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儿还在他们手上,我们能怎么办?”
她轻轻的说着,神情依旧冷冷淡淡。
“你,你还想着她?她根本都不认你!!”司徒域名愤愤,伸手颤颤的指着她,恼声怒喝着——
那个江果儿,知道了自己身世之后……那,那是一副什么表情!
“她不认我,我不能不认她……我已经失去小蕊了,绝不能再失去果儿了……”
这话说得带些颤音,司徒域名听得蹙眉,回头愣愣的注视着她,一向自制的人儿,不知怎么这泪珠此刻竟哗哗得直流——
“那你说,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你不是已经用了江毅留下的丹药吗?”
她蓦的想起来,轻声问着,“段凌赫不好对付,我们不妨先在段凌翼身上下手……他虽然一直在利用段凌赫,对他还是十分忌惮的!他们两兄弟虽然看似在一起,其实早有间隙……”
“刚刚,看到段凌赫舍身救下果儿,我反倒不怕段凌赫会伤害她了……”
手微微一蜷,太后叹口气,已经恢复平常神色,“我现在只怕段凌翼……我怕他会利用果儿来要挟段凌赫……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将果儿送出西陵——”
……
殿内,黑灵和白罗拖着重伤的身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着他——
段凌赫静静的注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人,“你们确定救走火焰飞的,是南邵的人?”
“回圣主,确实是南邵国的人!”
黑灵受得伤势有些重,心里虽然已经在颤颤发抖,脊背却还是挺得笔直——
“南邵……”
段凌赫的眉头微微一耸,点头挥退他们,“你们两个先回去养伤吧!这次的过失,本王暂且先给你们记着!”
“多谢圣主!”
两人感激的叩首,退出门口之时,白罗忽然停住,“还有一件事……白罗思索,还是应该回禀圣主!属下方才回王府时,听府内人说小铛铛姑娘,已经卷铺盖离开了……”
“走了?”
段凌赫的眉头一锁,小铛铛不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啊!
“你先退下吧,这件事你和黑灵多留心……还有,追踪一下云霄的消息,一定要快!”
……
在榻边,静静的守候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晌午,唐果才醒过来——
“小铛铛?小铛铛?”
一睁开眼,她便急急开口叫小铛铛的名字。
以为她是装着看不到自己,段凌赫有些伤心的垂下头,“果果,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话没说完,唐果却‘啊’的惊叫一声,往后直缩身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我……”
她真的就这么不愿意看见他吗?
段凌赫忍下心头的涩意,笑着解释,“我陪你啊,我想你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我……”
他说得深情默默,想着她失足摔倒前,他奋不顾身扑过来的样子,唐果心里酸扯,微抿唇,不知该说什么。
见她愣愣,一动不动,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段凌赫叹口气,端起药碗吹了吹刚要递给她,她却忽然开口,“能不能,先把灯点上?”
灯?
段凌赫狐疑的看她,“果果,为什么要点……灯?”
“我怕黑啊!以前晚上,我都是点着灯睡觉的……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
唐果咬唇,难道他连这也忘了吗?
黑,晚上……
段凌赫蹙眉,“果果,现在是晌午……哪里需要点灯?”
晌午?
唐果蹙眉四下看着,果断的摇头,“不,不可能的,这四周黑糊糊的,这天明明都已经黑透了啊……”
段凌赫手上一颤,瓷碗一下掉在地上,发出‘砰’得碎裂声,像极了他心里撞击的声音——
他的动静太过大,唐果愣愣的反应了一会儿,脑海里忽然一下想到什么,不,不可能的……
下意识的伸手,胡乱的在自己的眼前晃着,却只除了点点星星的风拂过,再没有一丝物象映入眼睛——
怎么会这样?
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段凌赫,你告诉!现在真的是晌午吗?太阳灿烂的晌午吗?”
她伸手想要去够他,却一下扑空——
怎么,段凌赫不在这里了吗?
心里阵阵的空落,翻身想要下床,却噗通一声摔下去——
怔愣的段凌赫,此刻才蓦地反应过来,忙扶住她,“果果,你别乱动,先让我看看!兴许只是受了刺激,没事的……”
伸手在她眼前晃动了几下,她甚至连眼皮眨都不眨,段凌赫的心一下跌至谷底——
“怎么样?我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了?”
唐果阖动眼帘,拼命的揉着眼睛,可却毫无反应,下意识的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摇晃——
“我瞎了吗?段凌赫你快告诉我,我是不是瞎了?”
“果果,果果你先别慌!可能是你刚刚起得急,我去叫太医来,让他们看看!你先躺下休息着,或许过一会儿就好了!”
“她怎么样?为什么会看不见?”
几个太医诊过脉,却个个犹豫,不敢开口。
最后迫于段凌赫的淫威,还是冒着掉脑袋的可能,实话实说,“王妃在血脉逆转前,好像还中了某种毒……这种毒这两日都被血脉逆转的疼痛遮压制在体内,没有表现出来……直到王妃情绪失控,又摔了一跤,脑部受到剧烈的撞击,而刺激了毒发——”
“中毒?”
唐果也下意识的蹙了眉——
嗯,好像是……追花给她吃过一碗饭,之后她就中毒了,是,一定是那个时候……
太医继续道,“而这种毒,是针对腹中胎儿的!只要沾上……便会因为缺氧断气而溺死腹中!不过小王爷命不该绝,经过这次血脉逆转,本该置他于死地的毒,转移到了王妃的身上……”
“只是苦了王妃……血脉逆转之后,那些毒素集中于王妃的脑部,如今迫害到了视觉,而导致失明——”
“失明?”
段凌赫的声音戾戾,唐果的身子也是一抖,段凌赫拥了拥她,“你们去外面候着,本王待会儿会单独传你们!”
明白他的用意,唐果摇头制止,倚着靠枕淡淡的道,“没关系,你们只管说吧!不就是瞎掉吗?我有心理准备……”
“果果……”
这样的她,更是让他心疼不已,手上用力抱紧她——
虽这样劝着她,但自己却回头面神冷峻的看向太医,“要怎么治?”
“回王爷,老臣的话还没有说完……这种毒素还在王妃的大脑内缓慢的扩散,如今王妃还只是眼睛看不见,只怕再过一段时间,也许就会双耳失聪,无法说话……甚至,会全身瘫痪——”
全身瘫痪?
唐果只觉得脑子一震,险些歪倒下去——
“果果……”
段凌赫扶住她,而那名太医也已经被他一脚踹飞出去,“本王现在只问你们,该怎么为她治疗?不要听这些推托之词!”
几个人惶恐的叩头,“王爷饶命……恕老臣无能,王妃所中的这种毒,我们还没有查出来是……我们实在不知该如何解……”
“滚,通通给我滚出去!在本王面前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
在段凌赫暴喝的声音中,几个人仓皇而逃——
唐果抱着手臂,双目迷茫涣散的注视着正前方,原本灿亮灿亮的眼珠里,再没有一丝光一丝彩流转……
“果果……”
段凌赫看得心里阵阵簌疼,抱紧她,“果果,不要听这些庸医的话!你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去找小铛铛……”
说完,又忽然想起来小铛铛已经不在王府——
脑内莫名闪过一丝可能,下毒之人似乎知道小铛铛懂医术,才会将她事先掠走的?
那,果果的眼睛……
“不,你别走……段凌赫你可不可以先不要离开?”
听他要走,唐果摇头,伸手拖住他的衣服——
“段凌赫,你……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你能不能先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就好,我,我有些怕……”
久久没有动静,唐果的手渐渐有些软,怯怯的松开他的衣角,“对不起,我忘了……我已经……”
已经不是你的王妃了……
“果果!”
段凌赫摇头,伸手紧紧的抱住她,“我在,我在这里!果果你别怕,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你个骗子!我才不要相信你!你走啊,别碰我!”
唐果胡乱的推他,摇着头,脑子里一片蒙白,几十道影像涣散的碎片嗖嗖的滑过,似乎想要让她知道些什么,可是什么她想不出猜不透,只觉得头痛得厉害……
任凭段凌赫怎么哄,怎么劝都不能将她安抚下来——
她这两天……遭受的痛苦,打击太多,情绪忽高忽低,身子本来就弱,如今更是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最后,竟然麻木的开始捶自己的脑袋,捶自己的肚子……
“果果,别这样……”
段凌赫痛心裂肺的叫着她的名字,最后不得以,狠下心,一掌击在她后脑上,将她直接打昏!
199:报应[VIP]
醉香坊
似乎早已经料到云霄会来,楚凝神情淡淡,继续弹着手中的琴,不惊不扰,毫无半点讶异。
“那一晚,是不是你在江果儿的食物里下了毒?”
云霄没有赏月听琴的闲情,长刀出鞘,径直剔了她琴上的一根弦,冷声问道。
饭菜是她奉命送过来的,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最喜爱的琴弦就这样蓦地断掉,楚凝一向寡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些不悦,“是我下毒了又怎样?”
“怎样?!”
没有一丝犹豫的直指她的喉咙,怒哼道,“你没有得到命令,就擅做主张!楚凝,我可以立刻就要了你的命!”
“好啊,你要啊!立刻要了我的命啊!”
楚凝轻笑,不但不怕,甚至还将喉口往她刀尖又凑了几分,“杀了我,你也活不久!”
云霄眼中迸发出一丝杀意,却又立即隐退,“我可以将你交给太后发落!你下的毒,足以把江果儿置于死地!以她如今的身份和在太后心中的地位,你一定会给她陪葬!”
楚凝勾唇,纤白细嫩的长指轻轻的拂了下琴,已经断了一根弦,乐质显然不如先前的好——
“请问,苍姑娘……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我下的毒呢?明明你才是监守她的人,那些食物你也都亲口尝过的……为什么你却没事?”
“你……”
云霄恼恨的咬牙,废话!江果儿是孕妇,肚子里有孩子,能跟她一样吗?
“你也不是不懂医术,却没有丝毫察觉,不是太奇怪了吗?我反倒觉得,太后会认定是你下毒,毒害的江果儿!”楚凝声音轻轻,却字字珠玑。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云霄凝眉,困惑的看着她,“你原来不是喜欢火焰飞的吗?难道……你真的爱上了段凌赫?那只是你接近他的任务啊,楚凝你不会是真的陷进去了吧?”
“是又怎么样?”
楚凝咬唇,漂亮的眸子微微阖动着,一片恍惚,“火焰飞?呵,火焰飞又怎么能及他的千分之一?”
“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知道我喜欢火焰飞,为了让我能够幸福快乐,得到自己想要的,居然可以牺牲自己,来撮合我们,却又不让我知道,不让我背上丝毫的负担……”
“如果不是你告诉我这其中的实情,或许我会一辈子蒙在鼓里!可是天意让我知道了……这样的男人,如果我还不知道珍惜,那我一定就是个傻子,大傻子!”
她紧紧的攥着拳头,晶亮的光在眼眸内来回的跳动着,“我一定要得到他,一定要……”
“那你也不能对江果儿下毒手啊!”
云霄听得无奈,声音清凉的劝了句,“且不说太后,她现在可是段凌赫手心里的娇宝贝,招惹上她,你迟早会没命的!”
“娇宝贝?”
楚凝不屑的嗤笑一声,眸光微闪,却还是有些犹豫的,“云霄,你觉得我哪里比不上她吗?”
云霄咬唇,目光下意识在她的身上打量着。
的确,无论容颜身段还是才情气质,她哪里都比江果儿强……
可楚凝看她蹙眉,却忽然又笑了,自嘲的道,“我是比不上她……如今,她又成了太后的女儿……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拿什么去跟她争呢?”
“她那么丑,丑的让人吃不下饭,让人恶心!可是……为什么段凌赫偏偏会选择她呢?这对我,对他自己,都是一种侮辱!他那么优秀,那个女人怎么配得上?”
她神情木木,漂亮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质问道,“好不容易把她赶出王府了,我以为我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却没想到,他……他竟然还要为那个女人收拾烂摊子,把那个疯疯癫癫的司徒虹蕊娶进门!”
“明明都已经说好,王妃的位子是留给我的!他凭什么反悔?凭什么说了却不算?都是因为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她恨恨的说着,手指微蜷,几根弦已经嵌入了肉里,云霄看得触目惊心——
“当初是你自己选择火焰飞的,怨不了别人……”
楚凝摇头,打断她的话,“你不会知道的……你没有经历过感情,你不会明白那种明明是你的,可是却与他失之交臂的痛楚……这比你从来没有拥有过,从来没有得到过还要难受……”
云霄默默,“看在大家都同为女子的份上,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打这种歪主意了,对江果儿下手你没有丝毫利处的!”
见她身形呆呆,一动不动,云霄再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摇摇头,飞身出了去。
……
黑暗中,唐果静静的抱着双膝而坐,两眼空洞的盯着正前方,明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她却能出神的望着那一个方向几个时辰,甚至几天——
不吃不喝,不睡也不闹,安静的让人害怕!
段凌赫看得揪心,可是他上前一点儿,靠近她一点儿,她就哭就叫,撕心裂肺得……让他不敢再违背她的意思,不敢再采用强硬的手段——
“果果,先喝点汤吧,就算你不饿,宝宝也饿了……喝了这汤,我再让太医过来给你瞧瞧,说不定已经好了呢!”
他举着汤匙,举着碗试了几次,她都一动不动,漠然的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他!
段凌赫挫败了,可更多的还是心疼,终于再无力的放下碗,大步往外走——
他现在想杀人,真的好想好想杀人!!
门外,忽然传来侍卫的声音,“王爷,皇上说让您带江小姐去大殿,说……说是找到江御医他们了……”
江毅?
段凌赫的眼眸一亮,还没开口,却只见唐果已经从榻上扑腾一下翻下来,迷迷慌慌的伸着手,往外走,“他们在哪儿?他们回来了?我要见他们,我要见他们……”
看不到路,脚下绊倒了凳子,噗通一声摔倒——
“果果,慢点……”
段凌赫伸手接住她,对于她强烈的反应,由心底感到震撼,更多的却是后怕——
“让我抱你去吧,这样……这样会快一点!”
虽然不想他碰触,可现在自己的眼睛看不见,情况所趋,不得不任他抱扶着,一路前往大殿——
“爹?娘?”
唐果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了太后就是她的娘之后,为什么会忽然那么希望见到江毅和江夫人——
也许是因为他们曾经做过她一段时间的父母,给过她一段不曾有过的温暖,或者只是想从他们的口中确认这个事实……
这些,唐果分辨不清究竟是为什么那么急切迫切,可就是想要见到他们——
大殿里一片静谧,她的声音显得的又轻又缓,如蚊虫轻哼——
没有等到江毅与江夫人的声音,却蓦地响起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江果儿,原来你在这里,我终于找到你了!”
江鸣儿?
唐果的心一提,侧耳听她的声音,“你……爹娘呢?”
“你,你还装!江果儿你还装!”
江鸣儿冲到她跟前,蓬头垢面,样子十分狰狞的瞪视着她——
“他们对你那么好,就算不是你亲爹亲娘,但毕竟养了你那么多年,你怎么也不能杀死她啊——”
唐果听得愣愣,心里咯噔一跳,急急问着,“杀死他们?谁?江毅和江夫人吗?怎么,他们死了么?”
“刚才还爹娘的叫,现在就改江毅和江夫人了……呵呵,江果儿,你改口倒还改的真快!”
江鸣儿冷冷的笑,眼中尽是恨意,“你居然还问我他们死了吗?……他们的尸体现在就摆在你面前,江果儿,你自己不会看吗?他们死了,他们都死了啊!”
惊叫着,扑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是你,是你害死了爹娘!!是你让人杀了他们!你个混蛋,你个没良心的混蛋!枉他们那么疼你爱你,你怎么下的去手?”
“江鸣儿,这里不是你发疯的地方!”
话没说完,已经被段凌赫一脚踢飞了出去,嘴巴里‘噗’得一声,立即吐出鲜血——
“段凌赫,你不要伤害她……”
唐果不顾自己还断断续续的咳嗽着,空空的伸手阻止他,“我还有话要问她,爹娘呢?他们怎么会死呢?我没有杀他们啊,他们……他们现在在哪里?”
看着她空空舞动的手,茫然空洞的眼神,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愣住:
江鸣儿微张着嘴巴,段凌翼眯眸,司徒域名与太后眼神闪动,司徒鸿鹄蹙眉,但众所一致的,皆是不敢置信——
她,看不到了吗?
“你们说话啊,我爹娘他们现在在哪儿?”
等不到回应,唐果下意识的惶恐,急急问着,“告诉我,江鸣儿你告诉我,你说话!段凌赫?段凌赫,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在哪里?真的……”
“果果,果果你别慌!他们……”段凌赫一把握住她的手,看着她茫然的样子而感到心疼,酸扯,不敢再把话说下去——
“他们的尸体就摆在你面前啊!江果儿,你真的看不到吗?!!”
江鸣儿擦了嘴角的血,怒声吼着,似乎是在试探她——
尸体?
唐果的双腿一软,身子一歪,倒在段凌赫的怀中!
“江果儿,你真的瞎了?”
江鸣儿终于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老天有眼,她居然瞎了……哈哈哈,报应,这都是报应!江果儿你受了老天那么多年的宠,终于遭到报应了……”
话没说完,她的喉咙却一下被人封住,呜呜的捂着,再开不了口,说不了一句话!
唐果沉默,呆呆的愣了一瞬,点头算是回应她,“没错,我是瞎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抓着段凌赫的手,悻悻的想要松开,却被他紧紧的握着,怎么扯也扯不下来,耳朵边忽然一热,是段凌赫轻柔的声音——
“果果,别怕,有我在……”
他没有多说,可是拥着她的手臂却强而有力,宣誓着他强力的占有,真实的存在——
唐果垂头不语,心里说不出应该是什么滋味儿!
江毅他们逃了那么久,躲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可终难逃脱这一死的结局!
现在尸体就摆在她面前……
不愿意再想下去,轻声问他,“段凌赫,我想回去,不想呆在这里……可以吗?”
“嗯,果果,我这就带你回去!”
段凌赫点头,抱起她往外走,身后段凌翼却忽然开口——
“王弟,等一下!难得今天所有的人都在场,我们大家就把拖延了这么久的一件事,解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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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凌赫,我想回去,不想再呆在这里……可以吗?”
“嗯,好,我们现在就离开!”
段凌赫点头,抱着她往外走,身后段凌翼却忽然开口——
“王弟,等一下!难得今天所有的人都在场,我们大家就把拖延了这么久的一件事,解决了吧!”
事?什么事?
听他语气总归是大事的,唐果下意识的捏紧了段凌赫的衣袖。
敏锐如段凌赫,立即感应到唐果的惊慌,厉声道,“她现在身体不舒服,我不想跟你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件事!”
说完,又要走,这次开口的却是太后,“等一下!段凌赫,我们之间既然已经挑明,那么果儿的事,也应该尽快解决的好!我不能眼看着她,在你手里继续受迫害!”
他迫害她?
段凌赫的脚步立即顿住,回头寒光乍现,看她的眼神一片肃杀——
“是和我有关对吗?”
唐果忽然开口,拉回他的思绪,“如果真的和我有关系,就让它们一次都来了吧!我不想再好一下,痛一下,来回的让人折腾了……”
“段凌赫,我承受不了那种忽高忽低,一会儿飘上云端,一会儿又坠入地狱的感觉……现在我都已经瞎掉了,大不了以后……最严重的后果,就只能是死了,我不怕,我也不能怕……”
她低低说着,不知道是在跟他讲,还是自己絮说,段凌赫手臂下意识的勒紧她,“果果,你别这样说!记住,不管怎么,我始终都会陪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唐果咬唇,空灵的眼神,微眨,显然是没能再次信任他的——
“果果……”
段凌赫低叹一口气,神色凝重的看向那两个高坐于上的人,“好吧,如果你们执意要这么做的话,我奉陪!”
寻了个位子坐下,段凌赫搂着唐果,那宣布占有与保护的姿势,再明显不过——
殿内沉寂了片刻,段凌翼宣布文武百官面圣:
初见到正殿之上摆放着两具尸首,都是狐疑,但看所有人甚至包括从不参与朝政的段凌赫都在,不禁凝重其心神——
毕竟,前几日那场由他操刀指挥的大屠杀,实在让人心悸!
段凌翼挥手,让人撤了盖在两具尸首上的白布,便立即见到一个尸身已经全个发青,一个只有整张脸发黑发乌,可见其死状惨忍之深——
“这,这是江毅和他的夫人……”
有老臣辨别出江毅的面容,殿内,立即一片唏嘘哗然!
缩在那两具尸体旁边的江鸣儿,已经憋红了整张脸,想要哭,可是被人点了哑穴,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
只听周围的声音,唐果便已经猜到几分,身体颤颤,掌心一片冰凉。
段凌赫拥紧她,握着她的手,传递给她一丝温暖。忽然有些庆幸她此刻什么也看不到——
“没错,这两具尸首就是我西陵朝的前任宫廷御医主事,江毅!”
段凌翼挥手,示意人将那白布盖上,“他当年曾以身试药救下先皇,可谓功绩昭昭,离宫之后更是行医问世,解百姓疾苦,药王的称封绝对受之无愧!如今竟遭此等不测,朕表示十分哀惋!朕会派人查出是谁下此毒手,为江御医报仇雪恨!”
待殿内哀然叹声,渐渐退下时,段凌翼忽然看向司徒域名,“朕的部下找到江御医的尸首时,在他身上发现了一封信!朕素闻司徒将军与江御医曾交好,而且曾经还是亲家,不知可识得这笔迹?”
说着,已经吩咐人将东西端到了司徒域名面前,供他确认——
浸满血迹的纸张已经硬邦,微微变形,但保存尚算完整,司徒域名拿起来细看,眼神渐渐晦明——
“这信上说,我太后在父皇仙逝之时,与人私通并受孕,于是便以为先皇守灵为名,躲过宫中人耳目,出宫在外生下了一个女儿,并将她交与当时还是御医的药王江毅抚养……”
随着段凌翼的话,殿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将视线移向太后——
唐果心里阵阵的颤,这就是她的真实……身世吗?
“胡说!这根本就是胡说!!”
不等段凌翼把话说完,司徒域名失声打断他的话,将那血书一把丢了出去,“太后娘娘贵为国母,位高权重,定是有人故意搞出的幺蛾子,来污蔑与她!”
“司徒大人的意思是说,这信上的字迹不是江毅所写?”段凌翼蹙眉,不答反问。
“这……”
司徒域名微微一哽,“这的确是江御医的笔迹没错,但是太后一生清明,人品端良,当年先皇也亲笔赐其雅惠清然!难道皇上的意思是说,先皇当年看走眼了不成?”
段凌翼摇头,淡淡道,“朕没有这个意思,朕自然相信太后的人品!但是江御医所写的这封信……又该如何解释呢?还有他的杀身之祸,这些都让朕不得不怀疑……”
“那个孩子,是太后与先皇所生!因为那个孩子一出生就体弱多病,又是个女儿……而太后本人,也并不喜欢宫内繁缛的生活,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这种深墙高院之中长大,就把孩子交给了江御医代为照看抚养,没想到现在倒被反咬一口!”
司徒域名怒哼一声,愤愤的坐下——
“哦,原来是这样!”
段凌翼似懂非懂的点头,“朕猜想,以太后的人品也不至于做出辱没皇家之事,不过,为了泯灭这种谣言!朕决定让众大臣,在此做个见证,以洗刷太后的冤情!”
段凌翼挥手,吸引众人的目光看向唐果,“据江毅信上交待,太后托付给她照料的女儿,就是她!江御医生前最为宠爱的小女儿,江果!”
忽然听到她的名字,唐果的身子抖得一颤,段凌赫立即拥紧她,冷冽的视线一下横扫出去——
众大臣皆惶恐的缩回自己探究的目光,悻悻的垂下头,静听段凌翼接下来如何说——
“母后,儿臣所说……不知可否属实?这位江果儿,可真是您的女儿?”他忽然转移视线,看向太后,语气甚为恭敬——
整个过程中,太后一直靠着座椅的扶柄,一下一下缓缓的轻柔着自己的眉心,此刻听到他的声音,也只是懒懒的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好,既然如此,为了证明太后当年并未与人私通!而江果儿确实是我西陵国皇室血统,朕决定……今天,就在此滴血认亲!一来为太后洗脱这一冤情,二来,让我皇室血脉归于正统!”
殿内,哗然再起。
唐果嘴上一用力,牙齿磕破了唇,嘴巴里立即一片腥甜的味道——
滴血认亲,血……
药血,换血,血脉逆行……
她好像,想明白了一点儿什么……
段凌赫虽然紧紧抱着她,可她却只感觉好冷,身上,心里,全部……全部都好冷!
“不知母后对此,可有什么意见?”
段凌翼再次恭敬的询问,也再次得到太后轻微细碎的回应,“随便吧!”
于是,侍从端上来早已准备好的刀,碗,水,还有和伤药,纱布,以及神情凝重至极的太医——
“这碗水里已经放了凝黄草,以防止血液如水即散!朕现在就与江果一起往这同一只碗内各一滴血!若两滴血液相溶,即表示江果儿是我皇室血脉,太后也并没有与人私通,一切都是江毅信口开河!”
他只说了这一种情形,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若不溶会是怎样,可却没有人敢冒死相问,只默默的等待着——
“拿刀来!”
段凌翼取了刀,就要割自己的指头,一直没说话的段凌赫此刻忽然开口,“皇兄,你龙体金贵,不适宜破血……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因为他那句龙体金贵,段凌翼愣了愣,但却不得推辞,挥手让侍卫端着水碗和刀到了段凌赫面前——
他毫不犹豫的划破自己的指头,圆润带着些甜味的血珠立即滚滑入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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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当诛[VIP]
段凌翼取了刀,就要割自己的指头,一直没说话的段凌赫此刻却忽然开口,“皇兄,你龙体金贵,不适宜破血……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因为他那句龙体金贵,段凌翼愣了愣,但却不得推辞,挥手让侍卫端着水碗和刀到了段凌赫面前——
他毫不犹豫的划破自己的指头,圆润带着些甜味的血珠立即滚滑入碗内……
也许是感受到了周围凝重紧绷的气氛,唐果下意识的抓紧了他的衣袖,“……段凌赫,是要到我了吗?”
顾不得自己指头上的划伤管也不管,他轻拥着她,声音温温的轻柔,“没事的,果果……不怕,不要怕……”
她没有回应,只是颤颤的伸出了食指——
纤弱无骨的指头就那样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人们的视线内,似乎是在向他,向所有人证明她真的不怕一样……
虽然心里一点也不想面对,可唐果知道自己躲不过!她如今的身份,也不容许她躲,更不能退缩,躲避,惶恐,让人看笑话——
相对于她略带着冷漠的镇静,段凌赫则有些紧张、顾虑,一手握着刀,另一只手握着她柔弱无骨的手指,迟疑着不敢动手……
“段凌赫,你划吧!我不怕……”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唐果约莫是猜测到他怎么,心头一软,忽然开口。
“段凌赫?”
她又叫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点头,“果果,忍一下,不疼的……”
吐息声就在耳边,那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唐果抿唇,故意忽略心头被牵扯起的那丝异样——
“我知道不疼,你快划吧,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她话说得急,声音也有些尖锐,听上去反倒有些不知好歹,谴责他的意思!众人皆为这位‘前赫王妃’捏一把汗,而结果却让人诧异——
“好,你忍着点!果果,我动手了……”
段凌赫非但没有恼,反倒像个受教育的孩童一眼,深吸一口气,连点下头,小心翼翼的在她手指上划了浅浅一道小口——
随着食指传来的痛楚,唐果几乎是立即咬住了唇,手指还未蜷缩起来,忽然感觉一阵温热,是……
她感觉到了,是他在吸允她的唇……
这个意识让她的脑子里一乱,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的,唐果倏地一下收回自己的指头——
纤长的指甲一下划过他的脸,勾出一道血印,段凌赫发出细微的一声轻嘶,唐果也感觉到了指尖里的柔腻,却握了握指头,装作毫无知觉。
“果果,你弄疼我了……”
小丫头片子还真打算继续没良心下去么?段凌赫心里恨恨,在她手臂上示威性的用力捏了捏!
唐果闪躲,却逃不出去,他的呼吸在耳边愈发放肆的吹着,本来就心虚,现在脑子一乱,半个脸蛋儿竟然不争气的开始发红……
段凌赫有些欣喜她无措慌乱的小模样,更喜欢这种闹她的感觉——
正准备再捉弄她一下时,忽听几个大臣喊着,“快看快看,溶合了,真的溶合了!这两滴血溶合在一起了!”
顺着视线看向那碗内,果然见那两颗血珠子,渐渐靠拢,最终相溶在一起——
愣愣的看着这一幕,段凌翼双眸微眯,狐疑的瞟了一眼段凌赫:怎么会这样?那两滴血怎么会溶合在一起了呢?
段凌赫却仿似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一样,自顾自的捉着唐果的手,取了纱布伤药,给她细细的包扎着——
可恶!段凌翼捏紧拳头,再看向唐果,眼神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戾光!
而失明的唐果,自然并未察觉,傻傻愣愣的伸着指头,任段凌赫将她那一小点儿伤口给包扎上,又特意多留了些纱布,给她扭了一个还算漂亮的蝴蝶结——
殿内一片喧哗,纷纷开始议论着证明出来的结果,以及唐果如今的身份——
“皇上,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江毅的那封信,根本就是在撒谎,在污蔑太后!还请皇上依先前所言,还太后娘娘一个清白!”
司徒域名扬着下巴,朝段凌翼抱拳请示——事已至此,最趾高气昂的人自然非他莫属!
段凌翼心底郁结,面上却毫无异色,只是沉默,没有回应。
有与司徒域名一侧的大臣起身启禀,“皇上,既然已经证实江果儿小姐是太后与先皇所出,那么她如今的身份——”
话没说完,段凌赫突然一个冷冽的眼神扫过来,那大臣有些惶恐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忙噤了声,将头低得极低极低——
不过他的话,大家也都明白过来:如果江果儿的确是太后与先皇所生,那她……与段凌赫的结合,岂不是乱伦吗?
众人皆屏气凝神,再次静等着皇上做主——
段凌翼蹙眉,就在所有人都等得心生狐疑之时,他忽然开口,看向太后,“事到如今,儿臣仍有一事不明!既然江果儿是母后与父皇所生,那当初儿臣赐婚之时,母后为何没有阻止呢?!”
“哀家当年把果儿交与江毅之后,便再没见过她,也再没询问过她,只知道江毅并没有亏待她……”
太后阖动了下眼帘,瞥一眼听得迷茫的唐果,继续淡淡的道,“后来再见到她时,她脸上竟莫名长出了一块疤!而江鸣儿却生的容貌秀丽,又与果儿相差不过两三个月……哀家与先皇容貌可说都不错,于是哀家便在心里认定江鸣儿才是哀家的女儿……”
“那……赫王大婚,江毅为何也不提出抗议呢?这……这等荒唐之事,怎么可任人胡来?”
段凌翼眯眸盯着她,步步紧逼——
太后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司徒域名突然愤愤的道,“还不都是那个江毅!因为公主的脸上莫名出现了一块吓人的疤痕胎记,怕太后怪罪,就一直隐瞒着!后来更是怕把事情说穿而掉脑袋!”
听到这里,段凌翼的手已经下意识的蜷紧:这个司徒域名还真是厚颜无耻……居然把一切的过错都推到江毅身上了!
“我想,也许是知道自己犯了欺君之罪吧,他才会带着全家,借隐居之名逃掉的吧——”
司徒域名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唐果矢口打断,“不要再说了!司徒域名,你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一个不会说话的死人身上,你不觉得自己太过份了吗?”
“我……”
司徒域名愣愣,张嘴喃喃的道,“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
唐果摇头冷笑,目光虽空洞,但话语却清冷至极,“事实就是江毅他们都是被你杀死的!你们为了掩藏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把他们杀死了——”
“果儿,不得放肆!!”
太后厉声截断她的话,面容冷峻的看着她,“没有证据不要乱说话!”
“证据?证据都被你掩藏起来了!”
唐果的矛头又指向她,“除了你们之外,这个秘密再没有人知道!即使我嫁给段凌赫之后,你们也没有丝毫察觉出来弄错了我和江鸣儿!那江毅为什么就突然就做贼心虚了?突然带着全家开始逃亡呢?”“
“那,那是因为他知道纸是保不住火的,事情早晚会败露!”太后静静的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的回答。
“好,他心虚……”唐果点头,轻笑,“那他以隐居的名义离开滦州城之时,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可这短短数月,他为什么会忽然遭到人暗杀呢?”
“这要问他自己了!行医问世,江湖之事也有参与,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仇人呢?”
太后轻哼,看她的神色面露不悦,“果儿,我知道你对哀家有怨言……这些事,哀家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的……”
“我不要你告诉!”
唐果厉声截断她的话,“你早就已经编好了一切说辞,话说得越漂亮,越滴水不露,就越证明你说的是假话,是骗人的!!”
“果果,你冷静点!”
看她情绪有些激动,段凌赫担忧的拥住她,却被她一把挥开——
“冷静?段凌赫,我们中圈套了你知道吗?她说的这些都不是真的,我不是什么公主,我不是,我不是啊!”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栗,段凌赫轻轻的给她顺着背,把她拥住怀里,紧紧搂着,安抚着:
“好果果……别难受了,别再想了,我们不是,我们不是!如果你不喜欢那个身份,不想要,我们就不接受!没有人可以管你,没有人……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