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体质寒弱,四肢经常麻凉,相比于太后温暖的手心,的确更显冰凉。
犹豫了下,想要往后撤,她却抓着不放,另一只手还顺势环住了她的肩,唐果咬唇,动了几下,可她的手臂还是将她环得牢牢。
最后无奈,唐果只能向她妥协,沉默着接受从她身侧传来的温度——
沉默良久,太后环眼四周,忽然叹气,“这十九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己将来会是什么下场……为了这件事,我足足担忧了十九年,几乎寝食难安……现在,终于还是进来了!”
她的声音,没有惶恐不安,没有忧虑顾忌,反倒尽是听天由命的意味!唐果听得怔愣。
“从发现有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盘算着该怎么让你生存下去……你刚出生时只有四斤多重,真的很小,很小,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太后努力回忆着当初生下她时的情形,“接生的嬷嬷说你活不到第二天……不过幸好,江毅医术高超救了你……于是,我就要求他把你领回家好好代养……以他那种性格,自然不肯做出违抗先皇遗命之事!当时,先皇已经过世半载之久,段凌翼与段凌赫都年纪尚小,又先后痛失父母,根本什么都不懂……朝中的事物都是司徒域名在把持,他没有地方去告状,又知道了我的秘密,于是就带着全家逃亡……”
“可是,才逃了没多远,大女儿就死于非命……为了几个月大的二女儿着想,他不得不向我妥协,答应我照顾你!他辞了御医一职,带着一家人回到滦州老家,并且给了你江家三小姐的身份……”
“后来,在你两岁的时候,他提议为你泡制药血,每天饮用、洗浴、浸泡,然后再经过针灸改变你身上的穴位、经脉……久而久之,你身上的血液就变成不但可以强身健体,而且还可以与所有血液相溶的药血了……”
“因为不怕你的身份被拆穿了,我就试图把你接近宫里,成为名副其实的公主!可那个时候离先皇去世已经过了六年,段凌赫与段凌翼两兄弟,也早已视我为仇敌,你贸然入宫让人容易怀疑不说,反而还很危险……所以,域名阻止了我!”
“但是我又想见你……每天都想,想得不得了……后来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提议让你与鸿鹄订亲,这样,你以后就能自由出入皇宫,与我见面了……”
听她说完,所有关于她的事,唐果心中的困惑多多少少都解开了一点儿——
她的计划虽然谈不上完美无缺,但真得不错!
如果不是她莫名其妙的穿越过来,如果不是段凌赫那一晚莫名出现强暴了她,甚至冠冕堂皇的说要她为他生孩子……
说不准,现在她已经成了司徒鸿鹄的妻子,每日与太后聚在一起,喝茶吃饭聊天……
唐果甩甩头,脑子里渐渐闪过一个想法:或许,这一切段凌赫根本早就已经发觉,只是没有证据不能直接挑明,便选择在江果儿身上打主意,然后利用她,完美的击碎太后的计划——
“虽然江毅的大女儿是死于颠簸的意外,但事情毕竟因我而起,对此我一直很内疚……所以后来,当他确定段凌赫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孩子之后,跟我讲要隐居山野,远离这场是非时,我没有阻拦……”
太后还在喃喃,“说起来,我欠江毅一家的,这一辈子是没有机会还了……本来还想着为他报仇,可如今,我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
唐果心里微微一动,“可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你和段凌赫他们……究竟有什么恩怨?他对你,好像真的恨之入骨……”
“当年,我入宫后不久,段凌赫的母妃如妃就被人陷害,含冤而死,因为之前我曾与他的母亲接触过,所以他便认定害死他母妃的人就是我……”提及往事,战云惠微微苦笑,声音有些沙哑,“至于段凌翼……跟他的理由是一样的!不过,他是亲眼看着自己的母妃死在我手上的……”
她说得有些残忍,快意,可唐果却立即分辨出,前后两段话里不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段凌翼的母妃的确是你所杀?但是如妃的死,其实与你无关?那是谁?”
“是段凌翼的母妃,容妃!”
太后叹口气,只简单的道,“她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表面上与我,与容妃,都相处融洽,但背后却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害过如妃之后,她又想来害我……只不过弄巧成拙,被我反将了一计,死在我和域名的手中!”
她跳过不少的话,只讲结果的,唐果听的懵懂,但也听得出来对于这段往事,她不愿意细讲。
“那,你可以发誓吗?如妃的死,真的与你无关?”
这个认知,足以让唐果激动——
如果真的不是她杀了段凌赫的母妃,那……她和阿赫只见,便不存在仇恨了,不是吗?
换句话说,太后……江果儿的娘,也许就不用死了呢!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会因为太后‘不用死了’,而产一种近似于兴奋的东西……
“与我有关无关都不重要了,没有意义……”太后叹口气,对她的做法不置可否。
“可是……”
“好了,这些不愉快的人和事,我们不要讲了!”
唐果才张口,太后已经快速的截下她的话,“果儿,不管如何,娘是逃不过这一劫了……或者明天,或者后天,娘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我还能跟你说多少话……所以,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了,好不好?”
唐果愣愣,看来,她真的已经不关心自己的生死了……
犹豫了好一阵子,咬唇问道,“那你……后悔过吗?”
后悔当年,留下了她吗?
“后悔……”
太后轻轻的点头,伸手为她将落在额前的一缕散发,顺到耳后,“当我后来,告诉他……我为他生了一个孩子时,他竟然没有一丝的反应,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唐果蜷紧指头,声音有些嘶哑,“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太后微微嵌翘着一边的嘴角,苦笑,“我虽然怨恨那个男人,可是从他不认你的那一刻开始,你和那个男人就再没有一点儿关系,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女儿!”
“果儿,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告诉你,娘这二十几年来唯一一次动了要杀你的念头,就是那一回……看着你昏迷不醒,却还对段凌赫痴痴不忘的样子,娘好想一刀杀了你……可是在那之前,之后,再没有了!一次也没有……”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预计错误,太后的往事有些长,阿赫要下一章出来……
小娃是在下、下一章里出生……(这个可以保证!)
今天凌晨一两点时,应该会有一更,不熬夜的妞们,可以明天早上看~
230:误会[VIP]
唐果蜷紧指头,声音有些嘶哑,“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呢?”
太后微微嵌翘着一边的嘴角,苦笑,“我虽然怨恨那个男人,可是从他不认你的那一刻开始,你和那个男人就再没有一点儿关系,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女儿……”
“果儿,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告诉你,娘这十几年来唯一一次动了要杀你的念头,就是那一回,看着你昏迷不醒,却还对段凌赫痴痴不忘的样子,娘真的好想一刀杀了你……在那之前,之后,再没有了!一次也没有……”
视线落到她高隆的小腹处,凄凄的笑,“试想一下,如果……如果有一天段凌赫忽然说他不爱你了,你会狠下心杀了你们的孩子吗?”
唐果心里一沉,诚实的摇头。不会,怎么会呢?他们相不相爱是他们自己的事,与孩子无关,她没有权利剥夺他的性命——
这个想法冲进脑海,唐果愣愣,不知不觉,自己竟快要被她带进去了——
可是,如果真照她所说……她当真没有动过杀她的念头吗?那,数不胜数的刺杀……不是她,又能是谁做的呢?
“果儿,你也快要做娘了……你应该理解,有哪一个娘亲会忍心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呢?”
话音未落,唐果却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臂,厉声吼着她,“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自己太假惺惺了吗?当初是谁带着人,残忍的要拿掉我的孩子?我说过我会恨你,可你还是一意孤行,你有什么资格做我娘?”
“果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这句指责太过清冷,太后竟一下哽咽,惊惶无措的解释着,“你要理解娘,原本,原本娘不想那样的……娘也以为段凌赫他是真的爱你,他是真的对你好,真的在保护你……可是,没想到他竟然残虐到没有人性,还……还弄瞎了你的双眼!可你却还是像是着了魔一样,眼里心里只有他,还义无反顾的保护他的孩子……果儿,你知道当时娘有多气愤吗?果儿,你太傻了……为了那个男人,值得吗?”
唐果怔愣,很快抓住重点,狐疑的问她,“什么?他……弄瞎了我的双眼?”
太后点头,伸手过来抚摸她的空洞双眸。她的傻孩子,难道还被蒙在鼓里吗?
“拜托,就算你想要嫁祸给别人,也有点水准好不好?”
唐果嗤笑,段凌赫弄瞎了她的双眼?知道她失明的时候,他不知道有多痛……
他才不舍得伤害她,一点儿都舍不得!
“嫁祸?”
太后诧异,嘴巴微张看着她,“果儿,你怀疑是娘?”
“不是怀疑,分明就是你!”
唐果咬唇,想着彼时经历的痛苦,声音瞬间冷下来。是,她是没有动过杀她的念头,可是却让她尝受了生不如死的痛!
“果儿,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污蔑娘呢?”太后闭眼,有些难过她还是不理解她么?
“我没有污蔑你!”
唐果向来不会再神色上掩饰什么,此刻声音冷冷,还带着些怨恨,“你让追花在我的饭菜里下了毒,想要杀了我的孩子!可是他命不该绝,经过那次的血脉逆转,他身上的毒都转到了我的脑部……毒素迫害到了视觉,我就失明了!如果不是段凌赫带着我去找乌鹊,我现在可能已经聋了,哑了,变成一个瘫子,一个废物了!”
现在提起先前的那事,心里还是阵阵余悸。如果不是段凌赫……她恐怕,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太后怔愣良久,胸口里堵得满满。她在说什么?她的眼睛……
不是段凌赫伤的,而是……她?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唐果轻笑,为自己刚刚的心软而感到可悲。
“果儿,不是……”
太后摇头,语气急急,“你听娘说,那饭菜里的毒不是我让人下的,我没有要害你!”
“追花不是你的人吗?”唐果讥讽的反问。
“没错,她是我的人!可是那饭菜里的毒不是她下的,而是楚凝!楚凝想要重新回到段凌赫的身边,必须要铲除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她才会趁送饭的机会,在饭菜里下了毒!追花也试过那饭菜,可她没有身孕,根本试不出来什么!楚凝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肆意妄为的——”
送饭……
唐果愣了好一阵子,才从她的话里反应过来最重要的一点,“楚凝……也是你的人?”
“嗯,没错……”
太后点头,继续解释着,“都传言从神墓之地出来的人,个个深不可测……而段凌赫本身就机智、精明,行事也不按常理出牌,更有人传言江湖中人人闻风而丧胆的圣门也是他一手创建,这势力实在不可小觑……我不得不防……所以,我就先后派了楚凝和追花两个人,去内外敲测段凌赫的势力究竟有多深……可是没想到,楚凝最后,竟然会喜欢上了段凌赫……”
唐果愣愣,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凝是太后的人……这,段凌赫知道吗?
太后继续解释着,“后来,追花告诉我楚凝没有听命令,在你的饭菜里下了毒……于是,我就下了令,让人追杀她!为你报仇……可是果儿,我真的不知道,你的眼睛就是因为那次中毒而失明的……”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是因为自己的大意而受到伤害,她忍不住痛心疾首。
唐果抱着自己的额头,伏在膝盖上——她现在的脑子里,已经彻底乱了!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中的毒……居然是楚凝所下?她应不应该相信太后所说的呢?
正混乱时,忽然听到铁链撞击的声音,铁锁被人打开,又一个人被推了进来,就倒在她们旁边不远的位置,她下意识的警惕——
却听那人竟恭谨的朝太后道,“还请太后恕罪,属下无能……非但没有能救太后出去,反而也被他们抓进来了!”
“追花?”
唐果蹙眉,诧异。怪不得这声音听上去那么熟悉,真的是她?她果真是太后的人!
“参见公主!”追花朝她微一颔首,中规中矩。
“我才不是什么公主呢,你……你不用跟我行礼!”唐果干笑,扯了扯太后的摇摆,示意她快让人起来。
“是啊,这里是天牢,没有谁会在自己脑袋都快要不保的时候,还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太后抬手让她起来。
“追花,你从哪里过来的?外面有没有什么动静?”因为迫切的想要得知段凌赫的消息,唐果问得焦急。
“外面暂时还没有什么动静,不过只听人说赫王爷大概要明天晚上才能赶回来……”
追花微一摇头,毕恭毕敬,顿了一顿又道,“公主,追花并不是属下的真是姓名,属下名为苍云霄,您可以唤我为云霄!”
“要明天晚上才能回来,那……”她不是要在这天牢里挨一天一夜?
唐果的脸色立即一苦,喃喃的瞥了下嘴,完全没有留意她后面的话。
过了良久,才幽幽的反应过来,“你说你叫什么?”
“云霄!”追花不卑不亢,又重复一遍。
“云,云霄……鬼,鬼啊,救命!”
唐果吓得惊叫,扯着太后的衣服,就往后缩身子。
“果儿,不用怕!她是人,她没有死!”熟知其中缘由的太后忙劝慰她。
没死?
唐果摇头,满眼的不相信。当初她分明亲眼看着段凌赫一把刀刺进了她的胸口,而且还断言已经没救了,火焰飞当时可是痛心疾首啊,她……她怎么可能没死呢?
等等!
脑子里蓦地划过火焰飞说的话,他说当初的事情是段凌赫和云霄联合起来欺骗他们的,还说,她果然还被蒙在鼓里,段凌赫指不定还有多少事情都骗了她呢……
而且,小铛铛也曾追问乌鹊云霄的下落——
这么说来,云霄果真没有死?天啊,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你,真的是云霄?那个满脸疤痕……死而复生的云霄?”唐果仍然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
云霄点头,得到太后示意,便将当初的事情缓缓道来,“当初,楚凝无意间得到赫王青睐,就被太后指派到段凌赫身边注意他的举动!虽然段凌赫对她不薄,但是她当时却有自己的心思,心里满满挂念着的人都是火焰飞……不过因为那个时候我与楚凝并不算太熟,所以这些我并不知道!”
“两年里,楚凝虽数次试探段凌赫的口风,但是都没有能够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于是,太后便再吩咐我去接近赫王……”
“所有人都知道,太后与赫王以及皇上水火不容,所以为了能够得到赫王的信任,我便假意去刺杀太后,并声称她是我的杀父仇人……当然,因为太后身边高手如云,我刺杀失败!无奈之下,不得不去投奔赫王!我所假设的没有错,这个理由的确让段凌赫信任了我……”
“但是,段凌赫行事一向谨慎,我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圣门的事!本来以为那次的任务,我也没有什么希望了……直到有一天,段凌赫忽然找我,让我陪他演一场戏!”
“演戏?什么戏?”
唐果下意识的蹙眉,心里隐隐几丝清明,可是再细想,却还是糊涂不堪。
“火焰飞当初拒绝楚凝的理由,就是因为与我有婚约!我死了,婚约便没了!火焰飞就没有理由再拒绝楚凝了……”
云霄清丽的容颜上,闪过一丝轻笑,想着自己当初她听段凌赫亲耳说时,是何等的诧异——
一个男人,为了能够让自己喜欢的那个女子得到真正的幸福,居然可以做出这样的牺牲……
除了痴情之外,她再找不出第二个词语来形容他!
“你是说……他当初,煞费苦心做那一切,就只是为了……能够让楚凝得到幸福?”
唐果的喉咙里一阵哽痛,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为费力。
胸口,原本塞得满满的那颗心,此时此刻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被人撕扯成几十片,然后再被一下抛向空中,散落纷飞——
慢慢飘落到无数个角落,再也捡不起,再也拼不齐!
如此付出,却只是为了把自己所爱的人推向另一个男人,让她得到自己梦想中的爱人——
这个男人……
应该有多喜欢、多喜欢那个女人呢?才会,如此做呢?
惶恐,漫天的惶恐袭进胸口——
眼泪吧嗒吧嗒,像脱了线一样从眼眶里流出,掉落在她的手背上,一下滚热,一下冰凉——
怪不得,怪不得楚凝会重新回过头来找他……
如此深爱她的一个男人,她若是放弃,是不是傻子呢?
唐果拼力的擦着,擦着,脸蛋儿迅速肿红,太后看的惊心,忙过来拉她的手,“果儿,你怎么哭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唐果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靠在她怀里,呜呜嘤嘤的哭,“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我该怎么办呢?我……”
“果儿,你是不是真的很爱他……”
太后的声音有些哽,捋顺着她头发的手,一下一下,很是温暖。
唐果点头,拼力的点头。
爱……很爱……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才颤颤巍巍的开口,“对不起,果儿,都是娘的错……娘不应该……”
“不,跟你没关系……娘,不能怪你……”
唐果摇头,这是她和段凌赫的事,如果两个人真的有缘分,就算她不是江果儿,也还是会相遇的!
太后黯黯的神色蓦地一亮,“果儿,你……叫我什么?”
唐果也愣了,刚刚自己叫了她什么?
“果儿,娘太开心了……”
太后激动地抱紧她,“你终于开口叫我娘了……”
唐果迷惑的听着她喜极而泣的声音,心中沉沉。
没错,是那个字,她刚刚居然不由自主的叫了她一声……娘?
“果儿,再叫一声吧!娘,娘真的好想再听你叫一句……”
太后小心的触碰着她的脸颊,生平头一次,竟会这般不知所措。
她的声音颤的心尖儿有些疼,唐果喃喃的张嘴,“娘……”
虽然声音极小,但太后却只觉的这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眼眶里立即盈满了泪珠,还未阖动便哗哗往下流,激动的不能说话,只用两臂紧紧的抱着她,“果儿……我的好女儿……”
唐果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伸手回抱住她,眼眶里再次滚热——
不知道是被她感动,还是刚刚的事情刺激了泪腺,眼泪涌得更多,更多……
“果儿,别哭了……会伤到身子的,对孩子不好……”
自己明明哭得比她还要痛,却还要劝她,唐果吸吸鼻子,靠在她怀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的点头,“嗯,不哭,不哭了……”
但是两人谁也止不住,最后哭成一团,追花是向来不会劝慰人的,闭嘴不言。
沉闷的空气中,只听空气中的抽泣声越来越轻,越来越小,最后唐果偎在太后的怀中,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十八年了……
这是她第一次,可以这样毫无顾忌的打量她的模样——
这是,她的女儿……
太后勾着唇,伸手在她脸上细细的抚摸,浅浅的微笑。
这一幕母女相依相偎的画面,追花看得愣愣,良久才蓦地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有禀报——
“太后,属下刚刚一直没有机会说,就在属下被抓进来的时候……司徒大人去揽辉殿找您,也被皇上抓进了牢中!”
“他也被抓了?”
太后的声音不由得紧张,不知道这个段凌翼又想要耍什么花招!
追花点头,“是,太后,我们能做点儿什么吗?”
“不用了,什么都不用做,你也做不了什么……”
她愣了愣,微一摇头。域名她倒不担心,毕竟他还有一个本事通天的儿子呢!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另一个人——
……
说是要等到第二天晚上,但是段凌赫却提前回来了——
清晨,风尘仆仆连王府都未回的人,直接赶到天牢,却看到心心挂念的人正靠在太后的怀里睡得安稳——
追花没有睡,立即站到了门口,警觉的看着他!
太后睡得浅,她一动,便立即醒了过来,先是看一眼怀中的唐果,然后才不慌不忙的抬头看向牢房门口。
本就昏暗的天牢中,此刻被他硕大的黑色影子遮住,更是不见光日。
“开门!”
段凌赫看都没有看她们,双目直直的盯着唐果,命令着看守的牢头。
铁链撞击声在这寂静的清晨很是响亮,可是唐果却仍旧睡得死沉,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段凌赫走到二人身边,蹲下身从太后怀中将唐果兀自往自己的怀里抱——
人抱过来了,可她的手却还死死的拽着太后的衣袖,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很不安,嘴巴像小孩子一样,喃喃的蠕动,唤着,“娘……”
“滚开!”
段凌赫暴怒,冷冷呵斥她一声,抱着唐果转身走出牢门,却并没有往天牢外行去,而是抱着她,径直往里面走——
太后愣了好一会儿,才蓦地反应过来,他要将她带去哪儿?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慕丝来播报下章预告啦:小娃娃出生……天要更一万五,还有更的哦!
妞们表错过~
231:难产[VIP]
“滚开!”
段凌赫暴怒,冷冷呵斥她一声,抱着唐果转身走出牢门,却并没有往天牢外行去,而是抱着她,径直往里面走——
铁锁簌响,牢门重新被锁上。
太后愣了好一会儿,才蓦地反应过来——他要将她带去哪儿?
“喂,段凌赫!你给我回来!把她还给我!果儿,果儿醒醒……”
可是任凭她怎么喊,那人脚步顿也不顿,自顾自的往天牢最里面走去——
最里面?
心里咯噔一跳,那不是她曾经呆过的地方吗?
怎么,这段凌赫还是不打算带果儿出去吗?他还要将她关在天牢里?
难道,段凌翼说得是真的?
……把她们抓起来,真的是段凌赫的意思?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果儿该怎么办?她死不死倒是无所谓,但是果儿那么年轻……
原本还指望着段凌赫或许能够救果儿一命,可如果——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盘算着,心思沉沉,完全没了着落!
云霄看着她焦急的走来走去,微一蹙眉轻道,“太后不必如此惊慌,赫王是个重感情的人,看他刚刚的神色,对公主应该还是有几分惦念的……而且远的不说,公主腹中毕竟还怀着他的孩子,如今临盆在即……应该不会伤害她!”
太后摆摆手,不同意她的观点。
就是因为段凌赫太过重情,这才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段凌翼这个人她太了解了,当年他可是亲眼看着自己的母妃死在她的手里,不管原因如何,对她的恨意可想而知!
但因为他自小身患残疾,再加上那时年纪尚小,扳不过她,才不得不强压下报复的心……
这么些年来,他对段凌赫能好则好,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工具,为他报仇,助他登上皇位,掌握实权!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杀她的机会,自然不可能放过——
可是段凌赫却不一样,就算明明知道段凌翼对他的关心里还掺杂了别的东西,他也不在意——
因为,段凌翼是他这个世间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是他的亲兄弟……
段凌翼要皇位,他可以给;段凌翼要她的头颅,他也可以——
如果段凌翼要果儿的命,他……也会给吗?
太后不能确定,不过或许也是有几分希望的,诚如云霄所说,毕竟果儿腹中还有他的孩子——那是他的亲骨肉,与段凌翼的血缘关系相比,他并不差——
孩子,太后现在只希望那个孩子,能够打动段凌赫……留下果儿的命吧!
……
抱着她走了一路,她都没有醒,眉头越蹙越紧,嘴上一遍一遍的叫着娘。
她叫一声,段凌赫的脸色就忍不住阴沉一分——
他才不过离开半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和那个老太婆难舍难分了吗?
怒意在胸口喧腾,脚步沉沉的走进最里面的那奢华的囚牢内,沉重的铁门被他‘咚’的一声关上,奢华的殿阁与外面彻底隔绝——
怀里的人,终于一个哆嗦醒了过来,下意识的惊叫着挣扎。
“果果,是我!”
段凌赫轻轻的拍着她肩臂,走到榻边坐下——
阿赫?
唐果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问着,“阿赫,是你吗,真的是你?”
话没说完,鼻子里酸涩的厉害,忍了忍没能忍住,一下哭了出来,抱着他痛哭流涕——
“果果,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乖……果果别哭了……”
段凌赫放低声音,小心翼翼的哄着她。
刚才的什么怨啊气啊,全都被她的泪水冲没,不见了踪影。
“没错,就是你不好……”
唐果摇头,小拳头重重的砸着他的胸口,“一声不吭的就离开了,现在还不让我哭……段凌赫,你……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就一点儿都不担心我吗?你好狠的心啊……”
段凌赫胸口一疼,闷闷的咳嗽。
“你,你受伤了?”
唐果连忙住了手,其实她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只是轻轻的敲打他,可他竟然咳得这么沉——
“没事,一点儿小伤而已……”
段凌赫抚了抚胸口,顺下气息,重新抱过她,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小腹,在她耳边低声问着,“宝宝听不听话,有没有闹你?”
“没有……”
唐果木木的摇头,神色黯淡下来。段凌赫还在跟肚子里的宝宝说着什么,她没有听,也听不进去。
下意识的想着他的那点儿‘小伤’——他走之前,可没有受伤……这,是因为救楚凝才受得吗?
楚凝,楚凝……
胸口里刺刺的疼,唐果摇头甩开思绪,闷闷的问,“你把她……送走了吗?”
段凌赫微微一愣,明白过来,只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那她……真的是东辽的公主吗?”
连唐果自己都没注意,说这句话时,手心已经微微的蜷了起来。紧张,无比的紧张——
段凌赫再次点头轻哼,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那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没事了?”毕竟太后都被人关了起来,没有人会再追杀她了吧?
这一次,唐果连声音都微微颤抖。
“果果,你在问些什么?什么时候那么关心凝儿的事了?”段凌赫笑着抚了抚她凌乱的发丝,对她的问题却避而不答。
唐果也笑,有些凄然。不是她关心楚凝,而是他关心……她才不得不关心……
“阿赫,你以后都不会再跟她见面了,也不会再管她任何事了,对不对?”
唐果扯了扯他的衣袖,因为激动,声音有些焦急。
段凌赫愣愣,唐果忽然紧紧的抱住他,“阿赫,你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再管她的事了,我们……她和你已经没关系了,你答应我好不好?”
“果儿,我本来就和她已经没关系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段凌赫回抱住她,声音浅浅。
唐果咬唇,胸口闷疼——真的没关系了吗?
看她脸色狐疑,段凌赫有些无奈,伸手拧她的小鼻子,威胁道,“果果,你什么时候那么小心眼了?再这样,我可不喜欢你了哦!”
“我小心眼?”
唐果声音蓦地一提,“你,你居然说我小心眼?段凌赫,我们凭良心说,自从楚凝回来找你之后,你敢说自己对她就真的没有再动过一点儿杂念吗?”
“果果,你在胡说什么!”
段凌赫叹口气,抱住她。他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她吵架——
“我胡说?”
唐果轻笑,原本沉重的心,此刻也骤然冷下去,“如果不是你莫名消失这么多天,我会问她的事吗?她和我有一分一毛钱的关系吗?段凌赫,你……和我是夫妻,名副其实的夫妻!为什么就不能跟我说实话呢?”
段凌赫眸中闪过一丝疑色,微一垂头,“果果,我在信里不是都和你交代清楚了吗?我为什么会和楚凝一起去东辽,你应该知道啊!”
“信里?”
唐果笑,略显凄然,“信里说得是真正的事实吗?”
“怎么不是真正的事实了?”段凌赫扬眉看她一瞬,伸手想要再次抱她入怀。
“段凌赫,你不要骗我什么都不知道!”
唐果却厉声吼着,一把将他推开,“楚凝根本就不是什么东辽的公主!”
手僵在空中,段凌赫诧异。她知道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呢?太后要追杀她了,她就成了公主……”
唐果抱着自己的双臂,蜷缩靠着榻边,淡淡的笑着,“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是我……我的药血,她身上有我的药血……可以与任何血液相溶的药血……你只不过是在效仿太后,在她的血上做文章,动手脚……目的,只不过是想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而已!她成了东辽的公主,受到东辽人的保护,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她了!”
段凌赫听得怔愣……她的心思怎会如此透彻?
“阿赫,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唐果伸手摸索着他的脸,勾着唇,痴痴的笑。
段凌赫一把抓住她的手,十分不想见她这样笑,“果果,你不要生气!这件事……”
“我没有生气,阿赫……我只是,难过,心寒……当我孤零零一个人什么都看不见,,莫名其妙被人陷害,被人抓紧牢里来的时候,我的夫君却在陪着另一个女人,而且那个女人还是……”
是曾一度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
唐果有些说不下去,哽了哽,笑的有些冷。他口口声声所说的爱她,就是这样的爱么?真可笑——
“果果,我这么做,是因为……”
段凌赫的声音微微顿了下,才接着道,“当年楚凝如果不是因为被我看中,又格外的照顾,她也不会迫不得已为太后做事!怎么说我对她也有责任,太后要杀她的时候,我有责任顾她周全,你明白吗?”
“太后要杀她?”
唐果收回了僵硬的手,喃喃的道,“你知道太后为什么要杀她吗?是因为楚凝在我的饭菜里下了毒……我这双眼睛也是因为她,才失明的……段凌赫,我不相信以你的能力,这么长时间了你会查不到这些?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
“果果!”
他有些无力,伸手握她,却被她愤恼的推开,“她当初既然选择为太后做事,是生是死,早就应该置之度外的不是吗?干什么,一遇难,就装得可怜兮兮的来投奔你?可是段凌赫,有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是她当初要杀我,要杀了我们的孩子……你却还是偏袒她,护着她,一心一意的为她着想,费劲艰辛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去,甚至都不惜抛下我……呵呵,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太后要杀她,是在为我报仇,可我的夫君呢?却在拼命的护着她……”
“果果,关于这件事,我以后会认真解释给你听的,好不好?”
段凌赫抱紧她,声音软软,试图缓和她的语气,“你别这样,你太激动了……为孩子想想,好不好?”
“孩子?你有什么资格提孩子?”
唐果挣扎着,又是哭又是冷笑,语气恨恨,“不对,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至少,名义上已经不是了!……是啊,你这么做是对的,怎么说也是你先爱上她的……如果不是当初她放弃你,我也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爱你……我知道,那种感情不可能让你一下子就释怀,你关心她,想要她安全,为她躲避追杀,都是应该的!这些,我可以理解……但是,段凌赫……你为什么要骗我呢?为什么一定要等着我把所有的事情都猜到,把你骗我的事实都摊出来,让我们两个人都难堪呢?”
“唐果!!”
段凌赫终于忍不下去,用力勒紧她的手臂,厉声喝住她的哭吼,“你给我听着!认真的、仔细的听好了!第一,这件事,没错,你是猜对了我的计划和行动,但是请你不要妄加悱恻我心里的情感,因为你的猜想有百分之九十都是错误的!第二,我光明正大,从不认为这些事情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摊开,有什么好难堪的!”
“第三,我是孩子的父亲,我不但有资格关心他,我也有资格关心他的娘亲!第四,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觉得我们是夫妻,我也同样这么认为!这种事是双方的,不是你说我们不是夫妻,就不是的!第五,有些事情我瞒着你,自然有我的道理!我说等到结束后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那就一定会做到!你只要记住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那就够了!知道吗?”
唐果被他这一串犀利严谨的说辞,给唬得愣愣,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最后,脑海里默默的划过一个意识:他刚刚叫她什么?
几秒钟的怔愣过后,她终于相信,是的:唐果——
他居然开口叫她唐果……
心里划开丝丝缕缕的不明的情愫,他终于愿意相信她不是江果儿了?!唐果,唐果,是啊,那才是她的真名字——
其实唐果不知道的是,此刻段凌赫心中真正的想法:她不是江毅的女儿,自然不姓江,可她同样也不是西陵的公主,不姓段;姓什么呢?她的父亲是谁呢?
段凌赫不是不知道,但是,他不会承认的。那,难道要让她和太后姓同样的姓氏吗?不可以,他打心眼儿里不愿意,也不想让她与那个老太婆亲近——
她多跟他说,她本姓唐,而且她也表示十分想让他唤她唐果,那么……他为什么不这么叫她呢!可以与那个老太婆划开界限,他非常乐意!
想着刚刚她对太后叫的那句“娘”,心里便忍不住沉下——她不是口口声声说那个老太婆与她无关吗?说自己是唐果……怎么,现在忘了吗?
他不得不提醒她——
“果果,我说的这些……你听明白了吗?”段凌赫捧起她的脸,轻轻的吻着,一下一下。
唐果诚实的摇摇头,她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叫‘请不要妄加悱恻他心里的情感,因为她的猜想有百分之九十都是错误的’;更不明白什么叫‘有些事情瞒着她,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些,真的,她都不明白。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果果,你不用想那么多……”
段凌赫叹口气,抱住她,胸口缓缓起伏着,“等这件事情过去以后,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可以想象的到,那个时候的她,会有多么快乐——
“这件事?……是什么事?”
唐果立即警觉,有些紧张的握紧他的衣袖,“段凌赫,是不是关于太后的?对了,我刚想和你说……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放过太后她们?其实……”
“放过她们?”
段凌赫诧异她竟然真的开口为他们求情。
唐果点头,摇摇他的手臂,“我跟你讲,段凌赫!你的仇人不是她,你母妃的死和她没关系,不是她害死你母妃的!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就算不是她亲手害死了我的母妃,当年的事,她也脱不了干系!”
段凌赫的声音有些急,更是生冷,“要我放过她?哼,除非她人头落地,否则,绝不可能!”
“你……段凌赫,你怎么这样?太后可以把她所有的权势地位都还给你啊,就让你放她一条命而已!”
胸口郁气翻涌,唐果口不择言,“楚凝她想要杀死我,想要杀死我们的孩子,你都可以放过她,可以对她那么好!为什么一个和你无冤无仇的人,你却不能放过呢?”
“权势地位我不稀罕,我现在只要报仇!”
段凌赫声音厉厉,语气坚决,“既然当年她有胆量做出让皇族蒙羞的事情,那就应该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她的脑袋,非砍不可!”
“段凌赫,太后的事情并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