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摇头,默默的咬着唇。
这个时候,除了靠着他,她已经再没有丝毫力气,也没有丝毫的勇气,可以让自己这样,站在这里——
看她神情疲倦的厉害,段凌赫心里一阵疼,这几日,她承受的东西太多,太多!
血脉逆转那非人的痛,辗转良久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世,眼睛失明,江毅夫妇的死……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赶在这个时候来了……
她一个弱女子,会不会承受的太多了?
而他,可以默默的守候着她,陪着她,安慰她,保护她,却不能代替她痛——
“果果,我们回去吧!”
心里又是一阵酸扯,段凌赫在她的额前低低亲吻一口,抱起她径自往外走。
唐果唔唔的抵着他的胸膛,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她还想,好想离开这儿……这个虚伪而又恶心的地方——
“王弟,这件事你怎么看?”
段凌翼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询问他的意思——
他顿住脚,看一眼怀里紧张而茫然的人儿,再瞟一圈周围的人,轻哼,“怎么办随便你!不过有一点,请皇兄记住……果果,是我的人!”
四目相对,有细碎的火花隐隐爆发——
在段凌翼的沉默声中,他抱着怀里的人一步一步往外走!身后,再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直到两人快要走出大殿,远远的听到段凌翼宣道:“既然已经证实江果儿确实是太后与先皇所出,那便是江毅在撒谎!”
“诬蔑太后,论罪当诛!不过,他本人已经离世,那这罪刑,便由她的儿女代替吧!来人,把江鸣儿关入天牢,明日午时推出无门斩首示众!至于江果儿……”
后面他说了什么,唐果听不到了,因为段凌赫脚步飞快,带着她一路回到了长鸾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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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孽种[VIP]
“诬蔑太后,论罪当诛!不过,他本人已经离世,那这罪刑,便由她的儿女代替吧!来人,把江鸣儿关入天牢,明日午时推出无门斩首示众!至于江果儿……”
后面他说了什么,唐果听不到了,因为段凌赫脚步飞快,带着她一路回到了长鸾殿——
“果果,你累坏了,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段凌赫将她放到榻上,在她的额角轻轻的亲了亲,刚想要离开,唐果却怯怯的抓住了他的衣服,“我……”
“不想我走是吗?”
他伸手轻点了下她的鼻子,满心欢喜的噌着她,“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不离开,一直陪着……”
“不是,段凌赫……”
唐果咬唇,偏开头,犹豫着开口,“我是想问,你……能救江鸣儿吗?”
他有些不悦的停下动作,扁嘴轻哼着,“她父亲信口开河,说得话没有得到证实,你要本王怎么救她?”
“不是的!”
她茫茫的摇头,“段凌赫,根本就不是这样!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我肯定不是你父皇和太后的女儿……若不然,若不然我也不会成为你的王妃,是不是?”
段凌赫不语,静静的看着她黝黑硕大清亮的眼珠,有些不忍开口。
她可不可以不要想那么多?
“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知道我的身份……药血,换血,血脉逆转……这些,这些都是证据!段凌赫,你不要再骗我了好吗?”
她喃喃,因为不知道他的方向,头微微偏着,神情也甚是慌乱。
段凌赫紧紧拥住她,“果果,不要再担心那多余的人了好不好?他们跟你都没关系,他们甚至都希望你死啊!”
唐果摇头,“不,江鸣儿是对我不好,但她是无辜的!江毅对我更是有养育之恩,现在他死了!江鸣儿可是他唯一的女儿了……段凌赫,我……”
他用手堵住她的嘴巴,轻轻的道,“果果,不管是不是无辜的,江毅十八年前既然卷入这场争战里,就注定逃不过这样的下场!江鸣儿……果果,你觉得即使她活着,还会快乐吗?或许,她死了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不,才不是!她不应该死的,她是无辜的……”
唐果摇头,从他怀里挣出来便要往下走,“你不救她,我就去找太后……反正我现在也是她的女儿了,我想只要我说两句软话,去求求她!她一定会答应救江鸣儿的……”
“江果儿!你这样要挟我有意思吗?!”
段凌赫戾声吼着,把她按倒在榻上,“我告诉你,我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在这儿呆着,若是敢去找那个老太婆,小心我要了你的命!!”
说完,愤哼一声,甩袖出去,唐果只听到门被咣当一声关上,寂静空荡的房间里,便再无一丝声音——
默默的躺在榻上,闭上眼睛,扁着嘴,眼角的泪一下滑落:
刚刚不是还说,不会离开她么?
……
揽辉殿,司徒域名推门进去时,便见太后正蒙着双眼,在桌上摸来摸去。
“云惠,你在干什么?”
他狐疑的过去,一把抓住被她不小心推到,险些摔在地上的茶杯——
“我在感受,感受我的果儿正在受着怎样的苦……”太后伸着手再次抓过去,在空中左摇右摆的晃动着,语气淡淡。
“你……”
司徒域名蹙眉,把她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一把扯下来,“你发什么疯?江果儿的眼睛一定有办法可以治好的!你别想那么多了!”
“我能不想吗?”
太后微微一哽,把黑布缓缓的解开取下来,“这样蒙着眼睛,走一步路,拿一样东西都好困难……更何况果儿,她还要吃饭,穿衣,她还那么年轻……就这样,什么都看不到了……”
司徒域名过来扶住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肩,安慰道,“会治好的,一定会治好的……相信我,云惠,我们去给她找最有名的大夫,一定可以为她治好……”
“可我们怎么带她去呢?”
太后摇头,擦了擦湿润的眼眶,“段凌赫肯定不会放过她的……我只怕,只怕他能让她瞎第一次,就能让她瞎第二次……段凌赫的心有多毒多狠,我们又不是没有见识过……”
“而且,最糟糕的是……果儿她现在好像非常非常恨我,根本不想见我们……我们怎么让她理解,让她配合着去治疗呢?”
司徒域名也不禁点头,叹气。
不知道段凌赫给那个丫头灌了什么迷药,她对他言听计从,一直溺在他身边,一刻也不离开……
“域名,我该怎么办?果儿不肯原谅我,不肯认我这个娘啊!”说到最后,眼泪已经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了,擦了又擦,却还是不断。
“要她认你,原谅你,只是时间的问题!”
司徒域名叹口气,轻手抚摸她的脸颊,“云惠,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身上那些可以与段凌赫相溶的血,是来自于她肚子里的孩子!而那些血还能维持多久呢?还有不到两个月,不到两个月孩子就生下来了……”
“只要孩子一生下来,那些血就不存在了!段凌翼他们稍微耍点手段,果儿的真实身份就会彻底暴露!到时候,双重欺君之罪,我们大家死十次一百次都不够啊!”
他的一席话,听得太后心底沉沉,“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就是杀了果儿……”
话没说完,就被太后一口打断,“不,不能那么做!司徒域名我跟你讲,如果你敢伤她,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
司徒域名没好气的拧眉,厉声把接下来的话讲完,“那只是其中一条,我不会那样做的!我们只有第二路可以走,就是让果儿离开西陵国!如果可以,最好还能够以她公主的身份,名正言顺的离开西陵国!”
“名正言顺的离开?”
太后蹙眉,黯淡的摇头,“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果儿同意离开,段凌赫他也不会同意的!你不要忘了,她肚子里可还有段凌赫的骨肉呢!而且是微一的骨肉……”
司徒域名沉默,的确如此。
“难道老天真的不允许果儿活在这个世上吗?还是我十八年前不该自私的留下她?这是老天在惩罚我,一定是……它在惩罚我……”
她呜呜的哭,用手一下一下捶着自己的胸口,司徒域名看得不忍,上前拦下她,“别这样云惠,你从来都没有做错过什么,老天不会惩罚你!”
“不,我有!我当年如果不是报仇心切,就不会进宫了……如果不进宫,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我根本就不应该来西陵国,不应该来临安,不应该进宫来!”
太后摇头,语气间全是对自己当初的悔恨——
“也不全然都是坏事吧?”
他握住她的手,语气深深,“如果你没有来临安,又怎么会遇见我呢?”
太后缄默,不知该如何回应,擦了眼泪,靠在他怀中,喃喃的道,“域名……前两天,我还以为段凌赫也许是真的喜欢果儿!也许他可以保护果儿……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又弄瞎了她的眼睛……”
“他从头到尾,都只当果儿是报复我们的工具……他根本就是个恶魔,太残忍了!太残忍了……果儿若是跟着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幸福……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她弄出宫去,让她离开西陵,远远的离开西陵……”
“嗯,好!”
司徒域名揽着她,轻声安抚,“反正我们还有些时日,这段时间总会想到可行的办法的……”
还没等他话落,忽听一阵敲门声,两人立即警觉的拉开距离,太后整理了一下仪容,轻声宣道,“进来!”
云霄关好门,匆匆走到二人身边,俯首站定,“太后,属下这两日去了南邵,这封信是南邵储君亲笔所写,并特意吩咐属下一定要亲手交给太后!”
南邵国的储君?
太后与司徒域名对望一眼,狐疑的接过来,却只见封皮上面写着飞舞的三个大字:火焰飞
……
“怎么会这样?”
段凌翼愤恨的拍桌,怒不可遏的看着他——
“王弟,你不是说她身上的血已经搞定了吗?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她的血怎么忽然又能与你的相溶了呢?王弟,我搞不明白!”
“我也搞不明白,说不定她是真的呢!”
段凌赫坐在椅子上,轻轻的阖动着眼帘,不知在看什么,一副淡淡然的表情,与他的急躁对比鲜明——
“胡说!!”
段凌翼冷声截下他的话,“我们大家都一清二楚,你我的两位母妃接连去世,父皇的身子就一下不行了!以江果儿的生辰来算,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父皇根本不可能与她行房!”
“那也不一定吧?”
段凌赫勾唇轻笑,把玩着桌上的玉环扣,活脱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父皇可是真龙天子,老当益壮……不过是宠幸个女人而已,算不上什么!”
“你……王弟,你居然连父皇都敢调侃!简直太过分了!”
段凌翼愤愤的骂他一声,想着今天堂殿上的事,更是愈加气恼,“王弟,江果儿她根本就不是父皇和那个老太婆所出!这个消息最初还是你先告诉我的,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该做的我都做了,你责怪我也没用!我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段凌赫扶了下椅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坐。
“你会不明白?”
段凌翼拧眉,眼中道道戾光,语气也有些僵硬,“这几日她根本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我看,我看根本就是你在护着她,护着那个老太婆!”
“皇兄,那天她血脉逆转你也在场,也亲眼看到了!”
他垂下眼帘,语气淡然得有些异常,“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身体里就必定有我的血,这一点不可改变……”
“又是这样!朕早就说不要搞什么孩子孩子的!不就是换个血吗?除了孩子你也有很多办法的不是?”
段凌翼气得咬牙切齿,十指紧攥,“我们当初就应该一刀杀了她,何必要留到现在?那个老太婆红杏出墙,已经对不起父皇了!现在好了,难道你真的要我封那个孽种做公主?”
段凌赫倏地抬头,眼神冰冷,“你敢动她一根汗毛,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
段凌翼颤颤,蹙眉狐疑的看着他,“赫弟,你,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段凌赫起身,语气一下冰冷坠落到极点,“我告诉你果果的事不用你管,皇位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我也会抢过来把它交给你!你却私自带着人去拦劫他们!害得果果被迫吃下那该死的药,血脉逆行受尽折磨——”
段凌翼听得愣愣,凝神看着他,“赫弟……”
“不要再叫我赫弟,段凌翼,我什么都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段凌赫挥手打断他,声音冰冷,“念在蓉姨照顾了我那么多年的份上,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以后,若是你敢再做出什么对果果不利的事情来,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你……你疯了吗?段凌赫,她可是那个老太婆所生的孽种,是我们西陵皇室的巨大耻辱!你怎么可以这样护着她?”
“不要再让我听到孽种这两个字!”
段凌赫冷声截断他的话,怒吼道,“我再警告你一次,她是无辜的,不要对她下手!否则,别说皇位,我会让你一无所有!!”
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又倏地停下,“还有,江鸣儿我也问你要了!至于江毅和他夫人,你最好找个地方尽快毁尸灭迹,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说完这些,再不看脸色有些白的段凌翼,扭身走了出去——
……
迷迷糊糊,正要醒来之时,忽然听到身边一阵骚乱,唐果下意识的噌一下坐起,抱着自己往里缩,“谁?是谁?!”
“果儿,别怕!是我……”
是个女音,唐果蹙了下眉,记起这个声音,“太后?你怎么会来这里?”
“果儿,来,让哀家看看你的眼睛……”
她没有回答,反而轻轻的伸手去触碰她的眼睛,唐果立即躲开,“没什么好看的!你别碰我!”
“果儿,你在怨恨哀家吗?”
太后蹙眉,有些哽咽,“那些事哀家也是有苦衷……”
哀家,哀家……
唐果听得浑身冒着冷意,愤愤的轻哼,摇头,“我怎么敢怨恨你呢?太后娘娘!”
“果儿,你不要这样叫我……我是你娘啊……”
她一句太后娘娘,听得她心里阵阵剐疼,犹豫着伸手却又怕她再让他碰——
娘?唐果冷笑,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回复她。
却在两人缄默时,忽然听到‘叮’得一声怪音,不由一惊,慌忙抱着自己往床榻里面缩,“谁?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是不是?你还带了人过来,是不是?”
“是,是我贴身的宫女……”
看她茫茫的目光,太后有些慌,朝云霄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动静小一点。
侍婢?
唐果的心却没来由的一跳,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进来的?段凌赫明明让人把守着这里的!他人呢?他怎么可能放你进来呢?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越想越不对劲,可是下一秒却被人死命束缚住了肩膀,按倒在榻上——
“啊!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两边的胳膊同时被人抓住,似乎好像还不止一个人,唐果惊慌失措的来回扭动着身躯,“混蛋,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别碰我啊!!”
“果儿,你别再挣扎了!”
太后蹙眉,不忍心的看着她这副吵闹的样子,“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根本就是孽种,不能留!”
孩子?她们是冲着她的孩子来的?
唐果更是闹得急,死命摇头,护着自己的肚子,“这是我的孩子,他是我的,他不是孽种!你们滚啊,别碰我,我讨厌你们!滚啊,别来招惹我了……”
她的手胡乱的舞动着,两个侍婢都被她的指甲抓到,一时颤颤不知该不该继续——
“果儿!!”
太后扶着唐果的肩膀,厉声道,“娘已经给你找了个很好的去处,现在必须要把你肚子里的这孩子除掉……否则,不光是你和娘,还有好多人,好多人都会没命的,果果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也不要听!我不准你伤害我的孩子!!”
唐果惶恐的摇头,抓住她的手就是一口咬下去——
她吃痛,一下松开她的肩膀,唐果胡乱的就往外跑,但什么都看不到,就从榻上一下跌下来——
却也不顾身上的痛,四下胡乱的撞着,跑着,嘴里高叫着,“段凌赫,段凌赫……你快来啊,来救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啊……她要杀我们的孩子啊……”
“你叫他也没用,他已经出宫了!”
太后挥手,让人重新将她按回榻上,“我让人特意缠住他,一时半会儿他是回不来的!等到他回来,孩子也死了!云霄,快动手吧!”
203:不要让我恨你[VIP]
也不顾身上的痛,唐果爬起来便跑,四下胡乱的撞着,嘴里高喊,“段凌赫!段凌赫你在哪儿……你快来啊,来救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啊……她要杀我们的孩子啊……”
“你叫他也没用,他已经出宫了!”
太后挥手,让人重新将她按回榻上,“哀家特意吩咐人缠住他,一时半会儿他是回不来的!等到他回来,孩子也死了!云霄,快动手吧!”
云霄?
隐隐听到这两个字,可是唐果顾不得想那么多,用手捂着自己的肚子,摇头再摇头,“不要,不要碰我的孩子!!”
可是她的哭嚎哀叫,并没有惹来她们的同情,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将她往榻上拖——
“你们凭什么?他是我的孩子,是我和段凌赫的孩子,你们凭什么决定他的生死?不要碰我,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啊!”
话没说完,只觉得右肩上一下刺痛,只稍一刹,快到甚至唐果都还没反应过来,四肢便开始不听话,再无力抵抗她们……
麻药,是麻药!
身上虽然已经无力,但唐果的大脑此刻还是清醒的,悻悻的意识到这一点,忍不住怒骂出声,“你,你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亏我当初还以为你会真心为我们母子好,太后看来我都想错了!”
“你没有想错,果儿……”
太后过来,伸手轻轻的抚摸她的额头,“当初要保住这个孩子,是为了你的命,现在要将他从你体内除去,也是为了你的命……”
唐果不屑的气哼,任她为自己将散乱在额前的刘海理顺,心里很讨厌她这样碰触,可是偏偏她现在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
“果儿,你说娘卑鄙也好,狠心也好!娘从头到尾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唐果轻笑,咬着唇,神智呆呆的仰头,望着上方。这些话说得多好听,为了她,为了她……
如果真的为了她,那十八年前为什么还会将她抛弃呢?
“是的,果儿……我所做的一切真的都只是为了你!从你出生开始……”
“你别再说了好吗?”
唐果闭上眼睛,摇头,笑着抿唇,“太后,你不知道……听你这样口口声声的说,为了我,一切都是为了我……我不但不感动,而且只觉得恶心……”
恶心?
太后的心蓦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击到一样,脸色瞬间白下来——
“果儿,我是你娘啊,你的亲娘——”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唐果矢口打断,“如果亲娘就是要逼着我杀死自己孩子的话,那这个亲娘我宁可不要!”
她的声音虽轻,却格外清晰,整个屋子里的人大概是都听到了,整个空间一下子静谧起来——
太后呆愣着,显然是被她好不犹豫的话语震惊住,直到云霄过来唤她时,才惊觉指尖已经深深的嵌入了肉里——
“果儿,你认不认我这个娘都没关系……”
只稍一瞬,她便又恢复了如常的表情,静静的盯着她高隆的腹部,“但是今天,这个孩子必须拿掉!他不应该存在,不应该留在这个世上!”
随着她的吩咐声,云霄已经开始解她的衣带——
“不,不行!不要动我的孩子……”
感觉到下体的凉风,刚刚强装出来的镇静立即无影无踪,唐果下意识的蜷紧双手,想要逃,想要缩,可却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为什么他不能留在这个世上?就因为你利用他来欺瞒了所有人,你怕被人揭穿,所以就残忍的要杀死他,是不是?”
“果儿,不是这样的,娘这么做是为你好啊!”
太后摇头,她却呜呜的已经哭了起来——
“如果真的为我好,就让我把孩子生下来……他都快八个月了,马上就要出生了……你和段凌赫之间的恩怨,那是你们的事,不要牵扯到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求你就让我把他生下来,好不好?”
“果儿……”
看着她茫惑无助的样子,太后伸手,却又蓦地收回来,“不行,不行!你会被他害死的!我已经给你找了一个很好的去处……我可以让你名正言顺的离开西陵国,离开段凌赫的掌控!”
“你就是想要我离开他,是不是?”
唐果蹙眉,瞳孔迷惑的微缩,“好啊,我可以答应你,我离开他……但是你总要我先把孩子生下来——”
“等他生下来就什么都晚了!!”
太后眸中闪过一丝戾色,语气也随之加重,“果儿,这……怨不得我!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留在这个世上……”
“如果你要怨,要怪,那就去怨段凌赫吧!是他,是他先来招惹的你的!这个孩子,你视若珍宝,可是在他眼里也不过是用来报复我们的手段而已!留着他,只会让你更痛苦,更难受!这一辈子也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不只是你,说不定就连孩子也任由他玩弄!”
她还在耳边嘁嘁喳喳说着什么,唐果只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飘渺,越来越遥远——
不是,才不是……
“太后,药效起作用了,您还是先回避吧!”
随着一个清丽的女音响起,她下身的衣裤被解开,褪去,唐果的脑子里‘嗡’得一丝清明,晃晃的摇头——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追花……没错,是她……
是,原来她是太后的人!
那,在她饭菜里下毒的人,也是太后喽?
脑子里一时间糟糟得乱,唐果已经辨别不出太后在哪个方向,仰着脸,对着空荡荡的空气,悻悻开口——
“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孽种,是不应该存在的话……那我呢?我也是孽种?也是不应该存在的?”
“十八年前,你可以不顾别人的眼光,生下我这个不应该存在的孽种……可如今,为什么又要这么残忍的对待我呢?……如你所说,你爱我,爱自己的亲骨肉……难道我就不爱我自己的孩子吗?”
太后往外走的脚步,倏地一顿——
“太后……不,我好像应该叫你一声娘……你说,拿掉我的骨肉也是为了我好!可真的是这样吗?为我好,却要让我承受那种痛……为我好,就扼杀掉我的亲骨肉……你扪心自问,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真的只是为了我好吗?”
唐果微微阖动眼帘,不知道是不是那麻药的关系,她只觉得疲累,两只眼皮涩涩的疼,越来越沉,快要阖上。
好累,可是心里却好疼,好疼,剐扯般的痛楚——宝宝,怎么办呢?娘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救你了……
“太后,请不要让我恨你……好吗?”
留下这句话,便沉沉的闭上了眼睛,只顺着眼角,滑出两道湿湿的液体——
见她已然昏睡过去,云霄看向怔愣的太后,询问道,“还要继续吗?”
继续吗?
太后眼眸微垂,落在她安静苍白的小脸上,眸中几丝异光闪过,点头,“嗯,继续!”
她领命,刚取了刀剪,太后忽然扬声,“云霄,你……你记得等一下动作轻一点儿!不要弄痛她……”
云霄愣了愣,似懂非懂的点头,还没移动身体,忽听殿门被人从外面‘砰’得一脚踹开——
段凌赫一脸阴霜的朝着二人走来,黑色风袍上还沾着点点未干的血迹,周身的杀意显然还未敛去——
云霄喉间微哽,本能的握紧了手里的刀,等待着他接下来的暴怒,发狂……
然而,段凌赫却径直从两人身旁走过,去了床榻边!
看一眼因打麻醉而安然昏迷的唐果,眼眸微微一晦——
二话不说,将她整个人包卷进被子,抱起来便大步往外走。
再次从她们两人中间经过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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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玩够了,就请放过我…[VIP]
二话不说,将她整个人包卷进被子,抱起来便大步往外走。
再次从她们两人中间经过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眼看便要走出殿门时,太后忽然开口,声音冷厉,“段凌赫,把果儿放下!”
他不语,脚步一刻也未停——
“你以为你能得到她的人,就能得到她的心吗?段凌赫,她是我的女儿……血脉相连,她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
他清冷的回头,嘴角嵌着丝笑意,“好,那我们就试试看!”
说完,飞身出了去。
太后蹙眉,指端下意识的攥了攥,“云霄,替我带封信交给火焰飞!”
……
赫王府
“不要,不要……”
段凌赫眯眸,有些诧异的看着躺在榻上迷迷糊糊欲醒的人。她是在说不要吗?
倾耳再听,“段凌赫,段凌赫你在哪儿……快来救我……孩子,孩子……”
心口一沉,也燃起一丝喜,难道自己误会她了么?
“果果,果果我在……”
他抓住她的手,轻轻的呢喃,却被她反手握的更紧,“阿赫,快,救救他,救救我们的孩子……他们要杀我们的孩子……”
摇着头,额上也渗出了丝丝的汗,看上去很是惶恐的样子。
“果果,别怕,已经没事了!”
段凌赫给她擦了汗,轻轻的哄着,她却自顾自的摇头,不知道是梦还是醒——
“果果……”
他心焦的又哄了一声,她却忽的惊叫坐起来,激动而茫然的瞪大瞳孔,捂着自己的肚皮,“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段凌赫心口一窒,再无半丝怀疑,忙将她抱紧,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果果,别怕,没事了……孩子好好的,你也好好的,都已经过去了……”
“阿赫……”
听到这个声音,唐果只觉得心安,一把抱住他,不敢置信的问着,“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我,果果!”
拉过她的手,让她轻轻抚摸自己的脸,“我是阿赫!”
“真的是你……”
泪水唰唰的掉下来,唐果抱着他,伏在他的肩上嘤嘤的哭,“阿赫,你知不知道……刚刚,刚刚我们的孩子差点儿就没了……”
“我知道,已经没事了果果……都过去了!”段凌赫一下一下的捋顺她的头发,心中为自己刚刚的多疑而懊悔。
她也和自己一样在乎这个孩子,怎么可能那么狠心,和老太婆联手杀了他们的孩子呢?
“阿赫……你不是答应我不会离开我的吗?你知不知道刚刚我好怕……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你说话不算数,你个骗子,你个大骗子!”
她两手握成拳头,宣泄似的往他身上砸,段凌赫轻轻的笑,搂紧她,“果果,对不起,我不应该生气就丢下你一个人不管……以后再不会了,相信我……”
唐果摇头,心里尽是酸楚,“段凌赫,我真的好讨厌你……每次说的话,许的诺都不能兑现,可你却还要我一次次的相信……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信你……”
段凌赫愣愣,蠕动下唇,却不知道该回应她什么,只能默默的安抚她。希望她可以好过一些——
“每一次,你都给我一点儿幻想,给我一点儿希望……然后再来亲手毁灭它……段凌赫,这样不好玩,真的一点儿都不好玩……”
憋了数天的委屈,终于发泄出来,唐果想要忍着,可是眼泪却不自制的往下飞涌,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段凌赫伸手给她擦,才刚碰到她的脸颊,就被她挥开,“段凌赫,如果你达到目的了,也耍够了,玩够了……那么就请放了我吧!”
“果果,你在说什么?”
段凌赫收回僵着的手,诧异的看着她。
“反正如今我对你们而言,也没有什么用处了……不如让我离开吧?真正的,彻底的离开……”
唐果仰着头,喃喃的说。
“你,那个老太婆跟你说了什么?”
段凌赫眯眸,想着方才的情形,眸中戾光乍现,“果果,你宁愿相信她,也不肯相信我吗?”
“不,一开始我信你胜过于他们……可是,你却一次一次的让我失望,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唐果咬唇,凄凄的笑,“现在,你们这些人,我谁都不相信……也不能信了……”
“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果果,我……”段凌赫拉过她来半拥在怀里,语气颤颤,带着些不确定。
“为什么不能信你……”
唐果迷茫的眨了下眼睛,淡淡的重复一遍他的话,不答反问,“追花是太后的人,对不对?阿赫,你明明知道她的身份……可是你去打仗的那个时候,却故意将她安排在我身边……目的,就是为了测试我在太后心目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看她是不是舍得把我杀了?还有,那一封……一封要我去襄垣城的信,也是你写的,对不对?”
“让我去襄垣,看着战场上的局面陷入僵局……看我肯不肯为你换血,如果不肯,那时候我就会死在了那一场战役中……是不是?”
说到最后,声音淡得透着些冷凉,段凌赫木木,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你要取得太后与人通奸,背叛先皇的证据!而我,就是那个最有利的罪证!但是太后他们又怎么会没有一点准备?”
“从小体弱多病,需要靠药草养身,这些恐怕都是虚构的吧?他们只是为了把我身上的血,养成可以与所有血液相溶的药血……这样,即使有人抓到我,他们也不怕什么……”
“可是他们没想到,你还是找上了我,而且还名正言顺的要我为你生孩子……开始,他们怕也只是怀疑猜测你是否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可是等到他们测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段凌赫眼眸渐渐暗下去,氤氲不明,抱着她的手也越发用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那场战役之后,若不是婉儿突然意外身亡的话,你就会向所有人讲明我的身世了?因为那个时候太后还不知道我身上的药血已经被抽干净了……对不对?可是没想到,婉儿死了……所以,你对段凌翼就犹豫了……事情便拖了下来……”
“段凌赫,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宁肯信任火焰飞,也不信任你……”
唐果勾着唇,仰着头,凄凄的笑,“我与火焰飞其实并不熟悉,他的真实脾性我也不是很了解……我们或许可以算是,两个根本就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可是为什么我宁愿信任一个陌生人,也不愿意信任你呢?今天,我终于想明白了这个答案……”
“其实,这么久以来,像这样的问题一直萦绕在我的脑子里,很多很多我都想不明白……可自从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我就什么都想通了,什么都弄清楚了……我不过是你们双方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一个小丑……他们想我死的时候,你不想我死……你想我死的时候,他们不想我死……”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谁会赢,可是我知道……我自己已经遍体鳞伤,撑不下去了……我想离开,远远的离开这里,远远的离开你们……”
“我不准!!!”
段凌赫愣愣的看了她一瞬,语气蓦地一狠,把她扳过来,紧紧的扣在自己的怀里,禁锢着,“我不可能放过你的!果果,你死了这条心吧!这一生一世,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一生一世?”
唐果摇头,截下他的话,苦苦的笑,“段凌赫,你知道一生一世代表什么吗?你看我现在……又丑,又瞎,或许哪一天,我又变成了哑巴,聋子……甚至是个动都不能动的残废……到那个时候,你还会留着我吗?像现在这样,毫不犹豫的说永远不放开我吗?”
久久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唐果勾唇笑得有些黯淡,“看吧,你犹豫了……”
205:我是你的依靠[VIP]
“一生一世?”
唐果摇头,截下他的话,苦苦的笑,“段凌赫,你知道一生一世代表着什么吗?你看我现在……又丑,又瞎,或许哪一天,我又变成了哑巴,聋子……甚至是个动都不能动的残废……到那个时候,你还会把我留在身边吗?还会像现在这样,毫不犹豫的抱着我,说永远不放开吗?”
久久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唐果勾唇笑得有些黯淡,“看吧,你犹豫了……王爷,与其等到那个时候把我抛弃,不如考虑考虑现在就放过我吧,我又瞎又丑的,根本就配不上你……”
段凌赫却摇头,他不是犹豫,只是心痛。
阖动着眼帘定定的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轻浅的光,“果果,你前前后后说了这么多……目的就是想要让我放你走?对不对?”
被他说中,唐果咬唇,黯然的垂下头。依他这么聪明,她的那点儿小心思根本瞒不过他的……
“江果儿,你有没有良心!”
见她默认,段凌赫不禁更加恼怒,用力一把扯过她的腕,厉声问着,“既然你那么聪明,连所有的问题都看得透彻,那我们之间,还有我所做的一切呢?难道你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我为什么一直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对你如何,这些你心里真就一点数都没有么?!你凭什么就一口认定自己配不上我?是谁告诉你配不上的?瞎了又怎么样?丑又怎么样?本王愿意要,本王想要……谁又能拦得住?!”
不知道是被他捏疼了手,还是他的话刺痛了心,唐果抿着的唇一下没克制住,呜咽出声——
“好果果,别哭……”
段凌赫一慌,立即松了手上的钳制,伸手揽她入怀,“对不起果果,我不应该对你那么凶的!都是我不好,别哭了果果……”
“不是,不是的,段凌赫……”
她伏在他的肩上,自顾自的呜呜哭泣,这样被他抱着,哄着,可心里却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阿赫,我不知道该相信你们谁,我谁也不能相信……就连我自己我现在都不能确定……”
段凌赫听得心里轻颤,俯身,轻轻的吻住她滑落的眼泪,让她感觉到他的真实——
“果果,你知道的……你早就已经选择了信任我!在你难过,受伤,昏迷,失明的时候,你开口闭口叫的都是我的名字……果果,其实我早就深深刻在了你的心里,脑海里,意识里……是不是?”
唐果不说话,脸颊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默默的偏过头,却避不开他。
他扳过她的头,继续轻轻的在她耳朵边呢喃着,“果果,别再这样抗拒我靠近了,好不好?我也是有感觉……”
拉过她的手,附到自己的胸口,“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那样的话伤我有多重?你每说一次要离开,我这里就像有把匕首扎进去一样……现在,它已经千疮百孔了……我痛,可是果果,难道你就不痛吗?”
他偏过头,用下巴抵着她的额,“所以……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果果,以后都不要再说离开我的这种话了,好不好?”
按着他坚硬的胸膛,触摸着他强烈的心跳,唐果的泪水却更加肆意的往外宣泄,泪水在他胸膛上擦了一把又一把——
“阿赫,不是的……我不想要这个身份,一点儿都不想要……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就是自己,不管是江果儿也好,唐果也好,只要平平凡凡的,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可是却没有人允许我那样做……”
“兜兜转转了那么久,我终于知道了你为什么恨我,讨厌我……甚至想要我死……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你告诉我不许我离开你……阿赫,我除了认为你是在报复我,报复太后之外……其他的,我真的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理由……”
“我好怕,好怕……我如今这副样子,我真的不敢再接近你了……你的心千疮百孔,我呢?我只怕再信错你一次,就是万劫不复了……”
“可是……可是这里除了你,我又不知道自己还能信谁……他们曾经都想过要我死啊……就连你也是,阿赫……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这几天都是的,从来还没有这么难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