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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作者:绿痕 当前章节:105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就约在这?”龙项皱着眉,心下有些后悔。

“嗯。”

“为何约在这?”

“风水好。”云侬面不改色地说着。

龙项的两眼再次往四下扫了扫,精致的楼阁里红粉无边,春光无限,处处莺声燕语缭绕,举目可见美人裹着薄如蝉翼的丝纱,摆款着柳腰、挺荡着丰乳……眼前处处美景不只弄得他气血有些不顺,面皮微微泛着热意,也搞得此刻正坐在楼下会客大厅里,那一大堆自喻为正道人士的江湖中人,个个如坐针毡、面红耳赤,双目不知究竟该往哪儿摆才好。

约在哪儿会面不好,她偏要与武林盟主约在青楼详谈?

这风水怎么就好了?

他再看向也一块跟着来凑热闹的严彦,那小子倒不像他,身处在这座青楼里,严彦半点尴尬和不自在也没有,因他的两眼压根就没离开过云侬的身上,照旧习惯性地对身旁的风景来个视而不见。

“底下的人都已到齐了,你还不下去迎客?”吃饱喝足后,云侬窝在客席里,瞄了瞄龙项那张红得似关公的脸。

他一脸无奈,“这不是在等着姑娘您吗?”

“小侬……”严彦紧张地拉住她的衣袖,十分不放心她陪龙项下去面对那一大票来意不善的武林人士。

她笑了笑,“我去去就来,你记得待在这儿别动,千万别暴露了你的身分。”

“你当心些。”

“行。”她点点头,转身快步跟上走在前头已下楼的龙项。

嗅着空气中阵阵浓郁的脂粉香,坐在大厅里的众武林人士,远远偷觑着那些躲在柱后或厅门旁偷瞧他们的美女,不知不觉间,又觉得更加口干舌燥了些,不约而同地再饮下一杯茶水。就在他们又将喝完桌上的茶水时,姗姗来迟的龙项总算依约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不待龙项邀来的宗泽开口,与宗家素来有交情的柳亦迟,在龙项一踏入厅中即先一步兴师。

“龙项,你好大的面子,竟让武林盟主久候一个时辰,莫非是不将我武林同辈看在眼底了?”

龙项慵懒扫他一眼,“对于你这等既没交情又跟来凑热闹的不速之客,的确是不需给你留啥颜面。”

“你!”柳亦迟正欲发作,不意间却瞧见站在龙项身后的云侬,“慢着,她是谁?”

“舍妹。”龙项在主桌找了两个位子,并替云侬拉开坐位让她坐下。

“龙大侠好兴致,竟然连上青楼也不忘携上自家妹子。”

“关你屁事?”对面的宗泽都没开口了不是吗?

“慢。”云侬扬起一掌,及时打住了柳亦迟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知姑娘有什么话要说?”

“柳亦迟,江南柳无为二子,习剑一十六年,柳氏云门剑法已臻六成,可惜出招快而不准,只要下盘功夫灵活些,走过七招后即可解决。”她若无其事地说着,接着转首看向

坐在一旁的某位中年男子,“万大侠,没记错的话,上个月,您与这位柳公子有些……小过节吧?!

万开来淡淡瞥了眼就只会躲在宗泽背后的柳亦迟,而后不阴不晴地向云侬拱了拱手。

“多谢姑娘提醒。”

“你这女人少挑拨离——”与柳亦迟交情甚笃的唐铮见状,随即救场地站起身。

“唐铮,西蜀毒门,擅毒,随身常携金玉蟾毒。”她边说边招来厅中侍女,要她将那壶茶就放在桌上,“解药我就备在茶水中,诸位慢用。”

为她突如其来的话,厅中刹那间有阵沉默,坐在首位始终沉默不语的宗泽,终于因此开了金口。

“为何要备在茶水中?”

她耸耸肩,“因他趁火打劫,而我不过是梁上救火而已。”

“你说什么?”犹不知早就着了道的众人,登时纷纷站起,大惊失色地瞧着手中用过的茶碗。

“日前,在下不小心截了唐门信鸽。”云侬自袖中取出一只小信筒交给龙项,“信中大意是,唐门门主不满唐门在中原扩张的速度太慢,故对唐公子施压,要唐公子加快进度以完成——”

面色忽青忽白的唐铮大声吼断她,“别听她污蔑!在下怎么可能对武林同辈仿什么趁火打劫之事?”

“可不可能,验一验茶水不就知晓了?”龙项直接将信筒扔给宗泽,示威性地朝宗泽扬了扬下巴。

“你……”没想到半途会杀出她这号人物的唐铮,在其他同道纷纷朝他投来质疑的目光时,面上的神情有些扭曲。

云侬轻挑黛眉,“验吧,莫非你心虚?”

看完密信的宗泽,出手如闪电般地以隔空点穴制住了唐铮,再朝身后的人示意。

“押下去。”

当唐铮被宗泽的心腹拖离大厅时,云侬不忘提醒犹站着面面柑颅的众人。

“喝吧,毒性发作了可不好。”

下一刻原本还极力隐藏住内心惊恐的众人,连忙上前抢夺那仅有一壶的茶水,而就在这当头,云侬又转过身子,含笑地问向就近坐在她身旁的宋书铭。

“宋大侠,不知尊夫人近来可好?”

人称书生公子的宋书铭面上霎时风云变色,神色复杂地看向她之时,也暗自下了狠劲握紧了双拳。

云侬倾身靠在他耳边低语,“若您想知道您这顶上绿帽因谁而戴,不妨私底下去找此楼楼主问问,看在您咬牙隐忍了两年的份上,不收你半分银钱。”

“在下告辞。”宋书铭听了随即拿起搁在桌上的长剑,朝宗泽略略示意后,起身大步走向楼内寻人。

众人呐呐地瞧着载誉江湖的书生公子就这么无端端走了,人人不禁疑惑起云侬方才究竟与他私话了些什么。

“慕容大侠。”云侬只是转过脸,将一双水眸改放在另一人身上。

“在下有事,也先行告辞了。”他立即起身,早就不想在这令人坐立不安的烟花之地久留。

“在下突有要事……”

“在下也是……”

不消片刻,大厅里原本是想跟过来凑热闹的武林人士们,转眼已走得干干净净,连声挽留也追不上,只剩下宗泽所带来的自家家仆而已。

“盟主大人。”她总算有心思好好招待今日她邀来的贵客了。

宗泽对她没什么印象,“不知姑娘是……”

“在下乃一介无名掮客。”她起身有礼地朝他一揖,“家兄笨拙不擅言辞,故今日小妹就胆人代家兄放言了,还望盟主大人海涵。”

家兄?江湖上有谁不知龙项是个独生子?

“在下今日来此,不过是想邀令兄切磋武艺。”宗泽也不拆穿她,不疾不徐地道。

“不成。”

“为何?令兄乃武林赫赫之辈,我想令兄器量应不会如此狭小。”心中不似她有那么多弯弯道道的宗泽,其实就只是很单纯的想要比武而已。

她摇摇指,“这不是器量的问题,亦不是颜面之争,当然更不是家兄不是怕了您。”

“那是何故?”

“盟主大人,您说绑粽子的,与炸油条的,哪个挣的钱多?”她不急着回答他,反而是天外飞来一问。

“这……这怎能相提并论?”

“如何不能论?”云侬巧笑倩令地问:“不都同样是卖吃食的?”没察觉她心思的宗泽理所当然地道:“这其中自然有分。”

“对,即便是同样都卖吃食的,也都还得分种类是不?”

他更是想不通,“这与在下欲和令兄切磋武艺有关?”

“自然有关。”她清清嗓子,句句清晰地开讲,“您是武林一代宗师,长年醉心于武学造诣上,追求的是更上一层楼的武学境界,而家兄的职业是杀手,区区武艺只是入行要件,所讲求的则是一击必杀的技巧。您说,您与他怎能兜在一块一较高下?就如前头所说的,虽都是习武的,也一样都得分行别类不是吗?]

“这……”他还真从没想过。

“口口声声说要切磋武艺,您是想同他切磋什么?杀人技巧吗?从来都不是同一座天秤上的两人,怎摆在一块一较高下?依我看,不如您就同他比比谁杀人杀得较快如何?”

云侬一句问过一句,问得坐在她身旁的龙项频频点头。

宗泽皱着眉,“这怎能拿来做比较?”

“怎么不成?”云侬地语气一改,变得句句不饶人,“难道要他同您比比,谁较能行侠仗义主持武林公道?可您也明知他干的是杀手这一行,他有必要因您的任性而去做那些他从不曾做过的事吗?”

“在下不过是想同令兄一较剑艺……”

“隔行本就如隔山,您就别再让我重复了。”她不耐地摆摆手,“同一件事说了这么多回,有意义吗?”

一直站在宗泽身后的家仆,见自家主子被问得丝毫无回击之力,气不过地跳出来指着他们兄妹俩。

“给脸不要脸,不就是个杀手而已?身分低三下四的,跟他比武都算是抬举他了!”要知道宗泽的身分是如何尊贵,若不是龙项的武艺有些看头,谁会拉下身段找个杀手比试?

她笑得如休春风,“是吗?”

想为宗泽出口气的家仆,在她尖锐的目光下忙退回原处去。

“不知盟主大人您可杀过人?”她像是没见过方才的小插曲似的,心情不错地继续与宗泽闲谈。

“人在江湖走,这自是当然。”要想踏入江湖,本就要有这个决心。

“当然?”她哼了哼,“杀人是罪,您何以视之当然?”

宗泽沉声地道:“在下所杀之人,皆是罪大恶极之辈。”

“敢情您杀人之前还背过对方的生平事迹和族谱?”

“这……”他没想到她居然会问这个。

她没放过他,“背过没?”

“姑娘你别说笑了。”自认为扛着武林正义的宗泽,在她紧追不放的目光下,不知怎地,心头忽掠过一阵心虚。

“我就背过。”云侬难得将她人行以来一直烙守的准则告诉外人,“身为掮客,我在接每一桩生意前,绝对会将对方调查得一清二楚,确实明白何以买家非杀他不可,因我从不让我旗下的杀手错杀任何一人。”

宗泽瞠大了眼,不语地看着眼前这个挺直了腰杆,说得甚是理直气壮的小女人。

“倘若杀人是罪,以罪孽来论,我相信,您的手,绝对不比家兄干净到哪里去。”她再次将话题兜回原处,“同样身为双手沾满血腥之辈,试问,您与其他武林同道凭什么自侍比他们这些当杀手的来得清高?说穿了,您不过也同样皆是杀人之辈罢了,既是要比武,若是不以杀人为胜负的话,那就请您打消念头,别再想着与家兄切磋胜负。”

“杀人怎能分胜负?你少强词夺理!”不待宗泽回答,身旁的人们再也忍不住了。

“至少我就占着个理。”

“一派胡言,你分明就是谬论!”

云侬也不理他们,只是一径地盯着宗泽,“别告诉我,您行于江湖中杀人,是因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我如何不是?”从没有这么怀疑过自己的宗泽,眼中有着淡淡的惊慌。

“前年七月时,您于江南别业斩杀全万教五十名教众,您可知,当中六人,并非教中之徒,生平也不曾为恶,而是临时遭友朋拉去壮胆的?”

宗泽的脸色蓦地变得有些苍白。

全万教……那一回在夜里偷袭他,想将他自武林盟主宝座拖下,故暗施阴手的那些?

这事他不是一直都隐瞒得很好,至今全江湖无人知晓吗?她怎会知道他做了那事,而她又是如何得知……那其中有无辜之人?这事就连他也是今日才自她口中得知。

“您瞧,不都只是杀人而已吗?”云侬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也知道那回他大开杀戒,不过是在重重包围下为了自卫。

脑中一片混乱的宗泽猛然站起身,一时之间忘了他今日来此是为了什么,转身就想往外头走。

云侬的话追在他的身后,“盟主大人,倘若您想探知那六人家居何处、家中有何遗人,您可问问家兄何处找我。”

“盟主?”其他人不知所措地看着紧敛着眉心的宗泽。

半晌,顺过气的宗泽回首朝龙项点头,“失礼了,在下忽想起尚有要事,告辞。”

“盟主大人……”厅里的最后一些人也跟着宗泽的脚步远走了。

解决完了这桩麻烦的生意后,云侬拖着像个木头人坐在原地不动的龙项往楼上走,才踏上台阶的最后一层,即被揽进了一具温暖的怀抱里。

“没事吧?”严彦不放心地抬起她的脸蛋。

“我很好。”

“妹子……”慢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的龙项,直朝着云侬眨着眼。

“下戏了,你少攀亲搭戚。”态度差真多。

龙项像挖到宝似的,两眼亮晶晶的。

“我今日才知道,你居然这么的……”韩冰那小子还躲魔教教主躲个头啊?只要她一出马,事情三两下就摆平搞定了。

察觉到龙项眼底的精光,严彦急忙将云侬拉进怀里阻止他的虎视耽耽。

“她是我媳妇!”现在才知道她的好?晚了!

龙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知道啦,不会同你抢的啦。”

“走吧,回家。”云侬揉揉颈子,想着都已出门近两日了,韩冰应当差不多把家中的存粮给吃光了。

“这事就这么解决了?”跟着一块下楼的龙项,至今仍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有不满?”

“你肯定日后宗泽不会再找我碴?”以往他费了多大的劲都没能说服宗泽,谁知她一出马就……不愧是职业的掮客,早知道就早些找上她了。

云侬却给了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才不。”

“什么?”

“今日那位德高望重的盟主大人,不过是一时失了里子面子,日后当他解脱了他心底的亏欠之后,说不定他还会继续找上状元兄您。”宗泽可是出了名的武痴,为了追求至高

无上的武艺……他哪可能这么简单的说退就退?

龙项登时慌了手脚,“这怎么行?”

“我可是做到你所托了。”她挽着严彦的手,边走边打呵欠,“我打发了他不是吗?”累死她了,光是打听消息也是件苦差事。

“可、可是……”

“不行,不会再借你了!”严彦占有性十足地搂住云侬,并对龙项撂下了警告的目光。

龙项简直气急败坏,“你这小子别急着见色忘义行不?”

“你还想在我家窝多久?”事情既已解决,严彦巴不得快些赶这尊房客出门。

“待风头过了我就走……”龙项烦闷地说着,在瞥见他不满的眼神时,没好气地道:“待老哥我喝过了你的喜酒行不?”

“当真?”

“我像言而无信的人吗?”

云侬拉拉严彦的手,“走吧,再不回去韩冰就要饿死在家里了。”这儿离家有半天的路程呢,她还想早早起程赶在夜深前回家。

一直牢记着她承诺的严彦,满心欣喜地问。

“回去就成亲?”

她爽快地应允,“嗯,咱们回家成亲去。”

“不行不行,还得再高点……”龙项站在椅子下方指挥韩冰在大厅里挂上喜幔。

“这样?”内伤差不多快痊愈的韩冰,不耐烦地再次举高了手臂。

“左边歪了些。”

“这总行了吧?”

他还抱怨,“是左边不是右边……哎,你连左右部分不清?”

“行了啊你。”韩冰揉着酸疼的肩头,“姓龙的,你究竟是招女婿还是娶媳妇?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布置吗?”光是挂条喜幔他就摆弄了快半个时辰还搞不定。

“我龙某人的兄弟要成亲,自然得办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的。”

韩冰的目光像是想揍人,“再体面还不是只有我们四个人看!”

“……也是。”家里总共也就只有四个人而已,怪不得严彦和云侬都不理会他们,婚礼随他们这两名宾客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打定主意要成亲的严彦与云侬,自办妥了龙项的事后,本是想一回到家就办个简单的酒宴,款待完家中的两名房客,就当婚礼礼成了。

偏偏自称为严彦兄弟的龙项说什么都不肯,更不让他们把婚礼给办得如此简单寒。于是乎,一手操持婚礼的龙项翻完黄历看好日子,便拖着闲着没事做的韩冰筹办起琐事,张灯结彩地布置起了山庄,弄得四处一团融融的喜庆气氛,以往时不时在庄里玩悲愤抚琴的韩冰,近来也放下他冰霜公子的架子,在龙项的压迫下改奏喜乐了,还时常可看见他被龙项指使着到处帮忙。

“房客们,过来帮忙!”一早就下山的严彦,在将马车驶进院里时朝大厅的方向喊。

“这就来!”龙项与韩冰皆是双目一亮,扔下了手中的东西赶着去搬那些他们特订的美酒。

没去参与两名房客喜庆大业的云侬,在收完信鸽后,转脚绕进了大厅里,然后她楞楞地顿住了步伐。

“咱们这是要开酒庄?”

“喜酒!”龙项邀功似地对她咧大了笑脸。

还喜酒呢,他是想喝还是想游?这些酒坛子数量多得都可排成一面瓮墙了……

云侬摇摇头,走至桌边坐下,拆开信鸽所携来的小信筒,专心地读着上头同行特意送来的消息,不过一会儿,她神态严肃地紧锁着眉心。

“小侬,你来得正好,我把他们订的酒都载回来了……”严彦扛着最后两坛美酒走进厅里时,发现她有些不对,“小侬?”

她朝他们招招手,“你们先别忙了,都过来坐一会儿。”

“什么事?”见她神色有异,龙项与韩冰也配合地在桌边坐下。

云侬先是看向严彦,“木头,你身上……是不是有块玉玦?”

“玉玦?”

“余府的玉玦,也就是你上上一单买卖余繁盛所有的玉玦,形状还挺特殊的。”严彦在做完买卖后,有个事后收取信物的习惯,可她记得,她那回收的并不是什么玉玦啊,怎么那玉玦会不在余繁盛的身上?

严彦想了想,忆起了那块他一直忘记交给她的玉玦。

“那个啊,我扔了。”好像是扔在哪条不知名的小溪里了。

她瞠大美眸,“扔了?”

“怎么,有何不对?”他一时之间没联想起曾在山顶茶棚里所听到的那些传闻。

她再转看向另一个也已经被卷入流言中,却因躲在这儿还不知外头已天下大乱的当事人。

“状元兄,在被盟主大人追着跑之前,你是否接了桩生意?”

“哪桩?”买卖做太大的龙项一下子想不起来。

“元州时家。”

他搓着下巴,“时首富?”那个腰缠万贯的肥肥老头子?

“对,你可拿了他一块玉玦?”

“那块破玉呀?”龙项给了她一个更让她想吐血的答案,“我拿去典当了。”

“也不算什么好玉,才值个五两银子而已。”那时跑路缺盘缠,奈何盟主那厮追得太紧,仓卒之间他也没来得及问个好价钱。

听完了两块玉玦的去处后,云侬不抱期望地看向流言榜上的另一名当事者。“你该不会也……”

韩冰一脸的不在意,“我赏给万花阁的凤仙了。”

“……”他们这三人待的其实不是杀手榜,而是找碴榜吧?

云侬一手抚着额,觉得头疼得很想搬来现成的酒坛子灌一灌。啧,这三个只有杀人精通,其他皆行事不着调的杀手,简直就是在给她找麻烦。

“怎么回事?”严彦握着她的手,在他的记忆里,他几乎不曾看过云侬有此困扰的摸样。

“依我看,咱们家的房客们恐怕得在这多待上一段时日了。”现下江湖上正有大批寻宝人在大肆搜寻他们的行踪呢,要是离了这处避风港,那他们的下场十有八九会被追着四处跑。

“为何?”他们这对准夫妻不是急着把他们踢出门吗?

她无奈地看向两名房客,“这几天,江湖上有了新传言,为了你们的安危着想,还是继续避避风头好。”

“与你说的那些玉玦有关?”韩冰愈想也愈觉得这事有古怪。

“对。”

龙项纳闷地问:“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怎么会刚好那么巧,那些玉玦都由我们手上经手过?”

“兴许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天下之大,江湖中人之多,哪可能雨点打在香头上,就刚好让三个杀手得到手,还都是杀手排行榜上的前三名?

“那些玉玦有何用处?”龙项想起当初当铺老板还说那块玉玦的质料很普通。

她总觉得这个流言的真实性很可疑,“单是这三块玉玦,是无用处,但倘若凑齐了第四块,即可凑成一块完整的昆仑玉盘。”

“没听过。”韩冰茫然地摇首,“有何用处?”

“据闻,春分之夜子时,若执玉盘临水照看,可观一藏宝图。”她再兜出让整个江湖都快沸腾起来的原因,“听说那些宝藏里,除了有金银财宝外,还有着为数不少的武功秘籍。”

在她话尾一落,厅中霎时寂静无声,她抬起螓首,赫然被三双闪闪发亮的眸子给盯个正着。

“有兴趣?”他们好歹也掩饰一下吧?真是,太不矜持了。

龙项紧握着一拳扬声大喝,“有了那劳什子藏宝图,往后我就可还你钱不再欠债了!”

“在下需要伤愈后的盘缠。”韩冰早就想补贴一下自个儿被她砍酸的银袋了。

“买菜钱。”还是严彦最实际。

“断了你们的念头吧。”云侬泼了他们盆冷水,“依我看,这浑水,咱们还是能不蹚就别蹚,因这摆明了就是想坑你们而特意设的陷阱。”

他们三人不解地看着她,望着那三张呆然得很一致的脸庞,她不胜唏嘘地仰首望天。

为何她会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呢?她总算开始有些明白,那位盟主老兄找不到对手的寂寞感是打哪儿来的了。

“你们就不怕引来杀身之祸吗?”有宝藏就有追宝者,而追宝一途中最不缺的就是夺宝杀人的戏码。

“怕什么?”某三位高居排行榜的杀手,一点也不把这点小事看往眼底。

“即使全江湖的人都追着你们讨那些玉玦?”她轻声提醒还搞不清状况的他们,“双拳难敌四手啊,纵使你们的功夫再高,你们可有把握日日夜夜对付成百上千的寻宝江湖中人?”

龙项还是很不屈不挠,“怕什么?咱们有三人,就算打不过,再不济咱们还躲得起。”

“若是武林同道早早就等着你们,还准备齐攻呢?你们或许杀得了他们,也避得过他们,但你们能躲能杀一辈子吗?”

严彦犹豫地启口,“那么,那些玉玦……”

“各自去找回来吧。”云侬沉淀下心绪,思来想去一会儿,决定就反其道而行。

“不是拿了它反倒危险吗?”反正现下也没人知道玉玦在他们身上。

她两手一摊,“是如此没错,但眼下的情况是,无论玉玦是否仍在你们手中,你们都是全江湖的头号藏宝要犯。”

龙项不懂为何要这么麻烦,“我们何不干脆昭告天下——”

“怀璧其罪。”云侬却摇摇头,“你们说什么都不管用的,也无人会信玉玦不在你们身上。”

“可它们明明就不在!”

“就算没有,嫁祸你们,这事再简单不过。!她的思虑愈往里头钻就觉得愈有可能,“依我看,宝藏是假,有人想藉此除掉你们才是真的。”拖了整座江湖下水,这可不是一般的大手笔。

韩冰浑身散放着冷意,“是谁?”

“目前还不知道。”她揉揉眉心,“无论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咱们都得把玉玦牢牢握住手中才行,要知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在不明棋局之前,总得先把棋王掌握住。”

逐渐明白事情严重性的三人,好半天,就是各自拧着眉不发一语,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更好的主意。

“你们信不信我?”云侬站起身,两手撑按在桌面上俯身看向他们。

龙项扁扁嘴,“当然信你……”

“那么就照我说的去做吧,记得先各自去把东西找回来。”

“接下来呢,你有什么主意?”韩冰虽知道这山庄是能藏得了他们,但他可不想一辈子都被关在这儿。

“还不是很清楚,待我弄清事情来龙去脉之后再说。”她朝他们挥挥手,转身就要走出厅外,“我这就去打听打听消息。”

龙项看了看严彦那张大黑脸,连忙把话追在她身后,“等等,那婚礼呢?”

“照办啊,你们继续忙你们的。”她说着说着都走到门外了。

她还有心情成亲?

“对,照办。”严彦感激地按按龙项的肩头,起身去追她。

一路跟着来到后院的鸽舍后,严彦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云侬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只信鸽上的信筒,接着又来到鸽舍旁的小屋里,提笔写下数张信笺,再一一塞进准备好的信筒里。

“小侬?”当她将信鸽放出笼外远飞天际的那一端时,严彦挪过她久久凝望着天际不动的脸庞,担心地看着她面上的焦虑。

“你说,我是不是该早些先与你成亲的?”

他拥她入怀,大掌轻轻拍在她的背上,“别想那么多,该来的总避不了。”

“可我不想再让你踏进江湖。”她埋首在他的胸膛里,两手紧捉住他的衣衫,“我一直都记得,那年你流了很多很多的血……”

她等了那么多年、那么久,这才终于盼到了他的收山,她原本以为从此她再也不会经历,在他出远门做买卖时,一次次夜里在噩梦中惊醒……她以为她也不会再时常胡思乱想,他是否又受了伤,还是可能会被仇家给认出来……

她原以为,他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为什么在这节骨眼上,偏要有什么宝藏之事的出现?

严彦安抚地亲亲她光洁的额际,“放心,碧绸老人的阵式是万无一失的。”

“可人心怎么防?”出了这山庄后,他还不是一样危险?

“别想那么多,咱们先成亲,再慢慢等消息好吗?”日子总是要继续过的。

她微微苦笑,“你知道我就是天生想多了的那种人,说好听叫未雨绸缪,说难听点,就是庸人自扰老是想太多……”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她的小脑袋想些什么,他还能不知道吗?

聆听着他的心跳,云侬的心绪缓缓镇定了下来,她两手环抱着他的腰,汲取着他透过来的温暖体温,半晌,她苦中作乐地抬首望着他。

“谁让这江湖在咱们拔脚离开后太平淡了呢,弄得它非得来个临去秋波,给咱们惊喜惊喜。”

他低首轻啄她的脸庞,“无论如何,我总会在你身边。”

“我知道。”她笑了笑,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身子,“无论你跑哪跑远了,你总是会记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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