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况当风月满庭秋
蝴蝶谷。
经过几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回到近市区,然而元弘却将车子停在郊外的一座别墅,并不入市区,这不禁让鱼若虚感到诧异万分。
鱼若虚抬头望着眼前雅致的房子,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惊异地说:“这里是哪里,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蝴蝶谷,我想暂时将你安置于此,这样就没有人会找得到你,你会很安全。”元弘安静地凝视着她,唇角掠过一丝笑容。
她怔住,眼里蓦然有一丝哀愁,语气轻淡地说:“这样和乡下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分别,至少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乡下虽僻静,但我不想我们离得那么远。”
鱼若虚低眉不语,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此处清幽寂静,最适合修心养性,他借躲避雷啸云加害之名义,其实是要她过与世隔绝的生活,断绝她和其他男人交往的欲念。男人,到底是一样,即使是她所爱过的他。
“原来你是想金屋藏娇。”她淡淡地说,眼里没有一丝快乐。她以为他会让她和他在一起生活,从她答应跟他一起回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要好好地爱他,可他却将她安置在这无人问津的别墅,生怕她亲近其他男人,其实这也是他们之间的不信任,想此,难免有一些心凉。
“你不用害怕寂寞,我有空就会来看你的。”他将她揽入怀里,呵气如兰。
她在他怀里却暗暗饮泣,他们之间到底是缺乏信任,就像她不相信爱情,他不相信她对他的感情。可是,她终究是爱他,所以她选择了接受,接受这份脆弱的感情。
此后的日子,元弘经常都会驱车来看她,陪她吃午餐,晚餐,并请佣人照顾她的生活,让她不至于觉得烦闷。他每次来的时候,她都会温柔地笑,精神状态也很好。可是,当元弘走后,她就会很不开心,心里渐生出来的寂寞愈加强烈。所以,她总是倚在门口翘首企盼,盼望他的到来,只要一听到汽笛声,她就会放下所有事去门口迎接他。
可是,元弘从来不在蝴蝶谷过夜,她明明能感觉到他心里是那么想要她,可他却不碰她,每次亲近都是点到即止,这不禁让她怀疑,他是不是嫌她脏,嫌她的身体经过了太多男人?
是日,阳光温和地流淌着,风轻云淡,蝴蝶谷明显已进入了深秋,满山的红枫耀眼如同绸衣,很有日本的感觉,别墅四周寂寥无人,满眼哀秋,一派凄凉。
时值中午,鱼若虚在蝴蝶谷百无聊赖的四处游荡,颇有文人气息的她见这萧条颓败的景象也忍不住伤春哀秋,秋风叶落太无情,沉吟良久,回到屋里,只见三两个工人将一庞然大物搬到屋里去。
鱼若虚惊骇,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佣人菲姐说:“是元先生送给您的礼物。”
“礼物?”鱼若虚满腹狐疑。她将白色帏布掀开,原来是一台淡紫色的古典钢琴,琴身还镌刻着美丽的百合花造型的花纹。她惊叹不已,满眼流露着紫色的光芒,修长白皙的手指忍不住划过黑白键盘,声音洪亮清脆,变幻无穷。
她确实很喜欢他的礼物,只是今天中午他都没有过来,心里难免失落,她只好让钢琴陪她弹了一个下午,弹着弹着,她的思绪盈然,或哀愁,或思忆,或希冀,在她的指间,一一表达,只是,不知此刻的他是否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
夕阳斜映,谷风吹拂,寒气袭人,远处流水潺潺,其间夹杂着啾啾地倦鸟还林声。鱼若虚坐在钢琴面前已然一个下午,不知疲倦,只是一直弹,将她所有情绪寄托于音乐。
元弘静静地站在门口,见她太过投入,便没有出声,生怕破坏了这幅优美的画面。琴声渐渐静止,元弘走到她的背后,将一只手放在她单薄的肩上。鱼若虚回过头,抬眸看着他,唇角绽放出一朵淡淡的笑容。
“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他坐在她的身旁,将一只手放在键盘,与她十指联弹,琴声悠扬如同山涧涓涓而流的泉水。良久,当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他凝视着她,握起她的手,十指想要紧扣。鱼若虚亦温柔地看着他,情意绵长,夕阳余晖落在他们眼神交会之间,恬静柔和的爱情深蓄在他们心里。
暮色四合,天色晦暗,远方景物模糊难辨,晚风侵衣,寒意分明。
鱼若虚见门外夜露载道,不辨东西,温柔地说道:“今晚留下来吧,我现在去煮东西给你吃。”
元弘怔住,说道:“这些事情让佣人做就可以了,你无需*劳。”
“这怎么行,难道你嫌我做的不好吃,你以前都很喜欢吃我煮的东西的。”鱼若虚甜甜地说道,眼里满是柔情蜜意。
元弘只好应允她,坐在客厅里静静地等待她做的晚餐。
时间缓缓流淌过去,是时,夜半风疾,蝴蝶谷松涛阵阵,遥望远处,景致甚是凄凉。
如此良辰,如此夜。
夜凉如水,美人如花,一点明月窥人。
鱼若虚沐浴完毕,换上淡黄色丝质睡衣,触感极好,肌肤如樱似雪,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迷人的性感。
夜风从窗缝吹进来,轻轻拂起长长的窗帘。橘红色的灯光映在美人如玉的容颜,气氛微妙,每一个呼吸声听得都是那么清晰。
可是,如此美好的夜晚,鱼若虚却见到元弘抱着枕头和被单从主卧室出来,惊异万分,眼波流转。
“你在干什么?”
“你睡主卧,我到隔壁卧室睡就好了。”
鱼若虚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不解风情的家伙!她记得他以前可是风流多情,她都不知道她是第几个女主角,现在却装什么柳下惠!难道他真的嫌弃她的身体,那又何必相爱,她可没有柏拉图的精神。
此时她才知道,昔日风流多情的元弘公子已不复存在,不过他身上的沉稳气质似乎更迷人。
她走到他的面前,抬眸柔情似水地看着他,说道:“你不想要我吗?如此良辰,辜负了岂不是浪费?何况十七岁的紫儿已经能够承欢君前了,难道你不想了解六年后的她吗?”
她发现她是天生媚骨的,不然怎么会连番疑问。
元弘一怔,他不是不想拥抱这温香软玉,只是他又怕她拒绝,那会很难堪,何况他不想让她误以为他和其他男人一样一心只想要拥有她的身体。
鱼若虚将他怀里的物品放到沙发上,轻轻牵起他僵硬的手,十指相扣。她能感觉到他燥热的呼吸,还有不安分的心跳。
她牵他入卧室,轻轻掩上门……
窗外的花泣着晚露,花光浮动,叶影游离。室内春光旖旎,鸳鸯对含罗结,两情深似夜。
鱼若虚此时方知,过去的放纵都不算,只有与眼前这个男人才称得上是“鱼水之欢”,才是她想要的。对比起六年前的欢爱,他身上多了些阳刚的气息,少了少年的青涩。
他们已不再是少年!
她躺在他的怀里,安静地入睡……
翌日。
天色微明,云光出现在东山,日出的预兆。远山云雾萦绕,弥漫在谷中,浸湿万物。
元弘坐在床头,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她双臂抱着胸,身体蜷缩在一起,肌肤莹白胜雪,就像是初生婴儿的肌肤般,似乎一碰即碎。
昨夜天堂般的缠绵,销魂蚀骨的欢爱是真的吗?
他忍不住怀疑这真实的情景,靠近,再靠近一些,她唇片的胭脂,还散发着馨香芬芳。
黎明拂晓了,温暖的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光辉,窗外晨鸟啾啾鸣叫,穿梭于山林之间。
鱼若虚睁开眼睛醒来,坐起身看了看被衾下一丝不挂的身体,又看了看身旁,空空如也。她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四处找他。
“元弘—”
“元弘—”
他走了。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莫名的失落,总觉得他们之间的爱情犹如镜花水月,太美的爱情很快就会凋零。
此后,元弘都会在蝴蝶谷过夜,有时索性将工作文件带到蝴蝶谷研究,这样既不会忽略到她,又不会误事。而鱼若虚总是会为他泡咖啡,坐在他身旁静静地看他做事。他有时会停下来看看她,跟她说话,生怕她感到烦闷。
日子平淡地过去。
直到有一天,鱼若虚为他整理文件时意外发现一张从纽约寄来的明信片,寄信人署名是诗雨。她的心里顿时一落,这个女孩的名字她是永远都会记得,她就是六年前抢走元弘的那个女孩。她的指骨握得发白,他们竟还有联系,他又在欺骗她吗?
这天,鱼若虚走出蝴蝶谷,打车来到市区,想要散散心,顺便去看他。可是,来到律师事务所外,她见不到元弘。她猛然想起那张明信片上的内容,诗雨约他在一家叫“红馆”的西餐厅见面。
鱼若虚在“红馆”西餐厅等了良久,却不见他们两人的踪影,她只好落寞地走出去。有时候换个角度想,没有见到他们,说明元弘的心里确实只有她一个最爱。她深呼出一口气,怪自己太多疑。她对爱情很没有安全感,都是源自于母亲与鱼紫笙被抛弃的宿命。
走着走着,竟不自觉地来到了曲江公园,这是珠城的主题公园,因坐落在曲江江畔,故名曲江公园,以自然生态景观为主要特色,公园环境舒适,草坪舒展,山丘起伏,林木苍翠,湖波粼粼,好一派自然清新的效野风情。公园里游人甚多,老人们心平如水地耍太极,练剑,小孩子则开心地穿梭于碰碰车,碰碰船,魔法森林间。
鱼若虚来到百花园,虽时值深秋,万木枯败,然珠城地处热带,仍繁花盛放,树木阴翳,就如春天一样。
蓦然,鱼若虚的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有些欣喜,想要过去,然而双脚却似生了根,脚步停滞不前。原来那个身影是元弘,可是他的身边却多了一个女子。女子面容较好,却显得有些憔悴,茶色卷发披落在背,肌肤如象牙般雪白,她的眼神凝视着他,就像是相恋多年的恋人。
“你找到那个女孩子了?”诗雨轻轻地问他,声音有些哽塞。
元弘沉默不语,只是微微点头。
“你就真的那么喜欢她,即使她变得不再是她你也喜欢她?”
鱼若虚终究忍不住过去,倚着墙壁侧耳倾听,她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
“那你会娶她吗?你可以做到不理会众人的眼光非要跟她在一起吗?”
元弘的眼神蓦然怔住,唇片翕动,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他知道和她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遭人嗤笑唾弃,身败名裂,亦有可能会影响到元信银行的声誉。
他的沉默刺痛她的心,鱼若虚捂住心口,感觉呼吸难过。有那么一瞬间,她竟以为他们会有美好的明天,可是,这个美丽的梦想却在她抱着他的那刻,骤然破碎湮灭。她再也没有勇气留在这里,去听,去看,去揭穿爱情的现实。她的眼眶里闪着泪光,眼泪欲夺眶而出,却要强忍着,不让它流出来。她说过,不要再为这虚无飘渺的爱情流泪,不要再像个怨妇一样哀愁自伤。
她的心不准她哭,怎么可以哭,眼泪假使淹没了眼睛,也要撑起微笑。可是真的很想哭,他怎么可以和别人抱在一起,泪水忍不住,她伸手拭去眼角的泪,转身离去。
“弘,我要订婚了,可是在此之前我一定要告诉你,我还很爱你,那么多年来,从未改变过……”她紧紧地抱着他,在他怀里暗暗饮泣,多年的思念,只是换来在他怀里哭泣。
“诗雨……”元弘轻轻触碰她的肩,有很多话卡在喉咙里,难以启齿。
“弘,只要你开口,开口说你舍不得我,说你有那么一点点在意我,我就不回美国……”她明知道他爱的不是她,心里却有所希冀。他的情话说给很多女孩子听,可是他的爱却只分给鱼紫笙一人。
元弘暗自叹息,秀眉紧蹙,他不知道过去他们之间是否存在爱情,但是他很清楚,鱼若虚已经占据了他整个生命,再也无法适应他人的爱情。
“你忘了我吧……”
诗雨抬眸看着他,满眼哀愁绝望,抱紧他的双手也渐渐松开。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那时,他是狂浪不羁的少年,她是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他牵着她的手,跳过水坑,绕过人群,小小的感动在心里荡漾,两小无嫌猜。可是,原来她多年的等待,只是虚掷青春。再多的眼泪和思念,也换不来他对她的回眸。
回到蝴蝶谷,鱼若虚伤心欲绝地收拾一些衣物,他送她的衣服她一件都没带走。走过大厅,她的手轻轻划过紫色钢琴,心却如同刀绞,痛得无法呼吸。为什么当她要好好地跟他在一起,却发现原来他们的心原来是那么遥远。
她将一张白色的信笺放在钢琴上面,回望了一眼,沉痛地掩门离去。这个蝴蝶谷,有过她太多的快乐和悲伤,如今,却要全部挥别,重新删除有关他的记忆。她不应该,不应该对他还有所眷恋,不该再靠近他来伤害自己,让她变得像怨妇一样幽怨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