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幽暗的房间。
一缕阳光穿透窗户,带来一丝暖意,鱼若虚虚弱得没有力气来睁开眼睛去感受阳光,快要死了吧……
死了就不会有痛苦,不属于这个冷漠的世界。可是,她好想再见他一面哪,好舍不得他,她不想一个人孤单地离开这个人世,哪怕死她也只想死在他的怀里。但是,此刻她却见不到他,永远也见不到他了吧,好难受……
门被推开了。
“喂!吃饭了,你得活下去,你那个款爷情夫明天就要来赎你了!”
这是那个丑男人的声音,说话像捞佬,浑身一股汗味,熏得她更加难受。可是他的话刺激了她的神经,让她努力睁开眼睛,那张终年吃不饱饭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明天就可以出去了吗?
救她的人会是他吗?
中年男人坐在床边喂她喝水吃饭,她却虚弱得吞不下任何东西。
“鱼小姐,你就努力吃一点吧,我可是瞒着阿四来给你送饭的。他疯了,得不到就要毁掉。我可没疯,但我需要钱。”中年男人对美女并不感兴趣,但金钱的诱惑还是让他铤而走险协助绑架。“就当是为了赎你的款爷,他很在意你呢!”他尽力劝她吃东西,并不是对她有所怜惜,其实他只是不想饿死了这张肉票,人财两失可不好。
为了他……
她眼里泛着泪花,想起他为她做的一切,心酸至极。她慢慢吃了些东西,并未像饿鬼投胎般狼吞虎咽,开始的时候,她吃进去又吐了出来,胃里难受就像将它整个翻过来似的。良久,当落日余晖映入她惨白得令人心碎的脸颊,她的体力渐渐恢复了一些,嘴唇也变得润泽,呼吸均匀和谐。
仿佛是死后重生,她变得更加绝美,美得惊心动魄,那种美,是令人怜惜的美,是恨不得地球立即湮灭,因为再美丽的山川秀色也难及她的十分之一。
中年男子走后,这间房子变得更加幽谧,静得只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这种暗无天日,生不如死的日子就要明天真的可以结束了吗?
沉睡中,只感觉唇片冰冰凉凉的,象有一块薄冰在上面慢慢融化,可是,她似乎听到微弱的鼻息声在她脸上游走。
鱼若虚骤然睁开眼睛,那个男人竟在吻她!
她条件反射地将他推开,气急败坏,“是你!你这个变态,你杀了我算了!”
杨澄忙不迭地从地面站起身,拍了拍手掌的尘,说道:“我本想慢慢熬你,没想到那个发钱寒的家伙竟然背叛我。也好,我是很想得到你的心,可是你宁愿死都不愿意爱上我,让我觉得你也许是没有心的,即使有也应该是残破不堪。所以,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我不想再给你时间了!”
鱼若虚抬眸,心中一凛,他要杀了她吗?因为绝望的爱泯生出来的嗜血欲望。
“你想怎么样,你要杀了我吗?”
杨澄伸手轻轻抬起她纤细精致的下巴,似笑非笑,“亲爱的,我没那么残忍,我爱你爱得深着呢!是你不想要我,但是我很想要你!”
“你想干什么……”鱼若虚感觉他想做什么,身子不由地向后退,蜷缩在床角,抱着双膝。“你不要乱来……”
杨澄冷笑一声,俊美的脸上多了一道诡异,奸笑道:“省省吧,你鱼若虚可是出了名的‘清纯欲女’,但此‘欲女’非彼‘玉女’,你装什么装,你比妓女还下贱!还装什么冰清玉洁!”说着,她如饥饿的野兽般扑上前,抱着鱼若虚强吻。
“放开我,你这个恶魔!”她奋力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男女之事本来是你情我愿的本能,可若是被迫接受,就与光天化日之下被剥开衣裳*在公众面前一样耻辱。
“叫吧,叫吧!你这样会让我更兴奋!”杨澄粗暴地撕裂她的衣裳,将柔弱无力的鱼若虚压在身下肆意地蹂躏。
天色渐渐向晚,窗外的枫叶纷纷飘落,红叶如血。
鱼若虚低下头,唇角一股浓稠的血腥味,原来是被自己咬破了唇片。她的身子冷得颤抖,只得抱住身体,好让自己好过一些。她就这么呆呆地做了一晚上,眼里满是哀愁,却再也没有小女子的眼泪。六年的时间,让她的心不再柔弱易碎,不再象悬崖的一棵小草。因为她是鱼若虚呀,想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还有什么贞洁可言?十七岁失贞后,她便过着迎来送往的生活,让纵欲来麻木自己的精神。
翌日。
元弘将一个装满现金的箱子放入车里,正准备去交换。这时,小欣不请自来,气喘喘吁吁地走过来。
“元律师,报纸上说鱼若虚被绑架了,是真的吗?”
他愁苦地点点头。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绑匪要求要我带着赎金去枫竹林交人。”
小欣惊愕,伸手覆盖他的额头,说道:“你疯了,你可是律师耶,为什么不交与警方,绑匪的话怎能相信?”
元弘瞳孔紧缩,冷冷地瞪着她,急切地说:“我没疯!我只要保证鱼若虚的安全,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是……”
“好了,别说了,时间快到了!”
小欣望着黑色轿车远去的背影,内心一阵苦涩,其实她只是担心他只身前去会不会有危险,可是,她知道,她的再多言语也不及那人的一个眼神。
光秃秃的竹林,地面落满了金黄色的叶片,红枫依旧灿烂,林风阵阵,枫叶翩翩起舞,像极了起舞的舞女。
树叶轻轻作响,犹如风铃般动听元弘在林中停下车,落叶踩在脚下碎碎作响。他四周张望着,仍不见有人的踪影。少而,他拨弄了一下耳机的mic,焦急地说:“我已经到了,你也该现身了吧!”
只听到对方诡谲的声音。“很好,元先生不愧是开银行的,信守承诺!”
“那我也希望你能信守承诺,钱我已经带了!”
“你沿着路的左侧再走两百步,到时你就会看到一座废旧的老房子,你要的人正在那里等着你呢。”
元弘大步向前走,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果然,眼前是一座年代久远的房子,旁边绿树掩映。他小心翼翼地踏入通往二楼的楼梯,每一级阶梯都跳跃着他的不安,手心竟不自觉的冒冷汗。
他轻轻推开门,正看到鱼若虚蜷缩在一角,头发凌乱地垂在胸前,嘴上贴着胶布,说不出话来。
若虚—”他欣喜地喊出声,想要走过去将她抱住。
鱼若虚看向门外,眼中出现微弱的亮光,蓦然却神情紧张拼命摇头。
就在这时,当元弘的唇角还挂着一丝欣喜的笑容,却骤然倒在她的面前。
“弘—”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脸上出现惊恐的表情。
杨澄将昏倒的元弘抬到她的身边,并撕开鱼若虚嘴上的胶布。
“弘……”鱼若虚扑倒在他的怀里,泣不成声,激愤地说:“你们这两个坏蛋,为什么要伤害他!”
杨澄冷哼一声,不屑地说:“真是抱歉了元弘公子,我们得确保能安全逃离。”他又看向一旁泪涟涟的鱼若虚,怜惜地说道:“若虚,其实我对你不错,我把你最爱的人送到了你的身边,你们好好温存一番吧!”
鱼若虚继续哭,将元弘抱在怀里,哭泣着说:“你把我绑在这里百般折磨,还说对我好?!”
杨澄瞥了她一眼,说:“不是我想折磨你的,告诉你吧,想要你痛苦是一个大作家!是他告诉我你的相好是元信银行的公子,也是他怂恿我绑架你的!”
“南风……”她突然想到他,是他吗?“到底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恨你!”
说完,杨澄拎着黑色皮箱,与中年男人扬长而去。“把门锁上!”
也好,他们都走了,想到瞿南风她心里一阵失落,没想到他的释然都是假装的,原来他是那么想要她痛苦。她迫使自己不要再想瞿南风,伸手拨开元弘后脑勺的头发,伤口很深,还在流血不止。该如何是好,他们将门锁了,她出不去,难道他们会死在这里?对,手机,手机……
鱼若虚在他衣服里翻出手机,摁了摁,却发现没有了信号。怎么办,元弘的头还在流血,她想不到任何办法,她急得快要神经崩溃,最后,她绝望地瘫在他的怀里,期待元弘赶快醒来,不要让她独自面对着困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蓦然—迷糊中,鱼若虚隐约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只见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树林里还响着警笛声,经久不绝。
“是鱼若虚小姐吗?”
她点点头,呜咽地说:“快……快叫救护车,这里有人受伤了!”
怡仁综合医院。
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护士来来往往进出于病房之间。
鱼若虚沉默地守在元弘床边,双手一直握着他温热的手,不再放开。内心强烈的感情终于让她承认她的爱意,勇敢地面对他们之间的爱情。
门口,小欣久久地伫立着,鱼若虚眼里的哀愁与担忧,是她不从见过的。一直以来,她以为鱼若虚外表多情,内心冷漠,喜欢玩弄男人的女人。可是,看她看他的眼神,她知道她错了。她对他的感情如果不是淡薄,就是爱得太深,因为刻骨铭心,才会不停地想要找替代,却发现过境千帆皆不是。
他在她心里刻得太深,也让他对她念念不忘。他们的世界,是没有人能够进去的。她,只是一个局外人。她叹了叹息,黯然离去。
良久良久。
仿佛睡了一世纪之久。梦中,他想起了许多事情,记忆如同潮水退去,他渐渐抓住了回忆的画面。可是这些画面,却让他的心里一阵失落。
圣霖。他和她邂逅的地方。
那时他是那夏天的风,让她惊若翩鸿,不敢抬眸与他对视。
紫儿。他是这样唤她的。
他说:只让我一个人这样叫你。她满怀心事,面对如风如浪的他,小心翼翼守护他们的爱。
订婚。她终于完全属于他。
他信誓旦旦地对她承诺,生死契阔,与子成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分手协议书……
他不忍再想,不想去记得,不敢相信,宁愿从不曾想起……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所造成的……
元弘挣脱梦魇醒来,看到她的脸,内心拖着一道沉重的阴影,既愧疚又深爱。
鱼若虚看到他的舒醒,一阵欣喜,微笑中带泪,“你醒了!”
元弘坐起身,将她揽入怀里,眼里却凝着浓郁的伤痛,说道:“原谅我过去对你所做的一切,我知道我今生不配拥有你的爱,但是,请给我机会,从现在开始弥补那六年的空白。”
他不敢告诉她所发生的一切,过去已是既定的事实,那就从现在弥补吧,他会用全部生命来爱护她,再也不会让她在绝望中夜夜流泪。
她抬眸看着他,眼里溢满了深情的光芒,温柔地说道:“元弘,我相信你,我相信我们之间的分离都是因为误会,相信你不会抛下我一个人的。”
因为她对他的爱,所以她选择相信他,相信他不会抛弃她,相信一切都只是误会。风雨过后,他们总该见到彩虹了吧?
“若虚……”他无法表达他内心的千万愧疚,遗憾,还有此刻拥有她的幸福。万般感情,交织在一起,慢慢将他的心缠绕,今生再也不辜负她了。
夜晚。
月华收拢,晚露凄清。
芙蓉帐下鸳梦欢。
夜风拂着绀纱,屏风掩映,绮罗纤缕见肌肤。
此时与她赤身相对,鱼若虚心里却想着他人。
“……这是最后一次了,因为我决定了要回到他的身边,将心交给他。”
叶姐盘膝看着她如樱似雪的裸体,说道:“是元信银行的公子?”
她低眉微笑,盈盈有情,温柔地说:“虽然我们之间有过太多的误会,我亦不知道我们分开六年的原因,可是我心里还是喜欢他的,那么多年从来没停止对他的思念,这个世上……还是有有心郎的。”
“没想到这些话是从你口中说出。”叶姐笑了笑,柔和地看着她。“记得那时候你很厌恶男人,甚至厌恶与他们发生关系,而选择做我的地下情人。”
“我原来并不是不想作谁的妻,我要过正常女人的生活,作他的妻……”她秋水般潋滟含情的眼眸,满是柔情蜜意。
“是啊,你走了许多女人不敢走的路,也该停下来做个贤妻良母了。”她虽舍不得她,但还是希望她过得好一些,毕竟她本来是那么美好的人,应该有权利得到幸福。“如果他是你的幸福,那就去追求吧。”
“好像有些妓女从良的感觉。”鱼若虚浅笑盈盈,如鲜花初绽,丽色生春。“现在想想,如果我和他没有那场分离,我现在应该是相夫教子的好妻子、好母亲,而不是揽月榭迎来送往的鱼若虚。还好,现在还来得及,他还愿意要我。”
此时的鱼若虚只是一个普通小女子,期望有一个家,过安定的生活,不再漂泊流浪。
叶姐伸出纤纤玉指托住她优美纤细的下巴,怜惜地看着她,“说要彻底舍弃还真的有些困难。你真是天生的尤物,难怪那么多的男人为你癫狂,而你却视他们为脚底泥,玩弄他们的感情。”
“也并非是玩弄,我试着寻找过可托负的男人,可是找来找去,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也许这就是我和他之间的缘分。”
寻寻觅觅,还是那一瞬才是她的地老天荒。因为爱上了他,她不想遇见更好的人了。
“若虚,我祝福你!”叶姐洒脱地祝福她。
鱼若虚挺起腰肢,双手勾住她的颈项,轻轻吻住她的唇片。“同性之爱和异性之爱于我并无精神与生理的分别,可是精神上的相互认同却只有他一个。感谢你带我走出寂寞,与你相恋,我并不感到可耻。”
叶姐忍不住再次摩挲她背部凝脂赛雪的肌肤,眼底的黯然却越积越重。
天空破晓了。
东山的天空出现云光,揽月榭春光旖旎又一夜。
清晨。晨露未晞。
鸟儿啾啾地在繁茂的树林里闲飞,暗淡轻柔的桂花散发着淡雅的香气,清香扑鼻。鱼若虚凭栏远眺,她喜欢倚在这里,看落花落满香径的那种哀伤。而如今,她的翘首企盼只为一个人。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她愿如此。
紫荆花飘落的香径。
一亮银白色跑车缓缓驶进揽月榭,带着浓郁的花香。
她走下亭台,在花园里分花拂柳,远远看到他笑开了眉。阳光柔和地洒落在他的身上,他向她走来,眼带笑意。
鱼若虚扶着裙摆跑向他的身边,纯白的衣裙犹如月光下的的莲,皎洁轻盈。画面流畅唯美,静止了所有的花落,遥远的回忆变得清晰。
他记忆中的她,也渐渐清晰。他看到她的笑容如同山花般烂漫,眼睛似秋水般潋滟含情,长发如水草般柔美,在他的眼前飘荡。
元弘的唇角染着幸福的笑容,从敞篷跑车拿出一束紫色玫瑰递给她,淡蓝色的包装纸缠绕着浅绿色的丝带,系成一个翩然的蝴蝶结。
“紫色玫瑰?”她疑惑地抬眸,不明所以。
元弘莞尔,握起她的手,柔和的眼神凝视着她,温柔地说:“因为红色玫瑰太鲜艳,太过鲜艳的爱情很容易凋零,而紫色玫瑰的花语是,珍惜的爱。”
鱼若虚怔住,这样哀伤的话是她曾说过的,他是否想起了什么?想想也是,六年前的爱情就像是一场鲜艳的玫瑰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鲜艳却易褪,空余叹息。
见她不语,元弘低声问道:“怎么,你不喜欢吗?”
她摇头,向他嫣然一笑,说道:“我很喜欢!”
元氏墓园。
天空仍灿烂,风清云淡。
元弘牵着她的纤纤素手,右手捧着一灿烂的菊花,一步步走上台阶,每一级阶梯都还残留着昔日回忆。
温存,轻狂,慈爱,痛心,都还在他的脚畔兜转不停。
“奶奶,我们来看你来了……”
元弘凝视着墓碑嵌着的黑白照片,奶奶的音容相貌还是那么清晰,深陷的眼窝尽是慈爱欣慰。
她会感到欣慰的。
鱼若虚伸手覆盖着他的手背,眼里隐隐有些惋惜的感情,她亦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抚慰他。人生有道不寻常,她只能暗自叹息。
元弘侧过脸看着她,眉目如画,发如青丝,肌肤胜雪,吹弹可破。他的唇角逸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银色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银白色的钻戒,钻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晶莹璀璨的光芒,光彩夺目。她有些眩目,眼神失焦了几秒。
元弘将它套进她如玉葱般削细的手指,深邃的眼睛蕴蓄着深不见底的感情,说道:“若虚,在奶奶面前,我郑重向你求婚,你愿意嫁给我好吗?”
鱼若虚怔了怔,眼里有些复杂的情绪。这不是她所期待的非常时刻吗,为什么她的心里会不安,会怀疑这真实的场景。
她爱他,亦想成为他的妻。
只是……
这幸福,会不会又脆弱得如同泡沫,一触即破。
鱼若虚淡淡一笑,轻轻摩挲指上的戒指,然后点了点头。她应该也是能得到幸福的吧?就算是一个错,那就错下去吧。
元弘欣喜的将她揽入怀里,深情地说:“我绝不再让你心碎绝望了……”
良久,拥抱了良久。
墓碑里的照片的人笑得更加欣慰。
他终于实现了他对她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