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纱长约九尺,看上去很像是舞姬跳舞时所用的红纱绫——
段凌赫轻轻拿起上面的红纱,动作轻柔的放在自己的掌心,一寸一寸的抚摸着,眼神是唐果从未见过的温柔……湿润。
唐果的心里泛起一丝别样的感觉,伸手执起那副画卷——
夕阳西斜,天空浮着层层红云。碧玉雕琢而成的桥上,一个身着嫣红色裙衫的女子正持着一柄素伞,从天桥上经过……
头顶上是一天正在盛开的姹紫的花朵,粉色花瓣随风飘零,从空而落,在她的脚下铺成薄薄一层。
这一天一地浓艳的落花中,女子姿态葱秀,袅袅娉娉,踩着花瓣缓步而行,仿似将离他们越来越远……
只一个背影,便让人浮想联翩。唐果的心沉沉,可惜,画这幅画的人,似乎也不想世人看到她的容貌,只为后世留下这一幕让人惊忘不掉的背影……
画卷左上角,有一行草书小字:一点朱砂一点红,两寸素心两飘零。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裘寒谁与共?
最后是一方玺印,却只有一个字:衍。
衍?
……衍皇?
能够安葬在这西陵皇族墓地里的人,难道这个女子是……
唐果看向段凌赫,却见他也正望着她手中的画卷怔怔发呆,那神情更是她从不曾见过的呆滞。
“阿赫?”
唐果有些担心的唤了他一声,段凌赫反应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那卷画,细细的品看,嘴边渐渐露出一丝微笑。
他忽变的神情,更是扰得唐果思绪遭乱。
好一会儿,段凌赫才抬头,朝她肯定的点头,“果果,你想得没错!这里是我母妃的坟墓,她就是我的母妃……”
母妃?果然是……
看着他略显失落的微笑,唐果不知该作何反应,默默的不说话,随他一起靠着金棺坐下。
“很美,对不对?”
段凌赫将那美人归图执在手心里,摊开来细细的看,得意地勾着唇问她。
虽然不知道他是问的这画,还是画中的人,但是两样确实都很美。唐果点头,心里却更是疑惑。
既然这里是他母妃的墓室,为什么却没有她的尸首呢?
“这条红纱,是母妃为父皇献舞时所用……也是因为母妃的那一支舞,父皇才对母妃倾心……”
段凌赫淡淡的说着,将红纱和画卷重新放回棺内,将棺盖重新封好——
他静静的叙说,从别人口中所听说的,当年发生在西陵皇宫的那一段千古佳话。
唐果听得津津有味儿,看他讲得动情的样子,她的情绪也被带动,忍不住道,“别人口中……那这个别人,一定是你的母妃了?是她告诉你的,对吧?”
她甚至都能够想象到,那个女子在对她自己的儿子讲他们夫妻初相识的情形,一定很……感人吧!
段凌赫蓦地一愣,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撇开她灿亮的眼睛,微一摇头,“不是!我是从……宫女们说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了……”
“哦!”
唐果点头,对他说的话还是半信半疑。
段凌赫轻轻的揽着她,从地上拾起一株花束,放在鼻端轻轻的嗅着。
闻着那花香,缓缓的闭上眼睛,神情说不出的满足。
“这是我母妃生前最喜爱的花……父皇还为它取了一个很美的名字,叫做朱砂笑……说它盛开的样子,就像我母妃的笑容……”
唐果重新看向那嫣红的花朵,薄薄的花瓣质薄如绫,光洁似玉,轻盈的花冠似朵朵红云,片片彩绸。
浓浓嫣容的花色,的确彷如美人的朱唇……
“听起来,你的父皇母后很恩爱哦!”
唐果感慨的抱着他,语气不无艳羡,“段凌赫,你好幸福……”
不像她,印象里父母两个人从来都没有过在一起,非常美好的画面……
幸福?
脑海里划过,那沾满鲜血的红色花瓣,肆意流淌散落的画面……
段凌赫像是被蜜蜂蛰了手一样,把那株花一下丢出好远好远——
抬头看她时,双眸寒冽透心,摇着头冷冷的笑着。突然,整个人像发了疯似的尖叫一声,将她一把推开,“你走开!别碰我!”
145:那个人是谁?[VIP]
段凌赫像是被蜜蜂蛰了手一样,把那株花一下丢出好远好远——
“你,你怎么了……”
唐果被他突然的举动给吓到,一时愣愣,抓紧了他的衣襟。
“走开!别碰我!”
他却突然尖叫,整个人像是发了疯似的一把将她推开——
唐果脚下不稳,往后一仰,头重重的磕在雕刻着繁琐花纹的金棺上,鲜血随即沿着发际淌下来。
她却恍然未觉,愣愣的看着他。
“都是你,是你害的!!”
段凌赫仿佛也没有看到她受伤,抬头双眸寒冽透心,又蓦地摇头,冷冷的朝她笑,“不,不是你,是她!是她害的!”
她?是谁……
印象里,这已经是段凌赫第二次,用这种忿恨的语气跟她提起那个人了!那个人是不是和她有什么关系?
那一晚,提起那个人之后,他便向疯了一样折磨她……
这次……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唐果暗暗吞下口口水,心里颤颤的,有些害怕,靠着金棺缓缓的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如果不是她,我母妃根本不会死!那个女人,都是她,都是因为她……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段凌赫双目猩红的盯着她,木然的摇头,双眼澄空,神思好像也开始不怎么清明一样。
石桌上的茶壶和茶杯,以及金银首饰,珠宝翡翠都被他一把扫落在地上,破碎不堪,凌乱至极——
机关被触动,霎时间,无数支带着火球的羽箭,像颗颗流星一样从四面八方朝他射过去!
“段凌赫!”
看他竟然躲也不躲,唐果惊慌失措的喊出口——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但在箭眼看要射中时,他的神色虽然还没有恢复如常,但总算是有了些反应——
两手往旁边一伸,竟一把截住了那气势汹涌,飞速射向他胸口的火球箭羽——
“啊!”
唐果连忙掩住欲呼出声的嘴,双眸难以置信的瞪大,他竟然用**去接那带着火苗的箭——
而他本人却恍然未觉,任凭那一支支箭羽擦着他的身侧飞过,他的身形始终一动不动,而射向他的,他却都能精准的一把接住——
看着他匪夷所思的动作,唐果的心高高悬起,可是除了金棺所在的位置,四周都是箭雨急速如飞,她根本不能起身……
“段凌赫……”
想要崩裂而出的愤怒和伤痛,终于令她失声痛哭,捏紧的青葱玉指,不停的哆嗦着……
箭羽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唐果看的心惊胆颤,他却还是面无表情,凭借着敏锐的触觉和伸手,手里的箭丢了接,接了又丢,箭快,他的动作更快——
如此不停的,如同机械一样的动作着,直到周围终于再没有箭朝这边飞来……
还好,他总算是没有受伤!
唐果微微的吐口气,正准备放下心时,却见他的身形蓦地一软,直挺挺的躺倒在地上——
“段凌赫,段凌赫……你怎么了?”
唐果爬过去,把星星点点带到他身上的火苗,给扑灭。
接着又把他紧握的手掰开,将被他折成两段的半截箭柄抠了出来,可是上面沾了木屑,拿帕子来给他擦了又擦,却还是血迹斑斑,模糊无比。
不过所幸没有什么大伤,唐果高悬的心微微放下。
抬头看他,却只见他的脸已经苍白如纸,眉头紧蹙,双眸似闭微闭,额上渗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本该红润的唇紧紧咬合在一起,泛着青紫色,似乎很是痛苦的样子——
“段凌赫,你别吓我……你怎么了?快醒醒!”
伸手去摸他的脸,却被他脸上那触手冰凉刺骨的寒意,给惊得一下缩了回来。怎么会那么冰?
他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办法回答她,双手紧握成拳,身子一抽一抽的,痛苦的缩成一团。
“段凌赫,你……你冷吗?是不是冷?”
唐果四下看着,可是这里除了珠宝首饰,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取暖的。
正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又倏地反应过来,扑过去紧紧的抱住他,“这样,这样抱着……你会不会好过一点?”
“我没事……”
微弱的声音从他的嘴边迸发出来,从不曾见过的虚弱无力,唐果却听得心悸,没事,怎么会没事呢?
她不理会他,紧紧的抱着他,身上一阵寒透冰凉,心里却是一阵阵的抽疼——
他怎么会忽然这样?是什么?……是什么刺激到他了?因为她刚刚那句话吗?
难道,他母妃的死和她有什么关系吗?还是他口中的那个人?
而此刻,唐果不知在段凌赫脑海里的情形是这样:
一身素衣的女子,云鬓风鬟,衣衫不整的瘫倒在血泊中。
从她头部涌出不停的鲜红的血,越流越多,越流越多……最后凝聚成一条猩红的血河。
名为朱砂笑的花,不知被谁摘了花瓣,撒落在河流中,此刻正肆意的吞噬着那冰冷的血液——
一点一点,原本是粉白的花瓣,最后变成了艳红色,刺目的血腥扑鼻,他凑近,想要扶她起来,她却突然随血河一起,消失不见了……
段凌赫摇着头,干涩的薄唇微微蠕动,一遍一遍地说着不要,不要。
“阿赫,是我!是我……我是果果,段凌赫,你快醒醒……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你不要吓我……”
从来不知道,他也会有这样惊惶惧怕的样子,看得唐果的心如刀剜一般的疼——
可是却只能这样抱着他,紧紧的抱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146:这副鬼样子…[VIP]
段凌赫摇着头,干涩的薄唇微微蠕动,一遍一遍地说着不要,不要。
“阿赫,是我!是我……我是果果,段凌赫,你快醒醒……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你不要吓我……”
从来不知道,他也会有这样惊惶,忧虑,惧怕的样子,看得唐果的心如刀剜一般的疼——
可是却只能这样抱着他,紧紧的抱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果果……”
段凌赫的眼睛微微眯开一条缝,看到是她,微微摇动了一下,低声喃着,“起来,果果……快起来,会伤到你的……”
太好了,他认出她了!
听他的声音应该是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唐果的心里别提有多欣喜,更是将他抱得更紧,“我不起来!我要和你一起……你冰,我也要冰,我陪着你!”
“听话,真得会伤到你……”
段凌赫无力的蹙眉,想要伸手推她,可是四肢却使不上丝毫的力气,只能低声劝她——
“果果,听话,快起来!我体内的寒毒,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即使你不怕冰,也要想想我们的孩子……他还那么小,受不了的……”
一提到孩子,唐果果然立即恢复了神思,起开了身子,可心里却更绞痛得厉害,就那么伸着手,碰他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段凌赫,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怎么才能救你?”
她拿帕子一点儿一点为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语气虽然颤颤,但是心神总算是已经镇定下来。
“不用,你什么都不用做……”
段凌赫艰难的摇了下头,气若游丝的虚弱,“把手给我……”
见他伸手,唐果忙递了过去,触手却又是火热的厉害,“段凌赫,怎么会这样?怎么一下冰一下又那么烫呢?你,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的情况似乎太过糟糕,以至于唐果再怎么想冷静下来都做不到,忍了太久,此刻终于抽泣出声。
“果果,别哭……”
段凌赫微微抬头,拉起她的手,伸出自己的掌,与她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对齐,十指扣合在一起。
“因为我刚刚抓的那些箭上带着火苗,所以才会那么烫……没事的,等一会儿,一会儿就能好了,别担心……”
他越是说不用担心,唐果的心就越是揪痛。
低着头呆呆的看着他,明明是劝着自己不要紧,不要紧,他一会儿就好了,可是这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吧嗒吧嗒的往下不停的直掉——
段凌赫抹了下砸在他脸上的泪珠,勾唇微微的笑,“果果,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哭的样子丑死了……小心变丑了,咳咳,我不要你!”
“你,你敢!”
唐果抹抹泪,一拳头砸在他身上,段凌赫轻嘶一声,痛苦的闭上眼睛。唐果忙急着问,“你怎么样?”
他的眉头却越蹙越紧,闭着眼睛,不说话,唐果更是急,嘤嘤的又想哭,他才悠悠的睁开眼,“我还没那么脆弱,别哭了……再哭,就真的不要你了!”
说着,挺得僵直的肩臂开始微微的收缩,手上微撑着用力,想要起来,唐果忙擦了眼泪,扶他。
看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血色,她才总算放下心来。
“果果,吓坏了吧?”
段凌赫伸手,将她揽进怀中,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刚刚……那样对你,很抱歉……”
被他这么一说,唐果的泪水却又要往外涌,越想抹却越是抹不净,最后索性趴在他怀里大声痛哭起来——
段凌赫低声的哄着,拍着她的背,良久,她才好过一点,抬着红红的眼眶看他,“不是,我不是怪你这个……”
她摇头,不顾声音的哽咽,继续说着,“我不是怪你那样对我,我只是……我只是好怕你突然那样子自虐,段凌赫……”
“那是你自己的身体啊,你应该好好爱护它的不是吗?那些箭,如果万一真的射中你,会是什么后果?你知不知道……”
现在想起来他刚刚的样子,唐果的心里还是一阵阵的后怕——
“自虐……”
段凌赫轻声重复着她的话,眼神渐渐黯淡,伸手一丝一缕的轻轻抚着她的发丝。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每次发作的时候,都会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还没有想到过,会是这么严重——
“别担心了,果果……我这样子已经快二十年了,不是都没事吗?我已经习惯了……”
二十年?
唐果抽泣着抬眼,诧异的看他。这样的情况,已经二十年了吗?
段凌赫微一点头,眼神略显落寞,“我的体质,并不是从小就这样冰寒……是在七岁那年,我不小心中了寒冰毒,痛苦不堪,眼看便要死掉……”
“后来,是我母妃她用……用自己的命把我救了下来……但是因为耽搁了最佳的治疗时期,毒素褪去了,可是冰寒却滞留在体内,难以驱除!”
“于是,我便有了这副冷若寒冰的身子……也因为这样,每当想起我母妃去世时候的样子,就会……就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唐果听得愣愣,虽然还是觉得他这样的说法,露洞百出,可还是觉得已经很好!他愿意解释给她听,真的已经很好了!
“你这二十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147:这个女子,我拒绝不了![VIP]
“你这二十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唐果看着他蹙着一团的眉头,心疼不已。七岁便开始,真不知道那个时候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嗯……”
段凌赫微一点头,淡淡的笑,“小时候,我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为了防止我伤到别人,或者伤到自己,师父就把我独自关进墓室……”
“等到大了……大了之后,情绪渐渐得以控制,而且只有每次想到母妃的死,我才会突然病发……外人也没有几个知道我的这一病症,抗一抗,就挨过来了……”
他说得淡淡,仿佛事情不是出现在他身上一样,可是唐果却听得满心酸涩。
其实,他心里也是渴望能够有人在一旁帮他分担的吧?
心念一动,唐果伸手抱紧他,郑重其事的宣布道,“段凌赫,你听着!以后这种事,必须由我陪着!记住,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知不知道?”
她语气悻悻,还带着几分威胁。
段凌赫听得眉眼微一弯,忍不住的笑点头,“好,以后要疼一起疼,要冰一起冰!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
唐果轻轻的打了下他的嘴,“以后不许说这个字,我可不想死,要死得话你自己一个人去,我才不陪呢!”
“你呀!”
段凌赫满眼宠溺的伸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真拿她没办法!
唐果叹口气,靠在他怀里,还是忧心忡忡,“阿赫,这么多年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你有没有找人帮你医治?”
“嗯,师父一直在设法为我治疗,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能够完全根除的好方法……”
段凌赫握着她的手,淡淡的道,“其实从我成长以来,这种病痛一直伴随着我的成长,若真得治好了,我反而会不习惯吧……”
毕竟,母妃他还是一定会想起的!若真想根除的话,除非是等到他报了仇吧?
“果果,给我看看你的伤!”
段凌赫忽然想起自己在迷晕中看到她似乎受了伤,伸手将她额前的刘海撩起来,便看到已经有些结痂的疤痕,心里一痛——
唐果却抢先一步开口,巴着他不放,“我不要听对不起……我都已经够丑的了,再加上这道疤,肯定再也没有人肯要我了……我不管,反正这疤是你弄的,你就要对我负责到底!”
两人默默的对视了有十几秒,看着对方都是噗的一笑,段凌赫点头,在她额前轻轻的印下一吻,尽是宠溺。
临出墓室前,段凌赫的视线在金棺前久久停留,眼中渐渐泛起一丝水光。
母妃,你也看到了……
这样一个女子,我实在拒绝不了……原谅我!
……
“哎,段凌赫,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从墓室内出来,天色已经快全黑,唐果拽拽他的衣角,四下看着,却越看越不对劲,“这不是我们来的时候走得路啊!”
“没错!”
段凌赫面容沉冷,拉着她继续往前直走,“母妃的墓室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一个人能进去!”
唐果狐疑,段凌赫是她的儿子,能进去不奇怪,那另一个人是谁?
往前又走了一段路,唐果约莫能分辨出来现在他们是到了哪里——
“圣坛庙?”
唐果的嘴巴张成o形,蓦地反应过来,“哦!段凌赫,你说的那个人难道是……”
卜净大师!?
段凌赫冷冷的眼神扫过来,脸色也阴沉至极,唐果便知道自己所猜测的没有错,连忙识相的闭了嘴——
脑子里却飞快的运转着,想不通怎么会是卜净大师?他怎么就能进得去他母妃的坟墓呢?
段凌赫看她蹙着眉头思索的小模样,实在不忍心再给她吊脸子,轻声解释道:“我母妃的陵墓,当年是他负责修建的……这普天之下,也只有他能不用认血,便自如进出!”
哦,原来是这样!唐果恍然。
两个人步伐匆匆,很快进了圣坛庙,到了卜净大师的祠堂前,段凌赫却倏地止住了脚步——
唐果刚要开口问他怎么不进去,段凌赫却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拖着她躲到了屋宇的转角后!
果然,他们才刚藏好身,祠堂的门便开了,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里面走了出来——
借着月光,看清楚那个走在前面的人影,唐果的眼珠快要脱眶而出:太后,那个人是太后……!!
送她走到院门口,太后回头朝他微一挥手,淡淡的道,“你不用送了,哀家自己回去就好!”
“恭送太后!”
卜净点头,朝她礼貌的作揖,再没有别的话。太后的眸内闪过一丝晦明,转过身欲走,脚下却被门槛绊了一跤——
“云惠!”
不知是情急,还是如何,卜净伸手一把扶住她的同时,口中亦直呼出她的闺名——
呆呆的看着搀扶住她的那只手,太后一脸惊讶,石化在原地。
大概也没有料到自己会有如此举动,卜净的脸色一时间变了几变,欲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她紧紧抓住,触手的冰凉更是让他震惊不已——
两个人四目相对,闪电火石,似云似雾,再多的风景也都从对方的眼眸中一一掠过。
屋后,唐果的眼睛瞪大,再瞪大,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如果不是段凌赫死死得掩着她的嘴巴,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尖叫出声!
他们两个……有奸情!?
148:他们有一腿?[VIP]
两个人四目相对,闪电火石,似云似雾,再多的风景也都从对方的眼眸中一一掠过。
屋后,唐果的眼睛瞪大,再瞪大,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如果不是段凌赫死死得掩着她的嘴巴,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尖叫出声!
他们两个……有奸情!?
相比于唐果的激动震惊,反观段凌赫此刻的表情却是异常的平静。只是不知道这样表面的平静之下,又隐藏了多少暗涌的波涛!
心思百转,再看不远处那两个人比他们还要呆滞的人。唐果狐疑的蹙眉,难道他们两个……真得有一腿?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下这个讯息,唐果深呼一口气,静下心来,默默的等待着。
太后的身子轻轻颤着,双眼中蓦地隐隐有水雾亮光,“你还记得,我叫云惠?”
卜净没有回答,只是呆呆的看着她,似乎突然一下又清醒过来,立即将手往外抽。
这一次,她没有再握紧,而是任由他抽回——
“卜净,不净,是你的心不能平静,还是从前的那些事……忘不干净呢?”
太后声音淡淡,微微勾着唇,盯着他看了一瞬,直到眸中闪过一丝恨意,又蓦地摇了下头,轻笑了两声,扭身快步走了出去!
卜净站在那里,伫立良久,直到看着她脚步匆匆,消失在她的视线内——
唐果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也没有心思听他们说了些什么。因为她此刻被段凌赫牢牢束缚着,闷得死死的,已经快要喘不上来气——
直到唐果的全身有些抽动,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呜呜的哼唧声传进耳朵,段凌赫才倏地反应过来,连忙松开她——
“混蛋,你想憋死我?!”
唐果得以喘气,忙低声咒着他,可是话音还没落,他却突然冲了出去——
“喂,段凌赫!!”
任凭她呼唤,他头也不回,径直飞身走向卜净!
她的喊声也成功引过了正凝神思索的卜净,回转过身,便看见段凌赫一脸杀气的冲过来,
他眼眸微微一眯,知道刚刚他和太后的那一幕,定是没有错过他的眼睛——
眼睛瞟到从屋后惊慌跑出来的唐果,卜净微悬起的心,又转瞬放下。他应该不会怎么样吧……毕竟还有‘外人’在场!
卜净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阖动一下,他的拳头已经重重的击在了他的脑门上——
“当初是谁告诉我,和那个老太婆没关系的?!战云天,枉我一直敬重你为恩师,没想到……你,你这个骗子!!”
卜净一个趔趄,险些倒在地上,还没平稳身子,他却又是一拳劈头盖脸的朝他砸去——
这次,卜净再难抵挡,摔倒在地,他下得都是实打实的重手,而他也没有躲避,此刻眼睛鼻子里,鲜红的血开始不停地往外涌……
唐果看得心惊,见他又要抬手,忙过去一把拉住他,“段凌赫,别打了!有什么话大家一起说清楚不行吗?!”
“说?还有什么好说的?!”
段凌赫大概是真的愤怒到了极致,声音冷冷,双目猩红,提起卜净的衣襟,又是一拳下去——
“段凌赫,你疯了?
唐果焦急的喊着,“就算是他不对,可他毕竟是你的先生啊!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也不能这样打他啊!”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段凌赫摇头冷冷直笑,“他有那个资格吗?!”
唐果还欲开口,卜净却朝她微一摇头,双手合十,平静的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念着他们听不懂的佛语,任段凌赫的拳头重重的往身上砸着,他始终一动不动——
“呵,现在又装什么出家人?你这个伪君子!!”
见他这幅样子,段凌赫更是怒气冲头,嘴里讥讽着,手上更是毫不留情,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而卜净,浑身上下也很快浸满鲜血……
“段凌赫……”
唐果看得心惊胆颤,唤他的声音已经夹了丝哭腔,“别打了,段凌赫……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别打了,他就快要死了……”
“段凌赫,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不好过……可是,打他就能解决事情吗?!”
见他仍然双眸凛冽,不为所动,唐果冲过去,死死的抱住他,“阿赫,我们不打了,好不好?就当,就当为了我……段凌赫,别打了……”
她声音哽咽,一顿一顿的,刚哭过的眼睛,此时又通红成一片,段凌赫心里不禁一窒,“果果,这不关你的事,快起开!”
“怎么不关我的事?”
看他的语气已经有些软,唐果站直身子,伸手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噌着他的鼻尖,声音沉沉的问道,“我们刚刚说好的,你这么快就忘了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我们要笑一起笑,要疼一起疼……”
唐果伸手轻轻的为他抹去脸上的血迹,转头看向一旁还是没有一丝动静的卜净,“如今你要打他……又怎么能落下我呢?”
段凌赫一愣,没想到她竟会如此说,而更令他怔愣的……却还不知如此!
唐果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几转,蓦地一咬唇,从段凌赫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反正你恨他入骨,他现在也不会还手,不如……不如索性杀了他,免得留下祸害!”
说完,眼神一凛,举着匕首便刺向卜净——
149:这是……本王妃的奖励![VIP]
唐果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几转,蓦地一咬唇,从段凌赫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反正你恨他入骨,他现在也不会还手,不如……不如索性杀了他,免得留下祸害!”
说完,眼神一凛,举着匕首便刺向卜净——
“果果!你疯了?”
段凌赫惊叫,伸手将她拽回到自己的怀里,语气急急。没有想到她会忽然变得这么冷酷——
“怎么?”
唐果蹙眉,一副不甘愿的样子,“我在帮你,你还不领情吗?”
“帮我?”
段凌赫恼恨的冷哼一声,“我有说过要让他死吗?!”
得到他这句话,唐果便放下了心,嘴上还是愤愤,“他惹得你那么生气,不杀了他留着干吗?我也是跟你学嘛……你一向如此的!”
“我……”
段凌赫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愤愤得冷哼一声,将她手里的匕首收回来,“好的不学的,竟学坏的!”
“你也知道是坏的……”
唐果撇嘴低声嘟嚷着,回头看卜净脸上的血滴滴答答,整个脸也肿胀着,惨不忍睹。
可他却依旧像个没事人似的,那平静的模样,倒真是像足了世外高人——
“阿赫,反正你也不杀他,这样打也没意思……一点儿皮外伤,几天就好了,多没劲!”
唐果摇头,叹息,眼珠微转,摇了摇他的衣袖,“段凌赫,不如我们就放过他吧?!”
放过他?
段凌赫讥笑。转这么一圈儿,不就是想给他求情吗?
“阿赫?好不好?”
唐果拉着他的衣袖,又晃了晃,却被他声音冷冷的躲开,“不可能!”
“你……”
唐果的眼珠微微一转,捂着肚皮,又使用老招,“哎哟,段凌赫……我肚子疼,哎哟……怎么办?你快点救救我……”
段凌赫怒哼一声,转过头去,唐果却两腿一伸,真的躺在了冰凉的地上,哼哼唧唧的揉着肚子——
“果果!”
段凌赫终于恼怒,上前把她一把抱起来,就往外走。
“哎,阿赫,你是不是放过他了?”
唐果立马好起来,伸着两只手圈在他的脖子上——
他这才停下脚,转头双目森冷地看向卜净,“战云天,从今以后,你和我,再无半点师徒情谊!”
他声音清冽,铿锵有力,唐果听得有些心惊,下意识的抓紧了他的衣襟,却透过他的肩膀,看到卜净……
哦,现在应该叫他战云天吧,缓缓的睁开了眼!
……
一路,抱着她回到王府,段凌赫将她搁置在床上,起身便走。
唐果却不依,一把抓住他,“段凌赫,你刚刚说要给我清理伤口的!”
“小铛铛!”
段凌赫招手,朝门外喊,唐果蹙眉转过身去,“不要,我不要叫她!做人怎么能那么不讲信用?段凌赫,我要你帮我上药!!”
说着,匆匆起身,找来药箱,塞到他手里,“快点儿,很痛!”
段凌赫被她嚷的没办法,坐在椅子上,拿沾了药酒的棉团,一点一点儿的沾在她的伤口上——
开始还嬉皮笑脸的,后来大概是药酒刺激了伤口,脸皱成一团,“段凌赫,你轻点儿,好不好?很痛……”
“忍一忍就过去了!”
段凌赫轻哼一声,不冷不淡的说着。
“你……”
一个大男人,想不明白怎么会比她还要别扭?哼,一定是投错胎了!!
唐果朝他恶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泪珠瞬间在眼眶里打滚儿,可她却就是死死咬着唇,不让泪珠子掉下来,默默的忍着——
段凌赫被她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嘴上虽然什么都不说,手上却还是不自觉的放轻了动作……
最后,伤口包扎完毕,唐果眼眶里的水珠子也被她全数给默默的吞咽了回去——
“哎,段凌赫……”
他转身把药箱子搁置到一边,唐果却叫住他,“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把这多出来的纱布绑成蝴蝶结?”
蝴蝶结?
段凌赫差点儿气结,“江果儿,你别太过分!!”
“不就一个蝴蝶结吗?就一伸手的事儿……哼,小气鬼,不帮算了!”
唐果撇嘴,对着铜镜开始绑着头上的纱布,可是因为不顺手,拆了系,系了拆,怎么绑都不好看——
段凌赫终于看不下去,蹙着眉头,过去三两下给她绑好,“江果儿,这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
那可不一定……
唐果左右摆着头,对着镜子里的他做鬼脸。段凌赫终于没办法,狠狠的点了她一下,转身拂袖往外走——
“等一下!”
她突地叫,段凌赫转过头,语气沉沉,“干什么?”
话没说完,她却直直的扑了过来,嘴巴不偏不倚的对上了他的唇,狠命的一咬——
段凌赫蹙着眉头,不明白她在搞什么。
她伸手,勾起他的下巴,做出一副小痞子样儿,“这是你帮本王妃辛苦系蝴蝶结的……奖励!”
她故意加重‘奖励’两个字,说完,还**辣的抛出一个媚眼,头上的‘蝴蝶结’像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一样,摇来摇去,别有一番风情——
等段凌赫反应过来时,她却又突然松开了他,“行了,没别的事儿了!你先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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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段凌赫,搞不定你,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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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句话,多了加更~~
150:她主动~[VIP]
她故意加重‘奖励’两个字,说完,还**辣的抛出一个媚眼,头上的‘蝴蝶结’像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一样,摇来摇去,别有一番风情——
等段凌赫反应过来时,她却又突然松开了他,“行了,没别的事儿了!你先退下吧!”
退下?
段凌赫有些艰难的思索着这两个字什么意思,两只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她,舌头在上唇瓣上微微舔了下,上面还带着她遗留下的香味儿——
该死的,勾引完他,竟然还敢把他当下人一样挥之则去的使唤!江果儿,你有胆!
“哎,你怎么还不走?”
唐果眨眨眼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又瞬间明白过来,忙挥挥手给他指明方向,“哦,门在那边儿!王爷,您慢走啊,不送!”
说着,便伸着懒腰,扶着肚子,往床榻上走——
才刚迈了几步,却被他从身后一把给抱起来,扛到了榻上,压下,“想赶我走?江果儿,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啊!”
唐果惊叫一声,伸手推他,“段凌赫,是你自己要走的,你耍赖!”
“耍赖?那又怎样?”
段凌赫邪肆的勾着唇,伸手在她的脸蛋儿上轻轻的拍了拍,“我告诉你,你刚刚那点儿奖励,根本就不够本王这一路把你辛苦的报酬!”
“那,那你想怎样?”
唐果下意识的把手挪到了胸前,虽然是自己先撩拨他的,可是他这样‘色咪咪’的眼神……她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
“……想什么,你还不知道?”
他俯下身来,咬她的耳朵,舌尖轻轻的抵着她的耳蜗,一寸一寸的抵捻着,往里探入,柔柔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吐入她的耳眼儿里,“本王要更多,更多……”
他的动作很有技巧,耳朵又是唐果全身最为敏感的地带之一,此时被他这样跳动,不禁浑身颤抖。
下意识的往后缩身子,他却伸手把她囚禁在怀里,困在身下,“果果,是你先撩我的,你觉得你还跑得掉吗?”
“是……我先撩拨你没错……”
唐果的声音随着身体一起颤颤,带着几分言不由衷,“我,我只是看你不开心……所以才……嗯,我不想……”
“真的不想?”
段凌赫嘴上问着,两只手却没有闲着,一只揽着她的腰肢,另一只则滑开到她胸前,隔着衣服慢慢的揉捻。
“唔……”
唐果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口堵住了嘴巴,却并不如往常那样霸道,而是时深时浅的吻,沿着她的脖颈,脸颊,嘴巴,眼眸……
一点一点儿,细细密密的吻着,唐果很快意乱情迷,手也不禁缠上了他的脖颈。
“果果,吻我……”
就在唐果被他炽烈的气息扰得分不清现实梦境之时,他却忽然停下。一双墨玉的眸内,此刻满满地装着**和对她的……怜爱。
看她呆呆望着自己,段凌赫惩罚似的在她眼睛上轻咬了一口,“吻我,果果……”
唐果轻唔一声,脸‘唰’一下红起来,段凌赫早猜透她的心思,不给她往后退缩的机会,又是一口咬在她的脸蛋儿上——
“果果……既然敢主动挑拨我,就要主动负责给我灭火……”
唐果闭着眼睛,脸已经烧得快要滴出血来——
在情事上,唐果就是一只鸵鸟,他在她耳边蛊惑了良久,柔情缠绵的话说了一堆,直到段凌赫急得脱口而出,“如果你再不乖乖的照本王说得做,本王就把你搞到天亮?!”
唐果对这种威胁强硬的话,还是有点儿怕的,才稍微探出点儿头,缓缓睁开眼睛,却不允许他睁着眼睛看她,“你闭上,闭上我就……”
见他依言把眼睛闭上,她才凑上自己的唇,在他脸上缓慢的‘吻’着,他还没什么感觉,她已经换了地方——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虫子爬行,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段凌赫痒到不行,却还是很享受的。印象中,这可是小别扭第一次主动吻她,可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段凌赫还没有什么反应,小虫子自己反倒呼吸越来越重,最后停留在他的嘴边,再也爬不动。
“果果……”
他刚唤她,却被她一把捂住眼睛,“不许睁眼!”
“为什么?”
段凌赫不解,不睁开眼睛,怎么看她,怎么继续?指望她这样小虫子的主动,不知道他在有生之年,能不能享受得到一次鱼水之欢——
“我,我被你吻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的……你也要……”唐果一只手捂着他的眼睛,一只手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唇,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代表很享受?嗯?”
段凌赫哂谑的一笑,虽然被蒙着眼睛,却还是能够准确无误的摸到她的脸蛋儿,细细的揉捏,“好,今日就由你主动,为夫只负责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