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吃,你放开我!”
唐果撇开她凑过来的勺子,用力挣着自己被她发绑在身后的手,可结果只是徒劳。
追花不言不语,坐在旁边,淡淡的看着她——
直到她累了,没力气再挣扎了,她才再次开口,“还是把饭吃了吧,补充补充体力,到了地狱里也能做个饱死鬼!”
看了眼那饭菜,唐果喃喃的开口,“追花,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绑来这里?”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会有命能够活到明天了……”
她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重新抓起勺子喂她,“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吃吧,这饭菜里没毒!”
唐果心思几转,犹豫着张开口,含了一口菜在嘴里细细的嚼着,“那你能告诉我,你是受谁指使的吗?就算死,我也总得死个明白吧?将来做了冤鬼,我也好知道自己应该找谁报仇!”
“想要你命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我从哪个开始说起?王爷还是皇上?太后还是司徒府的人?”
“那你就一个一个的说好了!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没关系的!”
唐果咽下这口菜,不急不缓的说着,“嗯,就先说王爷的吧,他是第一个招惹我的人,应该也是第一个想要我命的!我做了鬼也会第一个去找他报仇的,就先说他!”
追花一愣,没想到她竟然说得这么毫不避讳,“你倒是心如明镜!既然如此,你又怎么会爱上他呢?”
“不知道,也许是我脑壳坏掉了吧!”
唐果耸肩,摇头,可是下一秒却立即皱紧了眉头,嘴巴微张,抬眸看着她,似乎很痛苦的样子,“你,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追花愣愣,狐疑的看着她,“你别装了!这饭菜我已经亲自试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我……”
唐果想要抚摸自己的肚子,手却被紧紧绑着,动弹不得,只能痛苦的哀嚎着,“好疼啊,肚子好疼……追花,你……”
话没说完,便一头栽倒在床榻上,昏了过去——
追花伸手给她探了下脉搏,眼神蓦地一晦,她真的中毒了?
还没思及该如何做,门被人一下推开,太后一脸凝重的过来,“怎么样?她还没醒吧?”
“我……”
追花抿了下唇,刚要开口,太后已经挥手吩咐人将她装进了一只大木箱中——
“快,把她带走!”
看着几人将木箱抬进马车,太后上了马车,又扭头看向还在傻愣的追花,厉声道,“还不快跟上?!”
追花再不敢言语,点头快步随马车离开——
……
“师兄,怎么办啊?好像出岔子了!”
段凌赫飞身进房,正见小铛铛正在屋里急得团团的直跺脚,一见到他,便急忙过来向他求救,“火焰飞没有去救小姐啊,不知道小姐会不会有危险?!”
“把话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事情关系到唐果,段凌赫的心不由一提。
“我按你的吩咐,扮成云霄的样子,把火焰飞引到了皇宫,可是却没想到半路上居然遇见了真的云霄……然后我就将计就计,寻了个地方藏起来,让火焰飞跟着云霄去了揽辉殿!可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火焰飞却没有去救小姐!”
她说的迷糊,可段凌赫却听懂了,淡淡的点头让她退下——
“那你不去救小姐了吗?”
“我刚得到消息,那个老太婆和司徒域名闹翻了!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因为果果……”
段凌赫的指头再次快速敲击着桌面,神情却格外冷静,“而火焰飞……皇城附近火云寨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的出现在城外,只能证明两件事!要么,他已经知道了云霄的事,恨我入骨,迫不及待的要来找我报复!要么……”
小铛铛拍手,把他接下去的话说完,“要么,就是他已经见到了真正的云霄,或者见到了太后……然后他们迫于你的势力,不得已而联合了!”
段凌赫点头,“和他的这一战,看来是在所难免的……他自不量力,想在这个时候掺和进来,那就让他掺和吧!!”
“可,可小姐怎么办?万一太后真的杀她灭口……”
话没说完,穹安忽然进来,“启禀王爷,皇上得到消息说太后会在今晚将江小姐从南门运出城,他已经带人去堵截了,让属下回来跟您禀报一声!”
段凌赫的神色一凛,失手将他打飞出去,怒骂了一声该死的,便飞身离去——
……
一路上,木箱中一点动静也没有,追花的心愈发忐忑,正犹豫着要不要向太后禀明唐果中毒的事情,忽听前面传来阵阵杂乱的兵器打斗声,马车也倏地停下——
一个赤橙色的人影从空而落,飞入眼帘,“太后果然很守时!”
火焰飞?
他若有似无的瞟了她一眼,追花的心尖儿却是忍不住的一颤,想不通他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原本要向太后禀明的话也全都尽数吞下——
“拜托火寨主了!”
太后没有跟他过多废话,将木箱转交给他,“日后若是有何需要哀家帮助的话,火寨主尽管开口,只要哀家能够做得到,决不推辞!”
火焰飞满意的点头,还未将木箱盖子打开,司徒域名却带着人突然出现,“太后,段凌翼已经带人过来了,你们走不掉了!”
似乎是格外警戒他的,太后一下挡在木箱前,不让他靠近——
司徒域名愤恨,“如今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若是再这样,我们大家只有同归于尽的份了!”
太后神色微微一僵,给他让出路,“我不许你伤害她!”
“现在要伤害她的人不是我,而是段凌翼!”
司徒域名恼恨的一甩手,“我们和火焰飞之间的事,好像走漏了风声,他已经带人追过来了!”
“那又怎样?”
火焰飞打开木箱,确定里面装的确实是昏迷不醒的唐果,抬头看了眼高高的城墙,“这点儿高度,又岂能拦得住我?!”
说完,欲带唐果离去,却被司徒域名的人一下挡住,“我们的交易取消了,人不能让你带走!!”
说着,二十几个人已经将火焰飞迅速围住,厮杀起来,根本不给他接触木箱的机会——
“司徒域名,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太后厉喝一声,示意追花去帮火焰飞,却再次被司徒域名挡下,“疯的人是你!江果儿一旦跟火焰飞去了南邵,那就是人质!将来他要求什么你都不得不答应,倒不如我们让江果儿名正言顺的留下来——”
“你们反悔了?!”火焰飞怒哼,斩剑又杀了凑过来的两个人,“哼,我告诉你们,这个女人我要定了!今天就是抢,我也要把她带走!!”
“那也要她有命跟你走才行!”
身后不远处,段凌翼已经出现,挥手示意皇廷侍卫上前,“将他们统统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随着他此话一出,司徒域名的人,火焰飞的人与段凌翼的人立即展开厮杀,南城门口乱成一团——
“糟糕!”
司徒域名暗叹一声,趁乱凑到木箱前,从怀中掏出一小只瓶,取出药丸便给唐果喂了下去——
不等太后质问,他已经开口解释,“这不是毒药,只是让她心脉逆行的药!你不是想让她留在身边吗?昨晚我忽然想到了这个,能够让她名正言顺的留下来!”
太后狐疑,愣愣的看着他手里的瓶子,“名正言顺的留下来?”
“你忘了吗?江毅临走前留下的药!他早就料到会出现如今的情形,便练成了这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看她不解,继续解释道,“江果儿肚子里怀的是段凌赫的孩子,那胎儿身上的血,就有一半是段凌赫的!只要我们逆转他们母子的心脉,将他身上的血移到江果儿身上,到时就不怕段凌赫耍任何花招了……”
“心脉逆行?”
太后蹙眉,看着木箱中已经开始蹙眉,昏昏欲醒的唐果——
“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痛苦,你还是不要看了!”司徒域名说着,便“啪”得一下将木箱盖上——
……
而另一边,火焰飞已经飞速斩杀了靠近他的一众人,眼看便要再次飞向那只木箱子时,却被追花引了过去!
一招一式越打越察觉不对,火焰飞最后一个挑杀,长剑直指追花的喉咙,厉声问道,“说,你和云霄什么关系?”
追花不恼反笑,一个抬手已经变了面容——
“你是云霄?”
火焰飞一个急急的拔音,收回了剑,“原来你真的没死!!”
“没错,是我!”
云霄点头,压低了音量,“火焰飞,念在我们也算是半场夫妻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还是快走吧!江果儿的身份特殊,你最好还是不要趟这浑水,小心会没命!”
“江果儿的身份?”
火焰飞轻笑,“我已经知道了,可我偏偏还是想招惹!”
“你……”
云霄怒哼,抽刀再次紧步逼他,“实话告诉你吧,今天这一切,其实都在另一个人的计算之内!那个人的谋术,甚至比段凌赫还要可怕,你小心给别人做了替罪羊!”
“你不是太后的人吗?”
火焰飞狐疑的看着她,“一个,比段凌赫还要可怕的人,你又是如何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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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血腥[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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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云霄怒哼,抽刀再次紧步逼他,“实话告诉你吧,今天这一切,其实都在另一个人的计算之内!那个人的谋术,甚至比段凌赫还要可怕,你小心给别人做了替死鬼!”
“你不是太后的人吗?”
火焰飞狐疑的看着她,“一个,比段凌赫还要可怕的人,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这些你不用管了!我只是奉劝你一句,西陵国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如果你执意不听,我也没办法!”
云霄轻叱一声,手上长刀毫不犹豫的砍向他,火焰飞低咒一声,怒从心起,手上长剑不觉更是凌厉——
两人厮杀的范围不知不觉被云霄带着,远离了司徒域名他们。
待火焰飞明了她的用意时,回头再看,却只见司徒域名与太后等人,已经纷纷被刀架在了脖子上——
而那只大木箱,也已经被段凌翼的人控制住!
欲过去,却被云霄伸手拦住,示意他看向远处,只见段凌赫已然从黑沉的凄夜中现身,踏着遍尸横野,越空而来——
所有人都因为他的到来而万分紧张:厮杀的已经停下,被俘虏的屏住呼吸,而他却直看向太后和司徒域名,“果果呢?”
开口的是段凌翼,“在那里面!”
顺着他的话,段凌赫立即过去,看着那紧闭的箱子,却迟迟犹豫着,不敢伸手打开——
他有些害怕看到她仇恨的目光,毕竟离去时,她曾说过永远不想再看到他……
“果果……”
直到万籁静密中,隐隐听到箱子里传来动静,他才恍然醒过来,一把打开盖子,可是看着里面的情形,眼神却不由得凝聚晦暗——
一层浅薄的稻草上,她蓬头垢发卧在上面。脸色和纸一样苍白,额头不知是撞得,还是怎么破了一块青,鼻翼额头都已经布满冷汗,
而嘴唇更是紧紧的咬阖着,森白的牙齿上尽是丝丝的血,上下唇也都已经鲜血淋漓,甚至都已经看不出那是嘴巴的样子——
身上被麻绳通个绑着,弯扭的手臂也被反捆在身后,而她硕大笨拙的身子,几乎占据了整个箱子,身体明明已经痛得抽搐,簌簌的战栗,可却连抽搐、蜷缩、挪动的空间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
段凌赫看得心如刀绞,痛裂心肺——
手上快速解了她身上的绳子,将她扶起来,紧紧的搂在怀里,拍着她湿湿的脸颊“果果,果果?醒醒啊果果,你怎么了?果果……”
颤颤的话音,还未落手腕被她突然掰过去,然后一口咬住,手腕上立即感觉一阵湿热,是血涌了出来——
黏糊糊的液体,混合着她的血,她的汗顺着他的手腕滴滴答答的往下流,就连空气中似乎都可以闻到腥甜的味道……
她闭着眼睛,只凭意识用力的拉扯着他的手腕,嘴里发出唔唔的闷声,牙齿更是用力咬的更紧,甚至都能够听到牙齿打颤,厮磨着他皮肤血液的声音……
段凌赫手上痛,心里却更痛,不觉把她搂的更紧——
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脉搏上,探了又探,脸色蓦地冷沉下来,不敢置信的看向司徒域名和太后——
“筋脉逆行?你们,你们居然给她吃了筋脉逆行的药?她没有丝毫的武功你们不知道吗?!筋脉逆行,那……那会要了她的命的!!”
他戾声吼着,声音颤颤,似乎要将他他们撕碎——
太后不知是因为唐果残痛的情形,还是段凌赫的吼声,身子有些瘫软,险些倒下去!
司徒域名扶起她,挡在前面,虽然此时此刻刀还架在脖子上,却仍然梗得直直,毫不畏惧的看向段凌赫,“难道你要我们坐以待毙?等你找上门来任你屠,任你宰吗?”
“你以为折磨了她,你们就可以逃过这一劫吗?!”
段凌赫眼神骤然一戾,对唐果还紧紧咬着他腕部,似乎毫无知觉,轻轻的点着头,放声冷笑——
黑灵与白罗,忽然从空飘落径直到了段凌赫跟前,恭敬道,“圣主!”
“把这里,所有的人杀了,通通杀了!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段凌赫声音轻轻,清淡的神色似乎还拈着一丝笑意,却看得人心头恐惧,慎慎的颤意——
而黑灵白罗却无丝毫怀疑,只颔首,接着便听两声一长一短的口哨声从二人嘴里发出!
几乎是立刻,南城门大开,一片黑压压的人从城外蜂拥冲进——
面对这一幕,所有人都是心惊魂动,不知是谁吼了一声,“圣门?是圣门魔教的人!大家快逃命啊!”
城内立即一片混乱,接着便听兵器互相撞击声,哀嚎惨叫声一阵接一阵,此起彼伏,而基本上,都是圣门魔教的人单方面屠杀城内的其他人……
段凌赫手上轻轻的抚着,已经安静下来的唐果的发丝,眼神邪肆的扫视一圈四周,最后定格在司徒域名身上——
“本王今天就告诉你们……什么叫做真正的任屠,任宰!你不是在等死吗?不用等了,本王很快就可以成全你!!”
说完,又是一阵天颤地抖的冷笑,在周围阵阵哀嚎声陪衬下,听上去格外明朗清晰,也更是惧意连连——
他的笑声真的耳膜有些疼,云霄蹙眉推着身旁的火焰飞,“你还不趁现在快走?!”
火焰飞却眼神直冽,定定的看着段凌赫怀中的那个女人,眉头锁得死紧,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火焰飞?”
云霄推他,“你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段凌赫根本不是你一个小小寨主就能对付的了的!”
火焰飞阖动了下眼帘,抬眸重新打量段凌赫——
而对面的人也恰好抬眼看向这边,四道目光也半空中交汇,火石闪电间,他脚下轻点,已经抓起云霄,飞出城楼,赤橙色的身影转瞬便消失不见——
“本王说过一个活口都不准留!让他们溜掉,你们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随着段凌赫冷冽的声音,黑灵和白罗已经迅速追了过去——
“王弟,这几个人交给我吧!”
段凌翼忽然开口,叫住欲匆匆离开的段凌赫,示意他看向司徒域名和太后——
“随便!”
他头也不回,抱着唐果径自离去——
段凌翼在身后关切的喊道,“去宫里吧,太医的医术信得过,而且父皇曾经留下不少补血的丹药,或许可以缓解她的痛苦……”
段凌赫脚步微微一顿,又立即飞得更快,朝皇宫所在的方向奔去!
“哼,假仁假义!”
一旁,司徒域名愤愤的朝他骂道,“利用他对你的情谊,来达到你的目的,段凌翼,你才是最卑鄙无耻的小人!”
“那也不及你们!”
段凌翼轻哼,神情冷冷,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当年欺我与赫弟年幼,你们做过什么还记得么?我的母妃,赫弟的母妃,还有我们的父皇,他们都是死在你们两个人的手里!”
“你的母妃?”
司徒域名冷冷一笑,“蛇蝎毒妇!那是她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你……”
段凌翼十指颤颤,怒极反笑,点头只看着他,“她,比得上你们当年的所作所为吗?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两个做过什么无耻龌龊的事情!光是珠胎暗结,奸夫荡妇这两条,朕就可以将你们满门抄斩!”
“珠胎暗结?奸夫荡妇?”
司徒域名蹙眉,狐疑的看他,“你有什么证据?”
“江果儿!江果儿就是最好的证据!”一提起那个名字,段凌翼便不由的咬牙切齿,字字阴戾——
“那你最好有十分十的证据!”
司徒域名愣了几秒,便蓦地朗声大笑,摇头似乎再不屑与他争辩,只是扭头,有些担忧的看向太后。
“放心,朕的证据……十分充足!”
段凌翼扭转轮椅,示意人推他离开,“把他们带回宫,听候发落!”
一众重要首领被带下去,而这里的厮杀,却才刚刚开始——
星空黯淡,乌云蔽月,天地苍凉。
因为段凌赫的一句话,今晚,便成为一个让人心魂俱颤的血腥之夜!无数灵魂在这个地方消失,魄散……
……
一路冷风吹面,唐果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浑身颤颤栗栗,这一路上一刻也未停。
清醒时,便松开他的手,迷糊是又抓着他随口咬着,也不管哪儿是哪儿,径自直咬着——
几次意识彻底迷糊是,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都被段凌赫用手抠开嘴巴,但代价是他的指头几乎快要被她咬下来——
嘴里一片血肉模糊,手臂,双腿,肚子,头颅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得厉害,最后就连呻吟声也都变得含混不清——
段凌赫听得心里一阵阵揪疼,恨不得此时可以替她疼,替她受这种非人的待遇,可是却无能为力,只能轻轻的安慰着,一遍一遍——
“果果,别怕,我在这儿……”
“……啊……”
怀中的人儿有所反应,却只是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又重新闭上,随着从口中溢出的艰难的呻吟声,上下牙齿再次磨得咯吱咯吱响——
他忙把手伸过去,手臂上已经赫然盛满了深浅不一的牙印。
她大概也是清醒的,大颗大颗的泪珠打在他血迹斑斑的手上,湿热滚烫,像是在诉说什么……
“不疼,不疼的,果果……”
段凌赫轻轻的顺着她的头发,“我有内力护体,而你不一样……果果,难受就咬吧,千万不能咬自己的舌头,知道吗?”
他声音柔柔,她似乎是听进去了的,迷迷糊糊的睁眼,可那原本清明灿亮的眸子里,此刻却混混沌沌的,眨了几眨又昏昏的闭上眼睛——
“太医,怎么回事儿?”
长鸾宫内,白雾腾腾中,段凌赫调试气息几次为她运功顺通经脉,终于收回了手,可是唐果却毫无起色——
“这……”
他的脸色实在阴沉的可怕,太医不敢有所隐瞒,“王妃所服的药,不是一般逆转自身经脉的药,而是逆行血脉的药物!坦白说,就是将胎儿身上的血,通过肚脐带换到赫王妃身上……再将赫王妃身上的血传送给——”
话未说完,段凌赫已经抽起宝剑刺向他的喉,“说,有什么办法救她?”
“没,没有办法……”
太医慌张,噗通一声跪下,“这种药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血脉逆转之人,索要承受……非人类所能承受的痛苦!一般,意志若是不够坚定的话,轻者会重伤自己!重者,可能会敌不过这种死过一次的疼痛,而……咬舌自尽!”
段凌赫的眼神骤然一冷,手上的剑再次飞出之前,另一名太医急忙道,“王爷,我们可以暂时开一些麻痹神经的药,来减轻王妃的痛楚……”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她?!”
看着床上痛苦的扭曲在一起的小人儿,段凌赫戾声吼着,两名太医再不敢耽搁,匆匆忙着抓药煎药——
他的温柔只对她一个人——
……
三个时辰之后,天色早已经大亮,城内的厮杀声也已经停下,可是段凌赫,却依然将唐果关在长鸾殿里……
“王爷,皇上在外面,说要见……”
进来汇报的侍卫,看着先前和他一样进来汇报,此刻却叠躺在地上,死相极惨的侍卫,话还没说完,便惊叫一声,吓得往外跑——
可是还没来得及转身,从长榻上飞出的长剑已经刺透他的喉咙,甚至都没有见一滴血,那侍卫含着剑锋,便死了过去——
而顺着他死不瞑目的视线看过去,段凌赫侧卧在唐果身边,嘴角噙笑,姿态翩然——
即使是杀完人之后他也依旧云淡风轻,姿态高贵出尘,仿佛刚刚不过是挥手拈了一朵花而已——
继续垂眸注视着他怀里,双目紧闭的唐果,伸手在她脸颊上一下一下温柔的抚摸着,“果果,我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如果你还不肯醒的话,我就见一个杀一个,直到杀光这里所有的人为止……”
可是显然,他的威胁并不管用,唐果仍然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这时,隐隐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遭乱的杂音:
“段凌赫,你把果儿还给我……把她还给我……你不就是要那一半的兵权吗?只要你把她给我,我立马交还给你……段凌赫你出来,把果儿给我……”
段凌赫蹙眉,是那个老太婆?
伸手捋顺唐果的发丝,轻轻的笑,“她要我把你还给她,果果……你不会答应的,对不对?”
“段凌赫,你出来……你快出来啊!把我的果儿给我,我立马交给你兵权……”
她的声音还在继续,好像还有些哭意。
“太后!交给他那些兵权,我们也会立即没命的!”
这个声音,好像是司徒域名的?
段凌赫冷笑,兵权,如果他真想要的话,又怎么可能需要用果果交换?“我不管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不能看着她在段凌赫手里受罪,他已经疯了你看出来了吗?他疯了,他杀了那么多人……他,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太后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段凌赫的眉头不由一下深锁,手上的动作却依旧轻柔缓慢——
“果果,他们是不是很烦?打扰到你休息了,对不对?”
段凌赫抬起她的手,轻轻的亲了一口,“我去让他们闭上嘴!”
……
开始还纳闷这两个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可是到了殿外,见到不止这两个人,便一下明白了——
而喊了那么久,此时段凌赫忽然出现,太后倒是一愣,但飞快反应过来,嘴里叫着果儿便要扑进殿内去,却被段凌赫一把截住,甩出好远——
“要她?你有什么资格?!”
抬头,嘴角尽是鲜血,可她却擦也不擦,“我是没有资格……可是,段凌赫,我不许你欺负她……现在我们大家既然已经把话挑明了,我也不怕你会怎样……如果你要拿到我手里剩下的兵权,就用果儿跟我交换,否则——”
段凌赫听得厌恶,矢口截断她的话,“兵权?本王不稀罕,你也不用威胁我!”
“你不稀罕,可有人稀罕……”太后轻声说着,拭了嘴角的血,瞟一眼在旁静观的段凌翼,淡淡的笑着——
“你们不是兄弟情深吗?他知道一直想要……只要你把果儿还给我,我就立即昭告天下,证明——”
话没说完,黑色身影一个旋风上前,已经掐住了她的喉咙,“你给我闭嘴!!把她交给你,让你继续折磨她吗?!”
他下手极狠,太后一下就说不出话来,而段凌赫却显然不罢休,“如果真的想要她,十八年前干什么去了?!把她生下来,又不管她,那当初何苦留着她?一刀杀了她不是更好吗?!”
“血脉逆行,你知不知道那种疼有多难受?她是一个人,不是一头牲口,一件物品!你们,你们一个个的……凭什么?凭什么那样折磨她?凭什么让她尝受那种非人的疼痛?凭什么,我问你凭什么!!”
“段凌赫,你疯了吗?!”
司徒域名上前扯他,却被他一掌打飞出去,“我疯了,我是疯了!我的果果现在还没有醒……我要你们,要你们尝一尝和她一样的痛!”
怒极攻心,他已然失去理智,抽了一旁侍卫的剑,便朝她砍下去——
手起剑落,隐隐只听到一个女声呼喊着不要,扑倒在他的剑下……
197:身世[VIP]
“段凌赫,你疯了吗?!”
司徒域名上前扯他,却被他一掌打飞出去,“我疯了,我是疯了!我的果果现在还没有醒……我要你们,要你们尝一尝和她一样的痛!”
怒极攻心,他已然失去理智,抽了一旁侍卫的剑,便朝她砍下去——
手起剑落,隐隐只听到一个女声呼喊着不要,扑倒在他的剑下……
“小蕊!小蕊!!”
一片呼声中,司徒虹呆呆立着,木木愣愣的盯着段凌赫,维系他们的则是段凌赫手中的那把长剑——
这一剑,他用了十足的力道,剑锋直直穿在了她的胸口上,鲜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梅红色的凤袍浸了血迹,变成深深的暗红色——
“你……”
段凌赫的眸子一晦,狐疑的看着她。
“对不起,赫哥哥……我骗了你,我没有疯也没有傻,那毒早已经被解了……我只是,只是想要成为你的王妃,想要你娶我……才会装成那样……”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那颜色似乎比她的唇色还要漂亮——
“赫哥哥,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没能等到你休我……我不能等,我知道你若是知道我没傻,一定……一定会休了我的……可我不想让你把我给休了……现在这样,让我死了罢,死了没什么不好……”
她往前凑,原本没入一半的剑刃,便顺着她的胸口直接刺透,整个刺穿她的胸膛——
又是一口血,从嘴巴里急急的喷吐而出,震得段凌赫的手臂一颤,剑柄滑脱,司徒虹蕊立即往后仰倒过去,幸得在她身后的太后,和司徒鸿鹄同时伸手扶住她——
两人异口同声的颤颤,唤着她的名字,被打飞的司徒域名也已经慌慌张张的爬了过来,抓住她的手,直叫着太医太医……
“没用了,段凌赫这次下手太重……”司徒鸿鹄摸了下她的脉搏,茫茫的摇着头,抬眸看向段凌赫,那眼神中的愤怒几乎欲将他射杀--
司徒虹蕊摇头,拽住他,“哥,我是自愿的,不关赫哥哥的事……”
“小蕊,事到如今你还要为他说话?”
司徒域名怒急,一阵喘咳,刚刚挨得段凌赫那一掌,似乎伤到了肺脏,身子动弹一下都费力,更不用说内力,根本就使不上分毫——
“不是的,爹爹,我不是在帮他说话……”
司徒虹蕊摇头,语气有些急,太后连忙安抚她,“小蕊,别说话了!你,我这就找太医,你一定会没事的,小蕊……”
“不用了,姨母!”
她目光凄凄的从段凌赫身上撤回来,看向她,“姨母,一直以来你都最疼小蕊了……小蕊临死前求你最后一次,你一定要告诉我一件事……我娘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你们都不肯告诉我?哥哥说,她是被你害死的……是不是?”
太后眼眶里热泪盈盈,摇了摇头,又蓦地点头,“是,是我……”
“不是的,小蕊……”
司徒域名摇头,失声打断她的话,“你娘亲是因为你,才会……”
因为她?
司徒虹蕊愣愣,看着他。
太后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可司徒域名却不听,“本来,我不愿意再提及当年的事,可如今……当年你母亲是生你的时候,难产而死的……”
“当时鸿鹄才几岁,我怕他,怕他知道了会因此讨厌你,就骗他说你娘亲是生病死的……可那时候,你姨母刚被我捡进将军府,因为她又会一点医术,所以当时是她为你母亲接生……这样,鸿鹄就认定是她害死了你娘……”
司徒虹蕊愣愣的眨了两下眼,往太后怀里偎了偎,勾着唇轻轻的笑,“我就知道,不会是姨母……”
转眸看向司徒鸿鹄,“哥,你听到了吗?娘亲的死和姨母没有关系,她不是被姨母害死的,是因为,因为我……你不是一直想为娘亲报仇吗?哥,现在,我就在这儿……”
“小蕊!”
司徒鸿鹄轻声截断她的话,有些哽咽的,抱着她,木木的摇头。
“哥,你不要再恨姨母了,也不要再怨恨爹爹了,好不好?”
定定的注视着他,直到他点头,司徒虹蕊才满意的笑。
往太后的怀里又凑了些,低声喃喃着,“姨母,你知道吗?虽然,虽然我叫你姨母,但其实在我心里……我一直,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亲娘……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江果儿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呢?”
“小蕊……”
太后抱着她,两只手臂却不敢用力。
司徒虹蕊摇头,鼻涕眼泪血液流了一脸,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你知不知道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有多难受?从她出现以后,你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宠爱过我了……我好讨厌她,好恨她……”
哭着哭着,蓦地又笑,胸口的血往外涌得更急,她却毫不在乎,继续笑着,也呜咽着,“赫哥哥喜欢她,你也疼她……她一出现,原本属于我的,所有东西……一下子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小蕊,小蕊……是姨母不好,都怪姨母……”
她伸手,给她把眼泪擦干净,“不是的,姨母……你别哭,你应该高兴的……你知道吗?我今天,我今天终于赢了江果儿一次……”
“现在,我是赫哥哥的王妃,而她已经不是了……我救了姨母一命,而她却什么都没能做……姨母,你说,我是不是比她好?比她……比她更懂事?你也,也会更疼我的,对不对?”
说道最后,眼神已经逐渐涣散,似乎怎么也聚不到一起。倒是嘴巴里的鲜血,往外越涌越多,越涌越多……
几个人看得心疼,颤着手,却无能为力——
“赫哥哥,赫哥哥……”
她迷迷蒙蒙的欲闭上眼睛,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开口唤着段凌赫!
愣了愣,段凌赫犹豫着,还是过去俯身将自己的耳朵凑过去,“抱抱我,好吗?赫哥哥……我,今天我们刚刚拜了堂……可是,我还没有,还没有能够让你抱一下……”
她的声音极轻极轻,落在人的心尖儿上,簌簌的直颤!
最后的弥留之际,她念念难舍的,居然只是他的一个怀抱……
终于还是敌不过心头微软,伸手,将她半揽在怀中,默默的,还是在心底说了句对不起——
“不用,赫哥哥,不用对不起……能够死在你怀中,小蕊,小蕊已经很开心了……”
她却像是有感应一样,摇头,微笑着蠕动唇叫,发出细弱到只能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赫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姨母,姨母的手里,有一封先皇亲笔写下的谕令,不管犯了什么都可以免除死罪的……如果你杀了她,就是忤逆……会被人捉住把柄……”
她又是一阵咳,水汪汪的一双眼睛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他,“所以你不能杀她……明白吗?”
段凌赫狐疑的重新凝视她,司徒虹蕊却不再说下去,笑得越发灿烂,“赫哥哥,我终于有一次能够帮到你了……江果儿不行的,她不行的……她,她比不上我……”
“小蕊!”
随着段凌赫蓦地提高的声音,她吐出最后一口气血,头一歪,笑着闭上了眼睛——
闪闪的凤冠从她头上脱落,滚下石阶,骨碌碌转了几个转,才停下。
精致漂亮的珍珠,映着清晨的朝阳,熠熠耀耀,光彩夺目,而她的主人却已经香消玉勋……
“小蕊,小蕊!!”
司徒域名厉声尖叫着,便提拳打向段凌赫,“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女儿!段凌赫,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段凌赫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躲得意思!只是可惜,这一拳却被司徒鸿鹄一把接住,“爹,够了!难道你想小蕊死后,还是不得安宁吗?”
司徒域名哽咽,两腿瘫软,竟一下跪倒在司徒虹蕊的身旁……
……
长鸾殿的门,在这个时候忽然被打开,只着一身宽大白布棉衣的唐果,从里面缓缓的走出来,愣愣的看着他们……
木然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掠过:
已经死去的司徒虹蕊,正在抱着她尸身的段凌赫,一脸沉郁痛心的司徒鸿鹄,还有长廊不远处,看不清面容的段凌翼……
最后,最后终于定格在眼眶通红的太后身上,蠕动了下唇,颤颤的指着司徒虹蕊问,“刚刚,刚刚她说什么?她说,我是你的女儿?”
“果儿……”
太后轻轻的开口唤她,尽是犹豫。
“是不是?”唐果又问了一句,声音虽轻,却给外凝重。
“是,没错,你是我的女儿……我的骨肉……”
太后点头,轻轻的走过来,伸手欲够她,却被她摇头拒绝,“不,你……你不是……”
“果果……”
看她脸色难看的厉害,段凌赫尽是担忧,慌忙过来,想要揽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你别过来,别碰我!!”
所有人都被她这一声厉吼,给吓得一惊,定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只看着她似笑非笑——
抬头,正午的阳光耀眼刺目,眼睛莫名有些疼。
“果儿……”
太后犹豫着,又唤了她一声,唐果却蓦地抬头直视着她,“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的名字叫唐果,我不是江果儿,更不是你的女儿!”
“果儿,你别这样……”
唐果挥开她伸过来的手,“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是江果儿!不是你的女儿啊!!”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段凌赫立即追过来,拉住她,“果果,你要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
唐果垂眸,低头看他的手,“王爷,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还请您自重!”
“胡说!”
段凌赫厉声喝着,强行把她揽在怀里,压低声音,“果果,听我说,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给我个机会解释可以吗?”
“我不要听,不要听……”
唐果捂着耳朵,甩头拒绝他的话传进自己的耳朵,“段凌赫,我不会再被你骗,被你当猴子一样耍,更不会再信你的那些花言巧语了!!”
甩开他便要往下走,眼睛却蓦地一黑,一脚踩空了脚下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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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失明[VIP]
“我不要听,不要听……”
唐果捂着耳朵,甩头拒绝他的话传进自己的耳朵,“段凌赫,我不会再被你骗,被你当猴子一样耍,更不会再信你的那些花言巧语了!!”
甩开他便要往下走,眼睛却蓦地一黑,一脚踩空了脚下的台阶——
“果果!”
随着惊恐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段凌赫往前一个纵翻,顺利的抱紧了唐果的身子,他的大身子包着她的小身子,两人团成一团顺着石阶往下滚去——
到半阶时,他用手肘强撑住石壁,才勉强停稳了身子——
“阿赫……”
天翻地覆的动作之后,唐果头晕的厉害,只喃喃的叫了他一声,便昏了过去——
“果果!”
段凌赫顾不得手臂和肩背外伤的撞疼,忙伸手去探她的脉搏,知道他们母子都没事,只觉万幸……
……
揽辉殿外面,已经层层侍卫把守。
太后静静的坐在椅上,双目木木的盯着正前方,一下也未阖,饭菜摆了一桌却一口都未动。
“段凌翼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应该急不可耐的将我们关进天牢,推出去斩啊……我一定要趁这个机会,为小蕊报仇!把段凌翼和段凌赫两兄弟通通都推下台!”
一旁,司徒域名嘴巴里喃喃念着,围着桌子急得团团转——
回头看她还是那副木愣的表情,不禁恨得急恼,“你倒是说句话啊,这样傻愣着,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