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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相思相望不相亲

作者:牧夕烟 当前章节:59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09

正文 第十五章 相思相望不相亲

朦胧月夜。

淡淡的月光穿透朱户,地面皎洁一片,疑是地上霜。帘外青枫簌簌吹响,泣着晶莹的晚露,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与月辉相映。

霭霭凝春态,溶溶媚晓光。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鱼若虚轻抿了一口红酒,躺在柔软温热的床上,轻闭双眸,灯光下的她妩媚可掬,长而柔美的卷发慵懒地遮住胸前的肌肤,双臂修长晶莹如同雪藕,樱唇翕合,性感柔媚。

狂欢过后,她如往常一样渐生寂寞。为何,夜夜身边不缺人,心里却依然有种落寞。心里仿佛是有个洞,再多的纵情也不能将它填满。欲望是前奏,激情是*,最后留给她的,却只有悲伤。

还有一种情绪她不想承认,那就是思念。

她有个坏习惯,就是在床第之间,总是会想起别的男人。

是夜,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描绘他的轮廓。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爱了,他的轮廓在她心里也渐渐模糊。睁开眼睛,只见秦正熙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仿佛在欣赏一件无价之宝。

“你在想什么?”

她做起身来,柔情似水地说:“我在想你明天会带我去哪里玩?”

秦正熙微笑,掐灭香烟,指骨轻轻刮过她凝脂赛雪的脸颊,调笑着说:“雷爷不在,你就肆无忌惮!”

“当然,我好不容易等到他去外地办事,当然要尽情尽兴!”

“也是,他一回来,某人就要一树梨花压海棠咯!”

鱼若虚动怒,“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雷爷也算是成熟稳重,气度不凡,比你好多了!”

“是比我老很多!不然我们这位一树梨花压海棠的若虚小姐怎么会不甘寂寞,冒着沉尸曲江的危险偷情?”秦正熙越说越兴奋,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在玩火。

“无聊!不跟你争辩了,你还没告诉我明天去哪里玩呢。”

秦正熙想了想,回归正题,“明天不行,元信银行的老夫人乘鹤西去了,我代表我父母要前去吊唁。”

元信银行……

老夫人……

鱼若虚怔怔,唇片微启,说不出一句话来。

奶奶死了。

她的心骤然抽搐,隐约有种痛楚慢慢将它撕裂,血流不止。她敛起秀眉,神色沉重。元弘虽辜负了她,可是昔日元祖母的疼爱却历历在目,铭记于心。她仍然记得起初大张艳帜时,元祖母是如何苦口婆心的规劝她迷途知返,只是当时心如死灰的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冷漠决绝地拒绝了那满目疮痍得老人。

那是个凄冷的夜……

鱼若虚凝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华,背对着老人……

真好,元弘念在一夜夫妻百日恩,将坐落在曲江江畔的别墅作为分手费。只是,这别墅太清冷,她寂寞得全身颤抖。

“……小鱼,虽说元弘那个浪荡子负了你,可你这样迎来送往像什么?你以为这样就报复得了他吗?你是在作践自己呀!”

“奶奶!你不用说了,也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人。我已经跟元家再无关系,我的事也不用你过问……”

元祖母老泪纵横,悲怆地说:“可你还是我们元家收养的义女,我又怎么能忍心看你误入歧途,迷失自己。”

“义女?”鱼若虚失笑,仿佛在嘲笑自己。她的眼眸如夜般美丽,却清冷无光,充满幽怨。“鱼紫笙怎配?一个父不详,母亲以卖笑为生的女孩?”

她一句句都在自我贬低,目光凄冷得令老人今生难忘,深深烙在心里。

“你走吧,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长长来路,命里自有定数。

她还是步了母亲的后尘,大张艳帜,不是妓女,甚似妓女,过着半娼式的生活。

老人终于无奈地离去。

鱼若虚暗自叹息,睫毛似乎有些濡湿。

“……你怎么了?”秦正熙惊异地问道。他从未看过如此伤感的鱼若虚,她是想要流泪吗?

她的神色泄露了它隐藏已久的情思。

“你明天带我一起去好吗?”

秦正熙错愕,惊讶地说:“为什么?这是参加葬礼,不好玩的,我的大小姐!”

她摇着他的胳膊,撒娇地说:“你就带我去嘛,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不怕被雷啸云的人看到吗?”

“不管了!”

“那好。”他宠溺地捏了捏她秀气的鼻子,然后将她揽入怀里,好好疼惜。

翌日。

愁云惨淡,阴风朔朔,人往何处?

元氏墓园。

风吹云动,乌云开始遮蔽,葬礼的回音在漫天飞行。前来悼唁的人身着清一色的黑色衣服,齐刷刷地向墓碑鞠躬,庄严而肃穆。

像是没有了光。元弘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碑文,镌刻的似乎只是他冰冷的回忆。他静静地聆听从耳边掠过的风声,诡异而哀怨,仿佛是她在人世的最后逗留。斯人已去矣,该如何弥补?

欠她的天伦,他只能对着这方墓碑悔恨不已。

千万恨,最恨是生离,死别。

这六年,对祖母的记忆只有一片空白,六年,他竟没有回来看过这位老人,让她在孤独中慢慢走向死亡。

上帝会惩罚他吧……

他不可原谅,不可救赎。

愿上帝,赐我平静的心,让我接受这已定的事实。

元弘默默祈祷着,幽深的眼眸空洞死寂。

沉吟良久。

只见一男一女缓缓向他走来,应该是情侣。

“元兄,请节哀!”

元弘定了定神,他认识这个人,是新任市长的公子秦正熙。他微颔首,眼神不经意移在他身旁的女伴,竟是她。

她这是什么意思?

元弘眼睑低垂,内心苦涩无比。这个场合,他不能为她发作。可是,她是故意的吗?故意在这个场合出现,看他痛苦的样子,这样,她就会开心吗?

心里有无数的疑问。

“元兄,这位是鱼若虚小姐。”

元弘礼貌性地颔首,唇片微启,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鱼若虚见他面容憔悴,双目无神,不复平日的丰神俊逸,心里莫名地疼痛。她,终究还是在意他。

“死者已矣,元弘公子切记保重身体!”

元弘抬眸,这分明的关心竟是从她口中说出。他望着她,不经意地对上她的眼神,在半空中交会。他和她之间,似乎有朵清洁的莲花在盛放。

鱼若虚暗暗叹息,此时相望不相亲,是他们之间的无奈。

夜晚。

窗外雨雾茫茫,雨打芭蕉,愁绪分外明。

今夜,他又独自饮下苦酒,疲惫的双眼半闭着,犹如昨夜树梢上停留的两颗黯淡的星辰。忧伤憔悴的面容,一如窗外惨败的世界,静谧得没有一丝灵动的色彩。

他的思绪,开始沉寂,停滞不前。多想摘一束夜风,安抚疼痛的伤口,焚一片落叶,悼已逝的回忆。

人过境迁,故人如何重拾,空余怀念。

依旧记得,那天下午,传来了噩耗。

怡仁综合医院。

他握着行将就寝的祖母的手,却唤不回丁点关于她的回忆。

“……元弘啊,你这个狠心的荡子,一去六年,杳无音讯,非得等到我要去了你才肯来看我!”元祖母伸出布满皱纹,苍老的手去抚摸他的脸庞,似乎这样就能填补这六年的空白。

元弘一言不发,秀眉紧蹙,眉宇间凝着浓重的忧郁。

“你不理我这个老太婆就算了,可你怎么忍心这样绝情地对待一个为你怀有身孕的女孩。她寄给你的信,你不曾看见吗?竟狠心提出分手,你让她情何以堪……”

就像是一把刺刀,再次插入他的心脏,“我……”

他的眼眶溢满了泪水,却流不出来,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

“你看你作的什么孽,竟让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一改洁身自好的品性,成为迎来送往的娼女!元弘,你给我听好了,小鱼的事你要负责任,希望你能劝导她,迷途知返……”说着说着,元祖母突然闭上了深陷的眼睛,面容安详。

“奶奶!”

一滴泪夺眶而出,滴在老人干瘪纯白的唇片上,痛楚排山倒海来袭,将他吞没。病房里的人强忍住眼泪,心里却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元弘回过神来,紧紧握住水晶酒杯,指骨分明可见。他将烈酒一饮而尽,奶奶临终时的嘱咐余音不绝。可是,他却做不到,纵然相思相望,却换不来她的相亲。他知道,有一种爱,是心的撕裂,有一种痛,是爱的无声。

伫倚危楼风细细,倚遍阑干。

鱼若虚眺望着初夏的景色,桃花早已落去,长出繁芜碧绿的叶儿,一改妖娆之气。

如花美景,似水流年。

远远听到窸窣的脚步声向她走来,伴着衣声綷縩,鱼若虚回眸望去,眼带怒意。只有这个人,才会不请自来。

“我不是告诉过你,这个日子不准来,翘儿待会儿就会过来了!”

韦益冷冷地笑,冰凉的笑意,讪讪地说:“我看你是搭上了市长的公子,不想见我吧?你移情还真够快的!”

鱼若虚无言以对。移情,这两个字总觉得别扭。她知道对这些男人顶多是“看上”,根本就不是“爱上”,又何来移情。男人和女人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男人可以玩女人,为何女人就不可以玩男人?她偏要颠倒伦常,打乱世俗的法则!

“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三年来,我承蒙你的青睐只不过是因为我和你的初恋情人长的相似而已!”

“别再说了!”鱼若虚怒不可遏,最讨厌别人提醒她还惦记着那个负心郎。“你给我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韦益幽幽地笑着,“我告诉你,鱼若虚,我也受够你了!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连翘儿这个小女孩也不放过表面上说是师徒,其实是娈童才对。你不仅放荡,还很变态!”

娈童……

鱼若虚恼羞成怒,亏他想的出来。虽然她讨厌姓杨的人,推至“阳”“羊”之类的都听不得。她承认她性格乖张,多疑敏感,但变态……

变态是吗?

“滚!”鱼若虚下逐客令。

韦益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红枫中学。

风清云淡。

柔和的阳光洒满了长长的走廊,韦益轻轻探看着教室里专心致志的人儿。阳光映在翘儿娇俏玲珑的脸上,真是容光潋滟,娇美可爱。

书声琅琅,蓦然却喧嚣嘲哳。

摇荡的秋千还未静止。

翘儿格格娇笑,对上迎面而来韦益暧昧温柔的眼神,让她笑得更加灿烂如花。

“是你啊?”翘儿疑惑,“你来找我的吗?”

韦益以他一贯迷人的笑容去引诱她,“秋千好玩吗?”

“是啊,如果你能从后面推我一把那就更好玩了!”翘儿兴奋地说,两颗小虎牙洁白可爱。她是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子,从不怕什么生人。

他会意地走到她身后当推动力,修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缠绕她绺绺乌发,顿时如置身于云端烟雾中。这美妙的感觉,就像是触电,让他心荡神摇。

“你到过云南丽江没有,那才是真正的香格里拉,人间仙境,在哪里生活,才好玩呢!”

翘儿摇了摇头,眼底有种失落,“师父从来没带我出过远门,我也很想到处游玩。只是师父总是有忙不完的事……”

“我可以带你去呀,你不知道,我的家乡就在那里呢!那里有古城,终年不化的玉龙雪山,还有殉情谷……”韦益催眠般将她带入那美好的画卷,神游太虚。他知道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诱拐鱼若虚最疼爱的人,带着她远走高飞。

“跟你去呀?”翘儿低下头,眼眸流动,叹息说道:“可是师父不允许耶。”

韦益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说:“这你倒不用担心,你忘了我是你师父的‘客人’,交往匪浅,她会答应的。何况五一黄金周就要到了,你去长长见识是好事,她又怎么会责怪呢?”

想想也是,她已经十三岁了,再也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了。她欢快地从秋千跳下来,拍了拍手掌上的丝线。

“那好吧,你得冒充我的亲戚向我的老师请假,我还要写一封信给师父,不然她会担心的。”

韦益唇角微微上翘,奸计得逞!

元宅。

月光悠悠地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给这空荡荡的大厅增添了几分恬静宁和。

元弘倚着墙,坐在窗台上,夜光中,他的面如秋月之洁,目似寒星之朗。他低下头,眉间凝着浓重的黯然,抑郁寡欢,弯曲的背脊,透露着难言的寂寞。

月华依旧柔和地挥洒。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沉静,在大厅里回荡。

他渐渐抬眸,凝神回顾,月光中的人影,是他。他的大脑恍惚了片刻,便镇定下来,跳下窗台。

“父亲”。

元弘屏息伫立着,全身血液似乎随着这一声凝固了,心脏接近停止跳动。

为何会如此紧张?这并不是沉稳冷峻的他。

只是父亲冰冷的眼神直直穿透他的瞳孔,直到内心深处。一股寒气从他的毛细孔渗出,他的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步都不能挪动。

元父在冰凉的地板来回踱步,眼里布满了血丝,两鬓微霜。他看着憔悴的元弘,叹息地说:“送走了你奶奶,今后你要好自为之,不要过分自责!”

窗外的月光柔和似水,照在他父亲的脸上,此时,他眼中的父亲变得清晰,却似乎比以前苍老了许多。

“是……”元弘心底却渐渐生出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从心脏到喉咙,让他陷入哀伤的沉默中。奶奶的遗嘱像一条条丝线在心里缠绕,纠结不清,眼里尽是复杂的情绪。

他是如此薄情哪……

将紫儿遗弃在揽月榭,对暮年的奶奶经年不问……

“听说你又和那个女孩子搅在一起?”

元弘怔怔地看着父亲,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我……”他的唇片微微地颤抖。

“那个女孩已不再迷恋你了是不是?”

元弘点头,眼底透露出抑郁寡欢,久久不肯退去,仿佛他的世界从未快乐过。

这孩子,什么都有,何苦如此抑郁寡欢,元父暗暗叹息。“既然如此,别在那个女孩子身上浪费时间,这不值得,弘。”

“可是父亲—”元弘凝视着清俊冷淡的父亲,决然地说:“我爱她!”

他最后那句话是那么柔和,却又坚决,仿佛是静夜凋零的夏花,凄厉而惨白,美得如此决绝,如此绝望。

元父无奈地叹气,他的坚定多么想当年的自己,明知道得不到,却还是飞蛾扑火般的追求,哪怕结果是毁灭。元弘,越来越不像他的母亲,反而越来越像他自己。他不禁担心,生怕元弘会毁在那个女孩子手里。那个女孩与雅薇一样,是令人窒息死亡的曼陀罗花,妖冶勾人心魄。

“你母亲过些时日会回来。”说完这句话,元父转身离开。

元弘愣在那里,父亲的背影冷峻中却有如窗外雾霭的无奈,慢慢在空气里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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