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起的食指慢慢舒展,最后手掌沿着门面滑落。没有理由介意,凭什么介意,无非是长得像小叔叔罢了。她摇摇头,扶额苦笑,她竟然把小叔叔和白开岁混了。从白开岁进了洗手间,她就把他当成了小叔叔,想象小叔叔和别的女人亲热的场景就忍不住发火。
这些天脑子太过混乱,恍恍惚惚,分不清幻想与现实。李生生呆站在洗手间门口,从没有一刻会像现在这么失落。
她的小叔叔,那个总是干干净净、沉默寡言的人,她找不到他了。
一场情.欲的盛宴后,白开岁餍足地拉开门,和美丽的空姐吻别,一扭头就看见傻站着的李生生,他有些尴尬,脸上红潮尚未褪去,摸摸她的脑袋,“小东西,干什么等在这?还是说……你也想来?”
李生生抬起脸,憋着一口气,走进白开岁,贴住他的身体。她想亲他,可是他太高了,踮起脚都够不着。小叔叔……没这么高来着……
眼前的女人并不属于十分美丽的那一种,但是眉眼间存有可怜的成分,蛊惑人心。白开岁微微俯身,轻轻含住那张靠上来的小嘴,唇上的触感又柔又软,让他想再深入一些,一探究竟。
他习惯在接吻的时候专注地闭上眼睛,然而这一次,他想看看她为他着迷的表情。白开岁半睁开眼,发现李生生的圆眼正痴迷地望着他,无限深情。
只可惜,是在透过自己看别人。白开岁往后退一步,见李生生还想靠上来,一只手抵住她的肩膀,冷冷地说:“我不是你叔叔。”
果然,李生生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清醒,急急扭身回座位上坐着,不敢再看白开岁一眼。她捂住自己的脸,羞愧、懊恼。自己到底是在干什么啊,又把白开岁当小叔叔了!而且还把他当成了小叔叔亲,李生生李生生,你怎么能对叔叔存这种心思,你已经害死他了……
死了吗?没死吗……李生生的面部肌肉又僵硬了,疑问在脑中打转,却怎么也得不到答案。
乱心至此,居然不知道那个人是死是活了。
*
白舒岁拿着水果刀,白皙细腻的手腕一用力,一大串苹果皮便被削了下来。她把苹果切成两块,递给床上的病人一半,说:“画了大半天了,休息会儿吧。”
那人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面色苍白,眉眼间透着凉薄,薄唇抿了一下,却没答话,只是手中的笔握得更紧,望着纸上未完成的人物,有点焦急。
他每天做梦都梦见一个很小的女孩,很瘦很弱,干巴巴的长得也不是很好看,但是一双大眼出奇的有神,总是温暖地看着他,叫他叔叔。这是他失忆以后唯一的记忆,每天醒来他都想赶紧画下她的模样,可是一拿起笔,能描绘出的还是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眉头锁得更紧,他脸色阴郁,不知不觉的挤出了眼角的鱼尾纹。画上的女孩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只什么玩具,五官都是空白的,只画上了一双眼睛,在画里默默地凝视着画外人。
他问过自称是他大哥大嫂的人,他是不是有个侄女。那一刻的他的心是殷切期待着的,然而他们说没有,他只有一个侄子。他看到了那个侄子,和他长得有些像,嘴唇很薄,喜欢抿着。
难道她只是自己臆造出来的人吗?纤长白净的手指轻轻抚着画上的女孩,他目光如水,无力地合上眼。
白舒岁的手一直那么尴尬地抬着,要不是听见过他说话,她真的以为他是个哑巴了。她看着他,说:“失忆和瘫痪都只是暂时的,别太沮丧。我去接我弟弟了,有空再来看你。”
男人丝毫没有反应,就像没听见一样。但是那嘴角却轻轻翘起,好像梦见了什么人。
下了楼,司机已经在医院大门等了一会儿了。因为这次的交通事故,现在白舒岁不敢再开车了,出门一律带司机。
路上堵车,寻思弟弟也该下飞机了,就给他打了个电话,没想到接电话的竟然是个女人。那女人声音闷闷的:“你好,白开岁在……在忙。你一会儿打来吧。”
白舒岁很意外,因为开岁明明是自己去的,现在倒带了个女人回来,这是怎么回事?“嗯,我是开岁的姐姐,请问你们到哪了,我去接他。”
李生生呆呆地看着白开岁与空姐暧昧说笑,但是又不好打扰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答:“我们就在机场,他说要等你的,你来吧,他不走。”
挂了电话,李生生觉得心里很闷。青山,她又回来了。
上一次她回来是在三个月前,偷偷地看了小叔叔几眼,然后落荒而逃似的又跑回芬兰。如今她回来,小叔叔却不知道在哪里,即使她在他门口再蹲一万年,她也看不见他挺拔的背影了。
“唉……”李生生直叹息,直勾勾地盯着毫无知觉的白开岁的侧脸。不得不说,他实在太好看,光是一个侧脸就能引人尖叫,生生尤其喜欢他的眼睛……月半弯形,虽然里面的内容和小叔叔完全不同,可总归是一个念想,就像溺水时的一块救生板,放开了就是死路一条。
有个词叫“睹物思人”,心理学上有个现象叫“移情”,李生生大概是把这两项全都占齐了。
白开岁与空姐道别,环视一圈儿没发现白舒岁,扭头回来就发现了傻傻站在人群中专注地望着自己的李生生,“小傻子,醒醒。”
李生生看着他那双眼睛,内心不知道有多少种复杂的情绪纠缠在一起,心痛、缅怀、坚定,它们交杂、缠绕,让她忘了回神。
白开岁微微俯身,浅浅笑着,长睫毛颤抖,看得李生生心砰砰跳,魅惑地说:“生生,不要这么看我,除非你做好献身的准备……”见生生原本着迷的表情瞬间垮掉,白开岁得意地笑了,搂过她的一肩,接过两人的行李,往机场门口走去。
白舒岁的车稳稳停下,她下车就看见白开岁亲密搂着的李生生,礼貌地冲她笑笑,对白开岁说:“走吧,把行李放后备箱。”
“姐,这是我在欧洲认识的朋友,叫李生生。”白开岁推推生生,示意要她说话。生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姐姐你好,我是刚才接电话的那个人,刚下飞机,有点不舒服。”
白舒岁笑得很有礼但也疏离,举手抬足都是淑女风范,“上车说吧,去哪我送你。”
去哪?她也想知道。李家赶自己,小叔叔家的钥匙走的时候就被养父收走了,仔细想想,她还真是无家可归。
坐在车上,景物慢速倒退,青山的交通系统在高峰时期总爱瘫痪,比四年前她在时更甚,不见长进。李生生说:“送我去附近的酒店就好。”
“嗯。”白舒岁对这个呆滞的小女孩没有任何好感,“开岁,一会咱们先去趟医院,我前阵子撞了个人,咱们去看看他。”
白开岁皱眉,“给点钱不就完了。”
白舒岁双手一插,指甲上的淡粉色甲油闪着光,淡笑道:“他长得不错。”想起那人冷冷的样子,笑着加上一句:“是我高中最喜欢的那款。”
白舒岁年轻时候出了名的喜爱冰山酷男,也因此才结识了她的前夫,王野。白开岁看姐姐笑得春光满面,说:“不会是看上了吧,那我得去看看。有我长得好看吗?”
“嗯……没有,长得不算帅,但是气质很好。”白舒岁向后靠在座背上,精致的妆容无懈可击,显示出她对细节完美的追求。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会待见李生生这么没有灵气的丫头的。
李生生看见一家酒店,说:“就在这吧。”
关上车门,李生生冲车上的回头望的白开岁挥挥手,进了酒店。
看着白舒岁,白开岁问:“姐,干嘛对她那么冷淡。”
白舒岁眼都没抬,不屑地答道:“你女人还少?28了,赶紧找个正经的不行?光让我们着急。对了,”她歪歪身子,“那人和你长得有点像。”
“哪个?”白开岁想起李生生那天晚上抱着他哭着喊着叫叔叔,笑了出来,说:“不会是眼睛吧!”
白舒岁点了点头,没去思考弟弟怪异的表情,“等着吧,让他给你当继姐夫。”毕竟,现在谁在身边都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我更得很慢……可是把以前的东西完全推翻重写……痛苦死了!
从这章起,情节与之前的版本完全不同,就不再提醒了,大家看吧看吧~扭动~
另外,我现言真的挺弱的,但是感情还是动人的,所以……捂着脸恳求大家不要抛弃我!这个文会带给大家完全不同的一种感情模式,是隐忍在边缘的爱情……
☆、小叔叔
*
开了间房,李生生乘电梯上去。华丽的镜面电梯壁映出一个面色枯黄的女人,看上去又窝囊又颓废,脸颊深陷,黑眼圈严重,打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
她仰头,看着头顶刺眼的灯光。或许自己真的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一方面想下去陪小叔叔,一方面又不停告诉自己他没死,还把白开岁当成小叔叔……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她早就分不清了。
到了楼层,李生生拉着行李进房间,打开所有的照明,坐在床上。闲着无聊,掏出手机翻看以前的相片。
大多数都是李威亚的照片,但是笑着的只有几张,通常是他冷着的侧脸,睫毛很长,鼻子高挺,嘴唇薄薄两片,紧紧抿住。
还有几张是养父的儿子李威墨的,和李威亚有三分相像,尤其是嘴唇。不过毕竟只是十八岁的大男孩,笑起来有些青涩。
李生生发着呆,屏幕便灭了。
她爬到床头柜旁边,用酒店的电话拨下李威墨的电话,简单地说了几句,就撂了。
她并不知道电话那头李威墨的欢呼雀跃,就像李威墨不知道他的姐姐现在活得多么有气无力。
谁让他也参与了这个骗局。
*
李生生十四就跟李威亚搬出李家了,如果说李家还有什么可以令她留恋的,那一定是她的弟弟,李威墨。
李威墨小李生生三岁,小时候长得很漂亮,粉雕玉琢的一个小男娃,抱出去谁都说是女孩子。
其实李生生小时候很讨厌他,打他会走了就成天跟在她屁股后头,一步也不离。生生去幼儿园,哭的不是生生,却是小不点李威墨。这种跟屁虫情节随着李威墨的长大而愈发严重,他四岁时甚至认为但凡是姐姐用过的就是好的,但凡是姐姐吃剩下的也是香的。
在他这顽固的指导精神的引领下,一个喜爱用生生剩下的物品、吃生生剩饭的小奇葩诞生了。于是每每年幼的李威墨穿着生生的旧衣服,嘴里还嚼着生生剩饭笑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微妙,唯独那穿女装的小威墨笑得天真开心。
从此李威亚给李生生买的衣服大部分都成了小男孩的衣服,因为小威墨也要上幼儿园了,他这“异装癖”想要改掉,那就得从源头做起。
李生生真的很想知道李威墨为什么这么依赖自己,难道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她抱着他,而他恰巧也在那时睁开了眼,第一次打量这个世界看见的就只有她?
……李威墨又不是小鸭子……
李威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成了大男孩了呢?大概是上初中的时候,那会儿生生已经搬走了。
十几岁的李威墨很高很阳光,是同龄的女孩子会花痴的那种类型,五官依旧如小时那么让人移不开眼,完全是李威亚的升级美貌版本。
李生生从小学习就很好,连跳了两级,李威墨却差了一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拼死拼活考上同一所学校的初中部的,她只是听威家两口子说过,小墨每天都学习到深夜。
在那个时候,家乡所有的小学生放学写完作业就在玩,男孩子大多沉迷于刚刚兴起的游戏CS,条件好一点的会去参加各种特长班。只有李威墨,放弃了那么多,只为能考上不属于他居住划片范围内的学校。
当别人都以为李威墨在那里会有更好的发展的时候,他开始打架,进了几次医院,叫了几回家长,但是下一次照打不误,怎么劝都不听。
做出租车这一路,李生生想了很多很多。也许养母说得对,她确实只会给威家带来灾难。
李威墨打架都是因为她,没有一次例外。有的时候是看哪个男生对她吹了口哨,有的时候是听见哪个男生在背后议论她。
一个整天流鼻涕的小男孩在她的脑海中渐渐成长,变为一个能让人怦然心动的大男孩,李生生对着车玻璃整理着头发,下车走向那个公园。
晚上快八点,公园里人正多。郁郁葱葱的树木,发出沙沙响声,立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婴儿在车里被大人推着,或睁开纯真双眼打量外面的世界,或闭眼咬指酣睡。
这个地方离生生和李威墨的母校不远,是他们俩的小秘密,连李威亚都不知道。
每次李威墨打完架不敢回教室,就会拉着李生生跑来这里,气喘吁吁地坐下,看着她不语。就连听她的责备,面上都会挂着满足的笑容。
穿着校服的男孩子坐在秋千上浅含笑意,短发利落,面容精致,却挂了很多彩;穿校服的女孩身材小巧,长直发齐刘海,大眼睛喷发怒火,张牙舞爪地像只小老虎一般教训着弟弟。
灯光昏暗,身影斜长。
那个弟弟,始终都抬着头,碧潭样的眼睛把姐姐的每一个小表情都收入眼中,细心珍藏多年。
李生生穿过一片锻炼器材,到了一块相对隐蔽的地方,秋千摇摇晃晃,坐在上面的正是李威墨。
头顶一片树叶遮挡,光线更暗,李威墨轻轻翘起的嘴角显示,他也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
一双黑色高跟鞋出现在他低垂的眼中,李威墨惊喜地抬头,漂亮的眼睛里异彩流光,“姐,你来了。”
腰被李威墨用力揽住,她摸着把头靠在她肚子上的李威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长这么大了。个子比以前还高,浑身都散发着男性的味道,“几年不见你都长成大孩子了,还这么抱姐,不好吧?”
李威墨悄悄撅了下嘴,眼里的星光闪了闪,撒娇道:“好多年没抱过姐了,姐还不让抱,是不疼小墨了么?”
从小她被李威亚疼着,她又疼着李威墨,不管分离多久,心里都是很在意这个弟弟的。李生生仰起脸,笑开了花,她的弟弟,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没有变,一切都没有变……
李威墨拉着生生坐下,一起挤在小秋千上,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姐,你看看我,长大了没有。”
生生扭头,李威墨把他那张好看的脸抵在自己肩膀上,眼睛像星星一样眨啊眨的,很是可爱。脸,线条很坚毅,是个爷们儿;眼,一如从前,清澈见底;鼻,高高挺挺,十分硬朗;嘴,薄薄两片,像极了小叔叔。
生生的手指停在了他的唇上,走了会神,然后说:“长大了,”她叹然,时光果然是把美工刀,把一个清美少年雕刻成一个俊美的男人,“比以前更吸引小姑娘的火力。”
李威墨露齿一笑,两个小酒窝挤了出来,“嗯,好多人追我,怎么办。”
果然和小叔叔一样是祸水……李生生的嘴角颤了颤,说:“有女孩子追不是很好嘛。我不要求你不谈恋爱,但是不可以荒废学业,知道吗?”虽然她完全养得起他,可是也不能现在告诉他。作为一个男孩子,还是要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才不至于折煞男性的自尊心。
笨蛋姐姐。李威墨喉咙一翻,好像有什么话想说,欲言又止,眼神如猫儿一般惹人怜。生生叹对这水嫩嫩的老正太没有任何抵抗力,宠溺地说:“说吧,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连他遗.精,都是她解释的。
想起那年裹着毛巾被跑进自己屋来、哭得梨花带雨的美少年,生生不禁笑了出来。
李威墨戳了她的腰一下,“又想我小时候呢?我现在可是大男人了,不准再想我的糗事。”见她还是哈哈笑,李威墨语气里多了几分不依,拖长了音儿叫:“姐……”
“你别挠我痒了!”她掰开他的手,慢慢平缓下来,脸笑得通红,“说吧说吧,不许再挠痒痒肉了。”
李威墨觉得现在的姐姐好看得出奇,眼睛亮了起来,在暗夜中格外显眼,他抿了下唇,下了好大的决心才问出口:“姐,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一心扑在学术的大路上,她哪有时间找男朋友。
“真的!”李威墨小时候得了生生的旧衣服一样激动,笑得眼都眯起来,却依然掩不住那其中幸福的光彩。他静静低下头,优美的唇线挑起一个半弧,以她听不见的声量说:“那就好。”
“姐……”李威墨蹭着她的身子,活像只家猫,在讨主人的注意力,“姐,我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生生摸摸他的头,带有几分纵容,答:“我知道,小墨长成大男子汉了。”
李威墨盯着她看,不说话,白齿咬着下唇,看了好一会儿,蜻蜓点水般在李生生的嘴上碰了一下,然后把头埋进她的怀里,感受她柔软的胸脯,“姐……我想你,特别想你……”
多少次他在夜里辗转反侧,想着她的样子睡不着觉。还好她回来了,而他也绝不会让她再走。
因为从小就这么亲密,所以李生生也没有介意威墨的偷袭,摸着他的发顶,问:“快高考了吧,想考哪儿?”
李威墨在她胸前蹭了蹭,说:“姐,咱们去北里吧,离开这里。”
李生生笑了笑,却没答话。纵然亲密无间,也没必要到大学里也跟着,何况,要伴读也绝不是自己,而是李家二老。
眼睛失望地垂了下来。姐姐,果然不是小叔叔,就不行么。
作者有话要说:威墨乃我最爱的男子也
☆、小叔叔
*
夏季夜里的风燥热难耐,威墨还紧贴着她的身体,他呼出的气就喷洒在她的脖间,李生生觉得有点不舒服,看看表也九点了,推推威墨的脑袋说:“我送你回家吧。”
“别……”李威墨像只猫一样蹭着她,“再陪我一会儿。”
小墨始终只是个孩子吧。李生生一手搂着他的肩,一手抓着秋千的绳子,脚尖轻轻一点,秋千摇摇晃晃。李威墨低声笑,里面的宠溺意味不言而喻,蜷起自己的长腿,和李生生荡着秋千。
李生生望着天上的圆月,想起小时候自己缠着李威亚去公园玩的场景。
李威亚学习很忙,听养父说有了她以后,他本来用来打球的空闲时间都用来照顾她了,一放学就往家里跑,一边学习一边照看她,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出去活动。
李生生现在回想起这些,还是不懂他当时的想法。一个本身就很沉默的人,在遇见一个小女孩以后,把时间和精力都给了她,对别人来说却变得彻底孤僻,几乎交不到什么朋友。放弃了那么多去养一个小孩子,十四岁的小叔叔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不明白,她参不透。也许真的是一眼定缘,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指引着他们的命运交缠。
她四岁上了幼儿园,交了好多小朋友,回了家和李威亚细细地说,那时他阴沉的脸上的一抹落寞至今她难以忘怀——不公平,李威亚只有李生生,但李生生却还拥有其他人。
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天平就是失衡的,李生生以压倒性的优势赢了李威亚,也因此完结了李威亚的一生。
因为喜欢幼儿园的游乐场,所以缠着李威亚去公园玩。李威亚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素净的脸上犹豫明明白白,但最后还是扔下一大堆作业带她出去了。
老式的秋千架子很高,铁链铁座,小小的李生生被李威亚轻轻推着后背,在秋千上微微荡起再落下。
她觉得小叔叔被耽搁了时间该是黑着脸的,然后她猛回头一看,他却抿着唇浅笑,秀气的眉眼间都是满足的笑意,温暖恰似一抹冬阳。
李生生低眼,李威墨正温顺地仰着脸,小狗一般忠诚的眼睛看着她,炯炯有神。
着迷地以指抚过他的唇瓣,她再次失了神,脸缓缓地靠近,望着他的嘴唇良久,轻轻吻了上去。
姐……是开窍了么。李威墨的嘴角扬起,伸出舌尖小心地试探,不想吓坏她。舌尖被她温暖的双唇包裹,他又探入了一些,找到她的舌头,谨慎地刮了两下,发现李生生并不拒绝,干脆深喘一口气,完整地侵入她湿滑的口腔。
这个吻,太过内敛,不像小叔叔醉酒后的不管不顾。李生生睁开眼,看见李威墨发亮的眼睛,慌乱地推开了他,解释道:“那个,小墨,姐错了,姐……那个,”她擦着嘴不知道要怎么圆谎,头痛死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别人当成小叔叔,而且做的还是这么龌龊的事情,她究竟在想什么呢!
李威墨拉住她的手,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眼睛无辜地盯着她,很委屈地说:“没事,姐,咱们回家吧。”
正愁没台阶下的李生生点点头,后悔自己干下这种糊涂事,“我送你回去,明天我换个电话,到时候告诉你新号码。你现在安心学习,我……回不了李家了,你也知道。”语气低落下来,她叹息,“小叔叔是我害死的。”
李威墨手一紧,皱起了眉,缓缓说:“姐,小叔叔的去世和你没有关系,爸妈就那样,从小就对你不好,没了小叔叔,你还有我,千万别怕,小墨永远跟着你。”他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子俯下一些,和李生生平视,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轻柔地说:“答应我,姐,别不要我,从我出生我就是你的,你不能抛下我不管。”
李生生的表情显现出几许茫然。她是个灾星,怎么能再陪着小墨呢,“你不怕我害了你?况且爸妈也不会答应的。”那两口子,冥顽不灵,不会放任威墨和她相处的。
星空辽阔,晚上遛马路的人不少,路过的人眼再瞎也能看得出帅气的男孩子目中的脉脉深情。
李威墨掐一把她瘦瘦的脸,只掐起一层皮,心疼地说:“瘦死了,明天开始要盯着你吃饭了。爸妈最疼我,我撒娇什么都妥妥的。我最怕的,是你不要我。所以姐,要是有一天我干了什么你不能忍受的事情,一定要原谅我,好吗?”
他的眼睛太无助,他的语气太诚恳,李生生向来疼他,他也向来懂事。她点点头,李威墨鼓起脸颊,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笑笑。
*
夜里十点,白开岁难得的在家呆着,没出去约会。他把弄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上面一串国际号码让他踌躇,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给李生生。
白舒岁刚洗完澡,穿着浴袍,用浴巾擦着湿发从浴室走出来,看见在她卧室坐着的弟弟吓了一跳,“大半夜你干什么在我房间?”
“姐,”白开岁决定还是问明白。到底不是个坏人,李生生痛不欲生的样子就晃在他的脑海里,虽然只是萍水相逢,能帮助她也是好的,“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李威亚?”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能怎么样。”白舒岁耸耸肩,不屑地回答。素颜的她脸色微黄,有着点点雀斑,比起化着精致妆容的她,显得真实而自在。她苦笑一声,说:“他只是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她现在都三十岁了。从迷恋王野的少女变成了对丈夫多次出轨渐渐麻木的弃妇,这是一个多么心酸的过程,只有她自己知道。
对历尽感情沧桑的她而言,喜欢或者不喜欢,都已经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对她一生忠诚,不让她受伤。
而被她撞成暂时性瘫痪的李威亚,恰恰符合她这一点。他冷漠,对所有的女人都不屑一顾,这种人自然不会背叛她,虽然也不会爱她。
李威亚是李生生的命……白开岁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能把话说出口。他很少看见这样失落的姐姐,也明白离婚对她是多大的打击。如果李威亚能带给她快乐,即使短暂,他也想去成全。
这一次,在李生生与白舒岁之间,他选择牺牲李生生。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我发现,我文里总有那么一个忠犬男配,比男主更得我心啊……
这章很少,因为我卡了很久还是写不出来,遂,就这样吧~~后面就是正式的更新了,希望大家可以继续支持我!
☆、小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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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威名在李威亚和李生生搬出旧小区不久后也搬了新家,相对高档一点的新式小区。李生生没怎么回来过,因为钟婉的厌恶分分秒都摆在脸上。她很怯懦,即使想念李威墨,也不敢回去。一年当中少有的几次,都是李威亚带着她去的。
这个小区的绿化很好,这会儿有水流淌在环绕小区内部的人工长池,仔细一看,其实还有小鱼,小孩子很喜欢坐在木板地边上把脚放进池水里取凉。
李威墨紧紧地搂着李生生的肩膀,走得慢得不能再慢,就想和她多呆一会。走到楼底下,他拉住她的手,不舍地说:“姐,你明天再来看我。”
李威墨这撒娇的样子,让她恍然有一种他还是四五岁的小威墨的错觉,心情更为苦涩,自己这个灾星,和他的交集恐怕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吧。她摸摸他的脑袋说:“过几天就高考了还不好好看书,北里的学校那么好考呢?”
李威墨的目光闪了闪,看出了李生生的犹豫,低声说:“没关系的,能和姐在一起怎么样都行,明天来学校接我,一起吃饭行吗?”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他也只能苦笑,谁让自己不是小叔叔呢,“我先上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谁都和你相克。”
他想潇洒地转身,不回头看她一眼,可是还是忍不住在楼道窗前停下,偷偷地望着她落寞的身影。
周围一片黑暗,吞噬了他脸上的表情。只剩下那双交杂多种情绪的眼睛,在晦暗中还剩下些许光亮。
她和小叔叔像一对人与影,从来没有分离过,也分不清谁才是主体而谁又是附属。当初她执意要去芬兰留学后,小叔叔颓废的模样他至今记忆深刻。可是他呢?他只能被动地接受,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她是小叔叔的,多么让人沮丧的结论。他只迟到了一年,就是小半辈子,不论之后他再怎么紧跟着她,她还是被小叔叔带走了,自己拼死拼活考上了同一所学校,也只能在课间和她呆一会儿。
李威墨看李生生走了,自己才上楼。
到了家里,李威名和钟婉正在看电视,笑声嘈杂的综艺节目让他皱起了眉。小叔叔病怏怏躺在医院里,姐姐被打击得半死不活,还不都是这两口子折腾的。
钟婉走过来,就要进厨房给他做一些宵夜,说:“小墨,今天累吗?妈给你整了个补汤,热热一会儿喝。”
威墨抿着唇,目光冰冷,那神情像极了李威亚,看得钟婉哆嗦了一下。自打李生生走了以后,儿子就变得和小亚越来越像了,似乎都在指责自己对李生生不公平,但她也是为他们好,大师给算过的,李生生命克小亚,事实也证明了这些,还有什么可怀疑的。钟婉打开天然气灶,“回屋里复习吧,妈等会儿给你端进去。”
李威墨坐在书桌前,看着一本书半天也没看进去,李生生莫名其妙的吻让他心猿意马。她回来了,还吻了自己;在她眼里,小叔叔是死了的人,也许自己真的能取代他……
走在小区里,夏季的风吹拂在脸上,带来一股湿热。
她挪着双腿走到池水边上,脱下鞋子,坐在木板上,和旁边几个小孩子一样,把脚伸进水里,立马感受到舒服的凉意。
几年前她跟着李威亚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自己玩水,他就静静盘腿坐在一边,搂着她的肩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轻轻在她的胳膊上蹭。她知道这是他高兴的表现,索性更加大胆,直接躺在他的大腿上,边去看他的低下的脸。
他的眉眼是万年不变的淡致,此刻添了点笑意,嘴唇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紧张地抿了起来,温柔地看着她。
李生生这会再躺下,只能看见星星满天的夜空。
那个温和的人,去哪儿了呢。
她只期望,小叔叔不是她人生中短暂的一个美梦,不是相依为命却最终惨淡收场的一段。
*
大周末的,白舒岁心想也没处可去,就打车去了医院。昨天和一个客户吃饭的时候,人家顺手给了两张画展的门券,李威亚那么喜欢画画,应该会想去的吧。
白舒岁下车的时候,习惯性地向司机笑了笑,惊诧发现她已经老了,笑起来眼角会有细微的皱纹,再没有倾倒众生的本领了。
她无奈地向前走,很多东西,对她都已经无所谓了。年轻的时候喜欢拿乔,尽显名媛风度,现在岁数大了,反而比较倾向简单随意的生活,不化精致的妆容,不追求名牌的最新款,只要还能笑得出真心,就算是上乘的生活了。
一个女人能有几个十年……她推门进去,看见了拿着画笔神情专注的李威亚。她想,她真的不能再在王野那混球儿身上耗时间了,眼前这个,不是挺好么。
她把入场券放在李威亚眼前晃了晃,不意外地看到他不悦地皱起眉头,说:“据说是青年艺术家,下个月来青山办画展,要去看看吗?”
李威亚嫌那两张东西妨碍自己画画,拿过一张。本来只是勉强瞟了一眼,觉得制作得很用心,但是在视线滑过那个画家的名字时,却感到一阵熟悉。
他又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温比伦,美裔青年画家,人场券还附上了他的自画像,是个长相很中国人、气质很艺术家的长发男人。
他知道自己以前是个工业设计师,有不少以前的同事和伙伴都来看望过他,可却在他唯一有印象的小女孩的问题上,众口一致地说不知道。
这上面说温比伦刚回国,那么,如果他们认识,是不是这个人会告诉一些他想知道的?
李威亚不动声色地把邀请券收了起来,继续画纸上未完成的画作。
昨天他又梦见她了,一觉醒来,来不及洗漱,第一件事就是把还记得的嘴部添上。李威亚几笔画完,看图上的小女孩基本上成型,嘴唇轻轻抿起,一向冷淡的眼睛也透出几分暖意。
她的眼睛很大,又圆又亮;她的鼻嘴都很小,精致得可爱;她喜欢让他给她梳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跑起来辫子会一晃一晃。可是她手里的小熊怎么掉了一只眼睛?
李威亚的表情霎时变得稚气,等他找到她,一定要给她买一个新的玩具……问题是,现在她多大了?好像梦里他还在上学,那她现在,不是都二十几了?
白舒岁榨了杯苹果汁,坐到沙发上喝了起来。说自己被忽略得这么完全还不介意是不可能的,只是习惯了李威亚只沉浸在画中的世界。
她对一个失忆的人还能有什么要求,记忆的空白,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能抓住仅剩的一点片段,或许是现在的他唯一的慰藉了。更重要的是,这个病人是自己撞出来的。
白舒岁盯着表情一会一换的李威亚的看了半晌,也察觉出了他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问了句:“可以给我看看吗?我没准能帮你问问。”
李威亚猛地抬头,那期待的小眼神,让白舒岁有一瞬间怀疑这人还是不是李威亚了。她尴尬地接过画板,滋了一声。怪不得他这么想她,可不是个漂亮的小丫头么。话说回来,这双眼睛,还真是熟悉,在哪儿见过呢……
她把画板放到他的腿上,说:“有点眼熟,可能还真见过,而且就是最近……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李威亚的眼神炙热,满含着期冀,就连平时喜欢压下去的嘴角,此刻也微微地扬起。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这个文更得有点慢,原因是因为它卡得十分销魂~看着大纲都不知道写什么……
但是从这周起,因为榜单任务,我要玩儿命更了,遂,大家尽管跳进来吧~甜宠什么的~
☆、小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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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威亚的眼神炙热,满含着期冀,就连平时喜欢压下去的嘴角,此刻也微微地扬起。他开口,声音如泉水一般清冽,澈人心脾,“真的吗?”手掌无意识地握紧,卸下了所有防备的表情,瞬间如孩子样天真。
他在期待,很卑微地期待着那个人的出现。那种渴望的感觉,就像在寻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一样。那个小丫头,她应该是嵌在自己胸怀间永远不离开他的。
尴尬地笑笑,白舒岁有点后悔口出狂言了。他的家人朋友怎么问都不肯说,那说明他们是狠了心要瞒着他了;自己想知道这个女孩是谁并不难,难的是她这样做,会不会打破了众人想要的平衡。
做律师的从来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她瞟了眼激动的李威亚,说:“给我一幅画,我找关系帮你查一查。”为客户赢官司,认识几个出色的私家侦探那是必须的。既然李威亚那么想知道小女孩是谁,自己又开了口,哪有收回的道理。
最多一周,她就能知道这个人的来龙去脉。只是,这样真的好吗?
李威亚画画很好,她早就发现了,但是他似乎并不画其他,只画这个人。白舒岁把画纸收进包里,问:“你知道她是你什么人吗?这样找起来更容易些。”
“她叫我……”李威亚停了下,脑海中回荡着一声声甜美的“叔叔”,他想学出那样让人融化的语调,却又学不会,羞涩地笑了笑,“她叫我叔叔。”
她是他的小秘密,跟别人说一说,居然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李威亚抿着唇,脸颊透出淡淡的粉红色,青涩一如二十年前,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我帮你查出来,你,”白舒岁的手指指向他,化着上挑眼线的的眼角上扬,“和我约会,怎么样?”
他犹豫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他太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了,可是失忆的他没有任何人际关系,如果白舒岁能帮他,约一次会又何妨。
这样也行?白舒岁往沙发上一躺,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原来爱情可以把一个人改造得面目全非,如她,成为歇斯底里的泼妇;如他,成为委曲求全的孩子。
她好像错过了什么……白舒岁扭头去看李威亚。
他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头低着,长长的睫毛在抖动,嘴角甜蜜地上弯,神情专注而沉醉,只痴痴地看着画中人。
那里面只是一个小女孩儿。但是李威亚眼中所透露出来的深深情意,绝不是一个叔叔该有的。
也就难怪,她会把他联想到为爱情而改变这方面去了。白舒岁起身,拂去裙摆上的皱褶,走到病房外,给弟弟打电话。
白开岁还在睡觉,被一阵铃声吵醒,身边的美人也是很不高兴,他看见屏显是姐姐,收起起床气,说:“姐,你现在专挑早晨给我打电话了是吗?”
白舒岁透过玻璃看着一直笑的李威亚,心情跟着好了起来,“没,我就是发现一件特别好玩儿的事情,想和你分享。”
“说吧。”
“你说,乱伦好玩吗?”
白开岁刚才还和美女偷空激吻,听见这句话,小老二都软了下去,说:“姐,你别吓我。我知道王野刺激你了,我也知道我长得好,可是咱俩可是亲姐弟……”
扑哧一笑,逗弄弟弟总是这么开心,白舒岁打断他的胡言乱语,“不是咱们,是李威亚,他好像和他的侄女……嗯,他让我去找她。”
“你不介意?”白开岁半坐起身子,如果姐姐不介意,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去通知李生生?“我认真的,姐,他的侄女我认识,两个人不是亲生的,他侄女也在找他。如果你对那个李威亚不是很动心的话,我想告诉她。”白开岁的声音因为愧疚而低了许多,“她过得不好。”
白舒岁的确不是很介意,也不是很动心,她所有的爱情,都给了那个负心汉了。她笑笑说:“你认识她那就太好了,省得我操心,怎么不早说呢?”
“我……我以为你真喜欢李威亚来着。”白开岁脸有点红,抱着枕头,把电话换到另外一边,“那我先给她打电话了,挂了。”
那串国际号码,他终于能理直气壮地去拨了,不含私心,不带内疚。听见电话里提示空号的声音,白开岁的手垂了下来,满脸遗憾。
就因为一时的犹豫,就又让他们错过了吗?
他倒在床上,揉着自己的乱发。什么啊!他再一次对不起了李生生!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补救。
*
李生生没有换新号码,原来的芬兰号码也办了停机。她心虚,她不想连累小墨也变成小叔叔那样的下场。
他们都是她所珍惜的人,所以她要远离他们。
高考结束,李威墨走出考场,见钟婉等在外面,他冰冷的眼睛在人海中又搜罗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人,眼神彻底暗淡了。
姐又不要他了。电话打不通,酒店退了房,难道小叔叔的“死”对她的影响真的这么大,甚至开始深信自己是个扫把星?
李威墨脸色不大好看,只寻思着怎么能把那个胆小鬼给揪回来,也没注意李威名要把他往哪儿带,等他下了车才发现,是医院。
李威名在最前面走,边对李威墨说:“小墨一会儿跟你小叔叔多说几句话。”
威墨不以为然地点点头。整个李家,都像是摇摇欲坠的木屋,他们与李威亚之间是,爸爸和妈妈之间也是,不和谐的关系只需要一点点火引,就能燃烧殆尽。之所以还没崩塌,全凭每个人不想丢面子的那一点逞强的倔强在支撑。
三个人敲门进去,李威亚和看护正在屋里,看护无聊地玩手机;李威亚则躺在床上看着外面出神,见有人来,神色没有一点改变,只是扭头淡淡看了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钟婉不喜欢李威亚就是因为他这副冷性子,失忆前是这样,失忆后干脆把别人全都当空气了,不是李威名拉着来她是不会来这热脸贴冷屁股的。但是既然来了,该做到位的还是要表演出来。钟婉拿起买来的苹果,削好皮后切了放在碟子里,笑盈盈说:“最近都太忙了,这不小墨一考完试我们就来看你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四十岁的女人,虽然后期仰仗着李威亚的发家日子过得好了些,但是年轻的时候没有太注重保养,笑起来一脸苍老的皱纹。
李威亚微微皱眉,不习惯所谓大嫂这虚伪而谄媚的口气,看向永远阴着脸的大哥,又看看靠在墙边眼神意味不明的侄子,他有点晕了。
是出车祸前家庭关系就这么差吗?家人对自己的关心,还比不上白舒岁来得真诚。不过照自己现在这样的性情,不招人喜欢是应当的吧……
李威墨的目光从桌上瞟过,落到另一张桌面上。他猛地一震,拳头握了起来。他还记得姐姐!为什么有她小时候的画像,还那么传神?李威墨走过去,想要拿起那几幅画再仔细看一看,却被李威亚按住手,冷冷地看着他警告说:“别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