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深深看了她一眼,就在白浅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笑了笑:“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有些多余的人没必要再留在宫中。清理干净不是更好?”
白浅心中一惊,看来,晏清已经有恃无恐,开始准备动手了。
这个后宫,本来就甚是复杂,又岂是能说清便清的,势必会有许多阻挠。也许,这也是个对付他的好时机“况且……”晏清声音忽然转冷,白浅被吓了一跳。“陌轻尘,这次出去就不要再回来了吧……”语气中不掩森冷杀意。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被晏清迷惑了(4)
白浅手一颤,几乎没有握住薄薄的圣旨:“公子这是……”
“你不必多心。”晏清笑道,从白浅手中取过圣旨,微凉的指尖掠过白浅的手背,一触即离。“这件事不需要你来插手。”
白浅却已经没有心思在意这样的细节,她怔怔任晏清拿过圣旨,觉得自己由内到外冷的发抖,她已经无法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她不行。
“我回去了,不必送我。”晏清站起身。对白浅道。
白浅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回答,只是目送他离开。她没有办法再说话。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只差一点点,就忍不住了。在那根弦,崩断之前。
晏清已经离开,白浅几乎想现在就跳起来,去问云秋,或者任何人。她只想确定陌轻尘的安全。
陌轻尘,她不希望他有事。
如果他也离开自己,她该怎么办?
就像子瑕子画,就像……卓风奚。她已经不想再失去什么人了。
可是现在不能动,不可以走,不可慌乱。晏清才刚刚离开,丢下这样的话语,未尝不是想看自己的举动。又怎能给他送上把柄。也许他此刻也不肯定,但是一旦曝光自己的身份,势必就不留余地。这可不是白浅想要的结果。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看桌上的折子。
小雅还算是勤政的,东西剩的不多,倒没有她初来的时候那般凌乱,也就是在这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卓风奚。
轻轻一叹,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也许,忘掉他才真是不错的选择。
眨眼天色就晚了下来。白浅看了看外面,这个时候应该用膳了,云秋一直在身边服侍于她,找个机会说话倒是不难。
“起驾回宫。”白浅放下手中的折子,揉了揉额头,到了时间,便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云秋正在乾元殿中,一如往常,恭谨有度。
白浅心下一安,如果陌轻尘有什么意外,云秋定然会先于她知道,不可能如现在这般平静。如果云秋没有什么,说明陌轻尘此刻该是平安。
但是,晏清说的那话,难道只是恐吓于她?
白浅犹豫片刻,却拿不定主意。到了此刻,才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到底问是不问?
云秋笑了笑,“陛下可是有什么话要和属下说?”
白浅心一横,既然对方都看出来了,自己还犹豫什么呢?陌轻尘是她的盟友,她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这个时候怎能失去这个强援。白浅的心毕竟不够冷,她和晏清是不同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你转告陌轻尘,要注意安全。”白浅咬了咬唇,道:“晏清说要让他有去无回。”
云秋一怔,却忽然笑了起来,声音镇定:“主上何曾没有防范于他,陛下请放心,晏清也不是只手遮天的。他想要主上的命,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回答,委实出乎白浅的意料。
但是只片刻,她便回过神来,哂然一笑。
陌轻尘不是她,陌轻尘不会害怕晏清。他可以帮助自己。云秋的回答似乎给了她一些信心。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被晏清迷惑了(5)
晏清,你也不是胜券在握,不是么。
她笑的释然,对云秋笑。“你回去吧。朕要休息了。”
云秋却蓦地脸色一变。原本的笑脸僵硬在脸上,随即露出一副冷漠的表情。
白浅十分错愕,正准备询问,却发现云秋暗暗对她摇了摇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这种气氛让她十分难受。
就在这是,敲门声响了两下,“陛下,我可以进来么?”
这是,晏清的声音。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般,温润浅淡,只是此刻听在白浅的耳中,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以让自己身首异处。
云秋抬手对白浅做了一个安心的动作,然后道:“陛下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奴婢这就下去准备。”
“你下去吧。”白浅说。然后扬声道:“请皇夫进来。”
虽然云秋没有说过,但是她显然是个高手,可是晏清却直到门口,都没有被人发现。他们的话他听到了多少?
白浅的手攥紧,晏清步步紧逼,真是要她鱼死网破么?就算是为了做戏,也不必晨昏定省日日见面吧?
她现在非常非常不想要他进来。
所以,她也没有起身迎接,此时云秋尚在,她还要‘扮演’女皇的角色,不是么?所以,她也只是安然的坐在那里。
晏清并没有理会云秋,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来到白浅的身边。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抬眼道:“你来了。”
“陛下,你好像多说一个字都很累的样子呢。”晏清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笑了笑。
“大概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吧。”白浅神色疲惫,随口说道。却不经意看到晏清玩味的眼神,顿时脸上火热。
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这说的是叫什么话?!
垂下眼睛,恨不得掐死自己,白浅又道:“这些日子以来有些忙碌,一直没有好好休息……”
“这倒是我的错了,不够体恤下属。”晏清的声音一本正经,但眼神却不是这样,戏谑……还有,什么看不懂的东西。
“我……”白浅在晏清面前,除了恐惧和怨恨,很少有其他的情绪。
但这次,却委实让她不自在。正想再解释什么,却被晏清抬起下巴,被迫看向他的眼睛。
该死,这是什么状况。
很久很久以前,白浅就被晏清迷惑过,也许是因为他的容貌,也许是因为他的风骨,也许只是他的迎风浅笑……如果这个人不想让你看透他,你就只能看到他美好的一面。
她承认自己没有出息,她小心翼翼若即若离,只是想靠近一下这个人。眼光会不时的跟随这个人,注意这个人……这点连她自己都无法否认。
曾经花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明白过的事,曾经一直自欺欺人的事,如今却一下子恍然通透。
原来,那时自己是局中人,被迷惑却不自知。如今,看明白了却不想回头。
这个人,她从来都要不起。不敢要。
因为一靠近,受伤的必然是自己。
所以,真的不要再靠近她,不要在这个时候,再来动摇她。她再没有什么可以输。也再不要像小丑一般被欺骗,晏清你知道吗?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被晏清迷惑了(6)
晏清的眼眸漆黑如墨,白浅觉得如果再多看一秒,她就不想再掩饰下去了。她就会因此坠落无底深渊。于是她转过脸,挣脱开他的手。
“公子没有做错什么,是小雅逾越了。”她说。
强调小雅的名字,似乎这样,就是在不断的警告自己。你不能再任性,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扮演的人。
“那么……”晏清低低一笑,“就不要这么忙碌吧。你忠心耿耿,这么好的手下,我更需要爱护不是么?”
他声音中揶揄的笑意让白浅愤然,还有悲哀。
为什么,会感到这样悲哀呢,心凉凉的,明明是调笑的话,想笑又笑不出来。
“多谢公子……关心。”白浅顿了顿,终于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哽咽。
“看来,你并不想看到我。”半晌,晏清忽然出声。他的声音有些冷,一下子,又变成白浅熟悉的晏清。
这样才对。
“公子多心了。”白浅说。
“呵呵。”晏清的声音意味不明。
白浅低着头,却再没有等到他说些什么,他只是拂袖而去。
他就这样走了。
这般的无疾而终,同样也出乎她的意料。不过不论如何,走了就好。她,不想见到那个人。
不想逼自己承认,她曾有过动心的瞬间。
真的,够了
女皇的衣物总是繁琐无比,白浅此刻不想换洗,不想动,只让自己重重的躺倒在床上。
一下下就好。太累了。
认识自己真是太累了。
“喂,这种样子,可真不适合你。”戏谑的声音响起。
白浅呆呆的看着陌轻尘从房梁上跳下来,一时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是指着他,手指颤抖。
“看什么?以为见鬼了。”陌轻尘潇洒如昔,嘴角上挑:“还是看到我太感动了?听说你很担心我啊。”
白浅依旧说不出话来,只是眼中已然开始冒火。
陌轻尘走过来,一把揽住白浅,拖到自己的怀里。白浅正准备发怒,却听到他声音悠悠:“想哭的话就哭吧。”
于是,瞬间决堤。
白浅一口咬在陌轻尘的肩膀上,低低的呜咽出来,却没有哭,她只是在颤抖。
没有必要再哭不是,她已经为那个人哭过了。
她也不是这么脆弱的。
她早就决定要坚强。
陌轻尘的手放在她的背部,轻轻的拍着,一下一下。仿佛在安慰小孩子。
白浅没有动,也不想动。
她没有想过他会出现,结果他出现了。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结果他出现了……她在最狼狈的时候看到这个人,窘迫却又觉得安心。其实,反正,她丢人的地方也不少,不差这一点,不是么“你,一直都会在,是吗?”她低声问道,声音沙哑。请允许她自私一次。
“虽然我很不想在这个时候因为你对我的不信任而再次抱怨。”陌轻尘笑道:“不过,你这是想要我的承诺吗?”
白浅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半晌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被晏清迷惑了(7)
陌轻尘低下头,在她耳边道:“不回答我当你默认了,你这种性子,我不主动一点,一辈子都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放心,我对我的女人可是很好的。我的承诺,一生也只会给一个人。”
“不要开玩笑。”白浅的声音闷闷的。
“这不是玩笑,你知道的。”
是啊,她知道。所以……该当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瑶。
她不够聪明,不够狡猾,不够冷血,不够果断……但是,她从来问心无愧。
所以,她会抓住面前的这个人。不再逃避。
白浅只是收紧了自己的手,仅此而已。
“你真是给了我很大一个惊喜。”陌轻尘倒吸一口气,“不过你得松手让我休息一下了。”他声音宠溺。
白浅有些恼怒,抬头瞪了他一眼,却意外看到他脸色苍白。
陌轻尘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道:“受了点伤。”
“什么!”白浅惊道。又想到晏清在她面前流露过的杀意,顿时心都跳了起来。这个家伙,为什么要这么逞强!
她猛的松开,就看到陌轻尘倒了下去,明明疼的不行,却还一脸笑意。
“没事没事,你还是笑笑比较好看。”
“你……”
“哎呀,能看到你这样的表情,受再多的伤都划得来。”
“……”白浅哑然,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忙着去看他的伤口。
陌轻尘却制止了她,笑:“这种事你不行,让云秋来。”
白浅一瞬间有些失望,却也明白自己无能为力,只好传唤云秋。
云秋很快就来了,见到陌轻尘如此模样,大惊失色,很快就忙和了起来。
陌轻尘抽空看了眼白浅,语气有些微弱。“你可以在外面等等……”
白浅已然沉默很久,终于忍不住,道:“为什么害怕我知道,我……我没有那样脆弱……”她哪怕帮不上什么忙,也希望能站在一旁,看着而已。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呢。
陌轻尘眼睛闪亮,忽然一笑,“那就过来吧。”
白浅一怔。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和别人都不一样呢。”陌轻尘一本正经,“所以只好迁就你了,谁让我自找苦吃。”
白浅顿了片刻,然后咧嘴一笑,冲着陌轻尘扬了扬拳头,一个威胁的眼神丢过去:“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自讨苦吃。”
云秋委实忍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陌轻尘和白浅脸都红了。
“陛下明明就心疼主上,又怎么会舍得让他吃苦。”云秋眨了眨眼睛,对白浅笑。
“我才发现,你真是忠心护主。”白浅诚恳的看着云秋,道。
云秋掩嘴一笑,“陛下也是我的主人,这话倒也是没错。”她又弄了一会儿,拍了拍手道:“好了,属下就不打扰陛下了,先行告退。”
云秋在的时候,白浅觉得她偏心。云秋不在的时候,白浅觉得还是有个灯泡在比较好。
她,她今天真是没脸见人了。
陌轻尘嘴角擒笑,“你站着不累吗?”
白浅抬头望天,她今天是不是太冲动了,所以才做了这样愚蠢的决定。她不该把这只大尾巴狼放进来的。可是现在认识到这一点似乎有些晚了。
☆、你永远都逃不出我手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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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动是魔鬼,非常能形容白浅此刻的心情。但后悔从来不是她的作风,况且她看了一眼陌轻尘,轻轻一笑,这样似乎也不坏。
不过这家伙伤的真不轻,刚刚为什么还要这样的安慰自己。白浅觉得自己的眼眶居然该死的有些湿润,可不能让这个家伙发现了,还不知道会怎样笑话自己。
况且,晏清前脚离开,陌轻尘后脚就到,心里总是有些不安。一种猜测,也许自己已经发现了,却不想承认。
回想晏清离开时的言语,白浅不知道她现在是否算自欺欺人。
陌轻尘拉住白浅的手,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一如既往的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会有事。”
“晏清他……”白浅动了动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陌轻尘眼中闪过寒光,声音却依然轻柔,“你不用过于担心,他想让我们自乱阵脚,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白浅叹了一口气,也许吧。
这一晚上白浅其实是过的胆战心惊的,初始的激动过去之后,她就一直在想,晏清会不会又突然出现,会不会突然拆穿她,会不会苦笑一声,也许,只有他离自己远远的,才可以忘记这个人吧。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如此让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啊。
这一晚,白浅和陌轻尘相拥而眠,只是这样而已,却难得的觉得安稳……早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到陌轻尘正盯着她看,于是又闹了个大红脸。
陌轻尘定定的看了白浅半晌,就在白浅被看的不自在的时候,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笑:“一直这么害羞可不好呢,我们的日子还很长。”
“不要脸!”白浅觉得只要陌轻尘在,她就可以暴走发火。
但是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难道是打情骂俏?白浅彻底的鄙视了自己,她怎能堕落到如此地步,居然会想成这样。委实太不应该。
不过,也只有和他一起,才好像……可以回到在现代的日子。如此自然,什么时候连这样简单的想法也变成了奢望呢。
别扭的偏过头,也许只是在不经意中吧……白浅想了又想,才找到转移话题的内容,不至于让自己继续窘迫下去:“你怎么突然回来,家里的事解决了吗?”
现在看来,他当初回去未尝不是晏清的调虎离山之计,只是晏清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白浅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头绪,却又眨眼想不起来。大概,晏清这个人总是很难以捉摸吧陌轻尘眨了眨眼,道:“还好,他想要我自顾不暇,可惜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白浅无奈一笑,瞪了他一眼,然后起身穿衣,想到要去上朝,不由又想起昨天的那封圣旨。语气顿时有些低落:“晏清昨日要我遣散后宫,也不知是何用意……”
“哦?!”陌轻尘蓦地坐起来,灼灼看着白浅的眼睛。
白浅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你……难道还不知道?”陌轻尘的反应太出乎她的意料,以至于话都没有说清楚。
☆、你永远都逃不出我手心(2)
陌轻尘却不在意这种小问题,他顿了一顿,似乎在确定什么,又问道。“他真的让你这么做?”
“是的。”白浅被某人的语气吓到了,心中大惊。忧虑的点点头,道:“我想了很久,他恐怕是想借此把宫中其他的势力一举拔除吧。虽然这后宫是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但是这个时候如他所愿又心有不甘。不如留着制衡于他。”
陌轻尘低着头,沉吟了片刻,白浅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想拒绝,又害怕他发现我不是小雅……”白浅叹道。自顾自的说着,她快把头发都愁掉了。
“不用。”陌轻尘说。
“你说怎么办好呢……”白浅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用。”
“恩?”终于明白过来对方在说什么,白浅睁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陌轻尘,他说不用?!不用遣散后宫还是说不用反对晏清?
陌轻尘抬起头,眉梢上挑,“你按照他说的做,不用拒绝他。这个时候必须稳住他。”
“但是……”白浅咬了咬唇,她没有说完。
“他以为自己志在必得,其实还差的远了。”陌轻尘说,对白浅宽慰的笑了一笑。
“这是什么意思?”白浅愣了一下。
“没什么,只不过一个旨意而已,阳奉阴违的还少了么?大不了以后再改就是。”陌轻尘笑了笑,轻佻了摸了摸白浅的脸:“娘子,你休了我,我再把你娶回去可好?”
“你!?”白浅哭笑不得,拂掉陌轻尘的手。正经点会死么,不过他说的是,一个旨意而已,只要权利在手,这并不重要。又不是最终结果。“好了,我知道怎么办了。”
陌轻尘这才眯起眼睛,如同一只恬足的狐狸,“这还不是最后呢,陪他玩玩又如何。”
对了,差点忘了这个家伙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白浅悲催的想。
走出乾元殿,白浅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人,总是在身边不曾离开罢。为什么现在才觉得,其实也是不错呢。
今天似乎是她回来之后,难得正经地上一次朝。
不过没走多远,就看到有人远远侯在殿外的必经之路上。
待看仔细了,不由得暗暗咒骂。这好心情就不能让自己□□持一段时间吗?
来人是晏清。
自从这次回来,就觉得他有点阴魂不散。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不过,前几日相见,晏清再怎么也给足了女皇的面子。今天却脸色阴沉,似乎是有些不愉快。
白浅愣了一下,她居然都能从晏清的脸上看出他心情不好了,可见已经不止是乌云盖顶这么简单。
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陛下。”晏清淡淡的眼神看过来,表面云淡风轻,实则锐利如刀。
白浅以前从来没看懂过这个人,看不懂反而懵懂不知害怕,如今却依稀觉得有点看得懂了,也只是更加迷茫害怕罢了。
他显然在生气。
“皇夫可是有什么要与朕说?”白浅定了定心神,浅笑道。如果想看她的笑话,这次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你永远都逃不出我手心(3)
自己,其实也不是一无所有啊。
“我原以为还要多等等,没想到能这么快见到陛下。”晏清若有所指的看了眼白浅,缓缓开口。“我一直在这里。”
“此话怎讲。”白浅不露丝毫慌乱,她觉得自己真是长进多了。“皇夫想要见朕随时都可以,又何必在这里傻等。就是让朕过去见你也无甚不可啊。”
还有,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也清楚明白多了。
“没什么。”晏清顿了半晌,吐出这三个字。却不再说话。
白浅觉得此刻每分每秒都是让人如此煎熬。她觉得自己面具不错,可也经不住油煎火烤啊,再不走恐怕真要露馅了。于是笑笑:“皇夫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朕就先行离开了。”
晏清竟是错愕的回了一句,“去干什么?”
他竟然在走神?白浅眼露戏谑的神色,又想到陌轻尘说的话,心中居然一乐,转身便走,还一边笑道:“当然是去上朝了,皇夫难道忘了昨日御书房中说的话?”
可是你让我遣散后宫的,这也没什么不好,正嫌人多了。下一个就是你。
晏清却脸色蓦地的一变,在白浅错身而过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臂,他眼眸沉沉,声音竟是有丝咬牙切齿的味道,偏生冷的彻骨。如同他这个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白浅本以为自己会惊慌失措,会不知言语……结果她只是轻声一笑:“我当然知道,你比我更清楚,不是么?”
自己的这点道行算什么,他能认出自己也不奇怪吧。也许,在更早更早就认出来了。
这一瞬间,白浅明白了这一点。
你既然以不愿再装下去,我又何必装聋作哑。也许……这一刻,她恍然明白,自己对这个人,连多恨都算不上了。所以,才能如此坦然。
因为他不配。
实在不好意思,刚工作要熟悉的东西很多,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上网不方便,大概下个月一个人出去租房子住,应该会好一些。抱歉,泪奔.
这个人为什么可以在现在……还能这样理所当然的对待自己。他难道,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他,怎么可以这样践踏别人。
他将别人置于何地
白浅本不想露出这样苦涩的笑容,因为这样太丢人了。只不过,她终于无法视而不见。已经表情有瞬间的扭曲,似愤怒似悲伤似无奈。
一瞬间,两个人似乎就这样定格在这里,白浅低着头,晏清拉着她的手臂。步子却再也没有迈开。
“你是这样想的。”晏清轻声道,手却缓缓收紧。“你认为,我想要什么?”
白浅蓦地抬头,眼眶浅浅泛红,她觉得自己几乎声嘶力竭。但是说出口的声音,其实却淡的要随风而去。
“你要的,总归不是我。”她说。
白浅以前没有痴心妄想过,现在也不会。晏清以前没有在乎她过,现在……也不会。
她告诉自己要明白这一点,然后就一切豁然开朗。
他既无心,我又何必有情。
☆、你永远都逃不出我手心(4)
这般纠缠,只是可笑。
晏清的脸色有些苍白。白浅冷笑一声,轻而易举的甩开了他的手。
真的,很简单就甩开了,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力气
这次,他再没有阻止她。直到白浅走进大殿,晏清也仅仅是站在那里而已。也许他自己也明白,他没有资格走过去。
白浅仰头看天,眨了眨眼睛,然后抿唇一笑。
如果陌轻尘知道她今天的表现,估计会表扬她吧。不过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想这样的事,该说她是粗线条,还是没心没肺呢?或者说,她已经再也没有多余的心去为自己悲伤了呢。
逝去的人太多,无法挽回的事太多,没有人可以一辈子永远记起。
总有一天会忘记的。
由于路上耽搁了片刻,人已经都等待了一会儿。
白浅对这个龙椅一点都不陌生了,不过小雅代替她坐了不少时间,得找个空当洗洗干净才是。
晏清和他的那帮子人,所有的……都让人觉得恶心。那是一群变态,白浅不无快意的想。自己大概,勉强,还算是正常的。自然不与他们为伍。
朝堂下熟面孔还是不少的,但是更多的是生面孔。也许,晏清给了自己一个不错的理由,来铲除掉某些人?
陌轻尘说不必理会,其实不然,还是要理会一下的,白浅狡黠的笑了笑。随后一招,身边的小太监就拿着圣旨走了过来。
“诸位爱卿,既然你们也没有什么事要和朕说,那么今天就这样吧。”白浅笑了笑,“把圣旨念一念,就退朝吧。”
小太监扬声念道,流利的很,说完这些也只是一会儿的功夫。
其实,白浅根本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众人在下面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陛下轻描淡写的说的却是如此大事,顿时大惊失色,正准备进言,却发现白浅摆了摆衣袖准备走了。
这怎么得了!
“陛下,陛下留步啊!”有人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连忙叫道。
白浅却没有留步的打算,不疾不徐的留下一句话,“朕心意已决,此事不必多言。”便飘飘然离去了。
这次,她十分清醒自己做了什么。
不由得想起自己初来的时候,当初懵懵懂懂,也不知那些人在求些什么。不敢掺和不敢多管不敢多言,被利用了却不自知如果她当初就能决断一些
这次,看看是谁利用谁。
回去的路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远,大概是心情过于迫切的缘故,以至于觉得时间漫长。晏清也许已经知道陌轻尘在自己的宫中,他又受了伤,自己就是离开片刻也是不放心的,唯恐又莫名其妙的失去。
扪心自问,这样想见一个人,哪怕不是爱……恐怕,也不能轻易放下吧,不论这份羁绊的来源是什么,总之,将两人牵扯在一起。这就是结果,不是么。
至少,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有这样一扇门开在自己的眼前。
顺便,也带来了阳光
白浅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着陌轻尘推门而出,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她走上前,“你怎么敢出来了?”
☆、你永远都逃不出我手心(5)
陌轻尘笑了笑:“我又不是见不得人,为什么不能出来。”
白浅眨了眨眼,“是啊,晏清又算什么,他这个皇夫之位,我看他也坐不稳多长时间了。你确实不必怕他。”
“哦?此话怎讲?”陌轻尘眼神一亮,声音戏谑。
“他逼我走这步棋,又何尝不是在逼自己。”白浅轻轻摇头,“以他的明智,本不该如此。因为宫中的这些人留着不能给他造成丝毫威胁,就算他容不下你,也有很多其他的方法。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遣散后宫都不是该走的一步路。也许以后真的无人能与他为敌的时候可以随心所欲,但不是现在。”
陌轻尘沉默片刻,“你这,算是旁观者清么?”
白浅扬了扬唇角,没有回答。
“你今天见了他吧?”陌轻尘也不等待白浅的回答,自顾自的道:“你既然能明白他的用意,自然也明白我不阻止你的理由。你怪我吗?还有……”
他的唇抿成一条线,却终于还是道:“你放得下?”
“不明白的时候哪怕万劫不复,也放不下。”白浅缓缓道,声音平静,“明白了,才觉得放下也不是很难的事。很多事都是如此,只在一念之间。你也是为了我,何尝怪罪之说。”
“一念之间……”陌轻尘低声重复。恍然一笑:“你能做如此想,我倒是欣喜多于担忧了。”
白浅嗤笑一声,不满的看着陌轻尘,“担忧?我以为你只会觉得欣喜。你放言让我听他的去干的时候,可不见得在担忧吧。”
他想除晏清的心态恐怕比谁都强烈,却在她面前不露分毫。白浅想到这里,有磨牙的冲动,却并不真的生气。
难道,自己真的已经放下了?
是吧,如果不放下,又能怎样呢。既然来了就好好的活下去,不希望多少年后遍体鳞伤。她的愿望仅此而已。
看清了晏清,又何尝没有看清陌轻尘。她曾经当局者迷,如今是旁观者清。旁观者啊面对陌轻尘,她也依然是旁观者。这一步,是不是走的太大了?
自己果然还是需要时间的,不过这些暂时没有必要让陌轻尘知道。
白浅这点转瞬即逝的忧虑,也并没有落入陌轻尘的眼中。什么时候,她已经能这样隐藏自己的情绪了,再也不是那个能一眼看穿,一望见底的傻瓜了呢。
身为帝王,首先就不能让别人看懂自己。她才学了一点点而已。
陌轻尘似乎心情不错,眉开眼笑,亏他以前算计起晏清来还得藏着掖着,多辛苦。此刻终于能感受到先行一步的□□了。
化被动为主动,真真只是在白浅的一念之间。
.
其实白浅的想法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是因为执行起来往往比想起来要难,说简单……其实也不过是利用晏清最近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行为罢了。
就像陌轻尘之前说的,晏清逼白浅遣散后宫,如果自己乱了阵脚,他就赢了。如果白浅不乱,那么就该晏清乱了。
☆、你永远都逃不出我手心(6)
这朝堂并不是晏清一家之言,他的如此举动,毫无疑问给自己扣上了善妒的名号,毕竟他还有着皇夫的身份,如果女皇不给他撑腰,只会弄巧成拙,虽然他可能不在乎。所以,这不是一步好棋。
白浅以前对晏清多有畏惧,看不明白这些,唯恐又有什么花招。其实如今看来,底牌都亮的差不多了,晏清要逼自己,也得看她买不买帐。就算不是鱼死网破,也不是能轻易讨得便宜的。
当然,最好有人看不惯晏清的行为,联合起来谏言她废皇夫就好了。
这样贴心的臣子啊
白浅满脸黑线,她居然想到宋廷玉了,这不怪她,谁让初来乍到,宋御史就给了她这么好的印象呢?谁知也是个靠不住的。
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回忆的时间。不过臣子这种东西,该用的时候就要拿来用,过于信任则是万万不可的。这才是为帝之道。
等待是个痛苦的过程。
不过,白浅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她要躲晏清。
理由是他们没有必要如此频繁的见面,就算白浅已经能足够坦然面对这个人,也没有必要如此频繁见面不是么?可是,晏清最近吃错药了?!
“陛下。”老太监颤巍巍的走到白浅的面前,低声道:“皇夫殿下请陛下中午过去用餐。”
以前面对女皇是人人自危,据说现在好多了,也不怎么害怕和女皇说话。可以一旦碰到这种差事,还是得小心着点,所有人都知道只要牵涉到皇夫,女皇一般心情就会不好,心情不好就要担心自己小命。
其实……白浅现在就差掀桌子了。
“告诉皇夫,朕没有时间,改日再去。”白浅的声音冷的可以掉冰渣子了。
偶遇,巧遇,邀请,拜访……还有什么招他没用到。
靠之,白浅都想骂人了,饶是她修养还算不错,也经不住这样折腾啊。
老太监的头磕的砰砰的响,继续道:“皇夫殿下说请陛下务必去一趟,他有事情要说。”
“让人带个话就是了。”白浅不耐道。
皇夫的事情要是没办好以后还能有活路吗?老太监迅速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至少女皇也不会杀了他,这个时候说几句话还是很有必要的。
“陛下,其实皇夫殿下想念陛下也是正常的,这段时间陛下对他多有冷落。”老太监见白浅没有反应,鼓了鼓勇气,又道:“皇夫受冷落也不利于后宫安定,况且皇夫殿下也是真的有事,这才……”
“够了。”白浅刚才没有打断他的话是因为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种‘油菜’的话他是怎么想出来的,真以为晏清少了女皇的宠爱活不下去了?她又想冷笑了。
抽了抽嘴角,这个人不能留在眼前侍候了,都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了。“你下去吧。”
老太监见女皇面色不善,终于不敢开口了。
白浅半晌冷哼一声,晏清,我自不理你,你又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你永远都逃不出我手心(7)
陌轻尘这段时间已经开始登堂入室了,时不时出现在白浅的身边,显然也是不想让晏清有可趁之机。
白浅不愿见晏清,这也是原因之一。连个人撞在一起?真是想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她不是有那种本事的女人,这种时候还是省省吧。
况且,这也未尝不是做给陌轻尘看的。
回到宫中,就见某人慵懒的坐在床边,手拿书卷。听到推门声就回头一笑。
白浅习惯的回以一笑,道:“你最近倒是挺有闲情逸致。”
陌轻尘不以为意,朗声道:“其实原本就该是这样不是么?后宫干政可是不好啊。”
白浅原本只是想取笑一笑他,而他也非常配合的说话,但是笑容却有瞬间僵硬在脸上。后宫后宫,以为这是她想要的嘛?这两个人,可不要太过分陌轻尘见白浅并不回话,放下书起身来到她的身边,挑眉笑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白浅声音淡然,却说不出的疲倦。
“你在怪我没有为你分忧么?”陌轻尘双手搭上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
“你明知不是。”
“那你在怪我争风吃醋么?”
“这什么鬼话。”
“鬼话?”
陌轻尘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陛下难道不是这样以为?我几乎认为晏清最近的一翻做派,打动了陛下呢,没想到他除了虚伪,在这方面也有一套。”
白浅怒道:“胡说!”
他怎么可以在这件事上怀疑她。
“陛下为什么这么生气?”陌轻尘的声音有些冷。
“我……”白浅也不知刚才自己怎么就生气了,双唇嗫嚅着,“你不该这样想,我只是很累,太累了。”
她从未说过,甚至从未表露过,可是真的很累。
做这个女皇,太累。步步惊心走到现在,值得留恋的又有什么……本不该这样,本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可是白浅却自己知道蓦然打开了自己内心最不愿去想的一块。她忽然有种放弃一切的想法。
陌轻尘一声叹息:“抱歉,我没有那样说。”
白浅不知该如何作答,心中莫名有些乱。她轻轻摇了摇头,把那种自暴自弃的想法埋藏起来。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我曾经想,如果我能早日知道今时之果,说不定我们就能过上另一种日子。”陌轻尘声音低沉:“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天下太平,就算偶尔有烦心事,我们也能一起解决。没有事的时候,就悠闲的看看书,说说话。其实……也很简单不是。”
“我自然知道晏清这段时间的作为,但是我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男人。”陌轻尘顿了一顿,“草木皆兵,可不好……”
白浅咬了咬唇,她不敢抬眼去看陌轻尘的眼睛。
她知道,陌轻尘说的没错。她草木皆兵,为了什么,她自己知道陌轻尘一声苦笑:“我自然知道他的影响力,可亲眼所见,还是很不痛快。”
“对不起。”白浅想了半天,却只说出这么一句话。
☆、你永远都逃不出我手心(8)
“千万不要这样对我说,我会更加不开心。”陌轻尘戏谑道,仿佛刚刚语气中流露的苦涩只是一种错觉,“我今天倒是有事和陛下说,不知道陛下现在可有心情听一听?”
“你说吧。”白浅心中有愧,大有视死如归的气概。
“哦?”陌轻尘挑眉,他自然能听出白浅的语气,心中一松,这个女人不是不在乎他。只要在乎,就有未来。“我忽然想说另一件事了。”
他恶劣本性不改。
白浅敏感的绝对不对劲,只能使劲瞪眼。
陌轻尘无辜的道:“罢了,我只是想要陛下许诺补我一个大婚之日罢了,哪知陛下根本无心。”
白浅的脸涨得通红,抓起枕头抡了上去。
陌轻尘笑嘻嘻的抓住枕头,笑容邪肆狂妄,“看来陛下只是害羞了,那下次再说,还是先说正经事。”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我可就说了。”陌轻尘挑挑眉,“这段时间朝堂上反对的声音也不少,我稍稍添了一把火,收网的时间差不多了,还请陛下约晏清出来一聚啊。”
“什么意思?”约晏清出来?
她躲都来不及呢,居然还要去见他?抬眼看向陌轻尘,却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白浅不想见晏清,不是害怕自己会动摇。在性命面前,她还不至于糊涂至如此地步,而现在也不是冲动的时候不想见,更多的是因为那人是她心中的梦魇,除了些许害怕,更多的是……不愿面对。没有人会喜欢想起不愉快的回忆,尤其这个回忆,会左右自己的情绪。
但是陌轻尘的话似乎也不是没有理由。他说只有白浅能牵制住晏清,他才好有所行动。这话半真半假,白浅心中肚明,陌轻尘也知道她心知肚明,却知道她一定会去做。
是的,不就是见一见么,难道自己还怕了他不成?
白浅握了握拳头,前瞻后顾的连自己都快鄙视自己了,这样下去,她怎么可能斗得过晏清?
想了想,差人去告诉皇夫,晚上在乾元殿设宴。她才不会去晏清的地盘,太危险了。至于他敢不敢来,白浅可不管。
不过有些意外的是,晏清答应的很是痛快,马上就有人来回,好像就等着她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