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疏钟惊破鸳鸯梦
夜深沉。
月华收,烟露清,清歌吹响,楼上远山明。
“……喜欢我带回给你的礼物吗?”
鱼若虚静静地看着晶蓝色的精致盒子,里面躺着一条名贵闪亮的项链,它的造型是旭日藤,只是轻轻一瞥,她的心却犹如有藤蔓慢慢缠绕上。猛然想起,旭日藤的花语,爱的锁链。
她淡淡回答:“喜欢”。语气平淡,似无情绪波动。
雷啸云唇角撑起一丝微笑,心里却被她的强颜欢笑击起一层波浪。这个女人,还真是习惯了曲意逢迎,隐藏心思。
“这段日子我不在你身边有什么节目?”
她轻笑,娇嗔地说:“还不就是逛街shopping,看书弹琴。”
“是吗?”雷啸云勾唇一笑,心里压根不信任她会这么安分。
“不然怎样?”她反问他。
“没什么。”他将她揽入怀里,呵气如兰,“今后我不在,你可以去找温如清。他是你的老师,你应该会比较喜欢。”
鱼若虚怔住,这个男人何时变得大方起来。虽然她的心已渐渐淡忘对温如清的爱恋,但难保他日意乱情迷,重拾旧爱。
“嗯。”她轻声地低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若虚,你安心待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你的。”
她抬眸望着他,此刻,眼前的这个男人戾气全无,眼神澄净得如同溪水,满是柔情,倒让她不知所措。
夜风卷起窗帘,她的睫毛漆黑如墨,微微颤动,伸手轻触碰他略显沧桑的脸庞,内心一阵莫名的悸动。
“雷爷,你为什么喜欢我?”她轻声地问他。
他看着她这双柔情似水的眼眸,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躲在少年背后的柔弱少女。初见时,她潜藏的光芒在暗中化作了星辰,映入了他的眼帘,在他的心里留下一道痕迹。原以为再也见不到她,没想到上天竟安排了那一次的邂逅,让她闯入了他的心扉。
“你不值得喜欢吗?”他反问道。
她低眉不语,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他的话让她想起了元弘,她曾问他:你爱我什么?当时他没有回答,只是告诉她,他会等她,哪怕最后会一无所有。元弘啊元弘,到底横在我们之间的是什么?为什么我们之间会有那么多的无奈,遗憾堆积在彼此的心里。是惯性,是欲求,还是偏执?这大概就是宿命吧,如天意未被接受,如相爱没有永久。就算倒转了沙漏,不见得可改写春秋,曾经拥抱的感觉,失散于多少山坳。
翌日。
时值初夏,天上艳阳高照,没有半点清风。街上车辆川流不息,猛烈的阳光晒得人就像是要发酵了一样,举袖为云,挥汗如雨。
黑色加长林肯房车停滞不前,鱼若虚向车窗外望去,摇头苦叹。由于要举办什么运动会,这几年大搞市政工程,每天一小改,每月一大改,改得城市一天一个样。对于这些扰民工程,市民怨声载道,领导没有承认自己决策失误的勇气,就将责任归咎于施工单位。车行道被堵得水泄不通,以往只需花一个四十分钟的路程,现在不堵个一个半小时都不会到。以致网上将这个城市的宣传口号改为“珠城欢迎你,汽车堵死你!”
她的心极其烦躁,敛起秀眉,郁闷至极。蓦然,她的眼神变的呆滞,大惊失色。
发现她的异样,雷啸云轻声地问:“怎么了?”
“你看!”鱼若虚厥起唇片,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
雷啸云转头向外望去,只见旁边公交车道的一辆公车车身裱糊着不孕不育的广告,而广告的形象代言人正是隐退已久的音乐才女鱼若虚。也难怪她会恼羞成怒,换做是谁也会不高兴,更何况是她迷倒全城男人的鱼若虚。
“他们说我不孕不育!”鱼若虚倚在他的怀里,捶打他的胸膛,哭天抢地。
他眯起晶亮的眼睛,眼底已有分明的怒意,拍着她的肩膀说:“好了,我会交给Alex处置,你不要在生气了。”
“我不要你的处置方式,我要告他们,要他们向我赔礼道歉!”
雷啸云暗怒,他的女人竟说要跟他们打官司,需知他雷啸云想要毁掉的人事,就不会让他见到翌晨的黎明。
路边的紫荆花开得极其灿烂,粉色的花瓣吹落于地,高大遒劲的木棉树落光了树叶,只剩一朵朵火红俏丽的木棉花高挂在枝头,与紫荆花相互辉映。
西斯律师事务所。
想了想,鱼若虚还是决定寻求法律手段来维护自身的利益,毕竟她好歹也是高学历的知识分子,当然不会以雷啸云以暴制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当他们一踏进事务所,专心致志的律师们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不是叱咤风云的雷啸云与灿若玫瑰的鱼若虚吗?不过眼前的这两个人看起来都挺合衬,同样是耀眼无比,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有什么是能为你们效劳?”
事务所的老板慌忙地走过来,连忙招呼他们到贵宾室喝茶,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怠慢,生怕有一丝的得罪。
“有件case想请您帮忙。”鱼若虚温柔地说道。
“请说!”
接着,鱼若虚就把公交广告的事对他说了一遍。
“元弘律师在吗?我希望这个case交给他。”
老板怔住,迟疑不决,“这……”
“是否有难处?”鱼若虚眼眸清明如水,笼罩着淡淡的疑惑。她没注意到,此时雷啸云的眼神寒冷得如同结冰,却丝毫不动声色。
他倒想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是余情未了,还是她天生不安于室?
“是这样的,元律师他最近有几个case在忙,不如这样,我让事务所最资深的徐律师来处理这个case。”
鱼若虚垂头丧气,若有所失,这可真是太不巧了。可是,仔细想想,她到底在期盼什么,他们已经不能再回到过去了,又何必再纠缠下去。
“请你马上叫元律师来!”雷啸云霍然起身,唇角冰冷地抿紧。
“是、是、是!”老板连忙应声,走出贵宾室,擦了一把虚汗,暗暗叹息。这种人,他是得罪不起的。
少而,元弘走进贵宾室,眼睛豁然明亮,是她。可是,他的心骤然一紧,眼神停留在她身边的中年男子。
电光火石间,两个男人的目光相接,冰冷却又炽热,看得让人不寒而栗。鱼若虚似乎闻到他们之间的淡淡的火药味,揽着雷啸云的手臂,唇角撑起一丝微笑,笑道:“老板真是好人!”
雷啸云起身,走到元弘的面前,伸出右手,微笑着说:“元信银行的公子,好久不见哪!”
元弘秀眉紧蹙,他似乎认识他,可他对他并无映像,惊异地说:“你……”
鱼若虚也有同样的惊异,心里暗暗思忖,元弘何时与他结识,万一让雷啸云知道她与元弘有过感情,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这回可真是失策。她知道雷啸云对她的占有欲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绝对不可以让他看出端倪来。
看到他平静的表情,雷啸云不屑地冷哼一声,世情凉薄如斯,他竟可以装作不认识她。
“若虚这件case就交给你元大律师了,希望你不要辜负若虚的期望哪!”雷啸云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对他说。
元弘斜睨着在他肩膀上的手,默不作声,心里细细揣测着他的话。
鱼若虚看了元弘一眼,内心纠结万千,应该漠不关心,然而仍然会在意。当和别人拥抱的时候,想起与他少年时的温馨旖旎。爱得太深,原来心也会疑问,再无法将他从眼里忽略。
雷啸云揽着鱼若虚向门口走去,回头看了看僵在原地的元弘,笑着说:“关于这个case,元律师你随时可以来找若虚。”
元弘也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双脚似未学会走,看着他们离开,停留在这份感情,不懂去学会遗忘。
揽月榭。
阳光碎如玉兰花,树叶的影子映在地面疏离而摇曳,清风吹来,葳蕤的树叶婆娑作响。
是日,元弘接到鱼若虚的电话前来揽月榭,两人倾谈了一下关于官司的事,便陷入沉默。
他只是看着她,惯了看她恬淡的侧脸,差点想去碰她的肩,轻触那残余心事。鱼若虚轻抬眸,蓦然与他眼神交会,眼里竟是柔情蜜意,就如少年时那般温馨。
“……为何你宁愿做他的*,也不愿意接受我的钱?”
她怔住,低眉沉静如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他。
“是不是因为你喜欢他?”
“我只是跟他做他的*,我不爱他。”鱼若虚脱口而出,也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反正她早已堕落为逐水而逝的桃花。
元弘凝视着她清明无邪的眼睛,秀眉紧蹙,说道:“想你也不会爱上谁。”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其实还是在乎他对她的看法……
他握起她莹白细滑如羊脂的手,忧伤地问道:“若虚,你有喜欢过我吗?”
鱼若虚蓦地将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气急反笑,“你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你?如果我不是那么喜欢你,我会在被你抛弃时还苦苦等待吗?如果我不曾喜欢过你,我会将我生命中最后的爱付诸于你吗?”她沉痛的眼神如黑夜般寂静,内心苦涩难当,“不会!”
明明是他的负心薄幸,为何却是他在疑问。她心里又何尝不郁结万千,能伤她最深的人,却偏得她的心。她承认她忘不了他,忘不了初见时他的笑容如同春风潜入她的心,拭去她眉间的疼。
她看着他沉默清俊的脸庞,不懂该如何去收拾对他的感情,心里那道伤痕还在,刻得太深。
翌日。
依然是风轻云淡,烟波缥缈,柳丝纷飞。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雷啸云又要去外地办事,具体做什么,她从来都不会问,也不想知道。
这样的美好的烟景,如果不幽会就太可惜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缓缓地透进来,在地面融成一片清光,柔和而温暖。
鱼若虚抱着双臂,唇角弯起,洋溢着笑容,在一旁看秦正熙打桌球,神情萧散自得。
秦正熙放下球杆,握起她的手,在她光滑细致的手背印了一个吻,笑着说:“我们多久没见面了?”
“一个月又五天。”
“记得那么清楚。”
鱼若虚轻笑,“当然!”
“好……”他搂着她,在她的耳畔低语,温柔如同春风拂过她的耳际,“那我可要好好慰劳一下昨晚那位一树梨花压海棠的若虚小姐!”
鱼若虚推开他,欲拒还迎,娇嗔作态,不让他碰她。
见状,秦正熙更是将她禁锢在他坚实的怀抱,肆意亲吻她锁骨表面嫩若凝脂的肌肤,唇片似乎碰到什么冰凉的东西。他睁开眼眸,眼前一亮,说:“好精致的水晶项链,造型好特别!”
“这是雷啸云送的,他要我一直戴着,恐怕是想要锁住我的心。”
秦正熙将那旭日藤项链摘下,扔到一旁,笑道:“它若锁得了你,此刻你就不会在我的身边。”
“也是。”
幽暗的大厅。
两派西装革履的黑帮人士各立一方,空气里凝着怪异的气息,雷啸云掐灭雪茄,烟火花掉落于地。他示意手下将一箱现金移交到对方手下,用来交换他们要的货。
双方查看验收完毕,皆欣然点头。这时,一个保镖向雷啸云走过来,凑近他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接着,雷啸云的面容骤然变色,漆黑幽深的眼眸透露着阴骛的寒光。他霍然起身,匆匆离去。
鱼若虚……
这个女人竟敢背叛他,他非拆了她的骨不可!还有那奸夫,沉尸曲江!
阳光如水晶般清澈透明,散发着晶莹的光芒。
鱼若虚依旧笑着,笑得像三月的桃花那样妩媚艳丽,盈盈的眼波漫过了心界,将她所有的理智淹没。就让爱火燃烧理智,就让灵魂在爱欲中毁灭,温存,迷醉,痴恋,欲望,那就沉溺了吧……
“若虚,你真好……”
她双手圈起他的项颈,回应他温柔的热吻,唇片厮磨间情不自禁地逸出让人心跳加速,血液沸腾的低吟喘息声。
窗帘无风自舞……
倏尔—“砰”的一声,玄色木门被踢开,沙发上的男女条件反射般慌乱地整理衣衫,惊慌失措,鱼若虚更是惊愕,跌到在地,嗫嚅说:“雷爷……”
没等雷啸云吱声,黑衣保镖用过去对秦正熙拳打脚踢,毫不留情鱼若虚不知所措,吓得花容失色,哀求着说:“不要打了,雷爷,我下次不敢了,求你不要打他了……”
雷啸云怒目而视,走上前扇了她两巴掌,恶狠狠地说:“你这个贱人,若是在古代,我就抓你们去浸猪笼!”
鱼若虚的嘴角立马溢出血丝,面部火烧般疼痛,乌黑头发凌乱地甩在一旁。
“雷爷,我求求你不要……”
他将视线转移到秦正熙的身上,死命地往他身上踹了几脚,似乎要他的命,“连我雷啸云的女人也敢搞,你小子玩完了!”
曲江江畔。
江风肆虐的江畔,广阔无垠的江面水波起澜,水鸟怡然自得地在水面掠过。
鱼若虚与秦正熙被分开捆绑起来,跪在岸堤,风吹乱他们的发,吹散身后的余温。她紧抿着唇片,等待着他的处决,眼神绝望而恐惧,柔弱中带着一些哀伤。
她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有那么多的留恋……
翘儿!翘儿!
她还那么小,还需要她的照顾。
元弘,元弘,元弘……
她在心里一直喊着他的名字,不知怎的,她好想他,好想他,想他痴恋她的眼神,想他温柔如同春风的笑容,想他光彩照人的玉姿。她真懊恼,万般滋味在心头,雨骤来才能分清她的心意。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这骤然停下,里面的人忙打开车门,心急如焚,跑向雷啸云。
秦正熙回过头一看,似乎看到了希望,欣喜地叫道:“爸!快救我!”
鱼若虚回顾,原来他迟迟不将他们扔下去,是在等秦市长,他的父亲,这次,他们应该有救了吧,想此,心里稍稍放松。
“你这是在做什么?!”秦市长瞪着雷啸云说。
雷啸云冷哼一声,“你问问你的好儿子做了什么?!*人妻女,罪无可恕!”
秦市长看到遍体鳞伤的儿子,又看了看相距不远的女子,那女子的侧脸清丽绝俗,多么像那人。
“你要怎样才肯放了他们?”
“去年扫黑的时候,青龙帮的大哥霍风被条子关了起来,如果你答应放了霍风,你儿子这条狗命就留下!”
秦市长怔住,犹疑不决,霍风乃是从事贩毒的大毒枭,警署牺牲了几个卧底,好不容易才抓到他,别说他没有这个权力,就算有他也不能纵虎归山。可如今,正熙的命在人家手里,这可如何是好。
见他迟迟不肯做决定,雷啸云有些不耐烦,喝令道:“将那奸夫扔下去!”
两黑衣男子遂将秦正熙推至江岸的边缘,秦正熙看着滔滔深邃的江水,还泛着白色的泡沫,吓得两腿发抖,冷汗淋漓。
他大声疾呼:“爸!答应他!答应他!”
秦市长一时情急,不顾后果地说:“好!我答应你!”
雷啸云示意手下放开秦正熙,唇角冷冷地勾起一丝笑意。
“若是秦市长信守诺言,今日之事我当没发生过,倘若有违此约,令公子与人偷情的丑事将会公诸于世。”
秦正熙松开绳子,拖着一身伤走到父亲身边,惭愧万分。
“那个女人也可以放了吧。”
“秦市长,不要讨价还价,我只答应放了你儿子,可没说过要放那个贱人!”
鱼若虚大惊失色,这下可完了,她真的要红颜薄命,香消玉殒了。
“秦市长,救我!我不想死……”他看着秦市长,眼神充满了希冀。
秦市长看了看鱼若虚,不知为何,他看到这张脸就觉得憎恶,想想,这个女人留着也是祸水,可不能让她玷污了他们秦家清白无暇的名声,便不再吭声。
“爸,你救救若虚。”秦正熙哀求他说。
秦市长冷冷地斜睨着他,怒斥道:“还嫌不够丢脸吗?!”
“把那贱人扔下去!”
鱼若虚绝望了,她的头撞到了水里的岩石,鲜血犹如飘动的红绸,灵动而悠长,染红了一片水域。江水很冷,将她淹没,她只感觉到身体往下沉,江水不断地冲击她的头,让她意识陷入了混乱,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年倒在血泊里,双手无力,眼睛睁不开来,呼吸快要停止了。
“爸,你为什么不救她!”秦正熙跪在岸边,自责不已,眼眸里泛着晶莹的泪花。是他害死了她,若是不那么痴迷她,就不会让她那么年轻就死去。
“若虚,若虚……”
江畔只剩下他呼喊她的声音,悔恨自责,痛彻心扉,经久未绝。江风吹干了他的眼泪,才知道,原来他对她,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