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筠儿不想当个无所事事的少福晋,因此在思考三日、取得家中长辈还有东方紫的同意後,她便在丫鬟及侍卫的陪开始走访一些较贫穷的人家,去布施行善。
不过短短时日,扬州百姓只要一说起这名民间格格,莫不举起大每指称赞,说她生性慈悲,心思细腻、和善又体贴,举凡哪里有穷人需要帮忙,她不是派人送个银两去便打发,而是亲自前往,面对面的听那闫穷困人家说些心里的苦悲及感慨。
她除送上银两、粮食、衣物外,还花时间安抚地说起禅理、佛理,要百姓们战胜贪嗔痴,「放下」即能拥有幸福。
又云:改变执拗、悲观、生气的想法,本着平常心,做人不要太计较,也能得到幸福,那是一种意念的控制。而常存感恩心,时时抱着受人点该涌泉以报的善念,心漂亮了,眼中所见也会变美,生命中便时时得品喜悦……
这些话,老总管一五一十的转述给东方紫听,就看到少主出了半天神,怔然不语。
书房里一片寂静,老总管忍不住又道:「我也告诉了少福晋,其实爷一连几年都捐助万金修建并资助书院,聘夫子教导贫苦的孩子读四书五经,也在行善。」
他蹙眉,俊脸莫名的微红,「这事何需总管多言?」
「是,老奴多话了。少福晋往这里来了,奴才告退。」老总管微微一笑道。
也许爷自己没发觉,但他们这许下人都发现他的神情已没有过去那麽阴鸷冷漠,尤其在看向少福晋时,眼里还会有来不及隐藏的温柔。
门口,筠儿对老总管笑了笑即快步跑进来,显然是有好事要分享。
东方紫并不意外,如同她先前所说的,现在她都会跟他分享一些生活中的事,只是喜怒哀乐她独独分享快乐的,所以眼前的她脸儿红红,眼睛、嘴角都是笑意,脸上的光彩就像温暖的阳光,令人见了心都要暖和起来。
不由自主的,他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些。
「你知道吗?我今天做了一件大善事……」
筠儿一脸兴奋,双手放在桌上,倾身对他说着自己这几日布施发生的事。
她认识了西村一个九岁的小孤女,小女娃一直希望能有个爹、娘来爱,於是她就将对方带在身边,洗净了、换件新衣裳,布施时让女娃在身边帮忙,顺道亮亮相,也问问附近人家有没有想收养女娃的。
没想到,苏州有个大户人家正好乘轿经过,那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一见到女娃儿後便激动的抱着她大哭。
细问之下,才知道他们的女儿当年跟长工私奔,一年前他们才得夫妻俩因贫困生病离世,仅留下一名女儿,但他们派人找了又找,就是没找到那个孩子,谁知道今天竟然遇上了,那孩子长得跟他们的女儿小时候一个模样……
「……我也相信她是他们的外孙女,因为他们一看就是一家人。」筠儿好感动,「你不知道,当时他们脸上的幸福表情有多耀眼。」说着说着,她也忍不住哽咽了。
东方紫凝视着她因开心而泛起泪光的明眸,不自觉伸手想将她拥入怀中,可一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他立刻顿住收回手。
他想做什麽?怎麽会想抱着她?
看她低头拭泪,他吸了口长气。她的无私付出与善良一再触动着他努力抑制动情的心,情况愈来愈不妙。
他陡地回复冷然的神色,「你做得很好。」
「呃……谢谢。」突然察觉自己像只麻雀叽叽喳喳说了一大串,筠儿粉脸染上两抹诱人的酡红,「我还要出去,只是迫不及待想跟你说刚刚的事,你有没有想吃什麽?我晚一会儿替你带回来。」
「不了。」
即使她如此热络,他还是要维持一贯的淡漠、和她保持距离吗?筠儿的心不禁有点小失落,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就要坚持下去。
所以她只是朝他嫣然一笑,接着就转身出去。
晌午过後,天气变了,乌云密布,怕是要下大雨,但东方紫无暇理会。
此刻,一个个负责在五天、十天、半个月、一个月回复的江南各处「信差」,正照着指定时间到府,留下密函或交代关键词後,又一一离去。
这些信里放的,就是江南这段日子发生的大小情资,他一封一封拆开,拿起里面的信笺一一细览。
「季王爷锋芒太露,派人杀了四位反皇党的分堂主,五日後,被发现乱剑砍死在自家床上……」
「反皇党淮安分堂堂主,已逐步监控相关人等……」
「野心勃勃的杜王爷鼓动汉族富商与反皇党合作……」
「堂堂礼部侍郎将黑手伸向百姓,尤其对一些商家要求孝敬;巡盐御史向盐商勒索,要求捐输……」
「唐门粮商贿赂万两银子,想求官位……」
「已查出杜王爷的义子似乎落脚江南,且已长达五年,警戒……」
密函一封又一封,东方紫才看了一大半,转眼间已近天黑,老总管一如以往将晚膳送到书房里,就要退下时却欲言又止。
「怎麽了?」东方紫看着他问。
老总管低头上前一步,「载少福晋出门的车夫回来了,他说少福晋让一名跛脚的老太太搭轿子,自个儿却走路回来,可如今外面正下着大雨呢。」
「再派一顶轿子去接。」
「我说了,但车夫说少福晋早有交代,说她没那麽娇贵,大伙陪她在外送米粮也累了一天,要大伙儿休息即可,别再忙了。」
一个佛心来着的太座,他能说什麽?「罢了,她喜欢的事就让她去做吧。」
说是这麽说,但晚膳东方紫竟没啥胃口吃,眼前一堆信函他再也不无专注,还不由自主的频频看向窗外。
倾盆大雨继续的下,她怎麽还没回来?
他倏地从座位上起身,一把拿起挂在柜上的披风步出书房,守在门口的侍卫连忙撑伞跟上。
大雨哗啦啦的下,街道成了灰蒙檬的一片,东方紫亲自站在东方府大门前,两旁的门房、总管没人敢说话,心里却都是开心的。
看来,少福晋在爷的心里并不是一点分量也没有。
过了好半晌,东方紫终於看到花伞下的熟悉身影。
尽管身旁的丫鬟,还有两名小厮都努力的撑伞,但风大雨斜飞,四人看来都很狼狈,每个人身上都是半湿的,筠儿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当一行人看见站在大门口的廷拔身影时,不由得同时一愣,踩在石阶上的脚都忘了继续往上,个个怔怔的看着他。
「还不上来?天气那麽冷,又下着滂沱大雨,怎麽不一起乘轿?」东方紫的目光仅看着筠儿,一席话里不只是责备,好像还多了一点不舍,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
他抿着唇,将手上披风略显粗鲁的塞到她手里。
筠儿先是一愣,但随即披上,朝他盈盈一笑,心儿暖呼呼。他是特别在这儿等她,还怕她着凉吗?
明眸里的笑意更深了,「这种小事怎麽好劳烦爷呢?」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看到这样诱人的美丽笑容,东方紫心一紧,但仍维持淡漠的口吻。
「不是我不想,而是怕那位老婆婆不自在。她衣衫褴褛,总觉得自己身上有味道,一直不肯上轿,我只好谎称我还有事,所以让她一人上轿。」她巧笑倩兮的解释。
他突然想起戊师太的话——她常说些善意的谎言。「快去沐浴更衣,别着凉了。」
他在关心她?她粲然一笑,中气十足的道:「是,让爷担心了,对不起!」
需要这麽大声吗?东方紫无力的看着笑意盈人的可人儿,一旁的下人都低头忍着笑意。
繁华热闹的江南,街道上行人熙来攘往,运河上也见帆樯如林。
四名轿夫扛着一顶豪华暖轿,来到一家知名的糕饼店门口,小心翼翼的停轿後,随轿的丫鬟开了口。
「少福晋,到了。」
丫鬟掀开厚重的垂帘,让筠儿下轿。她一下轿就闻到糕饼香,眼眸浮上笑意。
在进到店里酌量买一些後,她又上了轿,看着放在膝上的两盒千层油糕,忍不住也猛咽口水,但这可不是买给她自己吃的。
乘轿回府後,她先往书房去,东方紫又不在,但她还是交代丫鬟留下一盒。
「爷待会儿就回来了。」老总管微笑道。
丫鬟一听,看不下去地小小抱怨,「爷回来的时间总是不一定,少福晋还曾等到半夜都没等到人……少福晋,我看油糕还是带走好了,你可以吃啊。」因为主子一直没架子,丫鬟便将那盒千层糕拿回来。
但筠儿还是将它又放回桌上,「不,我不想吃,我先去阿玛那里。」她朝老总管点头一笑,出了书房。
丫鬟偷偷跟老总管道:「少福晋对别人好,就对自己不太好,给爷、给老王爷,就是舍不得多买一盒给自己吃,说是太贵了,那些钱可以给西村的孩子买些米煮了。」
丫鬟说完连忙追上前去,老总管目光落在前方的少福晋身上。少福晋真是个善良的人。
筠儿同丫鬟走过庭院,经过长长的曲廊,再来到公婆住的雅致院落。
「这是紫叮咛我,要我买回来孝敬你们的。」
进了院落的厅房,筠儿眼睛眨也不眨的接过丫鬟手上那盒糕饼,转而拿到东方雷身旁的桌上。那是公公最爱吃的千层油糕,是她偷偷问了额娘後特意去买的。
福晋本来一愣,但很快像是洞悉了什麽,给了这个有心的媳妇赞赏的一眼。
东方雷坐在黑檀木椅上,老脸像是被雷劈到,神情扭曲诡异,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孩子会交代你?」
他瞧着她放在桌上的千层油糕,这香味他熟悉,是老字号买的,油糕呈半透明状,层层相迭又分明,还没吃,他口水已经猛咽。
筠儿也看出来了,她捧起那盒饼,「是啊,他娶了妻子後,好像更能体恤阿玛了,您就先吃一块吧。」她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善意的谎言,想替丈夫修补父子的关系。
老王爷才伸手拿起一块柔嫩又见弹性的千层油糕,刚要咬下那麽一口,眼睛便突然一亮,又惊又喜的看着她身後,「你也来了?」
她不解的一回头,立即倒抽一口凉气——
东方紫也过来了,而且手上还拿着她刚刚特别先送过去的糕点。
糟了!这下筠儿慌了,连忙走到他身边,强挤出笑容道:「你怎麽来了?对不起,你等着我一起用吗?还是……你听进去我的话了,把糕点拿来,要全家人一起用?」第二个必要之谎,她说得冷汗涔涔,就怕他不合作。
东方紫一脸困惑。她在胡说什麽?他不爱吃这种糕,又听丫鬟说买了一点点,她自己爱吃却没自个儿的分,他才特地拿过来,没想到他阿玛也在。
「这是你特别买来给我吃的?」东方雷一脸狐疑,但见儿子的右手上真的也有一盒千层油糕。
闻言,筠儿马上紧绷的拉住东方紫的左手。
他蹙着眉,视线往下,粗糙的大掌中是白嫩的小手,他的心陡地一动。
感觉到他灼灼的眸光,她心跳紊乱,粉脸上也不知是羞还是紧张,红得发烫。她避开他的眼神,看向老王爷,「他会不好意思承认的,阿玛,你就别再问了。」
「不成,这孩子从没贴心过,简直比那些阿哥更像是皇上的儿子,为他卖命、为他出生入死,也不知道——」
「好了,别念了。」福晋也忙对丈夫摇头。
「真是他要你买的?不会是你善意的谎言吧?」姜老的辣,老王爷也是很精的。
筠儿心儿怦怦狂跳,忐忑不安的看了下东方紫,却又得维持住脸上的笑意,「阿玛真的多想了。」
「对,是我交代的,不吃便算。」东方紫冷冷的承认,伸过手就要拿回来。
真的?!东方雷立即将那盒千层油糕往自己怀里抱,「想都别想!阿玛……很开心。」说着,他脸儿红红,眼眶也红了。
见状,东方紫喉头像被什麽梗住,突然说不出话来,只能转身就走。
筠儿急急的跟了出去,两人走到中庭,见四下无人,她不安的问:「你生气了?」
他深吸口气,知道她是用心良苦,所以尽管不悦,他仍不愠不火的说:「我没有,但请你以後别多管闲事。」
「可是——」
「我不想跟着你撒谎,而阿玛脸上的感动更令我心虚,我一点都不喜——」
「哼!我就知道。」两人背後突然传来一句光火的恼怒冷哼。
筠儿脸色倏地一变,猝然转身,就见到老王爷也跟了出来,一脸铁青。
她连忙上前,「阿玛,我可以解释……」
「不用你说!」东方雷一个大步走到儿子面前,板着一张脸怒道:「我想你从小跟我一起抢吃这个糕饼,才想来找你再一起吃,结果……」他气到眼前都要发黑了。真是的,还想儿子身段终於肯放软,那他也别再撑着,谁知道只是空欢喜一场,「原来你根本没这个这心!」
东方紫嘴角掀动,但最後还是没说什麽,静静站立。
「默认了?也对,因为我还没老,耳朵也还好,你们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东方雷大动肝火,一双怒眸狠狠的瞪着儿子。
「阿玛,是我的错,是我撒的谎。」筠儿着急的上前解释。
「不是你的错,你是善意的,希望帮他做人情,修补我们父子的关系,可惜有人不领情!」东方雷怒气冲冲地指着儿子的鼻子咆哮。
东方紫沉沉的吸一口长气,面无表情的看着气坏了的父亲。
「我跟你额娘要到京城去访友,明儿就去,等哪天气消了才会回来,不必让你再看我这张老脸!」东方雷气呼呼的撂下话後,甩袖就走人。
筠儿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追不是,追过去也不是,因为眼前东方紫也是一脸阴霾,看来她真是愈帮愈忙了,怎麽办?
她看看走远的老王爷,又看看自己的丈夫,「真的对不起,我弄巧成拙了。」
东方紫绷着一张俊颜,同样丢下一句,「不干你的事。」随即扬长而去。
但怎麽不干她的事呢?是她帮了倒忙,让他们文子之间的裂缝愈来愈大。
然而,不管她怎麽去跟阿玛道歉,气急败坏的老人家啥也听不进去,执意要走,硬是叫老总管派了马车,倒是额娘要她放宽心。
「这对父子没吵才有问题,上北京也不是你进门後才有的事,何况你如此有心,我真的很高兴。」福晋笑着安抚道。
「没错,那小子要是真的不懂得珍惜你,我再请皇上另外帮你挑一个好丈夫。」东方雷气得朝停放在门口的马车走去,像是看到了什麽,他突然脚步一歇,回头瞧了瞧。
果真,那个臭小子就站在後方的楼台前看着这一边。
他铁青着脸,又转头边甩袖边往马车走,还刻意抬高嗓音,「我是说真的,我绝对要皇上再找个丈夫给她!」
福晋正在安抚筠儿,瞧媳妇都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了,丈夫还一次又一次的哇哇大叫。她拍拍媳妇的手,急忙转身,快步来到丈夫面前,「别再胡说,要让人听笑话吗?」
东方雷怒哼一声,「我胡说?让人听笑话?别以为媳妇受的委曲我不知道,那小子没进新房,到现在也还没圆房,这倒好,万一他已辱没筠儿的清白,筠儿的一生幸福也全没了!」
老王爷还是扯开大嗓门吼叫,就是要让那个不知好歹的儿子听到,但背对着东方紫的筠儿怎麽知道呢?
她慌张的来到公公身前,「不要,不要跟皇阿玛说……拜托,阿玛,紫也是这麽想的,所以才不愿圆房……」
东方雷跟福晋同时一愣,「你说什麽?」
东方紫也怔了下,但随即苦笑。她对任何人都这麽诚实,他真的败给她了。
「是真的,在大婚之前他便将话说清楚了,是我执意要嫁的。」说到这里,筠儿有些羞赧,但她仍勇敢的说下去,「我心疼他,也希望能报他为我找到亲人的恩,所以我很愿意当他的妻子,请阿玛别跟皇阿玛提这些事儿,就说我过得很幸福,好吗?」
看向一脸认真的筠儿,老王爷夫妻俩相视一眼,福晋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你真是个好孩子,娶了你是紫儿的福气,他就拜托你了。」
「是啊!阿弥陀佛的你懂得感恩,他呢?到现在还不明自己该付出什麽呢!」东方雷有感而发,只希望他那死脑筋的儿子在男女感情上能长进,把握当下,免得到手的幸福飞了。
筠儿目送马车远去,脸上虽带着意,心里却是沮丧的。她似乎将事情愈弄愈糟了……她咬着唇瓣,笑容也渐渐消失在嘴角。
殊不知,她跟福晋所说的一席至直至性的话,全入了东方紫的耳里,他的黑眸多了一抹奇异的光芒,但很努力的压抑着,也不忘提醒自己那颗过度悸动的心——她是为了达恩才执意下嫁的,光这一点,他就不该也不能占有她!
东方紫在理性剖析自己与筠儿之间该有界线後,遂将心思全放在追踪反皇党上头。
目前追查的那条线,已有往江南这里来的趋势,反皇党为了向洋人购买大炮与火器,私下运了巨款藏匿在某处,最大的金主听闻就是杜王爷。只是杜王爷设了层层的隔火墙,他们不管找到哪个私下接线的人,那把火都烧不到最上层的他。
这笔巨款,他们势必要找到并拦截,避免其进行武器的交易,让杜王爷无法再靠它们肆无忌惮的掀起波澜,毕竟没钱难办事……
东方紫不愿松懈的投入行为,筠儿都看在眼里,尤其是前些日子,他更忙得连人影也没见到。最近他虽然天天在家,却有不少面生的人物进府,看来好像是三教九流皆有,总是进书房与他谈论不久後又离开。
一股强烈的不安萦绕心房,一想到额娘离付前要她好好照顾他,她便再也忍不住的前去书房想找他谈谈,没想到在半路就遇到他们——
她怔怔的看着换穿一身黑色劲装的东方紫,在他身後还有一大群同样装扮的男子,他们个个蒙面,看来是要去执行什麽任务。
她担忧的看着他,「都已三更天了,你、你们……」
「回房去。」东方紫没打算让她说完话。
看这情形,他们八成要去做什麽大事了,因此她也不敢耽搁,「好,我回房,但请你一定要回来,好吗?」
「你不可以跟。」他知道她会轻功,而且还不弱,但他上回跟铠斳在皇宫布的线,就败在不知情的她身上,所以这回绝不能再让她跟,以免坏了大事。
筠儿还真的想跟着去呢!可一见他那双黑眸中写满冷硬,又想到自己的功夫只有半调她只好放弃,「好,我不跟,这是因为不想成为你的累赘,但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沉默点头,示意身後的人跟着他往後门走,那里已有三辆马车在候着。
不一会儿,没有点上灯的三辆马车立即消失在夜色中。
筠儿回到房里,却怎麽也睡不着,她心惊胆颤,明白东方紫要做的一定是危险的事,所以她从床上起身,打坐念起心经,请菩萨保佑大家一切平安。
沉静的夜,运河上倒映着天上的皓月,河面上波光粼粼。
东方紫一身蒙面黑衣劲装,率领一群侍卫从一艘毫无灯火的船舫,跳上另一艘停泊在运河上的画舫,画舫里一名留着八字胡的劲装男子,就是他今晚的猎物——反皇党的江南分堂堂主。他们必须要活捉这个人,并从对方口中得到那笔巨款的藏匿处。
男子发现异状,大喝一声,「快走!」但来不及了,他怎麽也没想到自己这艘画舫会无声无息被潜入这麽多刺客。
霎时间,船身晃动,寂静的运河上骚动起来,刀光剑影中,打斗声还有重物落水声此起彼落,不一会儿,甚至出现了火光,船上失火了。
火焰愈烧愈旺,船上的死伤人数也愈来愈多,东方紫的剑直指分堂主,冷冷的道:「束手就擒吧,你的人已经倒下一大半。」
分堂主怒视着他蒙面露出的一双冷厉黑眸,再看看围绕在他身边自己受伤的同伴,以及趴卧在甲板上鲜血直流的弟兄,不禁眼睛微红,抬头瞪着他,一张老脸气得扭曲,「要我投降?想都别想!你们是哪一个道上的人?没脸见人吗?把面巾拿下来!」
东方紫冷笑一声,「你随我回去,我就让你看看我是谁。」
「哼!不过是清廷的走狗,看了还伤眼,我也不屑看!」
黑眸危险的一眯,「逞口舌之勇,没有好处。」
「是吗?」分堂主大笑一声後,恨恨的一咬牙,与起染血的大刀指着他,「不会就这麽结束的,我们的人已深入大清各地,不会因此而消失。」
「对,反清复明,我们一代传过一代,不成功绝不停止!」分堂主身边受伤的同伴也大声附和。
「十八年後又是一条好汉!」分堂主激动的大喊一声後,刀子就往自己的胸口插下,顿时鲜血迸射。
「该死!」东方紫脸色一变,立刻飞身过去想要阻止其他人自尽,但来不及了,这些反皇党死意坚强,「啪、啪、啪」一掌一掌拍向自己的天庭,个个倒地吐血而亡。
什麽声音?
筠儿半睡半醒中,听见房外的脚步声杂涾,来来回回,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眸——天啊!她怎麽念经念睡着了?!
砰地一声,丫鬟突然推门而入,慌忙奔进来,「少福晋,爷受伤了!」
她倏地清醒,脸色惨白,急急的下床,套上鞋子,仅着中衣就要跑出去。
还好丫鬟机冷,连忙拉了件披风让她披上,这才随她直奔侧厅的房间。
「你受伤了?!」一进房,筠儿便慌张地奔向东方紫。
房里明明还有其他人,但她看不到他们,因为东方紫的袍服血迹斑斑,有的干涸,有的看来仍鲜红,令人触目惊心。
「哪里受伤?快跟我说啊!」她微微颤抖的双手急忙从他的脸上、胸口、手、腰……一寸寸的胡乱往下摸去——
他神情森冷,一把扣住她的手,「我没受伤,受伤的是两名手下。」
「爷,他们撑不住了。」老总管快步过来,一脸难过的说。
「厚葬他们,他们家人的抚恤……」
「我明白的,爷。」老总管这才发现少福竟然也在,急急的退了下去。
「有人死了?阿弥陀佛……」筠儿双手合十,涙水盈眶,「又是反皇党?还是那些坐在权位上还想争更大权势的人?」
「你出去,我还有事要处理。」
一滴滴涙水跌落眼眶,有些话她再也忍不住了,佛也会发火的呀!
「东方紫,当一个普通的贵族、甚至老百姓不好吗?就算是皇阿玛好了,握在他手上的权力名位也都是虚幻的,终有一天会化为尘土,不可能永远拥有,更甭说是你?何必为了这种事令自己陷入死亡的幽谷?」
他撇撇嘴角,「那是我的事,也是我必须做的事,而你……」他定定看着她的泪眼,「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锻,出门是乘轿,有随侍、丫鬟随行,有奴仆专供你差遣,若还有不足之处,大可跟老总管说。」
她眨眨泪眼,「这些够了,事实上是太多了——」
「你是在埋怨?」
「不是,筠儿嫁给你无怨无悔,只是希望你不要过得这麽辛苦。」
「好好过你的日子就好,至於我,你就不必担心了。」
「东方紫,我们是夫妻。」她泪眼盈盈,盼望他能正视这个事实。
这点他会不知道吗?他的心早不受控制的在沦陷,甚至深陷在想真正占有她的煎熬里,如果他可以不那麽理性就好了,偏偏他不是……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冷硬的道:「我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我的人生自始至终就没有预设会有一个女人进入。」
筠儿鼻头一酸,心像被他狠狠刺了一下,鲜血淋漓地,好痛!
她强忍着不哭,默默转身走出房外,抬起头,不让眼泪再落下。
天空阴沉的,一如她此刻布满阴霾的心。
屋内的东方紫,心情也不好,又有人牺牲了、线索又断了……他抿紧唇瓣,写了封信,派人快马送去给铠斳。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脑海却都被筠儿那张流着泪的小脸给占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