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17日 晴
冷战来得莫名其妙,又显得格外合理,我打开门,又是一室冷清,我不觉得意外。陆言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家里所有的东西,还和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一模一样,我一直在心里当做家的地方,在陆言心里也是吗?其实更多情况下,更像酒店吧。
我把积攒了好几天的衣服放在了洗衣机里,又分门别类的把陆言昂贵的衬衣和大衣放在一旁,准备明天上班前送到小区的洗衣店。匆匆忙忙整理完家务,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外面黑漆漆的,肚子空荡荡的,我竟然也不觉得饿。
我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各式各样我上次买的的食品,但我却提不起来任何的兴趣,我又到食品柜里,翻出一包泡面。
一个人的泡面和两个人的泡面本质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只不过头对头一起吃的乐趣是不会有了。
倒上调料包和开水,等上三分钟,这就是我的晚饭,我坐着餐桌上,手机上的讯息来回看了好几遍,来来回回在等着什么,不过还是自己犯傻而已。
泡面闻起来远远要比吃起来好吃的多,我泡的时间有些久,面有些坨了,黏黏糊糊地堆在了一起,我匆匆吃上了两口,填饱了肚子,难吃与否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
昨晚的睡眠仿佛还是老样子,甚至比之前还要差很多,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脑袋晕沉沉的,我使劲拍拍脸,倒还显得气色好一点。
今天临睡前,我把那瓶褪黑素找了出来,软糖一样,我吃了两粒,算不上好吃,确实比起药来好了很多。我躺在了右边,我的位置上,默默地数着数,无聊着沉默着。
我不记得数了多久,也记不得数了多少,睁开眼睛,黑暗里显得很清明,我起身把床头的台灯打开,一点点昏暗的灯光,像是给了我更多的安全感,我半靠在床上,心突突的跳着,我要给陆言打电话,我想给陆言打电话,我拿起床头的手机想也没想就按了出去。
在电话开始响的第一声,我挂掉了,我害怕他接起来,我们俩相对无言,更害怕他不接又或者接电话的人不是他。我匆匆地把电话挂掉,手机黑屏前,亮亮的页面上显示的时间,两点,半夜两点,我在干什么,他现在在干什么,是休息还是工作我都不清楚,这个时间我所带来的只能是打扰。
我关了灯,我抱着枕头躺在了陆言的那一侧,凉凉的,很舒服,我侧躺着,脸颊靠在枕头上,依稀还能闻见他洗发露的味道,他念旧,用的一直都是同一款洗发露,用了这么多年,最得他喜欢的还是那一种。
迷迷糊糊之中,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回去的是我们大学的时候。梦里的我在画室补作业,上次送给陆言的那一张,我明天要交,从昨晚待到了现在,很累,脑袋也反应慢慢的。
头发有些长,遮眼睛,我嫌它碍事,拿了一个小皮筋扎了一个小啾,我趴在桌子上打盹,没一会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中,我好像看见了陆言,他拿着一个手机正在对着我的脸,我突然惊醒,陆言也被我吓了一跳,连偷怕我的手机都没来得及藏好。
可是很快的,他立马镇定了下来,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小啾,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太可爱了。” 我有些尴尬,想立刻把它解开,我还没动手,“哎哎哎,你干嘛,多可爱啊,解开它干什么吗?” 他拦着我,不让我动。
我被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不知所措,“不好看吧?” 我有些怀疑他的眼光,陆言但是很自信,“好看的,你信我。”
我依着他,没再去动,一晚上没睡,现在我什么样子,我也是可想而知的,我去厕所洗了洗脸,眼眶黑了一圈,眼睛下面眼袋在浮浮地挂着,整个人都无力急了。
我对着镜子,伸手碰了碰那一撮头发,一下两下,一点也不可爱,刚刚的话果然还是客套,我还傻乎乎地当了真。我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指了指镜子里面的自己,“林深,你真傻。” 但到最后,我还是留着那一啾,一天都没有解开。
我回到画室的时候,陆言在看我的画,“你在画什么?你的新作品吗?”我怕他看出端倪,只是点了头冲他说:“只是有了新灵感而已。”
“我们聊聊海报的事情吧。”我把话题岔开,陆言显然对这件事情更有兴趣,“对了,我昨晚又突然想到,我们可以在海报上新加一些元素。” 陆言虽然不是很会画画,但是却很有灵感和兴趣,我记下了几个关键,勾了一个草稿给他看。
陆言在我画画的时候来回走了两圈,像是真的认清了画室很无聊以后,终于安静地坐在了我身边。我不是没有别人参观着画过画,只是这个人突然变成了陆言,我多少心里还是有些奇怪和说不出来的的羞涩。尤其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情况下,我抬头看了看他,他胳膊放在桌上,托着腮,歪着头看我,双眸对上的一瞬间,我又匆忙转了过去,接着画画。
他倒是一下笑出声,又上前弹了一下我的头发,“呦,还害羞了,又不是姑娘家的。” 我不想理他,表面上装的一副镇定的样子,心里不知道怎么乱了套,像是考试作弊的学生被老师现场抓包了一样。
陆言看了一眼表,拉了拉我的胳膊,“走,到饭点了,我们去吃饭去。” 我还没来得及推托,“我不去,我还没画完呢。” 他把胳膊放在我的肩上,揽着我,“回来再画,你陪我吃饭,我下午陪你画画。”
一下午的时光,这对我来说诱惑太大,我乖乖跟着他往食堂走,刚下了楼,他突然伸手把我头上的皮筋拽了下来,“你干嘛?”他一个手指转了转皮筋,“你这么可爱的样子,可不能白白被别人看了去。” 他说的一脸认真,要不是我提前照了照镜子,恐怕又当了真。
我伸手把翘起来的头发理了理,陆言帮了帮我,还特意走到前面看了一眼,又把皮筋还给了我,我衣服没有口袋只得把黑色皮筋套在手腕上。陆言看了我右手好几眼,我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想挡住他的视线。
他自然发现了我的意思,只是没好气地说我真小气,我没懂他什么意思,仰着脸问他,他伸手又想弹我的小啾,抬到一半才发现没有的弹,乱摸了一把我的头发才算解了气。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陆言的好脾气很多时候就是个假像,他孩子气还记仇,表面看起了谦谦公子,心里想的和做的常常不一致的。
刚刚到饭点的餐厅,人还不多,我打完饭坐到了陆言的对面,陆言买了两瓶可乐,递给我一瓶,我不太爱喝碳酸饮料,接了过来,放在手边。
门口,呼朋唤友的一堆人走过来,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走在最前面的是江衡壹,他还是那么耀眼,无论是在球场还是餐厅,脸上不变的还是那张狂肆意的笑,没有任何的不舒心。
江衡壹似乎一进门就看见了陆言的背影,直直地向我们这边走过来,然后从后面勾着陆言的脖子,“嘿,我说这几天找你找不到,你在这呢?”陆言被他吓了一跳,虽然把江衡壹的手甩了下去,脸上却明显多了几份笑意。
“你也会来食堂吃饭,可真是稀奇。”
陆言打趣他,字里行间却是熟到不能再熟的熟稔。我低着头吃饭,并不想插话。
“这是林深,负责我们院这次海报的。” 陆言指了指我,我笑着冲江衡壹打了个招呼,如果有面镜子,我大概知道我自己有多么强颜欢笑。
“江衡壹。” 江衡壹并没有和我结识地打算,连招呼都打的不咸不淡,陆言拿着饭卡起身,“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打。” “二楼的那个面吧,你们不都说好吃吗?” 陆言笑着骂他,“懒死你得了,还要求这么多。” 到还是乖乖的上了楼。
我毫无食欲,更别说对面还坐着一个我不想见的人,我看了一眼陆言匆匆上楼的背影,食堂的人越来越多,陆言走的不快,那面排队的人又尤其的多,等他回来,饭应该就凉了吧。
我慢慢夹了一个土豆丝,没夹住掉在了桌子,对面毫不犹豫地传开了一声嗤笑,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江衡壹对我的不喜,我带理由,他似乎也带着他的理由。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他掏出手机,给不知道第几号的女友打电话,寒暄问她有没有吃饭。张口闭口的宝贝,我听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等我吃完的时候,陆言依然没有回来,我把餐盘倒掉,又排队重新给陆言打了一份一样的。我回去的时候,把新的一份放在了陆言的位置上,坐了一会,才看到陆言的身影。
他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一碗面,只到把它放在江衡壹的面前,陆言把筷子递给江衡壹,江衡壹抱怨:“你好慢哦,我都快饿死了。”
陆言拿筷子轻轻敲了他头一下,“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抱怨。”江衡壹撇嘴,“你下午陪我打球,晚上约他们一起唱K。” 不是商量,也不是请求,理所当然地要求。
“不行,我答应了林深,下午陪他画画。” 江衡壹吃了一口面,“画画有什么好陪的,我不管,你下午就得陪我,我们好久都没一起打球了。” 江衡壹任性得可爱而又自然,并没有因为我的在场而又什么不同。
陆言为难的看了我一眼,我看了一眼他一下还没动的饭菜,他也没有发现什么区别,“我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
“我。”陆言的话还没说就被急匆匆地打断,“他都说了OK了,你还犹豫什么。”
吵吵闹闹中,食堂不断播放的电视剧生死离别中,我的离开也没有什么奇怪和不同,不是落荒而逃,只是因为不重要而不关心。我手里还握着他递给我的那一瓶可乐,我轻轻地扭开瓶盖,看着它一点点放气,我开开回回地开着关着,直到所有的气被放完,我才喝了第一口,还是和那杯豆浆一样,甜到发齁。
中午的广播里还在放着最近最流行的歌。我坐在靠近操场的石凳上,人很少,脚下就是个小喇叭,一个很舒服的男声,我把羽绒服后面的帽子戴上,身边还放着半瓶可乐,听着他一句一句地唱着,
他真的很喜欢你 像春雨下得淅淅沥沥
他真的很喜欢你 像夏日聒噪的蝉鸣
他真的很想念你 像秋叶落得悄无声息
他真的很喜欢你 想冬天的雪沁在心里
他真的 很喜欢你
他真的 很喜欢你
他真的 很想念你
他真的 很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你
很好听,我喝了一口可乐,终于不再是甜的,这一次是咸的。
我也真的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