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拉住他的衣衫,低声软语的道,“如果,如果有仇就一定要报的话,那是不是我也要去杀了楚凝呢?段凌赫,我们商量一下好不好?我不追究楚凝曾经对我做过什么了,也求你放了太后好吗?”
段凌赫愣了一瞬,眼眸微闪,便明白过来她的用意,语气不禁带几分凄然,“你前面那么理直气壮的质问我,又是哭又是闹的……就是为了让我觉得自己欠你一个人情,好让我放过那个老太婆,是不是?”
唐果的声音微微一哽,心思沉沉。
这个时候的沉默,无疑就是默认!
漆黑如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恨意,段凌赫为自己刚刚的自责与愧疚感到好笑,他在她心里,究竟算什么呢?
她以为他可以让她随时拿来耍,拿来玩弄,拿来利用的吗?
“阿赫,我知道,我不该先对你发脾气……”
他好一会儿没有动静,唐果的心渐渐揪起来,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手臂,“但她毕竟是我的亲娘啊……没有养恩,也有生恩啊!阿赫你……就当是是为了我,放过她这次,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为了你放过她?”
段凌赫的脸色冷冽阴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可以把周围的空气都冻住,双眸森森,恶狠狠地瞪着她,仿佛随时都会伸出手把她掐死。
唐果怔愣,呆呆的完全没想到他竟会如此说。
为什么要为了她?是啊,为什么呢?
“按照我西陵的律法,欺君忤逆是要灭九族的!你自己都逃不掉,又有什么资格给别人求情?”
看着她脸色快速几变,段凌赫止了声音,再说不下去。
然而只这几句话,便足以让唐果震惊至极,张开的嘴巴久久难以合拢,“那你的意思是,我……也必须死吗?”
段凌赫轻哼一声,没有回答。
空气中像是凝结了一层冰一样,冻得心尖儿寒凉阵阵。唐果拉着他的手,蓦地一松,“好,如果杀了我,就能放过太后……我无所谓!”
“你……”
段凌赫愣了一瞬,强压下想要掐死她的怒火——
“无所谓……好,好一个无所谓!!”
上前把她拉起来,就往外拖,“唐果,你有种!把我耍了,利用了,现在又来激我?好,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无所谓到什么地步!!”
“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别人手里强……”
她摇头,嘴角微微翘着,笑得温暖明媚,段凌赫的脸色更是铁青。
一路拖着她,从奢华的牢门里出去,重新回到关押太后的地方,打开牢门把她往太后身上一搡,“我告诉你,唐果,这是你逼我的!”
“果儿?”
太后忙伸手扶住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抬头看去,段凌赫已经大步离去,脸色比来时还要阴沉!
“为什么?!”
唐果忽然挣开她,朝着他离去的方向,大声的嘶喊着,“段凌赫……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难道在你心里,我真的就比不上楚凝吗?!”
已经拐过走廊的人,脚下微微一顿,心中有那么一瞬的撕疼——
怎么会?!
……
没有,他没有回头,没有回来找她……
唐果捂着半张脸,背靠着铁栏杆,眼眶里泪水盈盈,怎么也抹不净,“为什么……段凌赫,我不明白……”
既然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放过楚凝,那为什么就不能为了她……放过一个她在意的人呢?
真得只是因为他对太后恨之入骨、非杀不可?
不,唐果摇头,这只是借口……追根究底,在他的心里,她始终都不及楚凝重要……
不然,为什么她都跟他把话说透了……如果在他心里,她真的比不上楚凝,那她宁愿一死……可他还是无动于衷呢?
“果儿?果儿,你怎么了?”
太后过来,伸手想要给她擦泪,唐果却摇摇手,避开她的碰触,“没事,我没事……”
话没说完,只觉肚子里一阵疼,下意识的抽一口气,去扶肚子,接着便感觉下身有热流一股一股的往外涌——
还没寻思明白,就听对面的云霄忽然惊慌的出声,“太后,公主她好像……是羊水!是羊水破了!”
毕竟是还没有成亲的姑娘,看到她这样,说话都有些结巴——
太后也慌了神,两只手就那么伸在半空中,颤颤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云霄,快!快叫牢头儿准备热水,被子,还有剪刀,快啊,别愣着了!”
肚子里一下一下的抽疼,唐果的身子已经缩成团,痛得嗷嚎尖叫,太后仓惶的搂起她,“果儿,别怕!娘在这里……没事的,没事的……”
唐果强撑着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身份使然,再加上云霄的威胁,牢头也并没有难为她,该准备的东西很快准备齐全,给她盖上被子,云霄又用黑布将整个牢房围了个严实——
太后颤声跟她说着,“果儿,忍着点儿……很快就好了……”
说很快,可是一个多时辰过去,只有漫无天际的疼痛,孩子仍旧不肯出现。泪水和汗水混涌着往下流,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湿透,沾满水,沾满血。
唐果的嚎声时小时大,可孩子还是不肯出来——
宝宝啊,宝宝你是嫌出生的地方太过简陋?还是因为没有爹爹陪?你知道娘亲的力气都快用完了吗?
“太后,怎么办?”云霄的声音颤颤,听上去似乎比她还要紧张。
唐果的身体本来已经养的不错了,可是临产前因为心气郁结,而导致寒滞血瘀,气机不利,致成难产,情况不太乐观——
太后已经两手鲜血,上一次给人接生是在司徒府,司徒域名的夫人是怎么去世的,她几乎全部亲身经历,自己生产那次也是凶险万分——
额头上,鼻翼上的汗越涌越多,怎么也擦不败——
232:出生[VIP]
“已经去叫了,他一定会来的!孩子马上就可以出来了,千万别再睡了,知道吗?果儿……当初娘也和你一样,很痛很累,可娘还是坚持了过来,果儿,你一定也可以的……你想想,为了孩子……你一定可以的……再加把劲儿……”
太后微微颤着声劝她,安抚她。如果可以,此刻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女儿的痛苦——
孩子,孩子……
唐果点头,努力的撑起身子。
是啊,宝宝,那么多的艰难险阻你都平安渡过了,现在就快要能够见到娘了,你可千万不要放弃啊……
娘不放弃,你也不许放弃……知道吗?
心底一个清晰的意念在支持她,她要生下这个孩子,因为这也许是她和段凌赫两个人之间最后的希望!
几次昏厥,几次痛醒,忍受着一波又一波永无止境的剧痛,可却还是没有看到那个人进来——
“太后,太后……太后现在怎么办?胎儿还是不肯出来……”看着越来越多的血涌出来,云霄慌得没了主意。
“针灸,用针灸护住她的心脉!”
情况危急,太后反倒极度冷静,“如果只能保一个的话……那活下来的,一定要是我的果儿!”
唐果摇头,抓住她的手臂,虚弱的哀求,“不,我不……救我的孩子,娘……就当我求你了……你一定要救他,我没有关系的……你答应我,救他……”
太后眸中闪过一丝戾色,愣了一瞬,点头,“好……救孩子!”
“谢谢……”
唐果艰难的张口,下半身已经痛得没有知觉。
谢谢?
太后哭笑不得,心中涩涩的疼,声音酸酸,“不用谢,留下孩子……段凌赫可能会放我们一命也说不定……”
唐果咧咧嘴,想向她笑一下,却发觉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痛得已经嘶嚎不出声,那笑容真得比哭还要难看——
身上好几个部位都扎伤了针,最后几针云霄是刺在她的额顶上,唐果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痛,与下身的痛楚相比,那点儿疼痛根本算不上什么……
牢头这时候才匆匆赶回来,隔着帘子朝铁牢内禀道,“回太后娘娘,小的没有找到王爷的人……据他的随从说,王爷就在一刻钟前,有事……出去了!”
太后的眼眸微闪,心中几丝清明,神色渐渐暗了下来。
云霄示意她,看向唐果,才发现她竟然一动不动,神色惨白的吓人,咬破的唇上缀着点点猩红的血珠,倒显得更为夺目。
“他是不是,是不是要放弃我了……”
唐果自问着,好一会儿,才无力的阖动一下眼帘,大颗大颗的泪珠混着汗水往下淌,摇摇头,仍然难以置信,“不会,不会……”
“果儿,你也听到了,娘能做的都做了……那个男人,看来是没指望了……但是你放心,果儿,娘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果儿,忍着点儿疼!”
太后轻声嘱咐了一句,突然取过云霄手中的针,刺进她的眉心——
唐果还没反应过来,便只觉额顶上一疼,立即高声痛呼,同一时间只觉下体传来一股撕裂般撑胀的剧痛——
脑海前闪着道道的白光,瞳孔蓦地瞪大,随着她发泄般的嘶嚎尖叫,耳畔隐隐传来孩子哇哇的哭声——
孩子?孩子?
唐果想伸手,四肢却没有一丝力气,只能低声问她,“是不是我的孩子出生了?他……好不好?健康吗?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一口气问了太多的话,忍不住虚喘。
“果儿,是个男孩儿,他很好,很精神……”
太后用袖子给她一下一下轻柔的擦着脸上的泪和汗,低声说着。
一旁云霄蹙眉,仍双眸直直,震惊不已的看着太后——
她刚刚,居然真的……在保孩子?
“是个男孩?”
唐果艰难的牵起唇角,轻轻的笑——真的被段凌赫说中了,真的是个儿子……
凝听着小娃娃如此嘹亮的哭声,可以想象的到他很健康,心里窝窝的暖,可也窝窝的疼……
当初怀他,便不乐意,孕育这数月,更是坎坷担忧,艰险重重——
可是又怎么会想的到,她的儿子,今天……居然会在这天牢里出生了!
而且,他的爹爹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胸口闷疼,心中大恸,太后附在她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唐果只觉得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越来越飘渺,最后,终于什么都听不见,昏厥了过去——
“太后,血,好多的血……”云霄终于反应过来,急忙拉着太后的衣袖,提醒她——
垂头,便看唐果下半身那原本是雪白的袍子,此刻已经变成暗红、深红、血红,而且还有一股一股鲜艳的血水,顺着她的两腿间不停的往外涌着,与这深深浅浅的颜色,源源不断的汇集着……
“太后,怎么办?血止不住怎么办?”
发现唐果昏了过去,她更是着急的喊,太后却摇头,不理会她,将孩子小心翼翼的用棉被包裹起来,抱着就要往外走——
“太后,你……你这是做什么?”
云霄诧异,现在正是唐果最危险的时刻,她居然要离开?
“云霄,你得自乌鹊的真传……我知道,以你的医术,只要愿意救,就一定有办法救她的……”
太后没有回头,握着襁褓的手已经深深陷入,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救她吧……就当你背叛了我那么久的补偿,好吗?”
“你……你知道了?”
云霄有些错愕,一直以来她表面上在为太后做事,可实际上,不过是在掌握她的脉络,汇报给另一个人而已——
这些,她自以为做的隐秘,太后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太后微微点头,“嗯,和你有仇的人是西陵国,是段家,不是我们母女……”
她居然连这些也查出来了?
云霄再次怔愣,反应过来后后,蓦地一提声,“你要把这孩子送去给谁?”
“反正对你有利无害……我现在什么都不求了,我只要我的女儿活着,好好地活着……”
太后喃喃自语了这两句,而后一咬唇,挑了帘子出去,径直看向那牢头,神色淡淡,“把门打开,哀家要出去!”
放犯人出去?
牢头儿自然不敢,但是她说的铿锵威严,再则身份一日没有颁布命令废除,就一日贵为太后,他实在没胆子顶撞,只能沉默,犹豫——
“怎么?哀家的命令也不听了吗?”
太后放冷神色,语气重重,示意他看向怀中的孩子,“看到了吗?哀家手里的这个孩子,可是赫王的嫡子!赫王一直心心盼着的小王爷!哀家现在要将他送去给赫王瞧瞧,快把门打开!”
“这……”
“你们如果不信,可以让人跟着哀家!”她倒是说得很为大方。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如让奴才们替太后娘娘,将小王爷送去给赫王吧?”
“大胆狗奴才,哀家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欲图对小王爷不轨?!”
太后脸色一变,声音瞬间阴冷下来,直吓得那牢头们噗通噗通的跪在地上叩头——
“还不快把门打开?小王爷身子娇贵,若是有丝毫的闪失,就是砍了你们的狗头都赔不了!”
太后心里因为挂念着唐果的身体,而蹙眉戾喝着,从未动过如此大的怒火,语气也极度不好,几个人再不敢犹豫,开了门放她出去——
听着脚步声匆匆走远,云霄心中的疑惑更重了,她是要把孩子送去给谁?
听她刚刚那番话,便直觉绝对不会是段凌赫——
难道是……
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又立即摇头,……怎么可能呢?
甩头不再想,算了,救人要紧!
太后待她也算不薄,人情总是要还的……
……
太后离开还不到片刻,牢门口,铁链撞击声再次响起——
门打开的一刹,来人便冲过来,一把将她怀里的唐果夺过去,声音颤颤的叫着她的名字,“果果,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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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有点儿事,先更这些,明天看能不能多更哈~
233:等我回来[VIP]
太后离开不到片刻,牢门口,铁链撞击声再次响起——
“果果!”
挑起帘子的一刹,段凌赫叫着她的名字冲进来,却在看见唐果的那一刹,下意识的止住脚——
她苍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安然的闭着眼睛,悄无声息的躺在血泊之中。
“果果……”
再次失声轻叫,段凌赫反应过来,冲过去将唐果从云霄手里夺过去,轻轻的唤着她。
正握着长针的云霄,因为他突然闯入而险些扎错穴位,幸得动作熟稔,及时收住了手。
抬眸有些诧异的看着段凌赫,他不是有事去办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果果,我是阿赫,睁开眼看看我啊……果果?”
段凌赫此刻的心神,全部都在唐果身上,伸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脸,却怎么也叫不醒!
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回身一把揪过云霄的衣襟,戾声的问着,“她怎么了?你们把她怎么了?!”
那阴沉而凝重的脸上,因惊慌失措而冷然的眼神,着实让人心悸——
云霄微微偏了偏头重新看向他怀中的唐果,“她因为心气郁结,导致难产,但是却要拼力的保孩子……最后,孩子是没事了,但她也耗尽了心力……”
“该死的!谁要你们听她的话?谁让你们保孩子的?!”
听到这里,段凌赫的双眸立时变得猩红,怒吼着,将她一下推搡出好远——
对他而言,若是没有了果果,那这个孩子……还有何意义?
“是太后的命令!她说保住孩子,你或许还能留下他们几个的命……”
云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轻轻的耸着肩,语气淡淡得将太后的原话学给他听。
“该死的老太婆!”
拳头被他捏的咯咯响,眸色又重几分,露出丝丝杀气,几乎欲将她焚烧。
他的声音阴沉至极,周遭的空气似乎也像结了一层冰一样,云霄听得脊背一阵冰凉,立即警惕起来。
却见他蓦地一皱眉,抱着唐果匆匆往外走,云霄还没反应过来,又听他戾声命令着,“还愣着干什么?快救她啊!”
将她就近抱到那间奢华干净的牢房里,云霄也匆匆跟过去,继续为唐果针灸救治!
看着段凌赫如此暴怒,她现在才总算明白过来太后刚刚为什么要丢下自己的女儿不管,却偏偏带走了他们的孩子——
在这个生死关头,与唐果划清界限,无疑是最好的时机;不但可以让段凌赫误以为太后以前对唐果的好,不过是因为惧他,为了自己能够活命,才一直紧巴着唐果不放,更试图借助他的力量,来逃过这一劫!
而整个事件中,唐果不过是她利用的一枚棋子,是个死不足惜的牺牲品!她手里现在的棋子,也换成了更有利用价值的小王爷,不怕段凌赫不妥协——
这样,将唐果与自己的关系撇的一清二楚,那段凌赫原本因为她而迁与唐果的怒气,反倒会化为同情,所有的恼恨也会重新针对太后一个人——
与唐果,再无关!
隐隐的几分明白,怪不得太后临走时会说出那番话……
……
传唤的太医和侍候的丫鬟婆子们很快赶到,太医瞧过,却没有别的办法。一个个唯唯诺诺的开了些止血养心的药,吩咐人去煎——
的确,唐果产后出血太多,心力憔悴,郁气结胸,再加上残留在体内的冰寒之气,情况真的极为不妙!
就连云霄惯用的可以保命养息的针灸术,都不敢保证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救得活,更不用说这些迂腐颤诺、善于推责卸任的废物!
段凌赫抱着唐果,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一盆又一盆干净的水端进来,再一盆又一盆鲜红的血水端出去——
深不见底的漆黑双瞳中,凝聚着还一般深的恐惧——血,那么那么多的血,都是从她的身体内流出来的?
那么纤弱的一个小人儿,这么瘦弱无骨的身体里,究竟有多少血液,可以任它这么肆无忌惮的流淌?
段凌赫生平头一次,发现自己竟会有这般无力的一个时刻……
抱着她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附在她耳际的唇瓣微微阖动,声音从未如此惶恐不安过——
“果果,还记得我生日那天,你说过的话吗?没错,那就是我心向往的……等这边的事情过去了,我从临安城里抽身而退,我们一家三口就找一处世外桃源隐居起来,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再也不分开……”
云霄的手微微一颤,狐疑的瞟了段凌赫一眼。
却见他两手紧紧抱着唐果,头微微俯垂着,面容愧疚而不安,说道自己的打算神情间不觉得露出几分向往,仿若已经进入他们两个人的情境,完全视其他人为无物……
“真的,果果,我不骗你,连地方我都已经找好了……那里有山有水,风景如画,我保证你会很喜欢,很喜欢那个地方……我知道你爱热闹,如果在一个地方呆腻了,那我们就换另一个去处,游遍五湖四海,揽尽天下风光……”
“你喜欢美食,喜欢做菜,那我们索性就多去些地方,边玩边吃边学做菜怎么样?以后若是想吃的话,学会了,也可以自己做,做给我吃……你不是说想要跟我学飞檐走壁、轻功和剑术吗?以后,你给我烧菜,我就把我所会的功夫都教给你……好不好?”
说到这里,喉间不知怎么,微微一下哽的难受,段凌赫垂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吻着,脸贴着她的脸,感受着她有些微凉的体温——
“果果,我还有好多好多的计划,好多好多想要和你一起,也只能和你一起做的事情……保证你呆在我身边一生,都不会觉得腻……所以,请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
一直在旁倾听的云霄,此刻突然起身,去净手,冰凉的水撩在手心里,却依然觉得滚烫!
双眸不可自制的瞥了一眼正被段凌赫搂在怀里含情脉脉注视着的唐——
救,还是不救?
看得出来,段凌赫真的很在乎这个女子,她有理由相信若是这个女人死了,眼前这个男人定会伤心不已!
而西陵,以及圣门若是没有他的支持,也势必会颓厥不振,再难像以前那般跋扈……
若是将她救活的话,那么照他刚刚所说,他们会隐居山野,再不问世事,那西陵国也同样会失去一个段凌赫……相较于他,段凌翼那个残子还是很好对付的……
可怕只怕……他说了未必办得到啊!
怎么办?怎么办?
正焦急之时,忽瞟见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司徒鸿鹄?他怎么会来这里?
看一眼正在给唐果喂药的段凌赫,忙闪身出了去——
“主上,有何吩咐?”
……
“果果,乖,把药咽下去啊……不要吐,往下咽啊,千万不要吐……”
段凌赫哄劝的声音已经沙哑,可是碗里的药都去了一大半,可大部分不是流了就是撒了,她真正喝下去的,没有几口——
以前用汤匙不行的时候,嘴对嘴,也能给她喂下去,可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她怎么都不肯往下烟……
“太医,太医!云霄,云霄!”
段凌赫忽然慌无章法的叫着她的名字,云霄忙过去,触到唐果脉搏的一刹,手也不禁一抖,没有脉搏了?
下意识的将手指挪到她的鼻息间,只有微微的温热,很弱很弱——
“救她,快救她!!”
看她脸色几变,段凌赫更是慌得不得了,戾声吼着,浑身随之散发的冰寒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血丝密布的眼神望出去,几个太医更是吓得一下跪在地上,身子开始不停的颤抖!
云霄也被他的神情吓得有些心惊,拔了她胸口的针,在她的人迎,哑门,耳门等三大穴位处,用力扎了几针,“王爷,我已经封了公主的几处穴位,可以将她的气息延缓一炷香的时间……但是之后……”
“有什么话就直说!”
段凌赫略一抬眉,神情看似已恢复平静,但微颤的声音却出卖了他——他在恐惧。
……段凌赫,竟然在恐惧……
云霄用指尖狠狠的掐了下自己,示意自己不要同情他!
好一会儿,才抬眸凝视着他,“王爷,公主是产后出血过多,才会导致这样……如果可以找到公主的嫡亲,来为其输血,公主说不定就有救了……”
嫡亲?
段凌赫愣了愣,立即转头四下看着,“那个老太婆在哪里?”
“太后她已经离开了……”
云霄微一垂头,低声提醒他,“抱着小王爷,一起离开的!”
“该死的!”
段凌赫终于反应过来,怒视着门口的守卫,“一个个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给本王去找?!一炷香的时间内,必须把人给我找回来!否则,就提头来见!”
侍卫得令离开,段凌赫俯下身,紧紧握着唐果的手,“果果,坚持一会儿,很快,很快就可以来了……”
说是这样说,他心里也清楚的很。
太后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先不说是不是事先就已经安排好马车、路线,准备逃亡,就算是没有人接应,想要在硕大的临安城里,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找到一个人,并且活捉回来……着实困难!
云霄若有所思的瞟一眼门口,重新看向段凌赫,“王爷,只是不知这公主的亲生父亲是谁……若是两个人一起找,几率肯定大一点!”
段凌赫的喉间微的一窒,脸色立即冷下来,没有答话。
云霄咬唇,刚想再说话,却见段凌赫忽然一把握住唐果的手,嘴里惊呼一声,“灵珠!”
“灵珠?”
云霄狐疑,很是不解。
“果果,我……我居然差点儿忘了,灵珠……我还有起死回生的灵珠!你有救了!果果……”
段凌赫懊恼的拍着脑门儿,因为激动,而在她的脸颊上,连亲了数下。
云霄忽然明白过来,他所说的灵珠是……神墓之地的镇墓之宝,可愈万症,解百毒!有灵通神效,起死回生之能!更是神墓弟子的象征——
他居然要把那么珍贵的灵珠给……这个女人吃了?
在众人的注视中,段凌赫垂头,在唐果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才转身往外走,“果果,坚持住……一定要等我回来!”
从这里到王府,一炷香的时间赶回来……足够了!
转身离去的人,以及睡梦中的唐果,此时此刻都绝对想不到的是,他这一句“等我回来”,居然让她整整等待了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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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断头台[VIP]
【温馨提示:本章13500字,一定记得翻页哦~】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段凌赫果然没有能现身。
应该是被他带走了吧?
云霄清丽的容颜上上过一丝黯淡,房内的几个太医已经开始议论纷纷,声音糟糟,显然各个都等的不太耐烦。
像是有所暗示一样,不一会儿宫里便传来了话,说是皇上的身子不舒服,将几个太医全都传召走了,几个丫鬟婆子则守在外面,华美的牢房内,一时间沉寂下来。
现在已经时傍晚,这牢房中更是黑的快。
檀香木桌上一灯如豆,火光青萤,微微的风从窗口吹入,徐徐袅袅的烟缭绕在屋内,青色纱帘随风而拂,将榻上静躺的人与世隔开。
云霄再一次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她的体温更凉了几分,脉搏已经弱得快要察觉不到——
虽说,生育分娩本就是女子生命中的一大劫,但是亲眼目睹这个女子为了自己的孩子,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心里还是有几分震撼和酸涩的。
“不是我不救你,而是我真的不能救……反正段凌赫也来瞧过你了,就这样离开,你也不算遗憾了……”
正准备吩咐外面的丫鬟婆子去王府和宫里通知公主已经辞世,结实的牢门忽然被人打开——
一个和尚忽然出现在门口,看也没看她,便径直走向榻边,云霄立即拦住她,“你说谁?”
“我是卜净,你们要找的人!”
他只是回答,双眸隔着帘子,自顾自的看着榻上的唐果,并没有转头。
“卜净?段凌翼的师父?”
云霄的声音蓦地一提,本能的警惕,抽了腰间的宽刀,准备与他对战。
却没想,卜净摇头,淡淡的注视着唐果,“她是我的女儿……”
“什么?”
清丽的脸色不禁一僵,云霄狐疑的看一眼昏迷的唐果,再将视线投回到他的身上,“你就是和太后有私情的那个人?”
“没错……”
卜净点头,一脸平静,供认不讳。
“一个和尚?哼!”
云霄摇头轻笑,不以为然。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不信,她随太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从来没有从她的嘴里听到过这个和尚的名字……
再者说,哪有人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出来认女儿?岂不是把自己往刀刃上送吗?
“牲畜尚有苦乐悲喜,更何况是人?和尚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该讲的我都讲了,信不信随你!”
卜净摇头,推开她的刀,隔着帘子在外坐下,伸出手腕,“乌鹊神医医术了得,身为她的徒儿,输血一定难不倒吧?”
“你,你是说真的……”
云霄终于反应过来,狐疑的开始重新打量他,“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动手吧!”
他没有回答,用帕子净了自己的手袜,伸出示意她。
“你是……师伯?”
云霄愣愣,好半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她曾经偶尔听人说起过,段凌翼的师父与段凌赫的师父,是师兄弟,都是神墓之地的人。
那,和她的师父也是同门了!
卜净的眉头微微一蹙,脸上有些不自然,轻轻的点了下头,“你师父,她还好吗?”
“我,我也好久没见她了……”
云霄摇头,取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刀,放在火上来回的烤着,声音轻轻。
“怎么?她还在东游西荡,来回追着人跑吗?”想起那两个冤家,卜净难得的微笑。
“是啊,还在追……”
云霄咬唇,一直都在追着那个男人跑,从来没有关心过她这个徒弟……这么些年,也不嫌累。
卜净自然没有错过她眸中迅速闪过的黯淡,叹口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屋内,重新恢复静谧。
不知道是压抑的气氛所致,还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云霄下刀竟有些犹豫——
“师伯……你这个时候出来承认自己的身份,只能是死路一条……就算现在你救了她的命,可等到圣旨一下,她还是一样会死的……你们三个人,都会死的……”
她说得是实话,如今唐果的真实身份已经被揭穿,辱没皇族本就是株连九族、不可饶恕的死罪……
别说现在段凌赫不能出面护着,就算他护着,不还有一个段凌翼呢!更何况还有满朝堂的文武大臣,还有这天下百姓——皇族的威严,可伤不起!
他们,最起码这三个人,必死无疑!
“不重要,那些都不重要……能多活一时,算一时吧!”
卜净重新恢复了出家人淡然的语气,绷带已经勒紧,只等着她下刀——
云霄的视线,也不禁随他重新落回到唐果的脸上——
那个红褐的疤痕那般灼眼,她真的很丑,可是现在,这一刻……她却只觉得这个丑女人好幸福。
有爹,有娘……两个人,都为了她,可以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
大概两大碗的血输进去,唐果脸上微微有了些起色,但是卜净已经唇色发白,脸色也极为难看——
“师伯,就输这么多吧,再下去你会受不了的……”云霄擦了额头上的汗,抬眸询问他。
“这些能保证她醒过来吗?”
他反问,语气坚定,毋庸置疑,“再抽一些,她身子骨太弱……我是习武之人,最多休养几日便好了!”
云霄无话可说,看着又近一小碗的血抽出,输入唐果的体内。
终于,卜净的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水珠,云霄再不和他商量,一下抽了压制经脉的针——
“好了,就这么多!多休养两日足够她醒来的了!”
卜净还想说什么,却听门砰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为首的段凌翼一眼便看到脸色惨白的卜净,有些诧异,“师父,怎么会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再看他腕上割开的伤口,以及昏迷不醒的唐果,眸中立即闪现几道复杂的光芒——
就在刚刚,司徒鸿鹄告知他唐果的亲生父亲,与太后通奸的那个男人,去了天牢,正在为唐果输血……
可是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进来,看到的人竟会是他——卜净,自己的师父!
“皇上!”
卜净微一拱手,语气淡淡,“……是我!”
他不卑不亢,用坚定的语气告知他,他猜得没有错!那个人,就是他!
段凌翼的眸中,闪过几道隐忍的冷光,挥散了身后的侍卫,才抬眸重新看向卜净,眉宇清冷,“朕可以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来证明你的清白!”
“不必了!皇上的心意,贫僧领了……把这个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卜净微一摇头,因这个动作而感觉到一阵眩晕,脸也瞬间没有了血色。
“既然师父坚持,那徒儿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段凌翼握着轮椅的手,微微一僵,话还没说完,忽听外面侍卫禀报的声音,“皇上,太后已经缉拿归案!”
“朕知道了,下去吧!”
段凌翼淡淡的点下头,在抬眸看过来时,高耸的眉毛往中间微微蹙着,脸上再无一丝温润,“如今甚好,明日午时,朕就送你们一家去黄泉之下团聚!”
愤哼一声,一摆手,贴身的宦官便伐动轮椅,推他出去——
不一会儿,太后被侍卫压着,推搡进来,摔倒在地上,铁硬的门也立即被重重的阖上。
“果儿,果儿……”
太后从地上爬起来,便立即往床榻边扑来,云霄赶忙扶她,“太后,她已经没事了,您不用着急!”
匆匆抓过唐果的手,感觉到些微的热度,才有一些放心,她还活着!
紧张的情绪退下,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抬眸,心蓦地一提,“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卜净还没有说话,太后自己已经慌了手脚,摇着头,满心惊恐的往外推他,“趁现在别人还不知道,你快走啊!”
“云惠,皇上已经来过了,他什么都知道了……”卜净扶住她,示意她不必那么惊慌。
可这话,无疑让她的心更慌,更乱,“你,你这是犯的哪门子傻?你不知道你的好徒儿丧心病狂,什么都做得出来吗?!他恨我入骨,你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还能逃得掉吗?”
“我没想逃!”
卜净被她摇得有些晕,扶着椅子重新坐下,“云惠,我既然将事情坦白出来,就没有想能过这一劫!”
“战云天,你……”
云惠摇头,声音哽哽,就双目怔怔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卜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微微偏了偏头,看向双目紧闭的唐果,“当初虽是你有错在先,但我却没有担起应尽的责任,是我对不起你们……”
云惠一下怔住,紧盯着他的双眸涌出一股热烫的液体,不受控制的湿了整个脸颊——
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如今听他这一声对不起,心里竟满满的全是痛恨,对自己的痛恨——
摇头,她已经语无伦次,“不是你……你说得没错,是我错了……我不应该任性的留下她,还想用她来要挟你……”
卜净不语,她却越哭越痛,最后手脚发软,竟然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倒在地上嘤嘤的哭,毫不顾及形象。
静静的阖动着眼帘,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几年前,他被迫要离开象州城时,那个扯着他的袖子,死活不让走的女子……
当时他去意已决,自然不肯答应,后来不知道是怎么,她竟然扯住了马尾巴,结果被他的马一脚踢出好远,大概是痛极了,一向要强的女子,一屁股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也是像如今这般,完全没有女孩儿家该有的形象。
心里一软,一步步过去,为她抹干了眼角的泪,“云惠,如果当初我有听你的话,离开临安,也不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所以,真正错得人不是你,而是我!”
是这样吗?
云惠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终于无力的垂下头,心里阵阵的苦。这样宽慰人的说法,不能说服她……
不管当初是出于什么原因,错了,就是错了!
两个人沉默良久,云惠忽然开口,依旧低着头,“云霄知道这里的密道,让她带你出去吧!这里,我会想办法拖住段凌翼的……”
卜净摇头,略略的牵了下唇,没有说话,只是推开她的手,重新做回到榻边,隔着帘子静静的看着唐果——
云惠微微阖动了下唇瓣,想要开口,却仍有些犹豫。
她猜不透他的意思,与其说是猜不透,不如说是不想去猜透——他不走,那是不是想要留下来,和她们母女同生共死?
“你,你不必陪我们遭这份罪……当年先皇驾崩,域名拼力打压段凌赫两兄弟时,是你一直在帮他们……把这些说出来,再加上你与他们的师徒情谊……一定可以逃过这一劫的!”
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双眸仍然一眨不眨的盯着榻上的唐果——
“你……”
她还想说什么,他却忽然开口,“她脸上的疤痕……是后天生成的,对不对?”
云惠愣,诧异他会忽然问这个问题。
他依旧自顾自的说着,“她的眼睛和嘴巴,都像极了你……但是鼻子和耳朵还是像我较多一些……”
眼眶里再次滚热,云惠的喉咙里疼的难受。
努力压下胸口的疼痛,抹了抹泪水,凑过去,“不是的,果儿的嘴巴小时候也有些你的样子……但是,长大之后就像我比较多了……”
“是吗?”
卜净淡淡的笑,静静的阖着眼帘。云惠也再不提要他离开的话——
看着两人相视而笑,云霄怔愣良久,直到太后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人,“云霄,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也救了我……”
云霄咬唇,再看一眼唐果,“她的情况还不稳定,我要不要……”
“不必了……”
太后摇头,温和的微笑,“既然果儿的父亲已经现身,我们这一劫,也是逃不过了!那个人的目的也应该已经达到,你可以回去向他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