙扶住她,急的快要哭了出来,“可是,我也没办法救他啊……我都跟你说了,那不是毒,只要王爷睡一觉,就可以醒过来了!”
“可是等他醒过来,只怕我已经被人杀了……”
“不怕小姐,我会保护你的!”
“五天,还有五天啊……”
唐果苦笑着,微一摇头,“这五天,你能一直眼睛一眨也不眨的保护我吗?你也要上厕所,也要吃饭睡觉的啊!”
“我……”
小铛铛咬咬唇,眼神犹豫。
“啊!”
唐果又叫一声,脸色苍白而惨淡,双目无力的看着床榻上的段凌赫,“相公……只怕,我真的等不到你醒过来了……”
“小姐,你别吓我!”
小铛铛惊慌的扶住她,“小姐,你快躺下,我给你看看啊!”
“不救他,你就别救我!”
唐果一把抱住床榻上的段凌赫,“既然逃不过这一难……那我和他,死在一起,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刀,准备刺向自己的胸口——
“小姐!!”
小铛铛再瞒不住,一口气喊出来,“还是有办法可以救王爷的!”
“不可能的……”
唐果摇头,表示不信,“你不是说了,没有解药的吗?”
“有有有,要救醒王爷,还是有办法的!”
小铛铛的头点得小鸡啄米一样,“只是,只是恐怕小姐你,你会为他丢了命……”
丢命?
唐果捂着肚子,似乎疼的更厉害,“怎么会丢了命呢……”
“小姐,你还记得那个和尚,就是卜净大师说的话呢?”小铛铛用手包了包拳头,面露难色,“真被他给应验了!”
128:一失足成千古恨[VIP]
小姐,你还记得那个和尚,就是卜净大师说的话吗?”
小铛铛用手包了包拳头,面露难色,“真被他给应验了!”
“什么啊?你快解释清楚!”
唐果拧着眉头,看她,“到底怎么才能救他?”
“小姐,若是想要解去蝃蝀散,需要给他……换血……”最后两个字,小铛铛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换血?”
唐果没听明白。
“没错,换血!”
小铛铛点头,“就是把王爷身上浸了蝃蝀散的血清理掉,然后重新输入新鲜的血液!”
“那就快点儿换啊!”
唐果立即做起来,却又是一蹙眉,“可是去哪里找新鲜的血液呢?”
“哎呀,不行小姐!王爷身体冰寒,普通人的血……根本不行……”
小铛铛越说越为难,两只眼珠斜瞟着她,“他需要的是……你身上的药血啊!”
“药血?”
小铛铛点头,“嗯,只有药血,才可以与王爷的血脉相溶!你能够怀上王爷的骨肉,也是和你身上的药血有关——”
唐果听得怔愣,呆呆得看着昏迷的段凌赫,“那快帮我给他换血吧!”
“不行啊,小姐!”
“又不行?拜托你一次性讲清除好不好?”
唐果懊恼,挺直了脊梁,像个没事人一样,小铛铛看得狐疑,“小姐,你没事了?”
“我本来就没事啊!”
唐果摊摊手,拉住欲转身的她,“快说!”
“你放开啊,小姐,我不会帮你给他换血的!”
小铛铛使劲儿拉着自己的袖子,试图从她的手里拽出来——
“把王爷身上的血换到你身上去,那蝃蝀散就会在你身上继续发挥药性!你昏迷上三五天,对胎儿不好的!”
孩子……
唐果的手放到自己已经很明显隆起的小腹部,两眼却目不转睛地停留在段凌赫的脸上,“孩子和你!段凌赫,如今……你也要我选吗?”
她微一摇头叹气,苦笑。你说,我该选谁?
“小姐,不过几天而已,西陵输了就输了嘛,跟我们也没关系……”小铛铛还在叙嚷的劝解他,“反正王爷也不会怪你!最主要是抱住孩子嘛!”
唐果抬眸,黑白分明的眼珠里微微一闪光,看向她,“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既帮助我保护好宝宝,也能帮我们换血!”
“我……”
小铛铛嘿嘿干笑两声,摇着头往后退,“怎么可能!”
“不可能吗?”
“是啊!”
小铛铛点头,“不可能的,到时候出了差错,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那好,我自己来吧!”
唐果微微一笑,朝她摆了摆手里的匕首,眼神蓦地一厉,刀锋便刺向自己的手腕——
“小姐,好好好,我答应你!”
小铛铛扑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快要急出了眼泪,“我答应帮你换血,还不行吗?”
“谢谢你!”
“你,你,你还笑!”
小铛铛指着她,仿佛见到鬼一样的诧异,“你等一下保不齐就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你舍不得!”
唐果继续笑,回头看一眼段凌赫,“他也舍不得!”
“怕了你了!”
小铛铛咬牙,愤愤的看她一眼,“还不快躺下?要换血就快啊!”
唐果依她所言,平躺在段凌赫的身边,闭上眼睛,“开始吧!”
“我等一下先用银针封住你腹中胎儿的血脉,让他暂时处于逆血自予的状态,等到你恢复正常,不会有问题。只是这个过程对你而言,可能会有些痛……小姐,你忍着点儿……”
唐果点头,懵懂的闭上眼睛。
怎么也不会想到,因为这一次换血,后面竟会接踵引来一大串儿的灾难——
……
终于,两个时辰后,段凌赫醒来。
“王爷,你醒了?”
小铛铛攥着两个拳头,远远地躲到三丈之外。
段凌赫不理会她,回头看着静静得躺在自己身边的唐果,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幻莫测。
他冷冽的眼神忽然扫射过来,小铛铛吓得‘啊’的一声尖叫,两手抱住头,缩在一旁,“对不起,师兄……我,我也是被逼的!是她,她,她用苦肉计啊……”
段凌赫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却是明显的质疑。
“你,你别这么看我,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哪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若真狠起来,比你也不差多少!”
小铛铛蹙眉,越想越是担心自己以后的日子,“……我不帮她,她就要自杀啊!自杀也就算了,还要拉着你一起死!比我还要无赖……”
段凌赫勾着唇摇头,看向唐果,想着她应该是怎么鬼精而急切的小模样,眼神中尽是怜爱。
“师兄……我要回神墓之地,我不想干了……”
那边,小铛铛已经泪眼汪汪,呜呜咽咽得委屈的不得了,“我把那些钱都还给你好不好?你放我走吧,师兄……再这样下去,我会被你们两个玩死的……”
“这么快就认输?”
段凌赫哼一声,对于她的哭泣,没一丝同情,“你有双倍的钱赔给我吗?”
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
小铛铛垂着头,再不说一句话……
“外面怎么样了?”
良久后,段凌赫的脸色,终于恢复如常。
“跟你预料的差不多,东辽不肯出兵,南邵紧追不放,西陵想不败都难!”
小铛铛撇嘴,视线也重新移回到唐果的脸上,“大家都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就醒来,可偏偏你就这么快醒过来了……王爷,我看这就是天意,注定你是不会输的的!”
天意吗?
段凌赫微笑,俯身在唐果已经变成绿色的脸颊上,轻轻的印下一吻。
果果,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回临安!
……
段凌赫突然转醒的消息,令本来乏术无力的西陵,突然士气大作。
他更是下令,但凡欲做逃兵者,格杀勿论,株连妻儿九族!而相反,凡是立功者,加官进爵不是难事,即使不幸为国捐躯,西陵也会无条件照顾其妻儿子女!
而与此同时,一听闻段凌赫醒来,东辽扎那也立即派了兵过来,段凌赫不计前嫌,他的兵将,倒是也用得自如。
司徒鸿鹄也很快醒来,两人合作指挥作战,以无计对有计,西陵一反先前颓废之态,所向披靡——
三日之后,南宫烈写给段凌赫一封信,至于说得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第二日,南邵撤了兵!
此次襄垣之战,也终于算是划下句点!
……
“果果?”
“嗯?”
段凌赫叫她时,唐果正窝在白羊毛毯上,通过小帐的寮窗,直直的盯着天上的圆月,只淡淡的哼了一声,却没有转动眼眸。
染满血红的沙漠,再次雪花飘飘,无数个灵魂被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沙漠,还是那么的干净——
“果果,别坐这儿了,地上凉气重,你的身子还没好!”
她坐在地上,小小得身影缩成一团,他看得格外心疼,从身后环住她,将她抱上塌。
“果果,我们明天就回临安,好不好!”
他俯身,欲亲她,唐果却往后一偏头,不着痕迹的躲开,“好啊!”
她醒来已经两天,对待她一直都是淡淡的语气,完全一副事不关己,便漠不关心的样子!
段凌赫看得心里又烦又闷,却无可奈何,“果果,既然我们是夫妻,那你就应该相信我!我会去救……”
“夫妻之间,还应该坦白的,不是吗?”
她截断他的话,不答反问,一双眼眸终于正看向他,“段凌赫,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段凌赫愣了愣,刚要开口,唐果却伸手捂住他的唇,“今天,不管你想不想听,我都要跟你说!因为,我也要听你的!”下页上页
129:我不是江果儿![VIP]
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段凌赫愣了愣,刚要开口,唐果却伸手捂住他的唇,“今天,不管你想不想听,我都要跟你说!因为,我也要听你的!”
“听不明白吗?”
看他眸光闪动,唐果咬唇微笑,手还是堵着他的唇,“你不要说话,先听我把话说完!我怕你一开口,我就没有说下去的勇气了……
“阿赫,我不知道你和江府,和太后他们有什么恩怨……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不是江果儿!”
唐果咬着唇,尽管面上仍然笑着,可是手指却忍不住得颤抖——
“不是?”
段凌赫拧眉,一下抓住她的手,“不是江果儿?果果,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你不是江果儿还能是谁?”
“我知道小铛铛是你的人,我和之前的江果儿变化很大,你也一定怀疑过,也肯定派人调查过?但是没有收获,对不对?”
唐果移开他狐疑的双眸,静静的盯着一旁——
“还是我告诉你吧!我的名字,叫唐果,唐尧的唐,因果的果!与江果儿只有一字之差,不知道是不是这种缘分,才使我的灵魂从我所在的地方,穿越到了这个江果儿的身体里!就在我们最初见面的那个晚上……”
“现在,江果儿的身体还是那个身体,只是里面的灵魂,已经换成了我,唐果!”
“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跟你讲得都是真话!”
看段凌赫蹙眉,唐果反倒坦然了,“好了,我什么都跟你说了……段凌赫,现在轮到了你了!我想听,你必须说!”
他眼神一暗,从她身上移开,“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不信!”
唐果挣开他的手,他不敢看她,这倒让她更加肯定自己心里的想法,“段凌赫,若真是无缘无故,你怎么会莫名其妙找上我?你也说过,我丑到会恶心你!”
“为了子嗣了!”
段凌赫松开她,站到一旁,轻哼一声,“本王当初不是跟你说得清清楚楚?”
“那个理由不能说服我!”
唐果摇头,依旧看着他,“段凌赫,你有喜欢的女人……你那么喜欢楚凝,而且还说过赫王妃的位子只留给她,就算只是为了要个孩子,你也不会让我做正王妃!”
“本王也许这一生只能有这一个孩子了,自然是要嫡出,封你做正王妃,他才能名正言顺!”
段凌赫的声音铿锵,不容置疑。
这样的解释,确实很合理,完美得几乎没有破绽!
唐果摇头,“可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怀疑!段凌赫,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在意别人是什么目光的人,凡事一定要顺着自己的意才行!”
“不喜欢的人你是绝对不会娶的!即使你的儿子不是嫡出,你也一样不容许别人诬蔑他!所以,是不是嫡出根本就没有关系!”
“果果,好好地没事干什么要谈这些?”
她双眸清冽,话语带着些冷意,段凌赫有些看不透,伸手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语,“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你爱我,我爱你……那些陈年旧事,就不要再追究了!”
“可我不是江果儿,你的一切计划不就落空了?”
“我有什么计划?”
段凌赫蹙眉,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我只想要你对我坦白,难道就那么难吗?还口口声声得说什么爱我,你就是这样爱我的?”
“果果,你别蛮不讲理好不好!”
段凌赫伸手困住她,语气也有些僵冷,“我爱不爱你,和坦不坦白有什么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会对你好,就行了?”
“当然有关系了!”
唐果摇头,心里酸涩无比,“没错,你是对我很好!好到我舍不得离开……可越是这样,我越是害怕!你可以为了楚凝,为了你的目的,为了你所在意的人,毫不犹豫得舍下我!”
“我琢磨不透你,我甚至就怕因为我现在得‘琢磨不透’,将来而失去你……段凌赫,虽然你爱我,也疼我……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你不真实……”
“就如同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一样,我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会丢下我不管……”
“段凌赫,你也说我们是夫妻了……如果你真的爱我,想要一直和我在一起,那就什么都告诉我!”
“果果,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知道的,就不要问!总之一句话,我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有时候,人糊涂一点比清醒要好!”
段凌赫无力得摇摇头,她越是解释,他就越觉得烦躁——
她的身世,一直是他心里面最大的症结……
有时想想,他甚至宁愿她可以稀里糊涂的装作不知,两人这样和和美美的,有什么不好?为什么,她就一定是要问呢?
“段凌赫,你还是不明白,我要的不止这些!我爱你,是想要跟你在一起过一辈子的……”
唐果阖动了下眼帘,眼神有些晦暗。
“果果,我不想跟你吵架!最多再等一个月,你便会什么都知道了!”不想再克制自己的脾气,段凌赫拂袖欲走。
“可那时候就大局已定了,对不对?”
身后,唐果冷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痛,“你做事情一直都这样的,是我痴心妄想让你能够对我坦诚了!”
段凌赫驻脚,回头看她,“坦诚?那你对我,就真的做到问心无愧了吗?”
“当然!”
唐果微微点头,把关于她不是江果儿这么重要的秘密都跟他说了,她还不够坦诚吗?
他冷笑,一言不发得凝视着她,那眸子似乎带着些怨恨。
唐果微微蹙眉,脸色蓦地一变,“你,你找到江毅他们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段凌赫一把抓住她的手,面目不知怎么,看上去竟有些狰狞——
“无缘无故,你为什么要给他书信,劝他带着一家远走?还有江鸣儿,也很合适宜的被司徒鸿鹄休掉,恐怕也和你有关吧?”
见唐果咬唇不说话,他更是认定自己说对了——
“江果儿,如果不是你要想用自己先绊住本王,是不是也很快就会想办法从本王的手里逃脱,随他们一起远走高飞了?”
她微握着的拳头,此刻捏的更紧。原来,她做了什么,他都知道!更是早就识破了她的计谋——
“那些事情,都是我们还没有承认喜欢对方之前,我所做的!”
唐果盯着他的眸,冷声笑着,“如果你硬要那样认为,我也无话可说!”
“那现在呢?”
段凌赫狠狠得握着她的手腕,一字一字声音狠戾,“如果再让你选择一次,你还会不会帮他们逃走?”
“会!”
唐果点头,“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心里一清二楚……”
“我对你不好?”
不等她说完,段凌赫的声音骤然一冷截断她,“江果儿,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利用我!”
“那你说喜欢我……不也是想牵绊住我,让我不能离开,好让你利用的吗?”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手腕上越来越疼,唐果的脸色有些白,终于抬头,凝视着他的眸,水光闪闪。
“没错!”
他冷声一笑,双眸晦暗得一眨不眨,“江果儿,本王再郑重得跟你讲一遍,要离开我?你这辈子,想都别想!”
“我知道……”
唐果笑点下头,看着他愤愤得松开她的腕,大步朝外走出去——
原来他,真的只是在利用她而已……
既然互不喜欢,那两个人回到最初的相处模式,也好!
和平相处,再没有非分之想!
只是,孩子……该怎么办?
似是腹中胎儿也感觉到一样,泪珠莫名地掉下来。
————————————————————————
后面儿会虐一些,做好心理准备……各位妞儿……
130:不要再出现在本王面前![VIP]
后的几日,她与段凌赫没有再见面,一直到五日后,回到临安。
小铛铛将她手里的绣花绷子,一把夺过来,“小姐,都说孕妇是不能做针线的呢!不如,去荡秋千吧?”
“就一小会儿,这里也够亮堂,没关系的!”
唐果摇头,又要重新拿绣花绷子,“我实在闲的发慌——”
“那也不许绣!”小铛铛叹口气,再次夺回来,“小姐,如果你真的闷啊,我可以陪你去逛逛街,如果实在不行,让王爷陪你也可以!”
唐果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微一点头,“好,你陪我吧!”
一路上,小铛铛几次欲开口,都被唐果岔开了话题,关于段凌赫的事,一句话也没问出口。
“小姐,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
小铛铛回头,发现唐果愣在原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姐,你看什么呢?”
“那边,那个几人……你觉不觉的她们有些眼熟?”唐果伸手,远处几个女子正在挑胭脂水粉——
“啊?”小铛铛看过去,脸色一惊,忙摇头,“没有啊,不面熟,怎么会面熟呢!”
“是吗?”
唐果狐疑,微微思索,小铛铛却要拉着她走,“走吧,小姐,我们去别的地方!”
刚要走,那几个女人似乎看到了她,挥着绢帕,掩着嘴轻笑,似乎面带不屑——
唐果蹙眉,她认出她们了!是段凌赫以前养在王府里的那些小妾……只是奇怪,她们几个人怎么还在一起?
叹口气,转身想走,她们却匆匆过了来,“呦,这不是赫王妃吗?”
“小姐,我们不要理她们,快走吧!”小铛铛沉下脸,拉着唐果欲走。
唐果也不说话,随她走,却忽听她们嬉笑的声音,“王妃,有空欢迎你去我们摘星苑坐坐啊,王爷专门为我们姐妹几个安排的居所哦!”
摘星苑?
那是什么地方?唐果蹙眉,小铛铛越是急着拉她走,心里越是疑惑,“小铛铛,你知道?”
“我,我不知道啊!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小铛铛的头摇成拨浪鼓——
“走吧,王妃!”
那几个女子推着她,一路往前走,拐过一条街,便到了她们所说的——摘星苑!
这是一处装点别致的玲珑楼阁,不大不小的院子,几个女子住在一起,倒也相处甚欢。
“如果不是王妃姐姐,我们现在也不会从王府里出来,王妃姐姐可是我们的大恩人!”
“是啊是啊,若不然,王爷也不会为了给王妃养身子,而专门为我们修建这所楼阁,让我们姐妹们可以安心得住在这里……”
“你是说,这里是段凌赫为你们几个人建的?”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唐果心里越听越沉。原来,他并没有真正得赶她们离开……
“是啊,没错啊,而且还隔三差五来看我们呢!”
一女子掩嘴娇笑,看她的眼神略带得意,“怎么?王爷没有跟王妃汇报吗?”
“你们一个个说够了没有?”
小铛铛跺脚,推搡开她们,“不要在我们王妃面前,说王爷的坏话!哼,小心你们的脑袋!”
说完,拉着唐果愤冲冲的离开——
“你也知道是坏话?”
马车上,唐果盯着她,笑得有些沉。
“小姐,你不要怪王爷……其实,其实他还是很喜欢你的!”
小铛铛急得摇头叹气,哀怨的看着她,“你们有事情那干什么就不能讲明白呢?大家摊开来,有什么说什么,也许会更好啊!”
摊开来……
唐果摇头,挑着马车帘向外看,“小铛铛,有些事情是摊不开的!也不能摊开……算了,跟你讲你也不懂!”
“就算有些事情不能摊开,那总还有一些是可以摊开的呀!你们两个人这样一闹好多天一句话都不说,就算没疙瘩也真得结出疙瘩来了!”
小铛铛蹙着眉头,比她还要急,“别的我不要求你,小姐,这件事你回去立马问问王爷,要他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见唐果不说话,小铛铛死赖皮得揪住她的衣襟,“小姐,求求你,答应我?好好跟王爷谈谈?好不好?”
最后唐果被她摇得浑身上下快散了架,笑着点头,“好,我会和他好好谈的!”
……
回到王府时,已经到了傍晚。
唐果推开房门,便看到榻边立在一个人影!
屋里没有点灯,昏暗中,段凌赫穿着一身黑衣,静静得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唐果的心咯噔一跳,他是来讲和的?还是怎么?
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段凌赫已经像一阵风一样,直飞向她,立在了她面前,双目森冷,面目阴寒,看得唐果直心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咬咬唇,从嘴角挤出一丝笑,看着他。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婉儿是不是来见过你?”
他目光直冽,两颗眼白里泛着隐隐的红丝,唐果想要往后缩,他已经捏住了她的两臂膀,“说话啊,她是不是来见过你?快告诉我!!”
“没错,她是来过……”
唐果点头,狐疑得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
“她跟你说了什么?说话啊!”
段凌赫厉声吼着,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一分!
“你,你干什么突然问这个?”
唐果臂膀快要被他捏碎,声音颤颤,眼眶里也热热的!
“告诉我,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冷戾的声音,不像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
“段凌赫……你,你先放开我!”
她怎么挣扎,却都无用,只是引来他更加用力得摇晃,“说,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婉儿没说什么,只是说要我好好保护孩子……好好对你……”唐果疼得呛不住,忍不住咳起来。
现在想来,忽然觉得婉儿当初的话,是有好可笑!
“就这些吗?我不信,她一定还说了别的,统统都告诉我!!”
“嗯,她还跟我道歉,说她已经知道了昶儿的死跟我有没关系……除了这些,再没说别的……”
她的身子像筛子一样被他来回的摇着,声音一哽一哽,含混不清。
“没别的了?”
见她点头,他眼神一黯,忽然松开她的肩膀,冷笑着转过身。
这,就是婉儿的遗言——
他耸着肩冷冷地笑,神情隐隐,捉摸不定,诡秘至极,最后甚至快要瘫坐在地上——
唐果看得心惊,愣了好久,见他仍然没有动静,直颤小心的上前,问道,“你……怎么了?”
话没说完,却被他突然一个转身,掐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