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说,向云琛就是个疯子。
被强行留在魔教总坛作客许久后,严彦深深觉得,除去向云琛诡异的看人眼光、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行事准则,忽喜忽怒的心情转变,基本上,向云琛这人……其实还挺热情的。
该怎么说呢,至少就他在魔教中所享受到的各种待遇来看,向云琛也不算是什么地道的疯子,他就是想法与一般人有些不同而已。
知道严彦会许多武功后,向云琛并不像武林盟主宗泽一样,也要抓着他逼他比试切磋一下,对他深感兴趣的向云琛,只是好吃好喝地将他供着,天寒了送狐裘、雪大了烧地龙添火盆,礼遇备至之余,还时常有令人“惊喜”的。
一开始,向云琛为他送上的,是一打清一色俊俏妖娆的美男。
严彦摇摇头,说他的牙口没那么好,请教主大人自个儿留着慢用。
接下来,向云琛又为他送上一打国色天香、身段玲珑、娇艳如花的美人。
严彦继续摇着头,说家花不出墙,这等攀墙大业还是留给其他英雄去做吧。
干是向云琛改赠他金银珠宝。
眼睛差点被闪瞎的严彦,当着向云琛的面,面不改色地照单全收,还请人顺便帮他打包好,然后对向云琛说,他虽不能留下来长住,但他以后在缺钱或是想避开江湖纷争时,或许会携家带眷地上魔教总坛小住一下。
原本以为这会惹毛了向云琛,岂料向云琛竟半点也不恼,仰天长笑了好阵子之后,随即命人在总坛后头兴建一座小别宫,以供严彦日后前来小住。
瞧,向云琛也不是韩冰所说的什么疯子嘛。
就是有点不正常而已。
因担心等不到他回家的云侬会想太多,所以严彦即使住得再舒服,还是不得不告别向云琛,起程离开魔教总坛。有吃有喝还有拿的他,等不及想告诉云侬,在龙项与韩冰之后,他又交了一个不算是朋友的朋友,且还挺与众不同的。
只是严彦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在他离家还有几日路程,途经一座香烟鼎盛的寺庙山脚下时,一顶官家小轿,就在大道上被几名打劫的抢匪给拦下,跟随在轿子两旁的一干丫鬟与婆子们,正抱在一块齐声尖叫。
“来人哪,救命哪!”
距离那顶官轿不过十步远的严彦,视而不见地当他的路人。
“壮士,快救救我家小姐……”眼尖的丫鬟冲出人群,直朝严彦声声呼唤。
严彦很干脆地置之不理。
“你、你……”她气结地跳至他的面前,指着他怒骂,“我家小姐可是柳刺史的外甥女,你怎可见死不救?”无知小辈,也不想想这是他这等无名草民能够借机攀上富贵荣华的天大机会!
严彦面无表情地举步绕过道上的拦路虎。
就算救了人又如何?事后又没人会付他钱,且救人这事他向来就不干,因云侬曾说过,没事别乱救人,省得救来救去救成冤。
而他向来就是奉行家中太座懿旨的好夫君。
眼看唯一的救命人选就要这样走了,被派来拦人救命的小丫鬟,索性不管不顾地硬扯住严彦的衣袖,扭头朝那群正准备攻击小轿的抢匪大声喝道。
“快放开我家小姐,否则我家姑爷便杀了你们!”
有没有搞错……这样也行?
莫名其妙被卷入路过事件中的严彦,心情恶劣地看着那帮不专业的匪徒,下一刻居然就在这丫鬟的煽动下,改扬着刀剑朝他走来。而那个死拖着他下水的丫鬟,在他们一靠上前来时,随即抛下他躲到一旁去,脸上还尽是一副看他造化的赏赐神情。
严彦一步也不想动,更不想成全了那名丫鬟的心意,他稍稍扬起一手,在刀剑即将落至他身上前,以隔空点穴的手法阻止了这些搞错对象的匪徒,紧接着他便转过身继续赶他的路,并在心中盘算着,等到了下一处休息地时,他定要买匹快马,省得他再被这类的麻烦给缠上。
见他只消一抬手便解决了那帮匪徒,丫鬟睁亮了一双眼,一改先前对他轻屑的态度,快步行上前死死地拖住眼中武林高手的臂膀不放。
“等等,大侠你不许走——”
“放手。”严彦轻易就挣开她。
“慢着,我家小姐有话想对你说。”她还是不死心,极力拦挡在他的面前,争取时间让早已步出宫轿的自家小姐走过来。
“多谢壮士……”获救的千金小姐,走至他面前摆款着柳腰朝他盈盈一拜,“奴家姓楚,不知壮士的大名是?”
严彦甩头就走,“不告诉你。”
“……”
“慢点,我家小姐还有话要说!”尽忠职守的丫鬟,这回直接扑上前抱住他的双脚绊住他。
“若非壮士相救,奴家恐性命已危,此恩此德奴家无以为报,奴家……”美人说着说着,面上便飞上两朵红云,娇羞无限地以绣帕掩着秀颜,“奴家愿以身相许。”
严彦不客气地端盆冷水泼她,“不需要。”
“壮士你……”她一怔,一双美目不知所措地眨呀眨。
“我已成亲。”他把话撂了就走。
“奴家、奴家不介意二女共侍一夫……”见他又要走,楚千金慌张地追在他身后再道。
他恶狠狠地转身瞪她一眼,“我很介意。”开什么玩笑啊?
“为……为何?”她瑟缩地咬着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太碍事。”他才新婚而已,为什么他非得让家中再添一个妨碍他与云侬相亲相爱的人不可?家里已经够多不识相的房客了。
“慢着,壮士……壮士你等等我呀!”美人委屈的珠泪还盈在眼眶中,但严彦早已转过身大步走人了。
莫名其妙被拦路主仆二人组弄得心情糟的严彦,在天黑时分,终于走抵下一座小镇了,在他刚来到镇上唯一一间客栈,一脚踏进里头时,一张眼熟的老面孔,刚巧就与他撞个正着。
严彦错愕地看着一身狼狈样的龙项。
“你怎在这?”他不是去送玉玦给宗泽吗?怎么拐了个人弯跑到这儿来了?
“路上不小心被老仇家给堵上,所以就耽搁了。”龙项边说边往楼上的小厅走,“你呢?你怎么也还没回庄?”
“我是因为——”
“壮士!”十分耳熟的叫唤声,自客栈底下的大厅再次传来。
龙项懒洋洋地问:“叫谁啊?”这客栈里十个旅人中就有九个都是所谓的壮士。
严彦本就缺乏表情的脸庞,此刻看上去更像是没半点温度。
“不会是……叫你吧?”客栈中没人承认,而严彦的模样看上去又有些古怪,龙项不禁满心意外地问。
“壮士,我家小姐请您下楼一叙!”让严彦很想掐死她的小丫鬟,宛如噩梦般地就站在楼梯下头大声叫道。
下一刻,楚千金捏着绣帕,依旧满脸嫣然,并含羞带怯地朝严彦轻唤。
龙项呆呆地张大了嘴,“严小子,你这是何时招来的桃花债?”若是给云侬知道了,看他不被扒下一层皮来。
“我是被迫救她。”严彦冷冰冰地声明。
“然后她坚持以身相许?”
久候多时,却怎么也不见楼上的心上人移动脚步,楚千金张大了一张莹亮的水眸,不信他就这么狠心。
“壮士,奴家……”
奴个头。
已经受够的严彦,不多啰嗦,直接对她来个隔空点穴消灭噪音,省得她继续以肉麻来残害他的双耳,接着,他对那位呆站在原地的丫鬟努努下巴示意。
“带着她滚。”
望着严彦眼中嫌弃目光,遭点中哑穴的楚千金,眼眶中的珠泪再也忍不住地汩汩坠下,在客栈里的人们纷纷看向她时,她以衣袖掩着脸一路哭跑出去。
“小姐!”
龙项凉凉地道:“哇,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吧?”
说时迟,那时快,客栈外头果然传来了阵阵泣诉。
“呜呜,舅老爷……”贴身丫鬟直接向赶来的靠山告状,“小姐她、她……”
在龙项和严彦还面面相觑,不知来者究竟是谁时,外头马上又传来一中年男子的暴怒大喝。
“岂有此理!”
不过多久,客栈外头传来整齐划一的重重步伐声,他俩疑惑地来到窗边往外一看,就见不知哪来的大批官兵,已高举着火把,密密麻麻地包围住客栈前后左右,而方才的那位
丫鬟,则嚣张地抬首望着他们,大有“任你功夫再高也插翅难飞”的意味。
“龙项你这乌鸦嘴!”
转眼已是隆冬了,严彦所买的这座山庄,就像颗被隐藏在雪地里的珍珠,即使再如何细看,也甚难在染了霜雪的漫漫山林间找出它来,它遗世独立在江湖之外,不受外头丁点贪婪的人心打扰。
可这儿虽好,天上有万千飞絮,人间却有满腹相思。
“你别心急,严彦或许只是路上耽搁了,他能占上排行榜前三名可不是浪得虚名的。”韩冰在云侬又在院里站了一早后,难得地站在她的身边安慰。
她低垂着头,“都几日了,他能耽搁什么?”
韩冰很不习惯这样的云侬,想起这些日子来她眼底的落寞,他心中的歉意不禁又再高涨了些。
“不如这样吧,我下山去看看,说不定他就在路上了。”好歹严彦是为了他才留在魔教总坛的。
云侬没说什么,而韩冰也不等她答应,便踩着一院厚厚的积雪走了。不知又在院中站了多久后,难得歇停的雪花又再次自天际落了下来,不过一会儿就掩去了韩冰的足迹。
她弯身掏起一把新雪,看它在她掌心的温度下缓缓融化,无力抵抗,就像她的心。
在这漫长的等待日子里,她多了很多空闲的时间,以往总是脑中塞满了东西的她,很难得的,什么繁杂琐事与江湖恩仇都没多想,她只想着一个还迟迟不回家的人。
或许就是日里夜里想他想太多了,她才明白,感情就像是沙漏里的细沙,也是经过长年累月的累积而来的。
而爱情也是,早在她还不明白时,它就已如细沙般堆积住她的心头上,因此会爱上严彦,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就因为它太过理所当然,所以她才一直都没有深刻地察觉到而已。
以往严彦出门做买卖时,她从不曾像这回一样如此挂念着他,也不会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的安危,这些天夜里,每每一想到他可能在魔教遭遇到什么不测,她就觉得像是有人在她喉际架了把刀,一寸寸地陷进她的皮肤里,还不肯让她张口喊痛。
长久以来,她自认一直都是她纵着他、惯着他,可独坐在这座山庄里,想着又再次外出拿命拼搏的严彦时,她发现,他也在娇惯着她、呵疼着她,他从没舍得让她沾上外头的半点风雨。
如果他回来了,她一定要逼他再多练几本秘籍;如果他能安然无恙,那么她就让他继续他的媳妇梦想,往后再也不阻止他犯傻了;如果他能再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到时,她就老实的告诉他,她也喜欢他很久很久很久了……
她假设了那么多的加果,可她也明白,这时的如果,是最难言最寂寞的痛。
若是没有了他,那么无论是什么如果,也都只能是如果了。
已然积蓄到顶点,再也无法负荷的泪,终于漫出了眼眶,悄然落至地上,云侬蹲下了身子,将脸埋在掌心中,无声地恸哭。
“小侬?”
披星戴月赶回来的严彦,一冲进大厅前的院落里,就见云侬在雪地中缩成一团还浑身隐隐颤抖着,他赶忙奔过去,蹲在她面前挪开她覆面的双手,心疼地看她那张已被泪水染湿的小脸。
“怎么哭了?”顾不得雪地冷,严彦连忙坐在地上,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抚着。
云错愕地看着方才还在心上念着的人,半晌,溃堤的思念,令她再也无法掩藏。
“……你怎么才回来?”她难以自己地扑进他的怀中放声大哭。
很多年没见她这般大哭的严彦,登时慌了手脚。
“别哭……”他口拙地说着,又是安抚又是拭泪,“别哭,小侬不哭了……”
“我就哭!”
严彦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哄了好半天也不见她收收泪,他只好把她抱过来亲亲她,直亲到她不哭为止。
“你瞧瞧,我真没事……”他在她还吸着鼻子时,拉着她的手往自己的身上搁,“不然你摸摸,我就连根头发也没少。”
云侬凝睇着他,在她长长的眼睫上,还悬着一滴清泪。
“真没事,我好好的回来了。”他叹口气,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
她喃喃抱怨,“为什么这么慢才回来?”
严彦面色一僵,“路上,碰到点小事……”
“什么小事?”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状。
“呃……不是什么重要的小事。”家和万事兴比较重要。
很可惜,龙项就是老天特意派来拖他后腿的。
“严小子,你这算哪门子的兄弟?居然让为兄的去替你收拾桃花债!”龙项气呼呼地走进院中时,劈头的一句话,就让严彦想隐瞒的事当下现出原形。
也跟着追进来的韩冰,虽想掩上龙项的大嘴,但动作还是太慢了些。
“他说什么?”云侬微微眯起杏眸,一改先前哭泣的柔弱模样,眼底霎时充满了危险的光芒。
严彦拼命朝她摇首,“不是不是,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招惹了别的女人?”好啊,她在家中担心他的生死,为他哭为他急,他在外头居然还有空拈花惹草?
他急急澄清,“我的心里只有你而已!”
云侬才不听信他的片面之词,一把推开他后站了起来,直接问向参与了过程的另一人。
“龙项,你说。”
“呃,我急着要上茅厕,好急好急……”龙项也知道他不意捅了马蜂窝,为避风暴,一点大侠风范都不顾了。
她又再问:“韩冰?”
“听龙项说,严彦在回来的路上救了一名女子。”刚退至院外的韩冰,看了躲在墙边没走的龙项一眼,选择实话实说。
“然后?”
“那女人坚持要以身相许。”
“我坚持大恩不言谢!”严彦忙跳出来扦卫清白。
韩冰继续转述,“听说那女人的舅舅是个来头颇大的官……”
“接着说。”
“在她被严彦拒绝后,那女人哭哭啼啼的要她舅舅为她作主,于是她的舅舅便派来上百名的官兵,包围了严彦他们所待的客栈,他们花了不少时间这才突围。!原来救个人真的会很冤,幸好他从来都不行侠仗义。
“害得我们差点就吃不完兜着走……”龙项偷偷自墙边探出头来跟着补述。
她有些好奇,“那你们是怎么脱身的?”
“什么我们?”龙项气急败坏地指着严彦的鼻尖,“那小子在快突围时大义灭亲的丢下了我,让我当垫背去替他挡那朵官桃花!”
还有这一招啊?
“……挡下了吗?”云侬沉吟了一会儿,挺好奇后续发展的。
“还用说,改追着我跑啊!”被追得身心受创的龙项,一手掩着胸口控诉,“这年头女人都是这么容易变心的吗?”就算他生得比严彦好看些,也不必追得那么如狼似虎吧?
生怕她还是不相信,严彦心急地瞧着神色依旧冷然的她。
“小侬,我真的是无辜的……”
她缓缓将目光挪至他的脸庞上,不说也不动,只是一个劲地盯着他瞧。
“小侬?”
云侬脱下绣花鞋就在他的胸坎上抽,“我让你救人!我让你随手乱救人!看你下回还敢不敢乱救来历不明的女人!”
默然任她打着的严彦,先是不敢置信地瞧着她的举动,然后,一抹克制不住的笑意在他的脸庞上不断地扩大,愉悦无止境地在他的胸臆里膨胀,他开心地感受着云侬打人的劲道,笑得就像个傻瓜似的。
“你还笑?”打到没力气的云侬火大地问。
这教他怎能不开心呢?
即使他们都已成了亲,他却始终都不能确定,她是否爱他,如今他的一颗心,总算是踏实了。
“小侬……”她终于懂得吃味了,这不就证明她也是爱着他吗?
“这回你亲再多也不管用!”云侬心火茂盛地别开脸,不让乐过头的严彦又往她的脸上亲。
韩冰伸手推了推墙边早就看呆的龙项。
“走了。”人家夫妻处理家务事,他还杆在这当假山吗?
龙项还没过瘾,“再偷看一下,不然我太亏本了……”
被块牛皮糖粘上的云侬,禁不起严彦的软磨硬泡,没过多久就被他给亲亲搂搂得火气都消了大半。
“说,那女人到底是看上你哪一点?”她不甘心地拍着他的胸口问。
严彦楞楞地摇头,“不知道。”
可恶,明明生得又不怎么样,为什么还会有人想要抢?
她一把拉过他的手臂,“走!”
“上哪?”
“生孩子。”照这情况看来,光是套住人是不够的,还得牢牢拴住才行。
“咦?”他惊喜莫名地停下了脚步。
她凶巴巴地问:“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我绝对配合!”严彦眉开眼笑地拦腰抱起她,兴匆匆地用上了轻功就往他们的主院奔去。
在他们走后,空无一人的院落间,寂音寥寥,外头还附带了两名木然的房客。
“……这都什么锅什么盖呀?”龙项的嘴角微微抽搐。
“……都什么节骨眼,他们还有心情进行造人大计?”韩冰只觉得自己浪费了半天的时间,白白安慰她了。
全然不理会他们会如何作想的某对夫妻,这一回,显然是比上回新婚之夜的壮举节制了许多,只关在房里一日后,便再次开启了房门,而就在这一日,完成任务的陶七也返回山庄了。
再次重聚在大厅内的四名杀手,听完了云侬颁布的下一步计划后,包话严彦在内,每个人都意外地看着决心要买凶的云侬。
“真要这么做?”严彦不舍地握着她的小手,没想到她竟也把他的私仇放在了心上这么多年。
“嗯。”
“你打算怎么付我们酬劳?”韩冰显然比其他人镇定多了,因他还有闲情拿乔,“别忘了,我们的身价可是很高贵的。”这回总轮到她有求于他们了吧?
云侬也不介意他的跩样,任由他去摆谱,半晌,她神情平淡地拿出三本珍藏的秘籍放在桌上。
“来吧,大家都认一认。”
严彦看了一眼,“咦,这几本我没练过?”有漏网之鱼?
其他三位杀手,往走至桌边看清了上头所摆之物为何后,登时厅里便炸开了锅。
“你哪来的我家传家剑谱!”龙项死死抓住早在十几年前就听说毁于祝融的秘籍。
“……这不是几年前被我爹当掉换酒钱的鞭谱吗?”陶七的脑袋昏了昏,没想到当年害他哭掉两缸泪的宝贝还能回到他身边。
韩冰语气森寒地问:“我祖上失传多年的刀谱怎么会在你手上?”
“买的。”云侬若无其事地说着。
买……买的?
她当上菜市买菜吗?这些玩意儿哪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
严彦早就习以为常了,“她常买。”
“买来做啥?”某三人狠狠瞪着这对诡异的夫妻。
“给我练。”严彦素来就是听话照办,“她说技多不压身。”
既然她常买,而他又常练,那么他的武功……
“说,你习过几套刀法剑法?”早见识过他实力的韩冰,终于有机会打探一下了。
他很老实,“没数过。”
“那你这些年来怎会只是杀手榜上的探花而已?”龙项还以为他就只是个做生意不爱带工具的第三名。
严彦理所当然地道:“小侬说人怕出名猪怕肥,要低调。”
长年来高居杀手榜上的三名,此刻脸上分别写着“我想踹人”和“我想掐他”。
“只要事情办成了,这三本秘籍就归你们。”将他们钓足了瘾后,云侬笑意盈然地问:“如何,三位高贵的大侠?”
龙项死也不放秘籍,“我做!”
“我的宝贝……”陶七还在痛哭流涕。
“……奸商。”韩冰淡淡为她下了结语。
江湖上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在这凛例的冬日,令江湖上兴起一阵寻宝热的昆仑玉盘,就像颗被扔进湖里的小石子,正在江湖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据慕城派弟子私底下透露,当今杀手榜四大杀手,之所以会先后巧合地得到四块玉玦,皆因那些玉玦是由慕城派与朝廷命官宁琅刺吏合作的结果,他们会让四大杀手先后得到玉玦的原因,就是想嫁祸于他们,再藉由寻宝者之手,好进一步铲除这四人。
岂料杀手榜上的四人杀手非但不肯入局,反而将四块可组成昆仑玉盘的玉玦,分别赠给了当今武林盟主与魔教教主。
在众多寻宝人还来不及打消疑虑之前,武林盟主宗泽已广向江湖发言,此玉玦是伪,昆仑玉盘的传说亦是捏造,身为武林盟主他无法坐视江湖因个谎言而持续动荡不安,他已发出盟主令,要各大门派约束旗下弟子,勿再增添武林动乱。
紧接着,魔教教主向云琛也派众教徒在江湖上放话,那两块假玉玦,正被他拿来垫饭桌桌脚呢,日后谁要再因那两块破玉而找四大杀手的麻烦,那就别介意教主大人他有时会想请人来魔教总坛喝喝茶。
满脑子皆是寻宝热的众门派,在这两人先后放话后,门下弟子们的动作总算是消停了些,可在冷静过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听到了另一个最新传言。
听说那四块假玉玦,就是慕城派与宁琅刺史联手搞出来的鬼,他们主要的目的,分别是趁各大门派与四人杀手两败俱伤,好让慕城派成为中原第一入门派,以开启慕城派的全新时代。
而宁琅刺史则是早就有心要为朝廷清除武林中人,好为他的仕途功绩再记上一笔,因此他不惜以广大江湖中人的性命作为代价,准备在慕城派挑起江湖纷乱之后,接手起兵趁乱消灭各大门派。
冬日的流言,流传得远比天际落下的白雪还要快,不过几日,已充斥着全江湖的各处角落,无论慕城派掌门慕清池再如何澄清,可屯驻在慕城山山脚下的官兵,却恰是活生生的铁证,既搬不走也请不去,直接坐实了这项流言。
或许是因为心虚,又可能是想先发制人,不待各大门派前往慕城山兴师,各大门派在短短数日内,先后遭到慕城派旗下弟子偷袭,且事件还愈演愈烈,到头来,竟是无一门派幸免,成功引发了众怒的慕城派,在这之后竟还太知收手,无视于武林盟主的盟主令,依旧在江湖上四处兴风作浪。
就在慕城派逼得武林盟主宗泽不得不打算出手时,慕城派又做出了惊人之举。
宁琅刺史的人头,在雪停的某日,就高挂在慕城派的山门上。
有人说是慕清池与宁琅因利益分配不均而起了争执;有人说是宁琅不愿再支持慕城派,所以慕清池便杀了他;更有人说慕清池不满宁琅所给的那笔钱,比他们原先商议好的还要低,所以慕清池一气之下便杀了他……
各式各样的传言,自慕城山山脚下快速地住江湖上流窜,在宁琅死了后,朝廷已召回那支屯驻在慕城山山脚下的军队,准备回京接受调查。已然成为武林公敌与朝廷目标的慕城派,在各大门派都把矛头指向慕城山并准备兴师之时,则悄悄地关闭了山门。
然而江湖中人和慕城派所不知的是,远站往事件外头的小小掮客云侬,在这一场骚乱中,到底派那四名杀手做了些什么。
这阵子来,龙项一直都埋伏在几个大门派的附近,易了容换上了慕城派的服装,为免被人认出他的身手,生平头一回弃剑改握刀的他,笨拙地用刀东挑挑这家门派,西撩撩那家门派,在骚扰完这些门派后,他又赶着换地点住下几个指定的门派飞奔去,不到云侬叫他停手,他还不能随便歇歇喘口气。
严彦的任务就简单多了,用慕城派的独门剑法,去杀那几个自始至终都站在慕城派这边的武林重要人士,尤其还是那几个领头要寻宝藏的,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嫁祸给慕城派。
韩冰选的是去找那位胆敢打杀手界主意的宁琅,老早就想砍宁琅人头的他,一把人头挂在慕城派的山门上后他就早早回去庄里窝在暖炕上避寒去了。
比较苦命的陶七,则充分发挥了长舌的本能,不但得忙着散布流言,还得忙着挑唆各入门派去向慕城派寻仇,偏偏云侬的流言总是一波接一波,还时常飞鸽传信要他连夜更新流言。
在慕城派关起山门谢客的这一夜,严彦与不放心他的龙项来到了慕城山的山顶。
再次踏上这座已然陌生的山头后,许多往事掠过了严彦的心头,但它们并不是很清晰,只像是个陈旧的印子,不抹去上头的风雪与飞霜,恐还无法认出来。
原本该是门派弟子熙熙攘攘的山顶,在这夜沉默得有如新寡的寡妇。一路走至里头,路上也没见着什么弟子,听龙项说,明日十大门派就要齐登慕城山来攻打慕城派了,因此人心惶惶的整座师门里,早在黄昏前,各院的弟子就已私下逃走大半,入了夜后,脱了弟子服趁夜摸黑下山的弟子更是一波接一波,即使掌门慕清池下了严令,但众弟子仍是选择了大难来时各自飞。
行至门派大堂前,推开沉重的殿门后,走进里头的严彦站在倍大的厅堂上,举目所见,繁华散去尽寂寥,空荡荡的大殿上,早已不见往昔风光,门派弟子与无数宾客亦不见踪迹,只有数十盏火炬无语地燃烧着自身,见证着一大门派的春秋起落。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慕城派!”身为掌门师弟的慕清松,万没想到竟有外人在这时刻正大光明地闯进来。
困囿于颜面,更不想放弃师门基业的掌门慕清池,也自殿后走出来,与同样无法抛开师门下山的师弟一起怒视着严彦。
“来者何人,还不报上你的名来!”
严彦拍去身上的雪花,“不告诉你。”
“什么?”
“你不知我是谁吧?”严彦先是瞧了瞧眼生的慕清池,再看向当年卖了他的那位师叔慕清松,“而你,忘了我是谁吗?”
他俩张大了眼再三地瞧着严彦,却怎么也记不起眼前这名陌生客是谁,更不知他为何会夜深来到此地。
“严小子,我帮你准备了好多工具,等会儿你看哪个顺眼就用哪个……”一上山就不知跑哪去的龙项,兴匆匆地自大殿的另一边跑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堆随手捡来的东西,准备再让严彦一展他的抓周大法。
严彦扳扳颈项,谢绝了他的好意。
“不必麻烦了,今儿个我想来点正式的。”在杀弟之仇面前,好歹他也得正经点。
“意思是你平常都很随便?”
“差不多。”
“……行,由你高兴。”龙项翻了个白眼,扔了满怀的东西就在殿上找了张舒适的座椅坐下。
借着殿上的丛丛火光,认出杀手界的名人后,慕清松与慕清池两人皆是一怔。
“龙项?”
龙项摆摆手,“别误会,我只是来参观贵派风水的。”
“原来你这小子也是杀手界的?怎么,想来找我慕城派算帐吗?”慕清池转过头,咬牙切齿地瞪向外表甚是不招人注目的严彦。
严彦没有回答他,因他已将软剑出鞘,扬剑一起势,便是慕城派最基本的剑法。
“你怎会本派剑法?”慕清池惊险地避过一剑,也跟着抽剑反击。
不小心站在剑圈范围里的慕清松,在严彦突然转身更改了目标时,还没来得及运剑抵挡,已被速度远比他快上数倍的严彦削去了一只耳朵,他痛极地掩着鲜血淋漓的左耳跃出剑圈外,朝严彦大声怒吼。
“你这无耻之徒,竟偷师本派剑法!”
“老头,你以为慕城派的剑法很值钱吗?”龙项坐没坐相地瘫在椅里,语气轻佻地说着,“他家的秘籍多得都可以开间书肆了,他还需要特地去偷学你家的?”
岂料严彦却忙中偷空回答他。
“也不是没学过。”不情不愿翻过一本就是。
龙项皱着眉,“你学它干嘛?”
“小侬说可以打发时间。”看看慕城派剑法的缺点在哪也好。
居然说是打发时间?
“你们——”遭到羞辱的二人,登时气炸地纷纷扬剑攻向他。
“接着。”严彦却在这时自怀中摸出一本老旧的书册扔向他们。
不意间被一本迎面而来的书册打断了招式后,伸手接下的慕清松,在严彦收剑不动时,忍不住好奇地看向书封,而后他惊愕地瞠大了眼。
“这是……”
“师祖所创的无量剑法第十二式……”慕清池也不信遭人窃走的镇派之宝会在这时出现,“你怎会有本派秘籍?”
“别人赠的。”
“什么?”
“赠的,因为不值一文钱。”小侬说那本剑谱是红俏赠给她的,因为无行无市,卖也卖不掉,所以干脆就给她了。
盛怒的慕清池红着眼,“你竟敢侮辱本派……”
“那又怎样?”
严彦淡淡说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欺至慕清松的面前,一剑挑起慕清松手中的秘籍,让它飞向大殿上方,他再运气往上一跃,在空中飞快地运剑,转眼间将那本秘籍斩成无数片飘飞的纸花。
“不要啊——”
待那两人心痛至极的呼喊声在殿上响起时,严彦已回到地面,街上前一剑挑断慕清松的手筋,一旁的慕清池见状大骇,忙想自他的剑下救回师弟。
“你……”被护在一旁的慕清松恨恨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杀人。”
“是谁派你来的?”
“你猜。”严彦转身就放下犹想刺他几剑的慕清池,踩着其他门派的步法鬼魅似地来到慕清松的面前,一剑划破他的喉际。
“师弟!”
严彦反手运剑,一刻也不停歇地迎上慕清池强袭而来的剑招,相较于又惊又怒的慕清池,严彦的剑招一式未乱,用完一种剑法马上又换另一种,不给慕清池半点适应和分辨的时间,冰冷的剑锋直从他的左危划至他的右腹。
“慢着,就算要死,也得让老夫死个明白!”一手掩着胸腹间伤口的慕清池,腾腾后退之余朝他大喊。
他一笑,“就是要你死得不明不白。”
“你——”
反射着火炬金灿光芒的剑身,在横划而来时,成为慕清池眼中最后一抹印象,他两手掩着不断喷出鲜血的喉际,也跟随着师弟的脚步倒下。
这样就报完仇了?
什么报仇感的严彦,静静地站在原处,掏出巾布拭去软剑上的血迹。
收好软剑后,严彦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觉。
他曾经以为,他会永远恨着这两个人,若是能再见着他们,他定要让他们也尝尝小弟在刑场上所遭受的一刀之苦,让他们为当年的贪婪付出应有的代价。可很奇怪的是,在昆仑玉盘引发的宝藏事件之前,他已经有好多年没再想起这两个人,就连今夜来此,他也只是为了云侬所交代的任务而已。
虽然云侬是特意派他来此,好让他一解心头之恨的,可是在杀了这两人后,他却觉得,他不过是又做完了一笔普通的买卖而已,他并没有大仇终于得报后的痛快感,因那道曾经在他心上划得极深极痛的伤痕,早已在岁月里像个水印子,淡淡地消逝在他的不知不觉中。
再多的仇痛再多的恨意,不只抵不过岁月,也拦不住爱意的掩盖。
多年前要求他遗忘的云侬,给了他很多的关怀和无止境的爱,不仅是代替了他所曾失去的那些,也充满了他的未来。她的所作所为,就像春雨润物细无声般,沉默而细腻,温柔而又难以察觉,所以待他回过头来时,他才发现,那些沉痛的过往,已经离得他好远好远了。
原来要遗忘,也不过是转眼间的事。
或许总要他耐心等候的云侬早就知道这一点,可她从不说,她只是拉着他的手一块过日子,该开心该难过该哭该笑,一样样都照旧来,她没让他因仇恨而虚度这些年的宝贵光阴。
龙项在他沉默地站在原地许久后,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瞧着他的侧脸。
“那个……严小子,你还好吧?”
严彦想了想,然后摸摸肚皮。
“肚子饿。”天气一冷他想吃小侬煮的热腾腾饭菜。
“……”既然这么淡然,那他刚才还要思考这么久?
“走吧,回家吃饭了。”严彦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开这座空旷的大殿。
走在后头的龙项,回首看了四下一眼,在大门外的寒风吹上他时,他抖了抖身子,决定就跟着严彦回家,一块在热烘烘的火盆钱喝几杯云侬烫过的美酒。
尾声
春意枝头闹,云侬坐在院中,看着雀鸟齐聚在院边那几棵树上吱喳吵闹,那几株盛绽的桃花杏花和李花,恣意地在风中招展艳容,漫天撩乱的花海几乎遮住了半边的天空。
这年头,就连花儿都开得这么不温婉含蓄……
明媚的春光下,严彦就站在花影中对她微笑。
云侬半躺在铺了柔软毛皮的长椅上,看严彦手上端着一只托盘,上头盛着几碟刚自厨房出炉的小点心,她这才觉得,这阵子勤跑厨房练厨艺的严彦,似乎是对糕点类的东西特别有天分。
“你的手艺愈来愈进步了……”她拈了块色泽宛若黄玉的豌豆黄细心品尝着,两眼满足得几乎快眯上。
严彦欣喜地看着她陶醉的模样,“爱妻美德。”
“这也是媳妇梦想?”
“嗯。”
“请好好坚持梦想下去。”她点点头,一点也不在意他在这方面继续精益求精。
“会的。”他伸指抚过她的唇角,抹去了上头甜品的碎屑后,在她的目光下将带有她体温的指尖带至他的唇边。
不只是云侬这段日子过得很享受,严彦在没有外人来打扰他们这小俩口的这阵子,也过得再美满不过。
多亏魔教教主向云琛给他的那一大袋珠宝,让他们下半辈子不愁吃喝,不必再收什么房租,直接解决他俩在财务方面的问题,加上那些烦人的房客此时也都不在庄内,他更是能成天与云侬腻在一块恩恩爱爱,这种日子,真是让他觉得人生再美好也不过如此。
吃完甜品后,云侬靠在他的怀里问。
“对了,房客他们这阵子都跑哪去了?”那三个房客十几日前说要一起出门买菜,结果买着买着,就买得都不见人影了?
“不必管他们。”一点也不心虚的严彦,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接着又俯身亲亲她红润的双唇。
“木头,你有事瞒我?”他真的以为他瞒得天衣无缝吗?
“……”背着她做坏事的某人,很忙碌地眼观鼻,鼻观心。
熟悉的震动感,淡淡地在春风中传来,云侬微扬起柳眉。
“不会是他们回来了吧?”说曹操,曹操就到。
片刻过后,身负妻令被迫去开山庄大门的严彦,才一放人进庄,就见三道旋风直闯进院里,火气旺旺地找人兴师。
“你这女人,你居然又把我们给卖了!”某三位离庄多日的杀手,一见着云侬就给她一顿好吼。
“且慢。”云侬不疾不徐地抬起一掌,“这回不是我。”
“不是你还有谁?”
她指向严彦这个主谋,“他。”基本上,故意装作不知道的她,只能算是从犯。
什么?
“强将手下无弱兵,奸商旗下无良民。”她好笑地看着他们三人,“你们以为他会清纯到哪儿去?”
听了她的话后,龙项头一个找严彦算帐。
“严小子,你还能再相煎太急点吗?你没事干嘛告诉宗泽我的老窝往哪?”都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下害得他非得另建新庙不可了。
陶七苦闷地问:“我又没碰你衣服,干嘛急于断我手足……”他虽往情场上常常失利,但也曾勾引过无数朵家花,这个严彦对外放的消息,害得他在上个城镇被一帮悍妇拿着菜刀连连追了十条街。
韩冰顶着一张劫后余生的冷脸,凑至严彦的面前与他对瞪。
“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这小子到底是跟向云琛说了什么,害得他无论往哪走,都有大批如影随行的魔教教徒,随时准备把他逮去魔教总坛进贡给教主人人?
严彦无视于他们三人的滔天怒火,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刚成亲。”
“所以?”
“所以都给我滚出去,少再来碍事!”也不想想他们都赖在他家多久了。
当院中数名杀手吵成一团,一时半刻间也没有熄火的迹象,置身事外的云侬再次躺回椅上,正欲再尝尝味道甚好的豌豆黄时,龙项突然自同行中脱身蹲在她的椅旁问。
“我说弟妹,咱们都这么熟了,不如就打个商量吧?”
她秀眉微挑,“可你明知我不杀生只杀熟。”
“无妨,只要事情能办成就行。”龙项也不管她这人缺不缺德了,眼下能解决问题最重要。
“该不会又是宗泽吧?”她想了想,然后纳闷地问:“他不是不与你切磋了吗?”
龙项一脸很想抓狂,“可他却改成了与我每月一日的坐下来静心探讨武学!”
“……这么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