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晚上九点,方家豪宅内安安静静的,男主人方少渊尚未回家,方家长子则是参加学校的露营活动不在家,至于两位长辈也出了远门,跟着旅行团一起出门散心。
目前家中只有她陆致芬,还有方家次子。
孩子在自己的房间内不知在做什么,晚餐过后小朋友就窝在房间内东摸西摸,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开始有自己的秘密了,不让大人问,更不让大人管。身为父母,陆致芬并不古板,还知道该留点私人空间给孩子。
况且陆致芬现在也有自己的事情,坐在梳妆台前,桌上摆着好几本书本,这些都是小美送给她的高中教科书。
小美真的很有心,那天碰面之后不到一个礼拜,她就收到了这厚厚一大叠教科书,上头还有小美留的纸条,大意是希望她不要看轻自己,只要肯努力,没有不可能的事。
陆致芬一开始还摇头苦笑,随意翻阅着这些陈年教科书,并未下定决心,心态上就像是看闲书一样,反正待在方家,无聊也是无聊。
不过或许真的太无聊了,在家里没事做,她竟然真的翻开课本一字一句的阅读,开始重新温习这些许多年不曾碰触过的学问与知识。
起初确实有点困难,只是读了几行字就让她频频打瞌睡,呵欠连连,有几次甚至就这样放开课本,起身继续闲晃,在家中四处走动。
可是闲晃了几次,发现在家里无所事事比读书更无聊,如果只是为了消磨时间,那读书真的有用多了。
于是她再度坐回梳妆台前,对着那一本又一本的书籍,捺住性子慢慢阅读。
国文、英文、历史、地理,甚至是最恐怖的数学,反覆咀嚼书本里的文字,努力吸收,久而久之,她不再觉得无聊,反而还觉得有趣,至少读书的时间确实比较充实,不会让人觉得无聊,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无聊,无聊的生活让她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让她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没有人需要她。
而且埋首于书堆中,这才发现原来她确实见识浅薄,这样的她,难怪越来越不开心,更难怪家里的人好像都不爱跟她说话。
像她这样的人,言语无味,连她自己都不喜欢了,何况是其他人?
不过读书是一回事,陆致芬还没决定是不是真的要回去念大学,毕竟自己利用闲暇时间读书可以读得无忧无虑,毫无压力,甚至还可以配合自己的时间,随心所欲。
但决定回学校读书就不是那么简单了,课业上的压力、考试压力,面对新的环境与同学,这些统统要考虑。一个离开学校、离开社会十多年的女人如她,到底有没有能力应付这些压力?
陆致芬放下书本,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九点半,少渊还没回来,看来他又待在公司加班了。
站起身,拿起水杯走出房间,准备到厨房倒杯水喝,然而一走出房间,她就看见原本应该待在三楼房间内的小儿子竟然在二楼与三楼的楼梯口处徘徊,似乎正烦恼着什么事情。
“孩子,怎么了?”
方家次子听见母亲的声音,抬头看向母亲,原本以为遇见了救星,脸上的烦恼消失了一半,但看见只有母亲一人,忧心再度回到脸上。
“……没事啦!”语气有点不耐烦。
陆致芬走向孩子,“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妈妈啊!”
孩子似乎很想开口,最后又摇摇头,“算了!我等爸爸回来。”
陆致芬无奈笑着,“爸爸那么忙,说不定会很晚回来,你跟妈妈说,妈妈说不定可以帮你的忙……”
“我的电脑有问题,你有办法帮我吗?”
孩子出乎直觉的这番话让陆致芬哑口无言,她确实没办法帮孩子的忙。平常电脑如果发生故障,都是由少渊或大儿子处理,现在少渊还没回来,大儿子又参加学校露营活动不在家。
方家次子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开始支吾其词,不知如何是好。母子俩就这样僵持着、对望着,直到身后传来声音。
“怎么回事?”
“爸爸?”
方少渊回来了,一上楼就看见这个画面,他立刻走上前;而孩子像是看见了救星,立刻上前缠着爸爸。
于是方少渊来不及休息就跟着儿子上了三楼,毕竟孩子明天就要交功课,电脑的问题总得解决。不管事业多忙,孩子也要照顾,不能都丢给老婆,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陆致芬看着父子俩离去,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却再度涌上一阵感叹,许多事情她真的无能为力。
她把自己关起来太多年了,她专注的处理她以为最重要的事,包括照顾家人,却没想到转眼间她变成一个能力不足的人,无法帮助自己的家人解决各种问题。
她是不是真的落后太多了?
陆致芬喝完水,回到房间将书本收好,等着丈夫回房间,她不想让人发现她正在读书,更不敢让人知道她心里确实动了想考大学的念头。
不过等了好久,方少渊都没回房,她百般无聊,只好再度搬出课本继续阅读,继续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
一个多小时后方少渊才走回房间,陆致芬则是太过沉迷于书本中,竟然直到他推开房门才发现,她赶紧将书本丢进梳妆台的抽屉里,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
事实上,方少渊早就看到了,只是他不动声色,将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脱下衬衫,终于可以卸下一天的辛劳。
陆致芬赶紧走上前接过丈夫脱下的衬衫,随意开口关心问道:“吃过了吗?”
点头,“晚上在公司加班,秘书有买便当。”
“哦。”将衬衫挂在手臂上准备明天交给佣人去洗,“孩子的电脑还好吧?”
“还好,都没事了。”
“嗯。”简单几句,她没再多说。
方少渊走进浴室洗澡,陆致芬也准备上床睡觉,明天老公还要上班,早点睡可以养足精神。
十分钟过后,方少渊走出浴室,拿着浴巾擦拭头发。幸好这些年来,他都习惯留着一头短发,便于整理,随便擦拭一番就好。
“早点睡吧!”
方少渊点头,虽然动作上正专注擦拭着头发,眼神却直盯着陆致芬看,只是他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陆致芬躺在床的另外一边,盖着被子,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里满是思绪。她很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该不该……去读书呢?
陆致芬确实觉得自己落后好多,远远落后到现在的她毫无见识,眼里只有家人,可是家人又不需要她了,所以她觉得好无助、好落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也都在自己的轨道上继续进步,只有她,这十多年过去了,却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
方少渊也上了床,拉过被子盖着,然后迅速闭上眼睛,就算因为刚结束工作,精神稍显亢奋,至少闭目养神。
夫妻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相伴入眠,只是陆致芬心里各种思绪缠绕着,终于她受不了了,整个人弹了起来,坐在床铺上。
方少渊还是没张开眼睛,陆致芬则是缓缓的开口,“老公,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像无话可说似的。”
他没有回答,一度让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也跟着躺下睡觉时,方少渊开口了。
“别胡思乱想了,早点睡。”
“是我胡思乱想吗?”陆致芬苦笑,“其实这也是很正常的,很多时候你们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难怪你们不想跟我说话……连孩子也是。”
方少渊张开眼睛,叹口气,“还说你没有胡思乱想?”
“可是我真的是这样想啊……”
“别跟孩子计较,孩子只是不希望麻烦你。”
“是吗?”是这样吗?不希望麻烦她,还是不认为她有能力可以帮上忙?
突然,陆致芬正襟危坐,语气严肃,却隐约可听见颤抖,她必须问他这个问题,这才能总结自己这十多年的人生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年纪轻轻就选择走入婚姻,选择生下孩子,当年的她因为冲动而做出这个决定,但也是因为爱;可是经过了十多年,她不肯定了,至少她不肯定这样的决定究竟对不对。“少渊,我问你。”
“问我什么?”
“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
“对!后悔这么早就必须结婚,这么早就必须当爸爸……”像是往深潭中扔掷石块,始终不见底,听不到落底声,但是她始终耐心等待,等待他给她答案。
“坦白说,我很后悔。”
陆致芬傻了,不敢相信会从丈夫口中得到这个答案,她以为他至少会说些好听的话来安慰她,就算是谎话也没关系。
原来他后悔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肯定早就后悔了吧!毕竟他现在是身价非凡的企业家,如果再多个未婚身份,肯定更吸引人。
但是不幸的是,因为小时候不懂事,偷尝禁果让她怀孕,因此必须付出代价,提前结束单身的身份,走进家庭。
那她自己呢?她自己是不是后悔了?
陆致芬摇摇头,现在的她好乱,不愿意多想,她只是苦笑一番,闭起眼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也因此她没注意到丈夫凝视着她的眼神。
“来不及了,现在说后悔……也来不及了。”
“……”
“早点睡吧!”抢在他说话之前,她为两人之间的谈话作结。
翻身,侧身躺下,与丈夫背对,陆致芬深呼吸,想要压抑内心酸涩的情绪,但却徒劳无功。
因为他的那句后悔真的刺痛了她,比孩子说她帮不上忙还要刺痛,他的后悔仿佛证明了她在这个家庭真的没有存在的价值。
那她接下来到底要为谁而活?
孩子已经长大,慢慢不需要她了,丈夫对于这段婚姻又早就后悔,到底她要为谁而活?
为谁……
思绪中陆致芬缓缓睡去,气息舒缓,身旁的丈夫感受到了,他缓缓坐起身,盘腿坐在床上,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
然后他掀开棉被下了床,小心翼翼就怕吵醒了妻子,走到妻子专用的梳妆台前,蹲下身子拉开抽屉。
一打开抽屉,看见抽屉内堆满了书本,他先是一阵讶异,随后脸上露出苦笑,回头望着进入梦乡的妻子一眼。
去吧!想去就去,何须多言……
陆致芬慢慢发觉她心里有病,说心病可能太重了,应该说是心里有障碍。她觉得自己端不上台面,觉得自己说话索然无味,别人谈论的事,她都不懂,从国家大事到老公公司的事务,没一样她听得懂。
所以她不敢开口,这种感觉不只辛酸,更是自责;老公很忙,她每天除了问吃饱了没这些嘘寒问暖的话外,根本无法分享丈夫更内心的世界,分享他在外面的喜怒哀乐,因为她听不懂。
她连听都听不懂了,何况是给意见。
再来是孩子的课业,她也没有能力帮忙解决,好几次想陪着孩子一起读书,却又害怕孩子问她问题她答不出来,或者孩子根本不会问她问题,因为孩子知道她没能力帮忙解决,想到这一点,更让她辛酸。
她陆致芬怎会变得这么怯懦?以前那个年纪轻轻勇敢生下孩子,走进家庭的陆致芬到哪里去了?
她能怪谁?她把自己锁起来太多年了,锁在方家,锁在丈夫、孩子身边,不求自己的长进,现在她才会这样畏首畏尾。
如果她真的回去读书,她会变得比较有自信吗?
唉……她也不知道……
虽说不知道,但接下来的日子她更是常常抱着小美送她的高中课本,一头栽进书本里的世界,虽然看不懂的地方居多,但此时此刻,书本似乎已经成为她逃避外在世界的最佳避难场所。
真的要去考大学吗?陆致芬尚未下定决心,她还是害怕,不过小美倒是打了好几次电话来给她,跟她聊聊天,也劝她行有余力回到学校去读书。
坦白说,她心动了。
这阵子她总想着自己是不是该为自己活?虽然对家人的关心无法放下,可是现在老公跟小孩都不需要她了,事实上她也提供不了他们任何的帮助,既然如此,她应该把精神放在提升自己上。
至少小美是这样劝她的。
所以她虽然还没下定决心,但特别注意了大学联考的报考时间,再加上小美在一旁敲边鼓,拿了许多资料给她,甚至很好心的主动帮她买了报名表,盯着她完成报名手续。
“可是我还没下定决心耶……”
“先报名啊!到时候不想去考就算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的事让你这么费心。”小美真的很好心,陆致芬很感谢。
“哎哟!老同学讲这个,我是看不过去啦……”
“看不过去什么?”
那天小美打来电话,两人在电话中闲聊,小美语气酸得很,“看不过去你都三十岁了,是两个孩子的妈,皮肤还好得跟二十岁一样,所以我要逼你去念大学,让你体会一下期末考周生不如死、‘痘痘’一直冒出来的滋味……”
“哈哈哈——你好夸张喔!”
“就是这样……开心一点,知不知道你现在真的很闷耶!跟国中时候的你都不一样……对了!你要不要来参加?”
“参加什么?”
“我的毕业典礼啊?下个月十号,来不来?出来玩一下。”
“对喔!你大学要毕业了,恭喜喔!”
“对啊!千辛万苦,你也去念啦!我这种资质都可以毕业,你在国中时成绩还比我好,一定也可以的。”小美在电话那头拉拉杂杂说了一堆,内容很多都是关于她自己的大学生活,说跷课有多好玩,一群朋友去夜游有多好玩,就是没提到读书有多好玩,不过也是说得陆致芬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就这样,陆致芬应小美的邀请,跑去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顺便献花给小美,陆致芬还在想这会不会就是小美邀请她来参加的主因,找个人献花致意。
从挂断电话到参加小美的毕业典礼,虽然已经报名了大学联考,她却依旧没有下定决心。家人还是她最深的牵挂,说要多为自己活,却依旧担心无法妥善照顾家人。
虽然她实在不知道现在这些家人还需不需要她的照顾……
终于小美的毕业典礼来到,她怀抱着兴奋的心情去参加,尽管毕业的人根本不是她,她却异常兴奋。
上一次参加毕业典礼是她国中毕业的时候,高中毕业典礼前夕因为怀孕、结婚,错失了参加的机会;走入家庭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觉得可惜,直到最近这才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一段什么珍贵的经验一般。
毕业典礼很温馨,陆致芬真的买了一束花送给小美,两个女人明明都三十岁了,还像个小女孩一样在校园里到处拍照。
让小美更气愤的是,甚至还有一些系上的学弟跑来说要认识致芬,果然男人不分老少,都喜欢美女。
穿着学士袍,学士帽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小美带着陆致芬参观校园;对陆致芬而言,这一切真的很新鲜。
原来这就是大学,宽阔的校园、飞扬的青春,男男女女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神采,似乎掌握了未来,对前途充满自信。
原来这也是她失去的东西之一,因为提早走入家庭、生儿育女,她没有机会去体会上大学的滋味,体会努力跨出每一步追逐目标与理想的脚踏实地感。
这一刻,她真的觉得可惜……好可惜……
“好可惜……”
“可惜什么?”
“没有啦……你的学校很漂亮。”
“我也有同感,只是现在要离开了才觉得漂亮。”小美伸懒腰,“换你罗!四年后我要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我……”
“拜托,再三个礼拜就考试了,你还没下定决心啊?”小美拍拍她的背,“小芬,我是说真的,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不会后悔的;你不是说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很无趣,为什么不给自己改变的机会?把重心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比较不会胡思乱想。”
两人在校门口分手,因为小美的老公来接她了,挥手向小美说再见,她继续往前走,走到大学校门口对街的公车候车亭等着。
等待,却不是在等公车来,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巍峨的大学校门,思索着自己究竟应该怎么走?
她真的心动,也承认自己的人生应该有所改变,只是不知道她的家人会不会赞成、会不会支持?
结婚以后,许多事情都不是自己说了算……
“算了,他不是说后悔吗……他们大概也不需要我了,就去考考看,而且也不是一定考得上啊!”陆致芬终于下定决心。
站起身,做出了这个重要决定,心情好了很多,正好公车来,她上了车,公车启动,向前驶去。
公车离去,这才发现对面大学校门口停了一辆车,一名男子靠在车边望着对街候车亭,凝视着方才陆致芬坐着的位置。
他看着候车亭,又转过头看了看大学校门,坦白说,他心里确实不解,她何必如此挣扎?但他选择耐心等候,等待她的下一步举动。
日子很快的飞逝,转眼考试的日子即将到来,一年一度的大学联考就在七月暑假一登场的第一天展开,多少莘莘学子辛苦了一整年,就为了在这一天好好表现,为自己未来的人生换取第一张门票。
只有陆致芬还在担心东、担心西,明天就要上场考试了,她竟然现在还没做好决定,究竟是去不去考。
她一直觉得应该问问家人的意见,无奈她一直没有机会开口,老公依旧忙得不可开交,小孩刚结束学校的期末考,一放暑假就跟着爷爷、奶奶出国去玩了,她总不能问家里的佣人吧……
因为没有人能给她意见,或者说是给她一点刺激,导致她从参加小美的毕业典礼到大考前一天的这段时间,即便始终保持读书的习惯,却仍旧无法下定决心为自己人生的重大改变拼一拼。
终于,眼看明天就要上战场了,她真的没有退路,再不问就来不及了,于是一整天她都待在家里等着老公下班回来,想要问问老公的意见。
谁知方少渊竟然在公司加班,甚至早就过了晚餐时间都不回来,让她等不到人。明明心里已经够急了,这男人还这么热衷工作,早点下班回家看看她是会怎样啦……
看着房间内墙上的钟,短针指向八点,陆致芬显得有点焦躁不安,在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踏穿一样。
终于她停下脚步,站定在床头的电话前,嘴里喃喃念着,“老公到底怎样,公司这么好玩吗?这么重要的时刻都不肯早一点回来……”
不过她当然知道,所谓“重要的时刻”那是对她而言,从头到尾她都没开口说过她想要考大学这件事,人家哪里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只是她还是想抱怨,这些家人,尤其是老公,真的很不把她当一回事。她的生活已经够无聊了,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他们竟然每个都不在家,让她一个人看家……
“就是!到底是把我当什么?看门狗啊?”种种情绪堆叠而来,隐忍许久的陆致芬终于有点脾气了,她死盯着电话,心里渐渐不再拉扯,什么“别去打扰老公上班”的体贴话语再也说服不了她。
一把捞起电话想要拨电话给老公,脑袋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丈夫办公室电话。
失望的放下电话,蹲在一旁的柜子前,打开柜子翻找通讯录,心里则是喃喃念着,难怪人家不关心她,因为她付出的关心也没那么多。
她竟然不知道老公公司办公室的电话……
“找到了!”对着号码,要打电话给老公,她心里确实有着一丝紧张,因为她很少为了自己的事打电话找老公,她几乎不曾这般打扰老公工作。
她知道少渊位高权重,整间公司几乎都听他发号司令,他是个有能力的领导者,同时也是个负责任的经营者,他花很多时间在处理公司事务上,经过这些年,已经可以看见他的经营成效。
这些她都知道,她也知道自己帮不了老公的忙,只能乖乖待在家里,少去打扰他。她安慰自己,这就是对老公最好的帮忙了。
帮不上忙,就少帮倒忙……
大概要像是那天来家里坐坐的那位公司新聘任法务长,才貌双全,这才帮得上少渊的忙吧?
电话接通,陆致芬屏息以待,心跳瞬间加速,比当年跟老公偷偷约会时还要紧张,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发现而遭到责备。
耳边原本还响着电话接通的铃声,陆致芬趁隙思索着自己该怎么开口,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考大学,但突然间,有人接起电话,吓得陆致芬差点手滑,让话筒从手中滑落。
“喂,我方少渊。”
“……”
“喂,是哪位?”
“是我啦……”
“老婆?怎么了?你不是在家吗?”
“我……对不起,你现在很忙吗?”
方少渊的声音有点急促,边讲电话边还在跟一旁的人交换讯息,似乎真的很忙,气氛更显得紧张,这样的状况让陆致芬更觉得有点愧疚。
不过愧疚的情绪不过一秒,下一秒就消失,因为方少渊将这样的紧张情绪表达在说话的语气中,透过话筒冲着她而来。“老婆,我现在真的很忙,你到底有什么事?有事就直接说吧!”
这就是方少渊,是个很会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的人,只能从他的语气略微看出端倪,发觉他的情绪。
“我……对不起,我有件事,自己做不了决定,想问问看你的意见。”
“那份文件拿给我……老婆,你有什么事,自己决定就好,做好决定就去做,我没有任何意见……开庭了吗?好!随时注意状况,现场的人随时联系。”
这是什么话?
她烦恼了好几个月,就连报名了也无法下定决心,都是因为她担心无法兼顾,无法完善照顾所有家人,他却这般轻描淡写,好似她这段时间以来的烦恼都不是烦恼,都是她这个蠢蛋庸人自扰?
陆致芬生气了,抓着话筒就是不说话;方少渊一开始不以为意,继续跟一旁的幕僚交谈,直到过了五分钟,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握着话筒,想起老婆还在线上。“老婆,家里的小事你决定就好,我是说真的……”
“什么事都由我决定,你都不会有意见?”
“没错……”
“如果我说我要搬出去住呢?”这句话一半是气话,一半是实话,反正现在两个孩子和爸妈都出国了,老公又天天加班,她住哪都无所谓。
况且想考大学、想继续读书,不就是要展开新人生、新生活,那干脆搬出去住,也好过窝在方家继续过这种不受重视的生活。
这句话成功让电话那头的男人说不出话来,稍稍让陆致芬平复了内心的不满,然而正当她等待丈夫回应的时候,却听见了这样的话。
方少渊叹口气,“我帮你找房子……”
“你好过分!‘渊’大头,你……你就是希望我搬出去对不对?好!我知道了!”话一说完,立刻挂断电话,然后将话筒拿起来放在一旁,摆明了不接受他回电做出的任何解释。
真是气死她了!
陆致芬委屈到极点,坐在床铺上独自生着闷气,想起这十多年为这个家庭的付出与奉献,现在看来像是付诸流水,自己真像个傻子。
他们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出问题了?
应该是吧!不然,少渊也不会说“后悔”了。
愤怒散去,留下了一丝一缕的哀伤渐次加强,陆致芬擦着眼泪,茫然不知所措,至于考试……那就去考吧!反正也没人在乎,随便了……
至于公司内,方少渊专注处理公务,趁隙看了电话话筒一眼,稍微停下动作,脸上挂着笑容……“渊”大头,他已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这个老婆,不就是要去考试吗?要考就去考啊!有什么好问的?不管如何,不管她做出什么决定,他都接受、他都尊重、他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