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寻常风月寻常人
云澹澹,水悠悠。水光山色,淡妆浓抹。
故园春好,寄语落花须自扫。转过回廊,清风徐来,眼前琼花纷纷下落,一朵朵莹白胜雪,鱼若虚伸出手,接住一簇花团。
举步登楼遥望为观景,美景却不赏心,“情如好花须常开……”她吟唱着,蓦然回首,只见他已然站在身后,唇角笑妍盛放,带着恬淡的水光。
“紫儿,我决定留下来,再也不走了。”温如清痴痴地望着他,心里荡开涟漪,“我会在这里安定下来。”
鱼若虚怔住,这是否意味着什么?他是因为她而停伫的吗?不知为何,听到他此番话,心里竟无年少时的欣喜。也许是真的是看透了,月有阴晴圆缺,人难长久,此事自古难全,又何必累累郁郁。
“很好啊,石见何累累,远行不如归。这里清幽静谧,的确适合创作。”她平心静气地说,没有起伏的情绪,眼眸宁静如同秋日的湖水,水波不兴。
“我是想说……”他欲言又止,神色怪异。“我是想说,夕阳已渐黄昏,一切可不可以重来?”
她向不远处浩浩江水望去,江水澄如碧,落日熔金,小楼斜阳晖映。她如水般平静的愁颜被打破,眼前好景难留,春欲尽。
“如清……”她举手轻轻触碰他脸庞的轮廓,低声说:“你在我的眼里,早已渐渐模糊,在无数个思念你的日日夜夜,我的心意渐阑珊,纵然美景良辰,也是虚空。”
起初,有了他,便拥有了世间全部美景,失去他,如画美景,亦枉然,若花怨蝶。
温如清低眉,黯然神伤,终究是错过了桃李芳菲的春天。
她吻上他的眉心,轻闭双眸,依偎在他的怀里。
夜幕渐渐降临,月光从心上流过,如她的眼眸,清亮恬静。
法国高级餐厅。
鱼若虚独自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坐着,撑着下巴,眼神停留在长颈花瓶插着的一支百合花,眼带笑意。她曾经喜欢百合的淡雅素洁,而今,她喜欢三月的桃花,它艳丽,妖娆,妩媚,可谓是花中“尤物”。
窗外人流如蚁般移动,阳光有些耀眼,映得她的面容更如雪般晶莹。她百无聊赖地玩着刀叉,等了良久,仍不见那人的到来。如若没有那一次的邂逅,就不会有现在仰人鼻息的生活。
这时,一个男子蓦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轻声说道:“鱼小姐!”
鱼若虚抬眸,又是他,眼神失落,怅然若失,“怎么是你,雷爷呢?”
“雷爷临时有事,不能陪你一起吃午餐,所以叫我告知你。”
“哦”,也好,鱼若虚思忖着,反正她也不想对着一个喜怒无常的危险份子吃饭,如果可以,她宁愿与他永不相见。
保镖Alex走后,鱼若虚叹了叹息,只好一个人吃午餐了,这时,只听到旁边座位的一对男女吵了起来,真是烦透了!
“……秦正熙,你怎么可以这样?!”女生气极,恼怒地将桌面的几支鲜红的玫瑰花扔到男子的怀里。
男子丝毫不示弱,瞪着她说:“你这是怎样,不爽的话就分手啊!”
“你,你……”女生气得直翻白眼,脸色煞白如纸,“你终于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了,你说,你是不是又看上别的女人了?!”
见此场景,鱼若虚唇角绽放出一抹妖冶妩媚的笑意,明眸顾盼有情,向男子暗送秋波,真是一对痴男怨女!
“是又怎么样!”他的眼神游离了,在鱼若虚身上停住。
男子见她明眸皓齿,巧笑嫣然,盈盈有情,不禁怦然心动。
那明艳的女子对他有意思!他的第一反应即是如此,想此,恨不得立刻就将那温香软玉拥进怀里,再看看女友哭天抹泪,眼泪涟涟的模样,真是倒胃口!十个她也够不着那鲜妍明媚的女子的一根手指头!
“臭流氓!”女生怨骂着,伤心欲绝,头不回地就跑了出去。
男子微笑着走向鱼若虚,拉开椅子,彬彬有礼地说:“这个位置有人吗?”
鱼若虚撑着下巴,温柔地凝视着他,浅笑盈盈,“你说呢?”
男子笑了笑,坐了下来,“我叫秦正熙,不知小姐芳名?”
她拿出一张巴掌般大的彩色信笺,上面印着灼灼的桃花,映入他的眼帘。
桃花笺……
男子接过来看了看,脑海里立刻浮现一个名字,“桃花笺?莫非你就是揽月榭的主人鱼若虚小姐?”
“这是我尊贵的邀请。”说完,她拿起包包起身离开,妖娆地扭动着腰,宛若一条水蛇,风姿曼妙,袅袅娉婷。
男子心领神会,唇角露出暧昧的笑容。
章台柳,今要攀折我之手。
阳光明媚怡人,草木如织,佳树繁荫,飞鸟啾啾。
如阆苑般的揽月榭。
翘儿偷偷跑来揽月榭玩耍,如置身艾丽斯梦境,园中多栽奇花异草,落英缤纷,假山堆栈,清池芙蕖,亭台小楼,应有尽有。站在飞檐亭台,凝眺远方,揽月榭的美景尽收眼底。是时,城中花事渐近尾声,揽月榭的花开得正艳,虽夭桃渐去,但有几支梅花发,香飘万里,别墅外的行人都忍不住爬上墙垣,攀折梅花。
翘儿躺在翠绿柔软的草坪上,闭上眼睛,好好地打一个盹。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晒得她皮肤滚烫。静下心来,只听到有细碎的脚步声,正向她走来,越来越清晰。
莫不是师父来了!
她蓦然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眼帘突然出现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低下头正凝视着她,眼带笑意。
“翘儿—”韦益轻声低唤她,声音蛊惑如同罂粟,细如女声。
她觉得这抹笑容有种说不出感觉的奇异,还有他那轮廓分明的脸,甚像一个人。哦!对了,是先前认识不久的义父。只是,眼前的人脸部曲线没有他那么精致优美,气质也不及他优雅矜贵。
“你是谁啊?”她发出稚嫩的声音,如黄莺出谷,宛啭动听。
“呃……”韦益想了想,微笑着说:“我是这揽月榭的客人。”
翘儿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这么说,你是我师父的客人?”
他微笑颔首,体内一颗邪恶的种子在慢慢生长……
“可我师父不在家,你怎么进来了?”
真是个天真的女孩子,稚气未脱,神态恬淡雅致,发虽不甚长,却乌黑浓密,垂肩的部分光润可爱,眼梢流露无限娇媚,姿态十分艳丽柔美,活脱脱一个小美人,说不定再过几年也出落得像鱼若虚那样灿若玫瑰,乔致大方。
他决定逗逗她。
“逝者如斯,翘儿已经长成一个小美人了!”
翘儿纤秀白皙的手指轻点嘴唇,似乎不大明白他的话,满眼狐疑,“你认识我吗?”
“当然,我说过我是你师父的客人。”
“哦”,翘儿轻声应他。倏忽,她鬼精灵地笑了笑,对他说:“那你说,是我师父美,还是我美?”
飞檐亭下,鱼若虚凝眺着,轻轻吁气,感觉自己就像是风里飘荡的蝴蝶,轻飘飘。揽月榭偌大的花园,耀眼的阳光碎如她掌心的玫瑰花刺,刺得她挣不开眼睛。
翘儿的娇声,那么清脆,那么宛啭。她聋了,万籁俱寂。
韦益抚摸着她的分明的额发,笑着说:“你美,当然是你美!”
“我美在哪里?”翘儿继续追问。小女孩臭美心理作祟!
“呃……”韦益想了想,脱口而出,“你年轻哪,豆蔻年华犹如二月春!”
翘儿“咯咯”地巧笑,笑得花枝乱颤。是小萝莉打败欧巴桑的笑声。
原来她还未聋,翘儿的娇声还在耳边回荡,不绝于耳。鱼若虚失笑,玫瑰花刺刺伤了她的手心,鲜血流淌,落红满地。
翘儿,她的好翘儿,果然尽得她真传,十三岁的小狐狸,养在身边真是难为她了。你看,养在深闺的她,偶尔放出来,迷死人也是轻松事。
“翘儿,长那么大了,有没有‘阿娜答’啊?”
“什么叫做‘阿娜答’啊?”翘儿故意学他的语气,嘴角挂着笑容。
“就是你心里时常想念的那个人,还有你会突然有种冲动想要亲吻的人。”说着,韦益托着她的后脑勺,轻轻在她洁白如玉的额头印了一个吻。“就是这样!”
“那我知道我的‘阿娜答’是谁了,我也要吻一吻我的义父!”她兴奋地跳着欢快的步伐离开,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借机占便宜。
韦益瞠目咋舌,这小妮子有恋父情结吗?那真是太好了,这样他们就不会有什么代沟了。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春。
她忘了,十三岁的小女孩也能承欢君前了,何况是她鱼若虚的关门弟子,勾引男人的狐媚功夫自是有一番心得,无师自通。
唉!女人真不要小看女人!
瞧我多傻!还以为她什么都不知,不谙风月,原来是青出于蓝,连她的爱郎也想勾引!
夜晚。
恰逢明月当空,星光黯淡,晚露凄清。门外冷风凛凛,屋内桂兰香气氤氲,天色尚早,笑声隐隐,情趣盎然。
“……没想到你真的找来了。”鱼若虚双手反撑着桌球台,神情平静,没有平日的冶艳。其实她只是一时意乱情迷,才会忘记雷爷的警告,与其它男人私相授受,现在想起雷爷阴鹜的眼神,后悔不已。
秦正熙靠近她,两人差几公分就鼻子碰鼻子,调笑着说:“小姐诚挚邀请,哪有不来之理。”
鱼若虚轻轻推开他,拿起球杆撞球,对他不理不睬。
他勾唇一笑,就喜欢她这种调调。看了她的球技,他上前弯下腰抓住她握着球杆的白玉般的手,两人脸贴脸,清楚地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他温热地呵气,轻柔地说:“你技术不太好,让我来教你。”
“你可知道我是谁的女人?”鱼若虚对他的柔情毫不接招,突然冒出这一句。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晚你是我的女人。”他轻笑,在她耳畔温柔地耳语。
鱼若虚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巧笑嫣然,“我是赤焰门雷啸云的*,你连雷爷的女人也敢搞,不怕他把你扔到曲江喂鱼?”
秦正熙亦莞尔,似乎不当一回事,“他有他的势力,我也有我的势力,这是男人之间的良性竞争,何况你不说,我不说,有谁会知道?”
“他可是每天都有派人监视我呢!”
“那你还敢延我入门,就证明你对我动心了。”
鱼若虚脸色沉了下来,她掩藏好的心思被他看破,不过她丝毫不示弱,笑着说:“你不知道,我给你开的可是后门呢!”
秦正熙大笑,“后门迎郎,看来你似乎不安于室呀。”
“每天不是对着那个老男人,就是喝咖啡逛街,后面还有人盯着,就像是一只关在鸟笼里的金丝雀,想寻找些刺激的都难!”
“那偷情呢?”秦正熙再一次挑逗她,他似乎可以洞悉她眼神所表达的意思。“偷情够刺激了吧!”说着,他揽着她杨柳般的腰肢,俯视着她心花怒放,欲拒还迎的神态,真是妙不可言。
鱼若虚轻笑不语,眼里满是柔情蜜意。
见她快要降服,秦正熙吻住她薄而润泽的唇片,肆意汲取她唇舌之间的芬芳,愈吻愈烈,快要将她慢慢融化。鱼若虚只感到天旋地转,两眼晕眩,周围全是这个男人的气息,将她淹没在爱河里。
翻云覆雨,淋漓尽致过后,鱼若虚倒了两杯红酒放在床上,与秦正熙对酌,谈风弄月。她倚在他的怀里,拨弄着胸前的发丝,情意绵绵。
“这么说来,你是市长的公子。”
秦正熙点点头,在她的樱唇印了一个吻。
“我爸爸刚到这里上任不久,我前几天才从英国回来,图个好发展。”
“发展发到揽月榭来了,市长大人不气死才怪呢!”鱼若虚娇笑着,笑语盈盈,蓦然,她柔情似水的看着他,说道:“突然觉得我们有点像!”
“你想说我们有夫妻相是不是?”秦正熙欢欣大笑,真是会勾引人的狐狸精。
鱼若虚淡笑不语,其实她是觉得他们眉目如此相似,就像是一对兄妹!
秦正熙此时温香在抱,哪管父亲他洪水滔天,正所谓“人不轻狂枉少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更何况,他年轻时还不是拈花惹草,在灯红酒绿的场所穿花拂柳。
西斯律师事务所。
丽日临空,天空湛蓝如同海平面,万里无云。
元弘低头看了看腕表,十一点三十分,下班的时间。他将文件收拾好放入公文包里,准备离开事务所。
正当他走向黑色轿车时,却听到后面有人喊他,扭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衣裙,扎着马尾的女孩向他走来。
“元律师—”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来,不知为何,这个女孩的笑容,总是让他感到温暖,自己也会不经意地露出一丝微笑。
也许,是因为他太过思念紫儿,所以才会努力从她身上寻找紫儿的影子。
有一种情结,叫做无邪。
她澄澈清明的眼睛,流露出无邪的感情。
“律师,你现在有空吗?”小欣轻声探问着,美目流盼,如诗如画。
元弘颔首,“有事吗?”
小心笑逐颜开,兴奋地说:“我爸爸邀请你来我家吃个饭,不知你意下如何?”
元弘怔住,疑惑地凝视着她黑白分明,炯炯有神的眼眸,半晌,才说话,却是简单的两个字。
“原因?”
“呃……”小欣暗暗思忖着,原因,原因?其实是她想要邀请他,他是光彩如玉,风度翩翩的公子,她从心底思慕,总想找个理由靠近他。“因为你挽救了我哥哥,让他认清毒老大的真面目,作为污点证人指证他们干的坏事,我哥才会获得减刑。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酬谢你一番?”
他踌躇不决,从未接受过谁的邀请,更何况他所做的只不过是一个律师的本分。
“来嘛……”小欣抓住她的手臂,这不禁让他整个人僵直,动弹不得,宛若一件大理石雕像,冷傲却不失俊美。“你就来嘛,又不是让你吃‘鸿门宴’,我也不会吃了你!”
元弘干咳了几声,漆黑微卷的睫毛稍稍翕动。他舒缓了一口气,仍感觉喉咙干涩如麻,良久,才生涩地说:“好……好吧。”仿佛是刚学会这两个字的孩童。
“啊,你这个大律师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真是有失风范。”小欣戏谑地说。
元弘皱着眉头,恢复平日的忧郁。
一辆银白色的敞篷跑车从他们身边缓缓经过,鱼若虚望了一眼,摇上车窗,唇角勾勒出一抹奇异的笑意,似笑非笑。
唉!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一方面说如何痴恋自己,一回过头,又和小女生打情骂俏。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不再来打扰她,她反而觉得烦,竟心血来潮地想要看他一眼。
也难怪,元弘乃是一位翩翩佳公子,自然会有许多花痴投怀送抱。
她看破。
浮云卷舒,竹叶轻响,发出幽谧细微的声音。炊烟袅袅升起,其乐也融融。
元弘安静地吃着,目光清冷如雪。
欣父时不时地将元弘的杯子添满酒水,笑呵呵地,就像是弥勒佛,“乡野粗鄙饭菜,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元弘礼貌性地微微笑,淡淡地说:“午餐很丰盛。”
窗外树叶簌簌作响,落花翻飞,有种翩然的美。
小欣静静地偷看眼睑低垂的他,优美纤长的睫毛下遮住的是一双如夜般深沉忧伤的眼睛,倨傲挺秀的鼻梁,薄如樱花瓣一样的唇片,还有像是经精心雕刻的下巴,绷紧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她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巧夺天工”,原来花样美男并不只存在于少女漫画之中。
他却仍是低眉不语,从不曾抬眸看到她凝视他的眼神。
她愈来愈觉得自己犯花痴了……
午餐过后。小欣在厨房里洗涤碗筷,却心不在焉,蹑手蹑脚地贴在门口,侧耳倾听父亲与元弘的对话,一句都不放过。
开始都是一些客套话,诸如感谢之类的……
而元弘只是淡淡地微笑,并无其它。
“元律师,你觉得我们家小欣怎么样?”
厨房里的小欣噤声,眼睛睁得大大的,“爸……”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她暗暗怪父亲太不委婉含蓄了,万一把他吓跑了怎么办,不过,她还是挺期待他的回答。
“她是个特别的女孩子。”想来想去,他只得到这个结论,具体怎样特别,他并不清楚,也不想去探究。也许,是相同的质本清洁,他才会觉得这个女孩子特别。
特别……
她暗暗揣度着这个词,心里盛开一朵皎洁如月的琼花,幽香萦绕。
“那元律师今后可要多来坐坐,我们这些无知乡民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请教您呢!”欣父眉梢上扬,心里暗自高兴,他的女儿真是本事,钓到一个金龟婿。论相貌,论家世,论人品,皆是上乘,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