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越是这样,司徒虹蕊的心里越是打鼓,张了张嘴,在他把话说穿之前,给自己找着台阶,“那……那也许是我误会果姐姐了……赫哥哥,你去帮我劝劝她吧……给她道个歉……”
段凌赫这才挑眉,睁眼看她,“好,我代表你去跟她道歉,你好好养伤!”
“对了,我说过你的腿会恢复原样,就一定会恢复!好好养伤,不要再闹了,知道吗?”
临走之前,段凌赫又回头,淡淡的嘱咐了一句。
‘不要再闹’的弦外音,司徒虹蕊自然听得明白,脸色不禁又难看了几分——
听到这儿,司徒鸿鹄大概也明白过来整件事了,刚要开口质问她,却见小铛铛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纸簿匆匆忙忙的折返回来,进了门便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
“我们家小姐说了,这些都是司徒小姐这些天砸坏我们王府里的东西,总价值八万五千六百二十一两五文三钱,最后四舍五入,总数为八万六千两!”
小铛铛说着,从背后抽出一个精致的小算盘递给他,“司徒公子,您可以加一加,等您算好了,我就跟您去司徒府把这账给结了?!”
司徒鸿鹄狐疑的翻着那小册子,结果也是不由一惊,“小蕊,你居然砸了那么多东西!”
“我……”
司徒虹蕊语塞,努力了好一会儿,才组织起自己的词汇,恼怒的看向小铛铛,“那些东西都是她让我砸的,凭什么要我赔?”
小铛铛耸肩,把唐果刚才对她说话的样子,学了个活灵活现——
“我们家小姐说了,原本大家是朋友,这些钱让朋友砸了她认了!可现在,你们不是朋友了啊……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你们非亲非故的!”
“你,你……”
司徒虹蕊食指颤颤的指着她,结巴的说不出话来。
小铛铛笑着她福了福身子,“司徒公子一定要尽快算清楚了,这笔钱我们家小姐可急着要去账房报销呢!”
“猖狂!连个丫头都这么猖狂,这赫王府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看着小铛铛左摇右摆的走远,司徒鸿鹄怒不可遏,咬牙切齿——
“哥……”
而司徒虹蕊却是脸一苦,埋着头呜呜的哭,“她欺负我,她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她只说让我砸就好了……她没说还要赔钱啊……”
“你说你,你说你!你有没有一点脑子?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宁得罪泼妇,莫得罪孕妇!”
司徒鸿鹄气哼哼的伸手点着她的脑袋,“明知道段凌赫被她迷了心窍儿,把她宠得跟什么似的,你还……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看你这次怎么办!”
……
“段凌赫,猪头……猪头,段凌赫……笨蛋!笨得要死……那么好骗还有脸做王爷……”
花薇阁内,肚皮上贴着‘段凌赫’三个大字的不倒翁,已经被她一巴掌接一巴掌打得东倒西歪——
“哼,去死吧,去死吧……下油锅,先奸后阉,先蒸后炸,最后剁成肉末,做包子喂狗吃!”
一旁,小铛铛听得浑身直冒冷汗,却还是打算替自己家师兄挽回一点儿颜面,“那个,小姐……为什么要做成包子再喂狗?直接喂多好……那么费事干什么?”
“你以为我愿意吗?”
唐果嗤之以鼻,“段凌赫是大人渣!不做成包子,你觉得狗肯吃吗?”
她话音未落,小铛铛刚好瞧见狗都不肯吃的大人渣从门口进来,于是,便很不淑女的笑喷出声,然后灰溜溜得跑了出去——
“江果儿,你狗胆包天了,连本王都敢这么辱骂!”
段凌赫过来,一把将她的手臂扭绑在一块儿,“还做了个小人用来打?你……说,是不是皮痒了?”
唐果恶狠狠的白他一眼,把手抽回来,不理会他的嬉皮笑脸——
“果果……”
他过来抱她,被唐果一下跳开,“你出去,我不想看到这么大一只猪头在眼前晃啊晃的,会降低我儿子智商的!!”
“江果儿!”
段凌赫咬牙切齿的瞪她,“你再敢说一次猪头,我就在你脸上画一只猪头,拉你出去游街示众!”
这一招果然有效,唐果悻悻的咬着唇,不说话。
知道她委屈了,段凌赫拉她入怀,低声软语的诱惑,“最近怎么那么大脾气呢?是不是宝宝又欺负你了?乖,跟为夫说说,让为夫帮你收拾他!”
“为夫?亏你好意思说!”
唐果蹙着眉头,愤愤的推他,“明知道我是被人冤枉的,还要我向她道歉!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夫君,我才不屑要呢!”
“要不要都由不得你!”
段凌赫伸手箍紧了她,“不管怎么说,果果……小蕊她救了你这是事实,她想闹就让她闹好了……顺着她来,总之我相信你就是了……”
“好好,你做好人,坏人都是我一个的!原本她救了我,我心里对她还有那么一点儿亏欠和不安……不过现在,全没了!”
唐果气闷,耸着肩不让他碰,“我告诉你,以后她若是敢再这么冤枉我,委屈我,我就一把火烧了辰磬苑,让她滚回司徒府!”
“烧了辰磬苑?”
段凌赫失声轻笑,来拧她的小鼻子,“损人不利己,辰磬苑可是我们自己的!”
“我不管,总之她别来犯我,否则我绝对不会对她客气的!”
“果果,小蕊从小被娇纵惯了,所以才会这么任性不懂事……你虽然和她同年纪,但是我知道你比她懂事,你也比她成熟……”
段凌赫捧着她的脸,在她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还欲说下去,唐果却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一下拦住他——
“我知道,她也是因为救了我,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对我……可是,段凌赫,如果她的腿伤真的好不了怎么办?如果,如果她想要你的王妃位子,你会不会答应?”
自己的脾气是为什么来的,其实唐果心里十分清楚……
想着先前司徒虹蕊对她冷笑着说的那些话,哪里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根本是早有预谋……
可是对于段凌赫对她的那种关爱,心里还是有些讳忌的。如果,她真的残掉了,而且什么都不要,只要王妃之位……她,能不让吗?
若是不让,恐怕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吧!
段凌赫还未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喊声,“王爷,王爷不好了,皇陵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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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凌赫还未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喊声,“王爷,王爷不好了,皇陵失火了!”
皇陵失火?!
段凌赫的脸色一凛,抱着她的手臂也是一僵,唐果还没从侍从的汇报声中反应过来,他已经像箭一样飞身出了去,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皇陵失火,那婉儿和……
唐果顾不上胡思乱想,连忙吩咐人备马车,赶往陵墓。
风声呼啸中,离得好远便看见汹汹的火苗,火势非常大。陵墓所在的丛林浓烟滚滚,热浪蔓延几公里,整个皇陵都已经烧起来了,甚至连入口在哪里都找不到——
外围上百名侍卫,纷纷提着水囊袋,抬着木桶,扛着灭火枪筒,推着水龙车,从不远的听泉山运水过来,救火……
可对于势头如此凶猛的大火来说,却根本只是杯水车薪,起不到作用——
穹安带着一队侍卫赶来,可是试了几次根本都冲不进去,眼看着越燃越旺的火势不断扩散,他只能在边缘急的团团转——
“动作都快一点,皇上如果有丝毫差池,你们一个个也要跟着掉脑袋!!”
段凌翼在里面?
唐果微微一蹙眉,没心思细想他怎么能够进去皇陵的,只四下看着,寻找着心里所念的那个人——
“段凌赫,段凌赫!”
不停的喊着他的名字,可是,唐果四下寻了一圈儿,却都没能寻到他的人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
冷厉的声音从身后蓦地传来,唐果心里一提,想也没想,转身抱住来人,“段凌赫!太好了,你没事……”
“我……”
司徒鸿鹄微微一蹙眉,推开她,“你瞎眼了吗?是我啊!”
唐果一愣,抬头看清楚是一脸冷色的司徒鸿鹄,才察觉自己竟然慌乱之下产生了幻觉,不由一尴尬——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她回答,司徒鸿鹄斥她一声,便挥手命令人将她带走,“来人,把赫王妃送回王府!”
看他脸色从未有过的严肃,唐果心里咯噔一跳,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段凌赫呢?”
“他在里面!”
司徒鸿鹄懊恼地挣开她的手,她却抓的死紧,怎么也挣不脱,“我要去救人,你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了!”
他也进去了里面?
唐果喃喃的念叨了一句,看着那势头汹汹的大火,心迅速的往下沉去——
见她脸色苍白,以为是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司徒鸿鹄微一犹豫,可现在不是跟她解释这些的时候!
起身,飞步往里冲,却被火热的浪头给打回来,蛰的浑身热烫,摔倒在地上,迅速的爬起来,再冲,如此反复几次,他人没有进去,可身上已经满是伤了——
“怎么样?不能进去吗?”一见司徒鸿鹄扶着伤了的手臂走过来,唐果忙问。
他有些为难的摇下头,“火势太大,根本冲不进去!而且,就算进去,火海茫茫,也不见得能够找到他——”
“怎么办?怎么办?”
唐果的两只拳头握在一起,急得乱转。
看唐果的脸色越加不好看,司徒鸿鹄软声劝着她,“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还是先回去吧!段凌赫的功夫那么高,肯定会没事的!”
功夫高?
唐果苦笑着摇头,他的功夫是高,若是想从这火海中逃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如今……
火海是那个笨蛋自己闯进去的,因为那里面,有他关心的人!可是,他有没有想过,段凌翼他身有残疾啊……如果想要救他出来,恐怕很难吧?
唐果甩头,抑制住自己往不好的方向胡思乱想,拼力思索着,该怎么控制火势,说不定段凌赫还有一线生机——
怎么救火?怎么救火?
这不是条件发达的二十一世纪,该怎么救火呢?
……
段凌赫穿过熊熊火焰,直走到陆清婉的坟墓前,才找到段凌翼。
他的人已经从竹制轮椅上滚下来,不顾周围炙热,两手死死的抱着婉儿的墓碑,身上已经滚烫通红——
随他一起的宦官,也因为保护他而毙命于被火灼烧歪倒的树干下,腹部已经被压扁,鲜血石水从口中吐出来,头发衣服都已经被烧焦,死状惨不忍睹——
段凌赫匆匆得瞥那死尸一眼,便上前去拉段凌翼,他却双手死死的抱着婉儿的墓碑不松开,甚至看也未看他,直摇头,蠕动着干裂的唇,“别碰朕,朕要去陪婉儿……”
“别假惺惺了!”
段凌赫听得冷笑,一边用力的掰他的指头,一边怒声冷笑,“婉儿都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还有什么资格来见她?又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段凌翼微一回头,愣愣的看着他几秒钟,然后蓦地大笑,“你说……是我害死了婉儿?”
“不是吗?!”
段凌赫怒不可遏的吼了一声,瞟一眼周遭的火势,抬手运功用内力将周遭的树木一棵一棵砍到,垒在他和段凌翼的身子两侧,作为暂时的屏障来阻隔火势往这边蔓延!
段凌翼却笑得比他声音更冷,更恼,更怒,“呵,不是吗?不是!不是啊!!”
段凌赫伸手硬是将他的手从墓碑上扯下来,听他如此说,便不禁狐疑的眯眸。
“婉儿是我最心爱的人,我为什么要害死她?!”段凌翼恼恨的一把挣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眸,一眨不眨,声音颤颤。
因为……
段凌赫还没有组织起词汇,便只觉从右边冲过来一条火龙,从脸上**的扫过去——
他抬掌,硬是用内力逼得那热火逆风而行,调头吹了回去——
明明周围火烤的炽热,段凌翼却恍然未觉,眼神滞滞的盯着陆清婉的墓碑,“我告诉你,不是我害得婉儿……我从没有害过她……”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带你离开!!”
段凌赫上前拉起瘫软的他,段凌翼却固执的摇头,“我不走!我说我要陪婉儿……你听不懂吗?”
话没说完,双眼忽然一阖,歪倒在婉儿的碑上——
“皇兄!”
段凌赫连忙将指端探在他的鼻下,触到有呼吸,心里才蓦地一松,他应该是受不了这火热晕倒了吧!
段凌赫瞟了眼四下的火势,果断的背起他,冲进周围汹汹的火中——
穿梭飞向记忆中的出路,可是那里的火势却异常凶猛,高高的火苗,根本不是他现在所能抵挡的!
该死!
段凌赫低咒一声,拖了拖背上的人,四下寻着路。可是来回转了几个圈,却依旧没能找到出去的路,显然是有人早有预谋,要困他们于此——
在烈火中不停的钻来钻去,他身上的冰寒之气受到热火的灼烧,本就剧痛难忍,他不知道以自己现在的体力,在这烈火炎炎中还能坚持多久!
随着风起,火势似乎更凶猛了,大火离他近在咫尺,火舌不时地借助风势伸过来挑衅地舔着他的身体——
再加上背着的人,轻功根本运腾不起来,很快,他还没有找到出路,身上的貂皮软毛已经被烤焦了,脸颊也被火舌燎得乌红肿胀——
灼人的热浪烤得他热汗淋漓、难受异常,段凌赫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忽然想起战云天曾经说过母妃的墓室设置在地下,而且好像还有一条可以离开的通道?
脑海里一阵清明,段凌赫扫一眼周围气势愈加汹涌的火焰,决定先去避一避!
忍着火热浪潮,一路冲过去,一进到里面,果然感觉清凉了很多。
可是拐过几个弯,终于进入墓室的一刹那,却不由愣住——
墓室内一片狼藉,石桌珠宝不仅被人洗劫一空,甚至就连金棺也被人推翻在地上——
他母妃最爱的红纱巾,朱砂笑,还有父皇为母亲画的最后一幅画,散乱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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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墓外围,调动过来的人手已达数千名,可围圈的火海却越来越往外,谁也没有办法阻止火势的扩散——
最后,穹安甚至安排几个人身裹麻袋,不顾熊熊烈火直往里冲,可是走不多远,便个个倒在地上打滚,最后被活活的烧死在火海中——
“启禀副将,火势太大,只靠我们这杯水车薪,根本起不到一点儿作用!”司徒鸿鹄的侍卫也跑过来向他领罪,表示无能为力。
周围乱糟糟的,唐果的脑袋也乱糟糟的,看着火势越来越大,一颗心慌乱害怕的就要跳出胸膛——
镇定,一定要镇定!
唐果,如果你想段凌赫活下来,就一定要镇静!
一连对自己说了好几遍,唐果才总算是理出一丝头绪,四下看着,脑海里拼力搜索者关于如何控制火势蔓延的办法——
“物体燃烧需要氧气……可燃物,还有温度……”
脑海里划过一丝光,唐果恨恨的敲了下自己的脑壳,“这么简单,我居然都忘了!笨死了!”
“砍树?还有炸药,你要干什么?!”
听完她说的办法,司徒鸿鹄不禁狐疑,炸药能够救火吗?
“现在救人要紧,我没工夫跟你解释!你马上派人按我说的做,我保证可以控制火势,可以救出段凌赫!!”
唐果咬牙,说得毫不含糊,司徒鸿鹄连忙吩咐人按照她说的做。
这场火,蔓延速度虽快,火势也熊熊灼烈,但只是地表火。
唐果的办法便是,往火林的外围丢炸药,炸药爆炸所掀起的泥土,能够掩盖一部分地表的火焰,可以暂时的隔离开火势往外围扩散。
而且更重要的一个原理,炸药的爆炸会迅速吸收空气中的氧气,并释放出大量不可燃气体,笼罩在火区周围,这便断绝了火区的氧气供应,更阻断燃烧而灭火!
附近的丛林,枝枝杈杈相连,火势才会如此快速蔓延,而砍倒树木,则可以避免这一现象——
如她所料,火势果然受到控制,也小了去,可是四周的温度却不是常人可接近的……
怎么办?还是救不了他——
……
当段凌赫拐过几个弯,终于进入墓室的一刹那,却不由愣住——
墓室内一片狼藉,石桌上和堆在四周里的珠宝,不仅被人洗劫一空,甚至就连金棺也被人推翻在地上——
他母妃最爱的红纱巾,朱砂笑,还有父皇为母亲画的最后一幅画,散乱了一地……
段凌赫愣愣,久久的看着这一幕,直到段凌翼感觉到四周温度的凉爽,渐渐醒来,蹙眉想了一会儿,喃喃的问,“这里,是……是如姨的墓?”
听到声音,段凌赫缓缓回过神来,将他搁到一边,胡乱的捡起来,捂在疼痛的胸口。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将那个擅进墓地之人,碎尸万段!
见他如此痛苦的表情,段凌翼便知道是了,眼神微微黯淡,冷笑着,“没想到,她居然连死人也不放过……婉儿和如姨都死了,却还是不得安宁……”
段凌赫没有回应他,捏着纱巾的五指,缓缓收缩,最后紧紧的攥握成拳头,盯着画上嫣红的人影,深眸眼底掀起惊涛骇浪,浑身冰寒之气尽数散发出来——
瘫坐在一旁,原本还觉得浑身巨热难耐的段凌翼,此刻又忽觉浑身透骨的冷,张张嘴,劝他道,“赫弟,别难过了……婉儿和如姨,如果泉下有知的话,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赫弟……
记忆里,他这样称呼他,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段凌赫没有说话,压忍下所有的惊涛波澜,一脸平静的将金棺扶起,将画作和红纱巾整理好,放进了自己贴身的胸襟前。
静立良久,回头冷冷看他,眸底现出一片肃杀的冷戾,脸上也尽是讥讽,“段凌翼,你怎么能确定这一切都是那个老太婆干的?婉儿的死,我还没有跟你算!!”
“婉儿的死……”
段凌翼缓缓点头,眼神比方才更加晦暗,“是,你是应该跟我算……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才会……”
“你还敢说自己在保护她?!分明就是你害死她的!”
他怒吼一声,上前揪起他的衣襟,便是一拳挥到他眼前——
“没错……”
段凌翼不躲,生生受了他这一拳,神情再度呆滞下来,温润的脸上也尽是对自己的嘲讽,“你说得没错……是我害死的她……”
“如果当初不是我一意孤行,想要和她在一起……还让她顶着无数的流言蜚语,为我生下孩子……如果没有昶儿,如果昶儿不曾被人所害,那么小就离世……婉儿也不会死……不会死……”
“你还想蒙骗我?!”
段凌赫眯眼,墨黑的瞳眸中闪过一丝狐疑,静静的盯看着他,字字珠冷,“你分明就是在利用婉儿,把她的死加诸在那个老太婆的身上!我一直把婉儿当亲妹妹一样待,她有事,我一定会对老太婆下手,我们必定会相互残杀!而你呢?就能坐收渔人之利!”
“我利用婉儿,坐收渔人之利?”
段凌翼深邃的眼眸,蓦地一戾,“段凌赫,我今天就跟你把话说清楚!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放火烧死婉儿的,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段凌赫心里一痛,冷笑,“如果有证据,你早已经死十次一百次了!”
“好,你没有……我有……”
他的话语微一哽咽,从胸襟前掏出一封信,递给他,“我本来不想跟你讲的,如今……你看吧,这是婉儿的遗书……”
遗书?
婉儿不是被火烧死的吗?怎么会有遗书?
段凌赫狐疑的接过来,却迟迟不肯拆开看。
“自从昶儿去世之后,婉儿其实一直都没有恢复,每天抱着昶儿生前所用的襁褓,一个人愣愣的发呆……”
“这封信便是婉儿留在昶儿的小襁褓中发现的……那个襁褓,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身,那一晚……却留在了我的宫中……”
他喃喃的叙述说着,声音软弱无力,一端的嘴角凄凄的勾着,惨淡的笑容中,似乎已经陷入了迷惘的状态,全是对婉儿的思念,惆怅。
听到这里,段凌赫的脑海里似乎划过一道光,想到了那个可能的念头,他猛地摇头,“你是说婉儿是自杀?不,不可能……婉儿不是自杀,她不会……不可能的,不可能!”
“我也以为不可能……”
段凌翼的肩臂微一抽,冷冷的笑出了声,其中不乏对婉儿长辞于世的恨意,“可事实确实如此,婉儿她抛弃了我……她去陪昶儿了……”
段凌赫的唇齿不自觉的紧紧咬合在一起,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恶狠狠的摇晃,“你,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陪着她?如果那一晚你陪着她,或许她就不会死了!!”
“陪着?”
段凌翼回过眸来,冷冷的看他,“你知道,如果婉儿真得已经考虑好想要自杀,她有一千一百个理由,把我支开!”
“况且,你去襄垣城的那些天,婉儿的神智真得已经恢复好了……”
段凌翼回想起那段日子,全是对自己疏忽大意的痛恨,还有对自己身为皇帝,却无能为力的唾弃——
“婉儿甚至都已经和我商量好,等她的身子稍微好一点儿……我们,我们就再要一个孩子……可是没想到,她全是骗我的……全是骗我……她根本早就已经想要离开我了……”
他的声音一哽一哽,段凌赫听得心里刺刺的疼,低着头愣了好一会儿,快速拆开了那封信,上面的字体娟娟秀秀,的确是婉儿的笔迹——
他的手簇簇的颤抖着,眼眶里一阵温热……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燥热,段凌翼半昏半迷的靠着金棺,开始不停的咳嗽。
段凌赫一下回过神来,听着周围传来的‘轰隆’声,眼神一戾,“墓室要塌了,我带你出去!”
在棺内寻到机关,扭打开暗道,背起他顺着密道匆匆往外走,穿过几条石门,却发现可以出去的路,已经被人用石头封得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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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她成了罪魁祸首……[VIP]
段凌赫一下回过神来,听着周围传来的‘轰隆’声,眼神一戾,“这里要塌了,我带你出去!”
在棺内寻到机关,打开暗道,段凌赫背起他顺着密道匆匆往外走,穿过几条石门,却发现可以出去的路,已经被人用石头封得死死——
更有浓烟从洞口吹入,散进石洞之中——
“看来是早有人猜到……咳咳,猜到我们会来这里躲避……”
趴在他肩头上的段凌翼,微掩着唇又是一阵咳嗽。
段凌赫眼神暗暗,脑海里飞速的转着,怎么会……
除了卜净之外,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个墓室,知道这条暗道吗?答案是没有人了……
那么,难道真的是卜净和那个老太婆串通,想要将他赶尽杀绝?
想起那日卜净一句话不说,与那老太婆深情对望的样子,即使他怎么打怎么骂,甚至用断绝师徒情谊来要挟,他也未起丝毫波澜!
眸间不由闪过一丝狠厉,一定是他们了!
这时,耳边又是一阵轰隆巨响,石壁上也有碎石簌簌而落,着地时发出的慌啷声,震耳欲聋!看来马上便要倒塌的样子——
“赫弟,你自己走吧……从入口那里出去,以你的功力穿过火海……应该不是难事……”
段凌翼推他,试图挣扎着,从他的背上下来,段凌赫却将手臂勒得更紧,蓦地摇头,“我不会放下你不管的,我带你从前面出去!”
两人穿过石门,重新回到了墓室,准备从入口处出去,却发现除了墓室所在的地方,四周通道的石壁都已经滑落,大块大块的石砾堆积在入口处,整个空气中烟尘弥漫,他们已经没有出去的可能了——
“赫弟,我们这次……恐怕真的是难逃此劫了!”
愣愣良久,段凌翼苦笑着摇头。
他的身体体制本就弱,随着洞内的温度愈加升高,渐渐有些吃撑不住,呼吸也开始不平整,一句话也说得如此费力——
段凌赫连忙将他靠着金棺放下,“皇兄,你不要讲话了,保持体力……鸿鹄,鸿鹄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来救我们的!”
“司徒鸿鹄?”
段凌翼苦笑着摇一下头,“别开玩笑了,赫弟……他可是司徒域名的儿子,你觉得他可信吗?咳,如果,如果我和你,我们都死了……这西陵的皇位,以后就是他的了……”
“鸿鹄不是那种人,也根本不会觊觎皇位!”段凌赫微一摇头,声音有些冷厉。
“赫弟,你就是这样……太容易相信人了……这天底下,有几个人不想做皇帝?就连你,不是也不能例外……”
或许是提气的关系,段凌翼一阵急速的咳嗽,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良久才缓和一点儿——
“父皇当年既然传位于你,那皇位便是你的!”
段凌赫的声音有些梗塞,眼神却还是那般平静,“我不会和你争夺!”
“算了,如今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段凌翼微微阖动了下眼帘,声音颤颤,不无酸涩无奈,“我们反正也快要……快要去见父皇和母妃他们了……”
“不会的!!”
段凌赫心中一阵刺痛,声音僵冷却异常坚定,“婉儿既然要我好好照顾你,我就一定会做到!”
说着,欲起身,运力去推那些石头,段凌翼摇头,抓住他的衣襟,制止他,“没关系,赫弟……我不怪你……婉儿也不会怪你……”
说完,仰头静静的盯着灰洞洞的上空,涩涩的笑着,似乎是对自己命运的认竭——
“婉儿当初便是被火烧死的,如今我们也尝受一次她当初所受的痛楚……然后化骨为灰,留在这里陪她,没什么不好……”
“如果就这样死掉,她会恨你!婉儿的死,也就白白牺牲了!”段凌赫看得一阵心酸,蓦地起身,墨黑的眸中闪过腾腾的怒意——
“我也不想死,可是……如今我们还有活路吗?”
段凌翼摇头,目光凄凄的扫视了一圈儿,墓室内被石块堆积堵住了路,周围皆是熊熊烈火,他们想要出去?
这次,恐怕是真的比登天还难——
……
随着树木倒塌,火势渐小,只余贴着地表的火层灼烧啃噬着枯焦的树丛。
众侍卫也能够缓缓的往里围,然而一水龙车一水龙车的冷水浇上去,余温根本难以降下!
司徒鸿鹄飞身又试了几次,火焰的炙热却依旧难以近身,而长时间处于那种高温的情况下去寻人救他们出来,更是无从谈起!
“怎么办?怎么救他出来?想办法,快点想啊……”
回头,只见唐果正拼力的敲着自己的脑壳,遭遭直转着,脸色苍白,似乎都快要急出了眼泪——
“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想办法!”
“不行,不知道他是不是安全的,我根本安不下心,回去反而更加难受……我要在这里等他……”
唐果摇头拒绝,从不曾拜天信神的她,此时此刻也下意识的双手合十,并拢在胸前。
真心实意的祈求着,各路神仙能够保佑段凌赫平平安安,不要出事!哪怕让她折寿几年也无所谓……只要他平安无事!
正当所有人不知该如何时,却忽听一声‘太后驾到’——
“这些炸药是干什么的?”
一眼看到侍卫手中还握着的火药线,太后的眉眼不觉一凛,四下看去,火海边缘,果然有一条条用来隔离火势蔓延的沟壑,顿时便明白过来——
“谁让你们用炸药的?!”
听她声音厉厉,众人的眼神不自觉的扫向唐果。而她,却站在一边,两眼直直的望着火海,一脸呆滞,根本不理会她。
“是你?”
看到是她的主意,太后的眉眼划过一丝不清不楚的晦明,“皇家陵地是可以随便用炸药的吗?惊动了祖先,岂是你能负担的后果?简直荒唐!”
唐果总算回过神来,冷冷看她一眼,却不语。
“祖先?”
司徒鸿鹄怒哼一声,讥讽的看她,“就为了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祖先,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皇上和王爷活活烧死在里面吗?”
“烧死在里面?”
太后戾眉微挑,“简直糊涂!炸药是能救火的东西吗?!”
“炸药不可以救,那好……”
唐果终于忍无可忍,杏眼微瞪,含恨怒视着她,“太后娘娘一定是有更好的办法了?!”
“自作聪明!!”
太后蓦地一甩袖,雍容的脸上闪过一丝鄙色,扬声唤来人,“卜净,你来告诉她!她是不是错了?”
唐果下意识的转眸,看向来人。
卜净脸上的瘀伤已经差不多褪干净了,此刻看她的神情异常严肃,“王妃,你这样会害死王爷和皇上的!”
唐果心中一窒,狐疑的看他。
司徒鸿鹄也是厉声问着,“怎么可能?火势明明已经小了!这就证明她所说的方法是可行的!”
卜净摇头,否定他的话,“我最初设计陵墓之时,便考虑到火灾这一可能性!而如烟娘娘的墓室,就是最好的避火之地!”
如烟娘娘?段凌赫的母妃?
她的墓室……那段凌赫一定进去了,那也就没事了?唐果心中的希望之火,才刚一扑腾,便被卜净接下来的话给无情的浇灭——
“可你丢了炸药,而且还不止一下!皇陵本就所在这山上,而如今山表地皮受热,本就不堪一击,而又经过如此这番折腾……即使陵墓再怎么固若磐石,也会随着山体剧烈摇动!原本能够安然无恙的墓室,只怕也会轰然坍塌!!”
坍塌……
唐果的双腿一软,两眼只觉蓦地一黑,身子往后倾斜,幸得旁边司徒鸿鹄眼疾手快扶住她——
“不,我只是……只是让人在外围丢的炸药,里面……里面不会有事的!”唐果慌慌的摇着头,却期冀着卜净能够点头——
“山石是一体的!那么多的炸药,就连我圣坛庙都能感受到的动静,里面的墓室又怎么可能例外?!”卜净摇头,一脸余悸。
“不,不会……”
唐果木木愣愣的摇着头,再难承受他所说的状况,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袈裟,“段凌赫他不会有事的……我知道那墓室是你设计的,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就是因为是我设计,所以我才更知道它的凶险!”
卜净摇头,面上再无半丝出家人的平静,也与她同样的焦急,“里面机关重重……而赫王爷还要保护皇上,只怕……只怕想要逃出来很难……”
唐果的喉间一窒,再张不开嘴巴。
“没话可说了吧?!”
周围的人都大气而不敢出,太后戾戾的声音蓦地传入耳朵,“如果赫儿和皇上此番出了什么意外,你便是罪魁祸首!来人,把她给我押进天牢——”
“不要,我不去天牢!”
有侍卫过来架她,唐果摇头,祈求的看向她,“你让我在这里等段凌赫出来,好不好……”
“你还好意思求哀家?”
太后怒哼一声,天家威严尽显无疑,“自作主张,擅自妄为,毁坏西陵墓园,你就是掉一千次脑袋都不够!!”
“好,没问题,如果你想要我掉脑袋,可以啊……”
唐果挣开侍卫的束缚,用手擦了下如同断线珠子一样的眼泪,直朝她点下头,“是什么罪名我都不在乎,但是……我求你,你让我在这里等段凌赫出来,好不好?”
“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有事的……他曾经答应过我……要和我一直一起的,他一向说话算话,一言九鼎……他不会骗我……我想看着他出来,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平安无事……你就让我见他一眼,就一眼就好……”
她举着指头,朝她郑重的起誓,“只要让我看到他,我立马跟你去天牢,就算你要杀了我也可以……”
她呜呜嘤嘤的,边哭边说,声音急急,气息便一下高,一下低,快要不够换——
“只怕此番凶险,你是等不到了!”
太后的脸色凛了又凛,最后却还是面无表情的命令,“还不快把人给带走?!”
“不,我不!”
唐果一把拖住她的袖子,急急的摇着头,两手无赖一样,死死的拽着她的衣角,不想被那侍卫拉走——
“他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我要见他,我要等他出来……”
周围众人不敢吱语,只有火苗声霹雳啪啦窸窣的响着。
相衬之下,唐果的哭声听上去更是嘹亮,也更凄惨——
159:擦肩而过……[VIP]
“太后!事情还没有到最后一刻,怎么能妄下断论呢?!”
看唐果脸色已经煞白如纸,双眼通红肿胀,泪眸婆娑,司徒鸿鹄再也忍不住,开口求情,“事情不一定就真的会如你所说,也许赫王和皇上已经逃出火海了,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
“而且,赫王本事强大,皇上也吉人天相,有龙气护体……我相信他们一定会逢凶化吉,逃过此劫的!!”
这话出口,连司徒鸿鹄自己也想不到。自小到大,他还从未说过如此阳奉阴违,阿谀奉承,夸张献媚的话,可如今……
就只是不想看到唐果那么无助,那么哭求着,竭力嘶喊,便头一次说了出来……
“就算到时候,王爷和皇上……真的遭遇不测,你再处罚她也不迟啊!”
“是啊,是啊!”
见有人出头,一旁有官员也都象征性的随声附和着,都希望可以让唐果继续等下去。
“自欺欺人!”
太后怒哼,甩袖挣开唐果的手,“好,哀家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周围终于寂静,除了大火余留下的火苗被侍卫们‘呲呲’浇灭的声音,再听不到一丝动静。
司徒鸿鹄过来扶她起来,抽了条帕子递给她,“擦擦脸吧,如果他出来看到你这幅样子,一定会嫌弃你的!”
唐果不理会他的嘲弄,反倒有些感激的看他,声音还是一抽一抽的不平稳,“你也相信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司徒鸿鹄微微阖动了下眼帘,静静的注视着漫天飞舞的烟火热尘,沉默不语。
随着唐果的抽搐声缓缓平稳,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也愈发觉得事情蹊跷——
只是,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眼神在众人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远处,只身一人盘腿而坐,平静的数珠念佛的卜净身上——
没错,就是他!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担心段凌赫的原因,唐果的第六感来得太过强烈,以至于脚步跟着脑海所想的,毫不避讳众人的眼光,几步便到了卜净面前——
……
周围温度越来越高,体内的燥意来回的蹿腾,从里到外的血液几乎都快被烘烤得沸腾!
难道今天真得要死在这里吗?!
段凌赫怒急,抬掌一下拍在金棺上,却只听“砰”得一声巨响,手下的金棺突然炸开,碎成参差不齐,形状各异的几分块儿!
二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只见墓室最靠角落的一道石壁,纵向划开,露出一个黑糊糊的洞口——
知道有阴阴的风吹向脸颊,段凌赫愣了一会儿,才忽然反应过来,与段凌翼对望一眼,便狐疑的跑过去,“皇兄,你等我一下,我出去看看!”
看着莫名出现的洞口,段凌翼比他还要诧异,视线落回已经四分五裂的金棺上,双眸中不觉划过一道冷光……
“皇兄,是出口,这里才是真正的暗道!我们可以出去了!”
不一会儿,段凌赫便匆匆跑回来,却见段凌翼正愣愣的盯着那金棺,满眼的震惊——
段凌赫扭头,这才发现,那裂开的金棺此刻竟然已经碎成粉末……
“怎,怎么会这样?”
话音未落,只听耳边又是一阵轰隆声,这次与前几次不同,是地动山摇,山石崩裂的响动——
接着,便只见原本四周剧烈摇晃,唯独它安然无恙的墓室,此刻的墙体开始龟裂,石块也开始大面积的脱落——
金石俱焚……
段凌赫的脑海里蓦地划过这几个字!最初通过金棺寻下去那个通道之时,心中便阴阴觉得异样,原来……
是啊,这墓室是按照父皇的意思所设计,他如此的疼宠母妃,这秘密通道,又怎么可能设置在她的金棺之内,让人随意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