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晚上六点,陆致芬站在公寓大门外头,想了半天就是不敢走进去,经过上午这么一闹,现在也不知道状况如何。
早上递交陈情书给老公后,他们就地解散,打算全部回到学校,但事情显然还没完,因为这样的举动已经引起外界注意,第一个要求采访的就是记者。
于是他们花了很多时间跟记者说明这起事件,包括他们的诉求,以及希望方氏企业在进行投资时可以多考虑一下这些可怜的孩子。
接受记者访问时,陆致芬始终躲得远远的,就是不敢露面,她从头到尾不曾将帽子及口罩拿掉,深怕自己曝光,更怕别人知道她就是方少渊的老婆。
外界知道她身份的可能性实在不高,但还是要预防万一,今天这么一闹,老公还有公司大概有得忙了,最好别再增加话题给媒体八卦。
好不容易解决掉记者后,事情还没完,他们回到学校,立刻要面对学校老师的追问,对于他们的私自行动,校方大概很不满,尤其方少渊目前也在学校读书,校方的立场大概是宁愿得罪他们这些小学生,也不想得罪大老板。
他们在校长办公室接受校长大人训话,一群人说再多,理由再充分,都无法得到校长的体谅。
幸好他们只是和平静坐抗议,场面尚未失控,要是今天场面失控,看来不只媒体要修理他们,连学校方面都不会放过他们。
然而就在校长大声训斥这群学生的同时,校长秘书跑过来告诉校长有人来电,校长立刻跑去接。
这一接才知道,原来就是方少渊来电。
他告诉校长,希望不要惩罚这群学生,甚至还称赞这群学生不是一群死读书的孩子,还懂得关心周遭的社会问题,校方不该惩罚他们,反而应该鼓舞。
当然,方少渊很懂得说话的方法,他也大力称赞了校长办学有方,自己选择这间大学读书真是选对了,希望校长继续努力,也希望校长别追究这群热情、热心的学生。
校长被灌迷汤,笑得阖不拢嘴,走出办公室时,对着他们又说了几句话,就放他们离开了。
他们这群学生还在啧啧称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更没想到方少渊还会打电话来帮他们说话,希望校方不要惩罚他们。
“其实那个方少渊人应该还不错。”
“对啊!他还跑下来接受我们的陈情,现在又打电话帮我们说话……其实他应该是好人啦……”
“重点是,希望他对于孤儿院也可以展现他的好心。”
“没错。”
陆致芬站在一旁只能苦笑、苦笑再苦笑,他们的麻烦看似暂时解决了,但她的麻烦还没呢!
回家以后,她还得应付老公……
深呼吸,拿出钥匙打开铁门,陆致芬走进家门,本以为家里应该漆黑一片,无人在家,没想到里头已是灯火通明。
“老公回来了?”搞什么啊?希望他早点回来时,每次都拖得那么晚;这次希望他晚点回来,多加点班,他这么早就下班?
方少渊走出厨房看着她,也温柔说着,“老婆,回来啦?”
“对啊……”
“晚餐吃面好不好?”
“……哦,好啊!”
“等我一下,我马上就煮好。”
这个场面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前天她为了能从老公口中套出一些话,也曾这么温柔的对着老公说话。
那老公现在要干嘛?
陆致芬站在客厅动都不敢动,十分钟后,方少渊煮好两碗面,热腾腾冒着蒸气摆在餐桌上,看起来还颇诱人。
方少渊没什么厨艺,就算是煮面也只会将所有可用的材料都丢进去;看着老公为自己下厨,陆致芬虽然真的很感动,但此时此刻,她没心情开心,因为她完全猜不出老公现在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老公是不是在生气啊?他应该生气,因为她跑去闹了一个上午,一定让他觉得很丢脸。
“老婆,来吃面吧!”
“哦……”
两人坐定,方少渊率先拿起筷子,就着自己的杰作大快朵颐起来;陆致芬也握着筷子,却动都不敢动。
抬头看她这一副戒备的模样,方少渊其实笑到肠子都快打结了,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装作不明就里,只能关心提问。“老婆,怎么不吃呢?”
“我……”
“是不是觉得不好吃,对不起,我的厨艺不好……”
“不是啦……哎呀!我受不了了啦!你要骂我就骂吧!不要这样跟我讲话,真的很奇怪耶……”
这不符合他们之间的相处之道,更不是她印象里那个方少渊,或许昨天她为了套话,对着他温柔顺从的模样,在他看来也很奇怪吧!
“我干嘛骂你?”
“我跑到公司去闹啊!”
方少渊笑了笑,“这种场面我看多了,你们还算不错,只是乖乖坐在那边,不吵也不闹,陈情完就离开,跟其他抗议民众相比,你们算乖了。”
“是这样吗?”
“你昨天晚上对我那么温柔,其实就是想从我这里问出一些情报吧?”
“我……”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
方少渊继续低头吃面,不打算多说什么。
陆致芬则是忍耐不住,既然都已说出来了,他为什么不说说关于孤儿院的事?“老公,既然这样,孤儿院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停下筷子,顿了很久,方少渊不是不愿意说,而是思索着该怎么说,他并不是防备妻子,事实上,妻子愿意主动关心公司的事,他也很开心。
“这个投资很大,公司好不容易谈妥,买下那里一大片土地,包括孤儿院,准备兴建新一代的商城,里面有百货公司、有旅馆、有电影院、有游乐园,投资金额粗估上千亿……”言下之意,只要停止投资案,代表的都是巨额损失,投入的钱都将有去无回。
“可是那里的孩子很可怜啊!我跟你说过那对小姐妹的事……如果孤儿院要拆,她们就可能被送到不同的家庭。”
“……”
“少渊,你不是说企业有社会责任吗?帮助弱势的人自立、自给自足,这不就是大企业应该负起的社会责任吗?”
“对!但是公司有股东,公司也必须对股东负责……”
“那些股东就不用说了啦!哪个不是家财万贯,他们已经够有钱了,少赚一点会怎样?”
方少渊苦笑,“好!老婆,你还记得我说过企业的社会责任分为内部责任与外部责任吗?”
“记得。”
“除了外部责任,我们也有内部责任,而内部责任除了股东,还有员工;方氏企业现在有两千多个员工,代表两千多个家庭,他们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希望放在公司,他们以后能不能买房子、买车子,送小孩出国读书,都要靠公司,所以如果我不能让公司赚钱,等于拖累这些员工,毁了他们的梦想。”
“……”她哑口无言。
“这些年来,我们方家不重视个人生活享受,赚的钱几乎都拿出来分给员工,因为只有让员工觉得有希望、有前景,他们才会愿意继续为公司打拼,帮助公司赚钱,然后他们自己也才能实现人生梦想。”
陆致芬听着,完全无法反驳。
他说得没错,员工也很重要,员工要维持家计都靠公司,公司如果不赚钱,甚至经营不善倒闭,这些员工的家计也会出现问题。
“那怎么办吗?”喃喃自语,眼眶跟着一红。
方少渊叹口气,放下筷子,摸摸她的手,“先吃饭,不要想这么多,明天不是放假吗?我们一起去孤儿院看看好了。”
事实上他也有不对,这整起投资案目前还在购买土地的阶段,但他从未亲自到现场去看过。如果他有亲自去看过,肯定会发现这间孤儿院,自然也会联想到孤儿院对妻子的意义。
陆致芬望着他,“我真的很笨对不对?我根本想不到这么多……”
“傻瓜,你最让人珍惜的不是你有多聪明,而是你的热情和善良。”
擦掉快要流出的眼泪,她笑了,低下头大口吃面,她知道老公还是最厉害的,只有老公有办法想出最周全的解决之道。
一切只能靠老公了。
当晚陆致芬乖乖待在家里看书,一点都不敢违背老公的要求,但是光想到隔天老公要跟她一起去孤儿院看看,她就非常振奋,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比两人要去约会还要开心。
如同天书一般的微积分原文教科书,现在读来都非常愉悦。
至于方少渊则坐在一旁陪着,但他不是看书,而是看着从公司调来有关这项投资案的所有资料,巨细靡遗,深入研究。
说来惭愧,这件案子虽然投入巨资,但他只负责大方向的规划,许多细节他并不知情,包括购地问题,他只知道花了多少钱买地,却没去了解跟谁买地,地上现在是否有任何负担。
一个晚上的细心研究,方少渊心里大概有底了,他没跟陆致芬说他的想法,因为她恐怕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投资案箭在弦上,上地的所有权都已到了方氏企业手中,政府建照也已取得,整个案子只差他的一声令下就可展开,到目前为止,他真的看不出有任何收手的可能。
公司为了这起投资案已经备妥银弹,所有资金不管是自筹,还是贷款,都已准备好了,如果最后因为孤儿院的事而选择延缓动工,甚至不动工,光是贷款部分的利息就足以拖垮整个方氏企业。
而且这段时间以来,针对这项投资案安排了许多公关宣传活动,一方面争取各界支持,一方面增加银行团信心以取得资金奥援,外界都在看方氏有没有能力执行这么大宗的投资案,如果最后停摆,他真不敢想像投资界会怎么说。
尽管问题重重,但是方少渊也不说死,毕竟人就是冲动的动物,也许明天到了现场,看见那里的状况,也许他会改变心意,更也许他能想到两全其美的方法……
但他必须承认,现在他无计可施……
隔天陆致芬像个要去郊游的小女生一样,不到六点就从床上跳起来,方少渊也被她吵醒了,只好起来看看他要做什么。
原来她要准备一大堆东西,她买了一大堆的红豆、汤圆,也买了一包又一包的贡丸,准备到孤儿院去煮甜汤和咸汤给院生喝。
一路忙到八点,他们终于出门,方少渊开着车,陆致芬一路上不停说着院里的孩子有多可爱,尤其是那两个小女孩,甚至连“比我跟致芳还要可爱”这种话都说出口,真是让方少渊啼笑皆非。
九点整,他们到了孤儿院,陆致芬自己跳下车,要老公打开后车厢,搬出一箱又一箱的东西,简直像神力女超人一样;至于方少渊则是专心观察四周的地形,倒也忘了要帮老婆的忙。
孤儿院依山兴建,环境确实清幽,可是院里的建筑物已经相当老旧、凋敝,毕竟已有四十多年历史了。
远望,包括这一片土地,远方一眼望去视线可及之处确实都是整起投资案预定的开发地。
方少渊看见陆致芬一个人开心抱着一箱带来的食物,满头大汗走进孤儿院,正想上前帮忙,这时院内有很多小朋友推着小推车出来帮忙。
“你们好乖喔!快点把东西搬进来,姐姐煮红豆汤给你们喝。”
“好棒喔!”
“不只红豆汤,还有贡丸汤喔!快点、快点。”
小朋友们笑得很开心,陆致芬虽然脸上、额上都是汗水,但她的笑容更是耀眼,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乐在其中。
方少渊始终跟在后头静静观察,一开始他或许真的有防备的心,毕竟公司在这个投资案中花了太多钱,不允许有意外,他不能动摇自己坚定的心,说他铁石心肠也好,毕竟他是个企业家,背负了股东与数千个员工的希望。
可是老婆的笑容太美,竟然是到这样的地方,他才能看见妻子这么热情、这么快乐的一面,连他都感染到那种快乐。
院方帮忙在中庭升起炉火,两大口铁锅煮着水,等一下就可以煮出两大锅香喷喷的红豆汤圆与贡丸汤。
陆致芬挡在锅子前,“不准靠近,统统去玩;不准偷看,不然不给你们吃。”事实上是怕他们靠近会受伤。
小朋友笑得很开心,这时院里的老师出来帮忙隔开小朋友与火炉,“致芬,你去陪孩子们玩好了,炉火我们来顾,不会让小朋友靠近的。”
“好!我们来玩老鹰抓小鸡,统统排成一排,我当老鹰,要来抓你们罗!”
数十个小朋友立刻排成一排,其中包括那对可爱的小姐妹,他们每个都笑得很开心,看着那个可爱又好玩的大姐姐。
“不对,我应该当母鸡啊!老公,你来当老鹰。”
“我?”指着自己鼻子。
“快点过来啦!”冲上前一把将他拉过来,“你不当老鹰谁当老鹰啊?认命吧!”
方少渊苦笑,只能舍命陪君子,下场陪着老婆和这一大群孩子玩,玩了一遍又一遍,好歹他也是两个孩子的爸爸,知道怎么跟小孩玩。
玩完老鹰抓小鸡,红豆跟贡丸也才刚放进锅子,这时他们继续玩一二三木头人,玩红绿灯,玩捉迷藏,玩到每个人都汗流浃背,笑声不断。
终于红豆汤与贡丸汤都煮好了,小朋友们都饿了,几个老师帮忙添了一碗又一碗,陆致芬帮忙分送。
“分两边站好,三年级以上可以自己吃,其他的等老师跟姐姐喂知不知道?不要急、不要急,每个人都可以吃到,绝对够。”
一阵兵荒马乱,年纪大的小朋友自己捧着碗到旁边开心吃着点心,年纪比较小的就由院里的老师帮忙喂,陆致芬也捧着一大碗亲手喂着那对小姐妹,转眼间,每个小朋友都有得吃了。
带着小姐妹在一旁的草地上席地而坐,方少渊也盘腿坐在一旁。陆致芬跟那对小姐妹感情很好,小姐妹也都很喜欢姐姐,可能因为妈妈不在身边,所以特别喜欢很像妈妈的姐姐。
“小心烫,不要噎到了、来换姐姐,啊——”
方少渊坐在一边,他手里也有一碗,不过他不急着吃,只是看着眼前这一片祥和的场面,他突然发觉,其实孩子们真的要得不多,只是要个可以吃、可以睡,可以玩乐的地方。
这本是最简单的要求,怎么会难……怎么会难……
这里的孩子都失去了家庭、失去了父母,许多对其他孩子而言理所当然的事,对这里的孩子却成了奢求。
连他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促进地方繁荣发展的功臣,还是摧毁这些孩子最后栖身之所的刽子手?
他到底要怎么选择……
“老公,赶快吃啊!”
方少渊却将碗交给老婆,她不明就里。
“给两个孩子吃。”
“不用,还有很多,我至少准备了五十人份……”她笑着。
方少渊想了想,“我要去跟院长谈谈。”
陆致芬这才想起这趟来的目的,她脸上浮现忧心,其中更隐藏着渴望,“老公……”
拍拍她的手,“我心里有数,等我跟院长谈完后再跟你说。”
“老公,对不起,我给你找麻烦了。”她知道这个决定很困难,因为老公说得没错,一边是可怜的孩子,一边是希望靠公司来养家活口的员工,老公现在可以说是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傻瓜……”尽管真的很麻烦,但他更不喜欢她这样说。
站起身,方少渊往所有老师中年纪最长的那个老妇人走去,凭着识人能力,他认为此人应该就是院长;而陆致芬继续喂着两个孩子喝甜汤,边分神注意着往院长走去的方少渊。
“请问您是院长吗?”
“我是,你是致芬的先生?谢谢你来帮忙。”
方少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院长,“事实上,我不只是致芬的先生,这个给您。”
院长低头一看,便是一惊,“方先生,您好,您……”
“我这次来,是要……”
陆致芬在远方看着自己丈夫跟孤儿院院长交谈,她内心充满希望,她知道自己很笨,可是幸好她有一个很聪明的老公。
她相信,她真的相信,老公一定可以想到两全其美的方法。
方少渊跟院长谈了很久,陆致芬一直不敢上前打扰,毕竟人家是在谈正事,她也出不了什么好主意,既然这样,就别去烦人家,让她继续待在这里陪孩子玩吧!
后来方少渊甚至跟院长进了办公室,继续讨论着孤儿院的未来;陆致芬在外头陪着这群孩子,不是说故事给孩子听,就是带着孩子们唱歌。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孤儿院,却已跟孩子们建立起深厚的感情,每个孩子都记得这个大姐姐,都很期待她可以常常来。
中午用完午餐后,一群孩子们统统去睡午觉,院内安安静静的,只有这对小姐妹似乎不愿意离开陆致芬,看这两个孩子玩得一身脏,陆致芬决定带这对小姐妹去洗个澡。
于是她一手抱起一个,简直力大无穷,连小姐妹都佩服得不得了。开玩笑,当过妈妈的人,为了应付孩子,力气不会输给男人。
小姐妹很乖,听话得令人心疼,尤其是姐姐非常照顾妹妹,姐姐也才四岁,就会帮妹妹穿衣服、鞋子。
陆致芬真的很想收养这两个孩子,可是老公说得也对,她不能剥夺孩子与亲生母亲团聚的机会,纵使她再喜欢这两个孩子也不行,因为同样身为孤儿的她,最渴望的就是母亲的陪伴与拥抱。
而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在一旁帮孩子们守护这个仅存的家园,更要守护这对小姐妹,不让她们遭到拆散。
拿着大毛巾帮孩子擦拭身体,小姐妹对着陆致芬说谢谢,她红着眼眶,却带着微笑,摸摸两个孩子的鼻子,然后帮她们穿衣服。
“姐姐,我们是不是要离开这里?”
小姐姐偷偷问,陆致芬一窒,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眼眶里蓄积着泪水,原来孩子们早就发现异样了,知道别人正虎视眈眈要破坏她们仅存的家园,只是孩子们无能为力,毫无招架之力。
她不敢讲话,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帮忙她们,只能伸出手紧紧抱住两个孩子。
“没关系!如果真的要离开,你们两个都可以跟姐姐走,不会拆散你们的。”如果孩子担心的是这点。
“这样妈妈就找不到我们了,我们真的不能待在这里吗?”
“妈妈……”小妹妹也喊着。
泪水滑落,赶紧擦去,“别担心,一切都会没事,那是最坏的状况啦!不一定会发生啊!别担心,知道吗?”
“嗯,谢谢姐姐。”
“谢谢。”
她笑着,再度伸手将两个孩子抱起来,抱得高高的,小姐妹也笑得很开心,很少有人可以一次将她们两个都抱起来。
“姐姐是大力士。”
“好好玩喔!”
“好玩……”
两个女孩抱着陆致芬的脖子,笑得阖不拢嘴,带着两个孩子走出浴室,正巧看见方少渊与院长走出办公室。
方少渊一转头就看见老婆抱着两个孩子,他一愣,这女人是大力士吗?怎么有办法一次抱起两个孩子?看来他娶了女中豪杰啊!
“致芬真的是个很善良的女孩,相信也是个很温柔的母亲。”院长也带着微笑称赞陆致芬。
“是啊……”
只是记忆里,妻子照顾孩子的画面不多,那个时候他太忙,忙着帮父亲管理公司,没时间去在乎老婆是怎么照顾小孩的,更无法体会在家中跟两个精力旺盛的小男孩搏斗有多困难。
这些年,老婆真的很累,可是好像没听过她抱怨,应该说她就算有怨言,也不可能对着他吐露,因为她知道他上班已经够累了。
方少渊叹息,坦白说,嫁给他,她好像没过多少好日子,虽然当初他对自己发誓要让她快乐,要让她不后悔当时将孩子生下,提早走入家庭的决定,可是十多年过去了,现在看看,这些誓言似乎没有实现,老婆嫁给他,日子似乎不太好过。
但他必须承认,她的笑容是他的动力来源,每当辛苦工作下班后,他总期待可以见到妻子的笑容,尽管那笑容的背后满是操持家务、照顾孩子的辛苦,他还是渴望见到她的笑靥。
甚至一度他明知道她累,却因为公司刚起步,许多事需要他烦心,对于她的累,他也无能为力,明明看见了,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们的孩子多大了?”
“一个国二,一个国小六年级。”
“看不出来,你们两个应该才刚满三十岁,孩子就这么大了。看看致芬,有时玩起来还像孩子呢!”
“是啊……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不懂得保护自己,保护致芬……”语多感慨,记忆翻腾。
“现在幸福就好了,当下的幸福是最重要的。”院长温柔说着。
方少渊点头,他看向院长,语气带着歉意,“抱歉,院长,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
摇头,“你愿意亲自跑这一趟,已经让我相当惊讶,甚至有点惊喜,你跟我想像中的大企业老板不一样,至少愿意来看看,关心一下这些孩子,这已经很难得了,其他的我不强求。”
“我会再想办法。”
“没关系,如果可以,只请您给我们多一些时间,大约只要半年,我们就可以把孩子处理完,看是要送到各收养家庭,还是转送别的孤儿院,不管未来发展如何,我们至少要将孩子安置好。”
“没错……”只是不一定会走到那一步。
其实方少渊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他只是还下不了决心,这一步棋如果更动,祸福难料,就算要改变计划,至少要确定公司不会亏钱。
不赚钱,至少也不亏钱。
就在此时,陆致芬抱着两个孩子走到老公身边,蹲下身子将两个小朋友放下来,然后直起腰,看着老公。“怎样?”
“我们该离开了。”
“这么早?现在才两点不到。”
摸摸妻子的头,“等一下院长要带小朋友去踏青,人家总要先准备准备,我们……还有事要处理,没办法参加。”
他的话里有话,显然是要跟她讨论事情,不然陆致芬差点要提议也跟去参加踏青,反正周末下午也没事,陪着孩子玩也比较开心。
院长开口,“对啊!致芬,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孩子们都很开心,红豆汤和贡丸汤也很好喝,谢谢你,还有你老公。”
“……院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们的。”
“隐瞒什么?”
“方少渊是我老公……”
不在意的一笑,“这没什么,你们都是好人,心地善良,很难得,院里的事你们不要担心,一切都以孩子的利益为优先。”
陆致芬看着这对小姐妹,“如果真的要找收养家庭,这对小姐妹千万不要拆散,不然就让我带回去好了。”
“可是她们想要跟妈妈在一起……”
“我知道,至少我跟少渊可以照顾她们到她们的妈妈来找孩子,到时候一定会把孩子交给她……总之,不要拆散她们好不好?”陆致芬简直是哀求了。
这件事在她心里真的很重要,因为她想起小时候跟双胞胎妹妹相依为命的种种景象。
方少渊揽着妻子的肩膀出声安慰,“到时候再说,这半年内绝对不会动工,不用着急。”
陆致芬看着丈夫,再看看两个一脸茫然的可怜孩子,肩膀上丈夫的手掌轻轻安抚,似乎在安慰着她,给她力量与信心。
他想到方法了吗?
其实也没什么方法对不对?一切就是这么简单,取舍而已,是要舍掉赚钱的机会,为孩子保留最后家园;还是要无视一切,一切照旧……取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