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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寻欢 当前章节:1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3:41

“皇叔也来了吗?”白浅问。

“是的。”

“你派人和他们时刻保持联系。”白浅想了想还是道。

她停留了片刻,就想回去,却发现卞沧海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讶异,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卞沧海脸上露出一丝迟疑的神色,随后变的决绝和冷漠,“陛下,您无需如此,属下现在就可以杀了他!”

“你有把握吗?”白浅居然觉得很心动,但是理智更重要。

卞沧海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你有吗?回答朕。”白浅道。

“没有。”卞沧海回答的很不情愿,又道:“但是属下绝对可以护送陛下离开。”

白浅低低一笑,真诚的道:“谢谢你。”然后转身回去。

她不会也不能毫无价值的牺牲别人的性命,现在离开……除了满足一己之私而且搭上卞沧海又有什么用处。难道她真的要做亡国之君?

不做那丧家之犬,所以她要留在这里。

况且,谁说她输定了?不战而逃,才是真的输了。

回屋的时候看到晏清正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看书,白浅不知自己到底该作何感想,本以为留下他是个很困难的事,但是他却配合的有些过了。自己根本就无需多说什么,他连大门都没有迈出去一步不过,也许,很快,这种被迫在一起的关系就不用维持下去了。

白浅想了又想,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厌他呢?他虽然也做了些对不起自己的事,可自己毕竟还好好的站在这里。除了此人不是良配之外,此刻竟是再想不出些别的什么了。国难当头,自己还有心思‘风花雪月’,难怪这国家社稷岌岌可危,遂低眉敛目一笑。

晏清站起来,他只是简单一身白衣,却衬得如同谪仙一般,他缓缓走过来,白浅仿佛觉得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候,自己又傻又天真,但是也快乐不少。

☆、若是胜了,我自然就是你的人(6)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快了一些,就像高考之后等待成绩的最后一天,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激动让她不知应该高兴还是痛苦。对于这个成绩,她一点把握都没有。如果考的很好,不用担心,考的太烂也不用担心。偏生她不知道自己考的好不好。

成败在此一举,不过有一点白浅明白,就是她想的再多,也打动不了阅卷老师那铁石心肠。所以她决定放纵一下自己,在最后一天。

“喂。”白浅看着晏清,她眨了眨眼睛,“你总说你不会杀我,但是你知道吗?如果你输了,我一定会杀了你!”

晏清轻轻地笑,“我知道,就算你下不了手,也会有别人替你下手。而你绝不会阻止。”

白浅撇了撇嘴,她觉得很没有成就感,当对方知道你全部打算的时候。“既然这样,你还是不愿意杀我吗?其实……”

白浅抬起他的右手,离自己的咽喉只有一寸之遥,笑,“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这样我就输了。”

当卞沧海提出那个诱人的提议的时候,白浅确实心动。但是……她杀晏清,连五五之数都没有,晏清要想杀她,却随时都可以,但是他却没有。所以,她拒绝了那个提议,除了其他原因外……更因为,她还不够无情。

不爱一个人,不代表要堕落自己,那太不划算了。

如果她那样做了,她也真的不是自己了。

“我不会杀你。”晏清依旧这句话。

“你不用再说了,我相信。”白浅笑了,眼睛弯起来,“其实我一直都相信。”

但是这又怎样呢

“你知道吗?”白浅的声音低低的,“我以前喜欢你,第一是因为你很帅,第二是因为你很强大,第三是因为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啊……别误会,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我觉得自己才比较可怜呢。你只是不知道你对女孩子们有多大的吸引力。”她也不管晏清是否听得懂这些胡言乱语,她此刻非常有吐槽的冲动:“神秘英俊,就连那些可能悲惨的过去,都让人觉得想要呵护你,你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你真是太有主角潜质了……”

晏清只是安静的听着,不知何时他的右手反握住白浅的右手。

“对了,如果你能再多一点英勇善良,你就是主角了。”白浅吐了吐舌头,“可惜你最后成了大反派,真是让人伤心呐,所以我现在宣布,你炮灰了。”

晏清终于皱了皱眉头,“炮灰?”

“恩!”白浅重重的点头,“这是我们那个世界常用语,出局的意思。我貌似是女主角吧……所以我决定你炮灰你就是炮灰。”

这回晏清不高兴了,“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停!”白浅定定的看着他,她决定最后好心一次,“下面是我的真心话。你一点不可怜,就算你拥有悲惨的过去,但是你站起来成为了一个强者,你也不可悲,比起很多人你简直太受女人欢迎了,但是你也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你太缺乏人情味了。我只想要你知道,你这样一个人,若是能稍微改变一些,你也可以受人尊敬爱戴,你会拥有更美好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路鲜血,受人憎恨。你完全可以……走上另一条路,只要你愿意。”

☆、若是胜了,我自然就是你的人(7)

晏清垂下眼睛,声音浅浅沙哑,“以前,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

“我现在说了,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白浅得意的笑了笑。然后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她都快被抓麻了。

“但是……”晏清抬头看着她,一直胸有成竹的表情不再,仿佛一个孩子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找不回来了,那样……失措。“你不会再给我机会了。不是吗?”

白浅垂下眼睛,偏过头去,睫毛浅浅的颤抖。他心中怎样想的,她也□□白。说这些话,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再遗憾罢了。

这另一条路,白浅必定不会陪他去走。

“呵呵。”晏清的笑声轻的让人心中微颤,“我会记住你今天说的这些的。”

一切发生的比想象中更快,第二天天还未亮,就传来消息,景王和辰王的大军已经包围了皇城,除了这皇宫之外,已经都在掌握之中。

他们想要瓮中捉鳖……白浅觉得他们的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但是她看了看身边的晏清,对方一点也没有成为那只鳖的自觉,依旧老神在在。

所以她忍不住开口了,只是底气不是很足,“朕看你还是投降吧!”

“为什么?那还不如自杀,你说是不是?”晏清道。

“你……”白浅有些咬着自己的舌头,昨天不该说真话的,真的。

晏清看着白浅的表情,忽的一笑:“我开玩笑呢。”然后脸色郑重的沉了下来,“待会不要离开我的身边,知道吗?”

“谁要……!”白浅话没说完,被晏清的眼光给吓了回去。

等她意识到自己又在晏清面前胆怯,而想要找回面子的时候,门却被推开了。所以后面的话也只好咽了回去。

卞沧海看了看被晏清拉着的白浅,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没有靠近,警惕的道:“辰王请皇夫外出一叙。”

“还请带路。”晏清笑着拉着白浅。

白浅心中有些不愿,但还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了。心中嘀咕,难道他要把她当做人质?虽然有些无法理解很快,两人就到了大殿前的平台上,辰王和陌轻尘远远地站在门口,双方说话都得运足内力,否则可是听不清楚的。

晏清对旁边的卞沧海笑了笑:“麻烦你站远一点好吗?陛下在我这里很安全,但是如果你让我感到不安全了,就不好说了。”

卞沧海脸色铁青,但还是站远了一些。

陌轻尘远远地骑在马上,落后辰王半步。但是即使是这样的距离,白浅也能感受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

白浅有些走神,却忽然感到手腕一疼,回头对上晏清深沉的目光,心中悚然,总觉得也许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而且是一开始就被设计,就无法避免的“你……”他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你知道我不会束手就擒对不对?所以,昨天的那些话,也永远只是可能而已……”

只是可能,不会实现。

白浅咬了咬嘴唇,然后昂起头,坚定地看着他:“那又怎么样呢。”以晏清的罪行,就是放到二十一世纪,那也是该枪毙的!

☆、若是胜了,我自然就是你的人(8)

晏清眼神骤然变暗,他看了白浅半晌,终于是抬起头来,他声音清越,中气十足,一个人站在这边,即使面临千军万马,却气势丝毫不堕。

“不知辰王殿下有什么要说的?”

陌轻尘远远地看着这边的情景,脸色冷峻,辰王伸手稍微安抚住他,朗声笑道:“皇夫不但不用心辅佐陛下,管理后宫,反而玩弄权术,惑乱君心,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其罪当诛,如今你已走投无路,快快放了陛下,本王或可求情为你留具全尸!”

四下声音沸腾,气势惊人。

晏清笑了笑,“真是一派胡言,先皇曾言诸侯入京不得带一兵一卒,你等乱臣贼子不过是想寻个借口而已。你说我挟持陛下,可曾见陛下说过什么?”

白浅觉得晏清真够无耻的,不过她还是不明白他站在这里废话的意义所在。如今大势已成,就算抓住自己一个人又有什么用?况且,谁都知道晏清拿自己做人质,是最愚蠢的一件事,他自己不可能不明白。

这时太阳已经升了上来,眼看又是一个好天气。

“本王看你是不见黄河不死心。”辰王也有些怒了,“你的余孽早已被一网打尽,就算再巧言令色也没有用。”

晏清嗤笑一声,笑:“我还真不知道你们有这等能耐。”这明显的挑衅的话语让所有人都十分愤怒,如果不是白浅此刻站在他的身边,恐怕就是涌上来的人们一人一口唾沫,此刻都要把晏清淹死。

又耽搁了些时间,太阳已经有些刺眼了。白浅眯起眼睛,她可以在这里大喊一声‘不要管朕’,让他们上来算了。但是且不说有什么用,这面子问题还是有些放不下来。

晏清明显在拖时间,白浅终于看出来了,她相信辰王和陌轻尘肯定也看出来了。但是他在等什么?谁都不知道。

所以,也许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拖不下去。

白浅正准备有所动作,却发现晏清忽然伸手一拉,她只能扑进他的怀里。可是,这样她就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了。她听到晏清在她耳边低喃,时间到了。

这四个字让她心中一震,她从来没有过如此不详的预感,但是现在她明白这是什么感受了。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可是等了半晌,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有些犹疑的抬头,却只能看到晏清紧绷着的下巴。

不对,太安静了,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呢?连叫骂声似乎都全消失了,只有窸窸窣窣的凌乱的步子声。

白浅听不到辰王和陌轻尘的声音,她觉得很害怕。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声大喝。是辰王:“都住手!”

什么住手?不像是在对晏清说。

白浅看不到后面的情形,但是她能看到,卞沧海变的惊异愤怒的脸,他伸手就要过来夺白浅。晏清早有预料,轻轻一飘就退后几丈远。卞沧海紧随而至。

就在这一追一逃的情形下,白浅才终于看清发生了什么。

☆、若是胜了,我自然就是你的人(9)

这简直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想发疯了一样跪倒挣扎在地上,他们抓住自己的咽喉,甚至用手指插进自己的气管,全都像疯了一样。鲜血淋漓,明明如此可怖的画面,却没有人发出声音。这不正常。

对面原本黑压压的一片,此刻能站住的都只有寥寥几人。白浅慌张的看过去,至少她的叔叔和陌轻尘没事,还有他们身边的几人也没事。但是余下的所有人已是溃不成军。

她惊恐的看着这一切,以至于忘了挣扎和反抗。

为什么?她以为晏清会有所改变,可是不是。他依旧是那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可以用无数无辜的生命来成就自己,他根本不会改变,对于有些人来说,有些东西总是来的太晚。

她觉得有眼泪缓缓地顺着脸颊流下来,死了这么多的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她不敢想象,为了下毒成功,他又牺牲了多少无辜的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这城外。城中。她不敢想象。因为他宁可将这里变成死城一座。

卞沧海紧紧跟着晏清,距离越来越近,就在几乎要抓住白浅的衣袖的时候。几人横空而出。拦住了他。

卞沧海疲于招架,眨眼就被拖住了。

白浅瞪大着眼睛。她的嘴唇苍白而没有血色,却只有看着一切离自己越来越远。

白浅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软禁在房间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无法从房间中判断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来。

这里安静让人想要窒息。

桌上有茶壶,她觉得有些口渴,就灌了两杯下去。心中却是越加的烦躁,一股强烈的想要发泄的情绪让她无法安静下来,厌恶自己的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手中的茶杯猛的被甩了出去,摔在门口,四分五裂。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晏清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低眉顺目的婢女,手中端着食物和水,小心翼翼的站在角落里。

白浅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如同刺猬一样将全身包裹起来,眼神冰冷,“你居然还敢来见朕。”

这个人,永远永远,都不值得她的原谅。永远。

晏清的动作僵了一僵,然后他扯出一丝无所谓的笑容,强硬至于似乎又有一丝无奈荒凉在里头。“由不得你不见。”

他似乎想要再上前一步,可是终究在白浅的注视下停住了。半晌,转身走出房门,背影落寞,沧桑。只留下一句话,“好好服侍陛下用膳。”

那婢女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将碗摆在桌子上。

白浅恼恨不过,又摔碎了一个碗。婢女似乎在浑身发抖,发生恳求的声音,“陛下息怒。”但是她抬头,却让白浅喉头一滞。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白浅不认识她,但是这双眼睛却绝不是一个婢女所能拥有的。她那样平静,一瞬不瞬的看着白浅,浅浅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哀求哭泣的声音,配合着她的表情,显得如此诡异。

☆、若是胜了,我自然就是你的人(10)

等白浅回过神来,她才起身关上房门。回头恭恭敬敬的给白浅行礼,道:“陛下稍安勿躁,且听属下一言。”

“说。”白浅也已经冷静下来,看来事情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晏清以一人之力,真的可能胜的那么轻松?看来不是。

很快,白浅就知道了目前的状况。

晏清之前早早就分散了自己的势力,孤身一人留在她的身边,白浅以为自己这样就牵制住他了,其实不然,他同样也是借此机会牵制住白浅,让别人不敢轻举妄动。

辰王和陌轻尘早已达成协议,意图一举铲除晏清的势力,可惜一直不得要领,对方每每一触即离。他们也有内应,这时知道晏清准备在水中下毒,就打算将计就计,让晏清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等他手下浮出水面再动手。

所以那日虽然看起来惨烈,其实并没有多少人伤亡。白浅却知道这句话大大的水分,没有伤亡怎么可能骗得过晏清……她手掌攥紧,这种事,如果是她,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但是此刻,她却没有怪罪的资格。也许,只有不择手段,才能胜利吧。

晏清身边也一直潜伏有别人的探子,但是以他的谨慎,这些人只能用一次,就再也没有用处了。所以白浅这次,也只有一个机会。对方冒着很大的风险来给她报信,只要她一动作,这些接触过她的人都会立刻撤离。

最后那婢女递给白浅一把指长的小刀,隐晦道:“请陛下耐心等待,王爷很快会来接陛下离开。”

白浅点了点头,说:“你下去吧。”

等只剩一个人了,白浅坐在那里发起呆来。她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其实她很饿。但是如果她现在还有胃口吃东西无疑会让晏清起疑。

想了想,将桌上的盘子全都推翻的地上。很快,就有人来收拾。

这次再不是上次的婢女,白浅立刻大叫:“让晏清过来!朕要见他!”

下人不敢怠慢。赶紧去传话。

白浅本以为晏清此刻不大可能会来见她,结果他还是来了。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最后还是走上前来,坐在白浅的身边。

白浅冷冷的看着他半晌,笑:“事到如今,你还是没有什么要和朕说的吗?”

晏清微薄的唇紧抿着,眉头浅浅蹙起,终于一声叹息,“你想知道什么?”

“知道你将要告诉朕的东西。”白浅冷笑。

“你以后会知道的。”晏清半垂下眼睛,伸手抚摸白浅的头发,却被她躲过了,只能僵在半空中。

“所有。”白浅说。一字一顿。

晏清沉默了半晌,忽然站了起来。他说:“你和我来。”

他打开门,这次没有再关上,只是站在那里,白浅起身就跟在他的身边,走了出去。

她一直走,走了一段路,才觉得这里有种熟悉的感觉。

想了又想,才明白她还在皇宫之中,而这里是她来过寥寥几次的清凤殿。

晏清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在长长的石板路上。周围所有人都对他们鞠躬行礼。白浅冷眼看过去:“这些都是你的人?”

☆、若是胜了,我自然就是你的人(11)

“是。”晏清毫不避讳。

“看来你已经接管这里了嘛。”白浅冷笑,她觉得自己尖锐的不像自己了,这样的可憎。“朕是绝不会退位与你的,看来你还是只有杀了朕一途。否则随时都等着被人拖下来吧。”

“没关系。”晏清低低一笑,“你都是我的,要不要这天下又有什么关系。”

白浅咬牙切齿,“痴心妄想。”

“也许吧。”晏清又笑,“可是我至少还能痴心妄想,做不成正人君子,得多的却总比正人君子来的多,多想想也就实现了。你可还记得我那可怜的小师弟,他做了正人君子,他想都不敢想……可是最后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呢……你大概都不记得他了吧。”

“我不认识你的什么师弟。”白浅说。

“你果然是不怎么记得他了。卓风奚就是我的师弟,难道我从来都没有和你说过吗?”晏清笑道,“我们一脉相承,可惜走的却是不同的路。但是很显然,我的结果要比他的好。”

白浅觉得自己心头被狠狠的剜了一刀。是的,她怎么会忘记他,她杀的第一个人……她心头永远也抹不掉的一道伤痕。

而她,也无法反驳晏清的话。

有很多重要的信息划过脑海,但是此刻抓住的仅仅只有彻骨的痛疼。死都死了,何必再提。

往事过眼如云烟。

有些事,白浅原打算一辈子都不再记起的。那个将她带到这个世界来的男人……她本想要憎恨,可惜对方不给她这个机会,将她毫不留情的拖入这个世界然后又决然离去。光芒灿烂却如同流星般短暂。

她恨不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那些,哪怕重来一次都不行。

白浅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表情似乎要哭出来……晏清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其实已经告诉了她太多,也是太多她不愿面对的现实。

卓风奚除了身为将军之子,女皇面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道藏宫圣子。而晏清说他与卓风奚一脉相承,也就是承认了他是道藏宫的人。

晏清虽然从未具体说过他的母亲,但是从只言片语中推断,恐怕身份也不简单。晏清要想脱离朴国王室,而且崛起的如此迅速,身后没有支持的势力是不可能的。现在看来,这个真正在幕后支持他的,是道藏宫无疑。

也只有道藏宫,才有这个能力神不知鬼不觉的扶持起如此势力。

白浅觉得自己以前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她错误的估计了这个神秘派别的野心。也许今天的局面晏清才是始作俑者,但是道藏宫的能量和所作所为,已经是一个帝王决不能容忍的。该早些铲除掉……白浅忽然想。

“所以,还是自私一点比较好,不是么。”晏清半垂着眼睛,睫毛下是淡淡的阴影,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但是白浅在他的眼中看不到得意,只有一种寂寥。

白浅的嘴唇浅浅颤抖,她手心冰凉,“但是,总是有更多的人为你的自私付出代价。”

☆、若是胜了,我自然就是你的人(12)

“但是至少还有你在我身边。”他说。

白浅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卓风奚只会是卓风奚,不会有第二个,更不会是晏清。

卓风奚痛苦于他的选择,痛苦于在忘莫离和她之间的抉择,他有太多的责任,他承担不起。

晏清没有那么多的犹豫,他从来都掠夺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他有他想要的东西,不会放弃,不会妥协。

白浅可笑于自己的执迷不悟。她居然以为,晏清懂得放手。其实他什么都懂,惟独不懂得放弃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大门口。

晏清招了招手,几人走上前来,他对白浅道:“我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有些一言难尽,不如从身边的说起。”

他指了指第一个人,“你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是其实他一直在我身边。是我的得力助手。”然后又指着其他几人,逐一介绍起来。

白浅听着,只觉得甚是荒谬。但是事情也真的这样发生了,他真的这么听话?还是……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狡辩了吧。

白浅有些走神,就这瞬间,一支箭擦着她耳边而过,直直射穿了眼前的人。晏清的手还停在半空,他花了片刻时间去反应,可惜这次白浅反应的更快。

她往后跳了一步,眨眼拿出手中的匕首抵住了自己的脖子,昂首道:“不要过来!”

她眼神决绝,晏清和她对视片刻,终于没有过来。而就在这片刻的时间里,又有两人倒了下来。众人都警觉起来,只有晏清和白浅保持着原本的动作,仿佛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对峙着。

“放下手。”晏清声音沙哑,眼眸黑如墨。

白浅冷冷一笑:“怎么,你敢这样做,就没有料到过会有今天吗?就算我现在放手了,你能防的了日日夜夜吗?晏清,你一世聪明,怎么现在反而糊涂了?”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晏清看着她,喃喃低语。

“对于我来说,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白浅说,她很珍惜自己的生命,所以历尽磨难到现在都没有起过任何轻生的念头。但是……她的生命,不能成为别人握在手中的筹码……和物品。

晏清的爱,她要不起。

四周很快被包围了,晏清的人聚集在他的身后。

“陛下!”一道清亮的声音让白浅眼中一亮,她浅浅侧首,就看到陌轻尘走了过来。

他停在离白浅十步远的地方,表情从容。

晏清挥手制止了身后人的动作,看着陌轻尘,他脸色生冷僵硬,“你最好不要再过来。”

陌轻尘一笑,“你还是应该想想怎么逃出去才是。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天下,晏清,有些事不能强求。”

“你又不是我,又怎知我所思所想。”晏清讥讽道,“还有,我恐怕还不到担心这的地步。”

陌轻尘摇了摇头,叹息,“你又怎知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只是回头是岸的早。而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罢了。”

☆、若是胜了,我自然就是你的人(13)

晏清沉默片刻,“多说无益。”

回头是岸,何处才是回头是岸。多年前起,他就知道,自己只能一直往下走。若不能站的最高,就只会跌的最惨,没有其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白浅握住匕首的手心都是汗,想起刚刚孤身一人的惊险,此刻脚下也有些软,正准备往陌轻尘那边退去。

谁知晏清蓦地回头,锐利的眼神看着她,登时心下一慌,晏清离她比陌轻尘近,就在这瞬间扣住她的手,按住了她的腰。

白浅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落尽了他的手中。手中的匕首无力的落在的地上,想后悔自己的大意已是晚了。

晏清却没有丝毫留恋这里,他拦腰抱住白浅,当机立断道:“走。”

眼见是要离开这里。

陌轻尘虽然能逼他到这一步,但是也只能是将他逼走而已。真要让他走了,想要斩草除根恐怕是痴心妄想。

白浅脑中转了几转,也是明白了这个道理。此刻过往的一切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闪现,不知哪里来了勇气,一口咬在晏清的胳膊上,双手却死死抱住他的腰,身子用力向下沉。

晏清臂上刺痛,不妨白浅突然发难。他本带着一个人,飞檐走壁很是不易,此刻身子浅浅一晃,步子稍微凌乱,就这功夫,已经被陌轻尘和卞沧海双双追了上来。

如果他此时松开白浅脱身的机会要大上几成,可惜且不说他不愿松手,白浅就如同缠住他的树藤处处阻碍,就是想甩开也是不容易的。

晏清一咬牙,提气跃上城墙。脚下站定。

只是就这瞬间的功夫,陌轻尘已经拦在了他的面前,卞沧海就站在他的身后。

“放开陛下。”陌轻尘说,他双手垂在身侧,冷冷看着晏清。

“我如果说不放呢。”晏清回之冷笑。

“那恐怕不是你说了算。”陌轻尘缓缓道。

“呵。”晏清发出轻轻的鼻音。

白浅听的心中一颤,却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声音颤抖,“晏清,你放我下来。”

晏清反而把手收的更紧,声音冷厉:“休想!”忽的起身一跃,直直向着城墙下跳去,白浅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冷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脑中一片空白,难不成他是想带着自己自杀?!

她感到自己飞速的坠向地面,忽然重重的阻力传来。

小心的张开眼睛,就看到晏清单手撑地,脚下踩出深深的脚印。白浅瞪大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晏清第一次在她眼前展现这样的力量,虽然之前从来都知道他深藏不露,可如今这样也太过可怖,明明看起来……是那般文雅的人。

陌轻尘和卞沧海没料到晏清有此动作,愣了一下,双双蹬着城墙而下。

可此时和晏清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白浅知道如果任晏清带她走,恐怕就真的没有机会了。他能犯一次错误,就绝不会犯第二次,就算陌轻尘有心,他又怎么帮自己?

自救?白浅脑海中忽然就冒出这个词来。

☆、若是胜了,我自然就是你的人(14)

就在白浅苦思冥想的时候,晏清已经转身进了一条胡同,万皇城作为历代帝都,建筑物错综复杂,条条小路四通八达,如同一张蛛网般将整个城市链接起来,基本上进了这里,晏清可说是摆脱了追兵了。

认识到这一点,白浅的心立刻沉了下来。

晏清动作毫不迟疑,早有准备带着白浅进了一间屋子,他放下白浅,手臂已经被她咬的鲜血淋漓。屋内还有一个男人,白浅认得,虽然她认识他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在刚刚之前,晏清还指着这个人介绍给白浅,他的得力手下,刀魄。

这个男人有一双阴鸷的眼睛,白浅很不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那双微红的眼睛似乎要将自己剥皮拆骨,碎尸万段。他想要杀她,白浅清楚明白的读出了他的意思。

但是他也只是这样看着而已,只在晏清不注意的时候这样看着她,却转眼不流露出任何一丝不满的情绪来。

“主上,我们这次损失惨重,但是大多数兄弟还是逃了出来。准备在城外会和。”刀魄沉声道,仿佛白浅根本不存在。

“很好。”晏清随便包扎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回头温柔的看着白浅,说:“我们现在就走。”

白浅撇过头。

晏清也不在意,他轻声对白浅道:“对不起。”

白浅身体一僵。这句话,她以前等过很久,以为永远都等不到了。没想到,就被这样无所谓的说了出来。何必呢她苦笑一声,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主上,该出发了。”刀魄提醒道。

晏清‘嗯’了一声,转身又要去抱白浅,刀魄忽然上前,道:“主上,你的手受伤了,还是属下来吧。”

晏清皱眉看了他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白浅本想要出声反对,她受不了刀魄的眼神,可是这岂不是意味着要晏清抱她?想到这里不由冷冷道:“朕自己会走!”然后直接向门口而去。

晏清无奈一笑,不疾不徐的跟在白浅旁边。

门外早就准备好了一辆马车,白浅左右看看,估计就是现在大叫还没来得及出声就会被打晕过去,遂放弃了挣扎了念头,乖乖上了马车。心中盘算着怎样脱身,最好是连晏清一起‘留’下来。

马车并没有驶向城外,其实也不难理解,这时候恐怕就是苍蝇都不见得能飞出一只出去。白浅疑惑的看过去,马上就得到了晏清的回答,他笑:“我们很早就准备了一条密道,不需要走城门。”

白浅大惊,这简直和电脑被开了后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又被黑客给盯上了一样!她很想掀开车帘看看这里是哪里,但是晏清这次没有这么善解人意。

马车颠簸的前行着,白浅心中越来越压抑。正自苦恼,忽然咯噔一声车停了下来,晏清眉头一皱,看了一眼白浅然后径自下车。

白浅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她可不管对方是否同意。

外面十数人混战在一起,白浅不清楚这是在哪里,但是很明显有一部分她的人在这里。刀魄声音里难掩焦急:“主上,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很快他们的人就都会发现这里了。”

☆、若是胜了,我自然就是你的人(15)

白浅心中一动,看来已经有人发现了这里,只是还没来得及送出消息。可这几人全被困在这里,一时无法脱身。再看晏清,正接过刀魄递过来的长剑,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如果让他出手,显然对自己更不利。

不能让他速战速决!

白浅也顾不了多少,低头就往战堆里冲了过去,所有人大惊失色,她的人连忙收起兵器退后,唯恐伤了白浅,另一部分人愣了下没反应过来,刀剑差点就要招呼上去。晏清欺身而来,本是要对付对方的,结果反而架起自己人的兵器,一把将白浅扯到身后。

白浅冷冷一笑,他料定晏清不会对她过分,处处谦让,才敢如此乱来,也有机会乱来。就在这个时候,她的人已经捡了机会,两人转身就走,剩下的人又冲了过来。

晏清脸色铁青,一手紧紧的攥住白浅的手腕。另一手长剑一抖,就取了两人的性命。

白浅小小的得意马上烟消云散。唇色苍白。

眼见时间不多,晏清下手更是狠厉,刀魄也是一个高手,局面急转直下。别人的鲜血溅了白浅满身满脸,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就在这时,刀魄已经解决了最后一人,他把马车上的马解了下来,牵到晏清面前。晏清一言不发,坚定的拉着白浅的手,跳上马。

远处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和马蹄声,刀魄狠狠的剜了白浅一眼,对晏清道:“主上先走!”

晏清冷喝道:“休要多言,快跟上来。”

白浅一怔,这倒和她的认知不符,晏清对于他的手下,原来也是颇为爱惜的。也对,否则谁愿意给他卖命,白浅自嘲的一笑。

马蹄扬起,白浅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黑点,回头对晏清一笑,这笑容那样纯粹,没有任何含义在其中,只是微笑而已。

但是晏清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笑容了,随后,他感到腹部浅浅一凉,白浅的手握着一把短刀,这是她刚刚趁乱从地上捡起来的,拢在袖子中居然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手很稳。她清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决定,但是她没有时间去想更多,她只是知道,晏清……是她的敌人。

而她,绝不能任他带走自己,毫不作为。

晏清喉头一动,但没有说出话来。他握住白浅的手腕,缓缓抽出那把刀,然后迅速的在自己身上连点几下。眼神蓦地的变得悲哀。

白浅不认为自己能一举杀死晏清,但是她至少已经成功的拦住了他。

而这短短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刀魄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毫不掩饰自己杀人般的目光,看着白浅,“主上,让属下杀了她!”

晏清喘息,低喝:“胡说什么。”

可是,他现在过于虚弱,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完全没有能力阻止白浅接下来的动作。她使劲的推开他,跳下马。两人双双跌落在地,滚了几滚,沾染鲜血和泥污的衣服,使他们看起来都如此狼狈。

☆、若是胜了,我自然就是你的人(16)

晏清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发丝凌乱,混合着汗水贴在脸上,尖削的下巴紧绷着,表情看来竟然有几分脆弱,惟独那双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白浅。

而在此之前,白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也有如此冷酷的一天,她发现自己居然一点点都没有心软。她就在晏清的目光下,爬起来,随手捡起地上的兵器,步履蹒跚的走过去……只要几步,她就可以杀死他。真的。

她走过去的时候,晏清还没有站起来,他撑着身子半坐在地上,他脸色平静。白浅甚至觉得,只要她能下手,晏清就会死在她的手下。没有任何理由。

如此唾手可得,如此容易,以至于她都不敢相信。

她曾费尽心机,都不能让他稍微改变一丝,却在最后一刻,看到他束手就擒。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是无论如何都不放弃的么,为什么,现在要放弃?白浅不明白,而她也没有时间再去想太多。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剑,只要一下子,她就可以杀死他。所有的一切就都会结束,只要她这样做,她就可以彻底从过去中解脱出来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不是么。

就如同她当年亲手杀死卓风奚一样。根本没有什么白浅没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但她的手却没有一丝颤抖,她知道什么可以犹豫,什么不可以。

晏清闭上了眼睛。

白浅觉得这是一个信号,她此刻脑中什么都没想,她只是知道,就要结束了。面前的这个人,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却在白浅亲手举起剑的时候,放弃了。

也许,只要是人,都会有累的一天吧。

就像自己一样。

白浅眼中此刻除了面前的这个双眼紧闭的男人,再也看不到别的。她双手收紧,挥手而下,可是却终究停顿在半空,无力的松开。半晌,才觉得胸口一阵疼痛传来。

她缓缓的回头,就看到刀魄站在她的身后,一剑刺穿了她,毫不留情。

她手中的剑跌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低头,就看到透胸而出的剑尖,满是她的鲜血。

晏清半晌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眼中竟流露出绝望来。

刀魄抽出剑,鲜血四溢。白浅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原来,不论谁死,都是一种结束,都是这样简单。

“不……”晏清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他好不容易站起来,却还没来及走过去,就被刀魄架了起来,放在马上。

他双目血红,那张脸,此刻无助迷茫。仿佛一瞬间人生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是的,他追逐了一生,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真的错了?

他看向刀魄。

对方却一脸决绝,以至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连指责都显得多余。

因为刀魄说,主上,保重。

一鞭抽在马上,然后决然转身阻挡追来的人。

“陛下!”陌轻尘远远而来,眼见白浅伤在他的眼前,却无能为力,心中大恨!又见晏清眨眼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更是对面前阻挡的男人产生了浓浓恨意。

刀魄本就无意逃生,最终被陌轻尘一掌拍在胸口,陌轻尘尚不解恨,又补了几刀,却是连活口都不要了。

“你们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陌轻尘厉声道。

他抱起白浅,唯恐自己的双手再用力一点,这个生命就会彻底的消失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失去什么。但是现在,他感受到了。

手中的这个人,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他的吻轻轻的落在白浅的额头,可惜对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怀中的女子满身血污,胸前的鲜血和别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如同凄厉绽放的雪莲。她呼吸微弱的几乎没有,身体的温度在迅速的流失。

陌轻尘不知道他是否能救活她,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回宫。”他说。

天和六年,六月十四。皇夫晏清勾结外戚,起兵叛乱,被斩于宫前。景帝遣散后宫,重病不起。辰王白辰御暂代摄政王一职。

整个万皇城,一片荒凉。

眨眼,又过了几个月,已经入冬。

可几个月前的那场梦魇似乎还没有消退,死气沉沉的皇城中,人们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听说陛下这次是撑不住了。”

“胡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哪敢乱说哟,可是,陛下连个子嗣都没有就遣散了后宫,而且对外称一直重病不起,已经半年都没有上朝了。我有个在宫中做差事的侄女说,她们根本就没有见过陛下。”

“你那侄女算什么,没见过陛下也是正常。”

“她当然没资格陛下,可是带她的姑姑却是以前宫中的老人,也没见过陛下呢。而且那宫中消息复杂,不光是她没见过,就没听说有人见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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