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盛衰空见本来心
自从昨天与秦市长见面过后,鱼若虚一下子就病倒了,却并非是什么绝症,只是胸口郁结难舒,导致形神憔悴,失去了昔日的光鲜亮丽。
她想她是得了抑郁症,终日关在家里,不思茶饭,就算是她所思念的元弘公子想要见她,她都强忍住思念,避而不见。而且,被她一向视为“挚友”的叶姐让她复出也照样不理不睬。
这天,鱼若虚在逆光中看到秦正熙的剪影,顿时觉得恍惚。阳光映在鱼若虚脸上,面容愈发得惨白,看得真叫人心疼。
秦正熙坐在床沿扶起她虚弱的身子,心疼地说:“怎么几天不见,竟如此憔悴,莫不是想念我至深?”
鱼若虚无力与他玩笑,勉强撑起身子,说道:“正熙……你不该再来……”
“为什么你要这样说,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我们不该再见面,你前途无量,不该和我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
秦正熙瞳孔紧缩,蓦然却又怜惜地看着他,“是不是因为我爸爸,他来找你了是不是?”他知道父亲的脾气,他一定说尽难听的话来羞辱她的自尊。
她点点头,睫毛有些濡湿,眼眶还泛着点点泪光。
他双手握着她的纤纤素手,暗暗叹息,“若虚,跟我走吧,我父亲赶我回英国了,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
鱼若虚惊骇不已,将手从她手心里抽出,“不……不可以!”
为什么?!”秦正熙错愕地看着她,感觉双手麻痹,已抓不住她的手。“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吗?若虚,我离不开你,真的离不开你。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有种特别的感情,所以,你不可以对我如此决绝。”
秦正熙对她的感情,因外力的阻挡,变得更加强烈。
看着他眼中灼热的情感,鱼若虚更加心痛,他可是她的兄长啊。
“上天是不会允许我们在一起的。”想到那身世,她的眼眶溢满了泪水,说不出心有多痛。“你可知我是谁?”
为了不与他纠缠下去,她只好说出真相……
秦正熙怔住,不明她所指何意,眼底泛着金色的光芒。
“我并不叫鱼若虚,我的原名是鱼紫笙……”鱼若虚心痛地说着,内心苦涩极了,声音似乎也听得出有些哽塞。她从枕下拿出一张旧旧的照片,递给他看。“我的母亲深爱着这个男人,可是他却冷酷地抛弃了我们,所以……”
她说不出口,真的说不出口,不是因为爱他至深,而是她就算平日再怎么和男人随便交往,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讳。
他难以置信,照片中的男人竟是他的父亲,那她……
他霍地站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不可能,不可能,这照片中的男女他曾见过,是他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与他养的*。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他痛苦地向后退了几步,一直摇头,那照片从他手指间掉落于地。
“我血液中流淌着你父亲的血,所以我们是……”
“不可能!若虚你怎么可能是那个女人的女儿,你怎么可以是我的妹妹,不可以!”他的血管开始膨胀,血液在沸腾,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她的脸,体内却如地狱烈火在燃烧,疯狂地肆虐他的心,燃烧他所有的理智。他试图找到她,却只看到她眼泪涟涟的双眼,怒吼说:“你骗我,你骗我对不对?!”
让爱火燃烧理智,就在炼狱中沉沦吧。
“你骗我……”秦正熙绷紧下巴,血液中不安分的情欲分子让他不顾一切地将柔弱的鱼若虚扑倒在床。此时的他就如洪水猛兽,一个个激吻肆虐地在她身上。
“不可以!”鱼若虚奋力地挣扎呼喊,身体却软绵无力,似乎全身骨骼都如雪一般即将融化。“我们不可以再这样子,上天会惩罚我们的!”
错就错吧,错已成铸,无法挽回……
“我不相信这命运,连上天都不能阻挡我们相爱!”他一改昔日的温柔,粗暴地撕开她的衣裳,狂热的欲望排山倒海来袭,将他所以的思维停滞,只想要她。
鱼若虚惊恐,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叫道:“你清醒一点,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被铺天泄地的欲望充斥的他,听不到她的呼喊,也看不到她的惶乱,只想这样沉沦下去,哪怕下一秒就是毁灭。
“哥……”
绝望中的鱼若虚喊出这个字,声音喑哑,在稀薄的空气里散开。鱼若虚蓦然怔住,停止往下的动作,双眼无神地看着床上头发凌乱的鱼若虚,第一次感到羞愧不已,她是他的妹,他不能这样。
“对不起……”
鱼若虚深深呼出一口气,一颗心总算定了下来,她理了理衣服,哑声说:“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上天还是无法默许他们相爱,他们的相遇只是一场错误的邂逅,感情,于她,是千场寂寞。
他抬头望着窗外的天空,天空仍灿烂,他的世界却一片阴霾,阵阵破碎的琴声是他的心在滴血,隐痛难言。
冬天已经来临,要结束这一切吗?
当她残忍却又无奈地说出这一句……
当他无法用言语来否绝她……
残酷的命运女神。
为什么让他们相遇,却宣布他们不可以相爱,既然相爱了,为何又要分离。
乱伦……
多可怕的词语,难道他今生都要在炼狱中饱受烈火的煎熬。
鱼若虚不忍看他眼里毁灭的痛苦,是她的错,是她主动勾引了他,是她不够淡定,那一切罪孽都由她来承担吧。
夜晚。
夜色正朦胧。
琴声一曲与夜风相送,幽人独把酒,花间暗断肠。
轻轻拾起黯然飘落的花瓣,这花魂与她的心境竟如此相似。
秦正熙走了。
也好。
自从分离过后,她就再没有见到元弘,也许是铺天盖地的绯闻伤透了他的心,所以他没来找她。她失笑,明明是她自己叫他不要再来找她,心里却希冀着能见到他。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所有男人都如这林花,在她生命中只不过是惊艳一瞥,匆匆而去,犹如烟花寂灭。
过尽千帆皆不是,情爱终如临花照水,她只能望月空叹,哀哀自伤。
长夜如歌,相思成词。
轻抚一曲《断肠引》,泪珠愀然滚落,这声音,是肝肠寸断,锥心泣血,饮恨同谁语?
虽恨独酌冬冷宵,终期相见花月夜。
她似乎仍在期盼。
夜雾氤氲的芒果树下,她仿佛看到她期待已久的身影,晚风轻轻吹拂起他的及肩乌发,他的眼睛似夜幕中明朗的星辰,颀长的身材如玉树之临风,慢慢向她走来。
她的心悸动着,眼眸似夜般美丽。
难道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
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君。
元弘走到庭中的青石板,坐在她的身边,细细地看着她,她的脸上竟多了一丝恬淡的哀愁,以前的张扬的妖娆荡然无存。他快要认不出她来,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鱼若虚,才是他深爱的她。
“……原谅我的不请自来,我心里有太多的疑问。”
鱼若虚唇角抽搐了一下,似笑非笑,说道:“有客来此,我欢喜得很,不知元弘公子有何见教?”
他伸手覆盖着她凝脂赛雪的柔荑上,轻轻握起,低沉地说:“不要将我当成你其他的‘朋友’好吗?若虚,你知道我对你的情意是不一样的,不管我是否记得过去发生的事,你仍在我心里占有重要的位置。只是,我不知道你的心意如何,为何你对我总是若即若离?”
“元弘……”她轻闭上眼睛,眉宇间氤氲着淡淡的无奈。“我们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我以为你看得清楚。我也应该看清楚,这世上没有哪种感情能够长久,而我也无法再相信……”
她不相信他们能够得到幸福,现实与理想总是差别很多,所以她选择放弃,放弃这段没有结局的爱情。
夜色深沉,一片黄叶悄然飘落在身后,他看不到,看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渐入秋季,零落归土是它的宿命。
他紧紧地蹙眉,眼里的伤痛很是让人心疼,哑声说:“我不要相信这一切,当我发现生命中没有你,就无法圆满。”
“无法圆满的是我。”她忍受不了他的忧郁,他天生贵胄,什么都不缺,何苦抑郁寡欢。“是从未圆满过。而你元弘公子,世家名门,要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你又何苦偏执于我?我们的过去只剩下回忆,而回忆,只能让人怀念。”
从他抛弃她的那一天开始,命运轻巧地将她脆弱的幸福揉碎,生命再也不能圆满,她的生命似乎也从未圆满过。
他对她的爱从不曾搁浅,为何只换来她的决然。
杯中残酒安静地凝视着这对怨偶,他们,只是错过了太多,本该绚烂如诗的年华,却被残忍的命运架空,未来该怎么弥补六年的空白。
元弘一杯杯地将瓶中红酒饮尽,虽是痛饮,仍不失优雅。他的眼里泛着痛苦的星芒,那酒杯还残留着她的胭脂味,馨香芬芳,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鱼若虚看着他清瘦的容颜,已悄悄染上了微醺的潮红,月光透过疏离的树枝洒在他的身上,愈发得俊美矜贵,如软玉般淡雅,卓然不俗。
他一直都是光彩如玉的美男子。
初见时,他潇洒优雅的举止,温润如玉的特质迷倒了整个校园,也如春风般潜入她的心里。
如今,他虽然依旧俊美,眉宇间却多了浓重的抑郁寡欢。
“别喝了!”鱼若虚用手盖住酒杯,制止他继续喝下去。“红酒不是这样喝的,公子岂会不知?”
元弘瞥了她一眼,眼前的她渐渐模糊,激动地说道:“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你走之后,我的世界顿时回归黑暗,我日日夜夜的思念你,你却告诉我不要再来找你!我找不到你,期盼你能回到我的身边,却等不到你的怜惜一眼。”
激动之际,元弘双手拖着她的脸,深深地吻住她的唇片,炽热地辗转,汲取她唇舌的芬芳,缠绵却又绝望,似乎燃尽一生的激情,来试图唤起她对他的爱意。
“元弘……”
曾经的炽热的思念,何时冷却了心意。
元弘放开她,伏在石桌上,疲倦侵袭他的大脑。他深深地将头埋藏起来,这样也许会好过一点。她从不知道,他也会脆弱得像孩子一样偷偷地流泪,却流不到她的心里。
始知结衣裳,不如结心肠。
山月不知心里事。
“元弘……”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会就这样睡着了吧?
窗外月光清冷,树叶簌簌作响,草丛里的虫萤发出幽谧细微的声音。
鱼若虚跪坐在床沿,静静端详着她深爱的这张脸,他的眉毛浓密拖延,竟有些女子的妩媚之致。她垂下眼睑,轻轻一笑,澄净的眼眸盈盈有情。她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睡颜,在蝴蝶谷时每次和他同床,他总是在她醒来之前就走了。可是他沉睡中都敛着眉心,真让人心疼,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忧郁,才让他舒展开眉。
“别离开我……”意识混乱的元弘紧紧抓住她欲离开的手,放在自己胸膛。
她静静地伏在他的胸膛,闭上眼睛,才知道只有在他的身边才能获得平静。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亦不在乎这份温存能否长久,只要紧紧握住此刻这简单的幸福就足够。
元弘半醉半醒地伸手扬起她的脸,再次吻著她温馨的唇片。
他手心的温度犹如灼热的太阳,熨烫她的肌肤,鱼若虚体内似乎有一股暖流流过,燥热无比。她回应着他的吻,饥渴的舌头努力获起彼此内心强烈的爱意,情欲的烈火让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温柔地摩挲。
她知道她还是深爱着他的,不然怎么会如此强烈的想要碰触他的身体。
她不是个好女人,她承认,她离不开男人,也许是离不开爱,越是缺乏越是渴望。
“紫儿,紫儿……”
鱼若虚一怔,挣脱他的臂弯,坐起身来,适才强烈的欲望被他这一声冷却。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想着“另一个女人”,呼喊别人的名字……
“你心里何曾有过我?”她幽怨地说。
是,她疯了。她妒忌那个叫做“紫儿”的女孩,可是她忘了她就是那个女孩,也不愿意别人提醒她她的过去。
亲爱的,你何时才能忘了她,好好地爱我。
她坚信他爱的只是六年前的鱼紫笙,而不是揽月榭迎来送往的鱼若虚。
鱼若虚走下床,望着窗外清清冷冷的月光,一阵唏嘘。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她知道这个道理。
“若虚……”睡梦中的他喃喃自语,断断续续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只可惜她无心再去听。
翌晨。
元弘发现他醒在某家酒店,一阵困惑,他依稀记得醉倒在揽月榭的青石台上,之后发生的事就全无记忆。
也许她并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可是,他并不了解她,正因为在乎他,才会若即若离,患得患失。再次遇见他时,她已是半世浮萍随水逝,再也不是他心恋的那株空谷幽兰。
Cherishpub。
灯红酒绿,侍者穿梭于各个角落,觥筹交错。
元弘持着酒杯,静静地看着舞台中央的女孩,女孩扎起马尾,乌溜溜的眼睛就像宝石一般晶亮,秀眉拖延似远山,唇片轻启,唱着清歌。
“千里相思难寄,独自莫凭栏。江南江北无消息,秋去春来思忆深。”
“袅袅烟波里,空吟诗一首。相思相忆可曾歇,唱不尽幽幽闺阁情。”
“你看,沙洲鱼儿犹得双双游,疲倦的林鸟也知归。”
“千万恨,最恨是离别。泪落瞬间,隐隐听到朦胧雾霭里。”
“清歌绕江,看到渡头月色皎洁如银。”
“你不曾知道,含情咫尺却如天南地北,试问情深几许?”
“月中家家远砧似悲音,长使清泪如铅水。”
这首歌的曲风与鱼若虚的歌如此相似,元弘心里不禁微微一怔,可是,唱歌人却没有那种在绝望中期待的心境。这原本充满哀愁,句句血泪的哀歌不再幽怨。
也许,这悲伤的曲调,要有相同心境的人才能尽得其闺怨歌的精魂。
“这首歌不是这样唱的!”
舞台中,只见一个灿若桃花的女子走上前,小欣与乐队们都错愕,不知所措。鱼若虚示意小欣退下,并指示乐队奏乐,自己站在麦克风面前,开始清唱。
“……千万恨,最恨是离别,泪落瞬间……”
元弘将目光投向正在唱歌的鱼若虚,被她美得令人心碎的歌声所撼动。她曾经也是那么深爱着他,日日夜夜翘首企盼,也等不到心上人的回来。千万柔情,换来的只是绝望,从她眼中的柔情看到的是他的无情。
殷勤凭燕翼,寄与薄情夫。
他与她在一个巨大的轮回中,兜兜转转,相爱难相亲,是爱情的最大遗憾。
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他和她,是否缘份就如此浅薄?
她亦看到了他,两人目光交缠,情意缱绻。
曲江江畔。
元弘倚着护栏,吹着江风,江面寒月如雪,似乎指尖轻轻碰触,就会融化。
小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少了一些落寞。
“……你和她,和好了吗?”小欣细声细语地问他,似乎怕碰触他隐藏的伤口。
元弘侧过脸望着她,唇角染着温柔的笑意,如莲花般皎洁淡雅。“就这样啊,我每天早晨起来还是那么期待她的爱情。”
晚风徐来,水波不兴。
小欣的裙角被轻轻掖起,如诗如画,美丽极了。她的眼眸如泼墨山水画般诗意,宁静的感情在里面流淌。
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他和她,比天上的星辰还要遥远。
她低眉不语,似乎在想些什么,良久,只见她抬眸,樱唇翕动,欲言又止。
“元律师,我喜欢你!”
他怔住,颀长身子在夜风中摆了摆。
她如同小鹿般颤巍巍,心里等待着,等待着……
哪怕是冰冷的拒绝。
三、二、一,时间正在倒数计时……
元弘淡然地笑了笑,眉宇间不失潇洒,说道:“你喜欢我,可是我的心里却痴恋着那人,而她的心却不知在何方。”
如果不是先遇到她的话,也许我会爱上你。
这样的话他不会说,情人眼里并没有先来后到,而是内心深处的深深吸引。
失去记忆的他,并不知道爱鱼若虚什么。也许恍然过后,他会释然,参悟出他只不过是中了“痴”这种情毒。
可是,爱本无需理由,因为爱,所以爱,爱了就是一生。
Cherishpub门口。鱼若虚久久的伫立,眼中升起一股冷意,唇角弯成优美的弧度,她的唇形极其优美,就像是画师精心勾勒的一样。
佳人,似笑非笑的嫣然。
这个女孩真是不自量力,竟然勾引她的情郎。她要宣布她才是主宰,而她鱼若虚是明日黄花,烟花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