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不为多情欲相见
风，摇晃着云，风清云淡，融和天气。
紫荆花开得极其灿烂，妖娆得似少妇艳丽的容颜。偶尔，春风轻轻地掠过花梢，紫荆花细细碎碎地飘落下来，落成一堆花冢。
中午。
学生们潮水般地涌入食堂，鱼紫笙与楚铃儿面对而坐，安静的吃着午餐。
“欸—”楚铃儿摆了摆手势，示意鱼紫笙凑过脸来，“告诉你一件事—”
鱼紫笙低声问道：“怎么了？”
“那天诽谤你的家伙我知道是谁，是许以锡那个扑街。”
“是他？”鱼紫笙眼底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眼波流转，她依稀记得当日她向老师告白的后，许以锡突然走出来嗤笑她。
原来不是我不好，而是我们的天才少女音乐家迷恋上一个比自己父亲还要老的老男人！
……
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呀……
许以锡怪异地笑着。
鱼紫笙回过神来，秀眉微蹙。
“这家伙真是小人，画个圈圈诅咒他！”楚铃儿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
这时，一个削瘦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她们面前，只见他将盛满饭菜的餐具放到餐桌上。鱼紫笙抬眸一看，竟是他，看来他真是阴魂不散。她不由地敛起秀眉，如春山般青黛的蛾眉。
“过去一点！”元弘盯着楚铃儿命令地说。
楚铃儿错愕，眼睛睁得大大的，还搞不清状况，良久才反应过来，“喂！你以为你是谁呀！”
元弘勾唇一笑，“我虽然不是什么人，却是紫笙学妹的……”
鱼紫笙手中的汤匙蓦然掉下来，她害怕他会胡言乱语，毁她一世清白。
“你这个女人也太不懂事了吧！”
“什么？！”楚铃儿暴跳如雷，“变态，我警告你别想打紫笙的主意！”
“铃儿……”鱼紫笙拉了拉她的衣襟，“算了，我跟他之间没有什么，也不会有。”
“听到没有，元弘少爷！”
元弘……
鱼紫笙怔住，原来他就是传说中迷倒一大堆女生，刚转学过来就把校花戚绍兰抢走又无情地甩掉的贵公子元弘。
元弘邪魅地笑了笑，“我们是‘没什么’，但是‘有关系’，对吧，紫笙。”
“什么，你们已经……”
鱼紫笙惊骇，这句话如此暧昧，怎不让人浮想联翩。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更是竖起耳朵，怕错过一句惊人内幕。
不远处，有两个女孩怔怔的望着那两个人。
“原来是搭上了那个小雏妓……”戚绍兰突然失笑，笑自己竟相信了这个薄情郎。为了他，她义无反顾地舍弃了毅，为了他，她甘愿背起了见异思迁的恶名。
她们在一起，只有短短的五天。
这是她戚绍兰十九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挫败，羞辱。
戚绍兰的闺蜜拉了拉她，低声说：“走吧，绍兰，这种滥情人不值得你留恋。”
她知道他不值得留恋，可是自那仓促的邂逅之后，她的心里再也没有毅的影子。心里，眼里，全是他的笑容。
良久。
“下午放学后我在曲江江畔等你！”
元弘说完这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鱼紫笙还在那里怔住，不知所以然。她并不知道他为什么等她，可是她知道自己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就没有放在心上。
暮色渐起，江畔暖烟霭霭，柳绿桃红，江中斜阳映照，如铺了一道绚丽的霞衣。
元弘在盛放的桃树下徘徊，翘首企盼，人影散乱，却不见伊人的到来。他只好在晚风中踌躇不前，除了等待，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良久良久。
星光点亮了，江面上的游轮鸣着呜咽声，两岸的灯火通明，照亮了整个江面。
等了好久，元弘看了看腕表，已而七点十五分了，为甚么她还不来，难道是她没有听清楚，还是她出了什么事。老天保佑！他第一次为女孩子祈祷，第一次在寒风中伫立，只为等待一个相识不久的女孩子。
他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她的到来。
整晚，他抱着双膝坐在窗台上抑郁了整晚，他不明白，他需要一个答案，他以为她对他也有同样的感觉，她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呀！
翌日。
融和天气。
春光旖旎，杨柳堆烟。圣霖学院的桃花一树树地下落，铺满了小径，到处都是桃花的馥郁。
元弘本不想来学校的，可是昨天被人放鸽子很是不爽，他终于还是熬到了下课时间，怒气冲冲地往鱼紫笙所在班级走去。
“鱼紫笙—”
班里的人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向这个光彩如玉，矜贵如同王子般的男生身上。照这么看来，鱼紫笙果然是和元弘交往，不然元少爷也不会大驾光临。
鱼紫笙一怔，手中的铅笔滑落下来，她轻抬眸，一双清明无辜的眼眸凝视着眼前愠怒的元弘，眼神甚是无辜疑惑，仿佛他不应该这样看着她。
元弘拉起她柔滑细致的手腕，正色道：“跟我走！”
“你干什么？”
他将她带到教学楼的墙角处，一手撑着墙壁，颀长的身子遮掩住她，“昨天为什么失约？”
她抬起头看着他似乎有些受伤的眼神，疑惑地说：“失约？”
“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在约你。”元弘瞳孔紧缩，下巴绷紧，唇片抿成优美的线条。“我说我在曲江畔等你，为什么你不来？”
鱼紫笙回忆起昨天中午他临走说所说的话，心里突然一震，“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开玩笑？”元弘气得真想掐断她那柔若无骨的颈，“我对你的情意你看不出吗？我有哪句话像开玩笑？”
“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会去的。”
“为什么？！”元弘的眼睛气得发绿，他用指尖轻托住她精致的下巴，“我到底哪里不好？”
“不是你不好，只是不适合我。”
“我不相信！”他箍住她单薄的肩膀，强迫地亲吻她薄若桃花瓣似的唇片，馨香却又冰凉。
鱼紫笙惊愕，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这一幕，她试图推开他紧贴的身体，而他却吻得更深，仿佛要将她融化，又仿佛在燃烧他生命的热情。
他恨不得将她揉碎融入自己身体里，为什么她不爱他，为甚么那么快就拒绝他？
“你们在干什么？！”
元弘回头一看，看是谁不知好歹，多管闲事，谁知原来是教导处的主任。
“你们！”主任气得火冒三丈，怒斥道：“鱼紫笙，看你长得那么乖，平时规规矩矩，竟然跟他鬼混，不用上课了？！”
鱼紫笙哑口无言，有苦说不出，脸色苍白如纸，“我……”
元弘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极其慵懒邪魅。“算了，紫笙，没必要向他解释，他不能左右你的意志行为，只有我才可以，因为遇见我是你的宿命。”说着他又将鱼紫笙按倒在墙，正准备再次强吻她时，他回顾了一下主任，不耐烦地说：“老头，知趣点！”
主任“唉”的一声生生被元弘气走，这年头这种嚣张拔扈的富家子弟实在太多了，无奈学校这个看似净土的地方也不得不跳入金钱物欲的圈子里。
鱼紫笙推开元弘，气极而欲落泪，“你不可理喻！”说完就跑走了。
“紫笙，原谅这无可奈何的宿命！”
自此以后，鱼紫笙见到他就低头走过，仿佛从未认识这个人。而元弘心里也在赌气，只有冷冷地看着她从自己身边经过。
终于有一天，元弘叫住了她。
“真那么讨厌我，非要避我如同洪水猛兽吗？”
她停住前行的脚步，回顾他，“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执着于什么，可是我知道即使是宿命也要奋力挣扎，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摆脱不了。”
“我就是那么让你感到害怕吗，非要摆脱？”
鱼紫笙无语，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她也曾告诉自己，他又有什么不好，似乎找不到，但是直觉告诉她，得离他远点，不然就会毁灭。也许就是因为他美好得就像是罂粟花，让人着迷，情不自禁地爱上，可是最后却是毁灭。
这样的男子，应该不属于她吧。
她向他鞠了个躬，无奈地说：“对不起，学长。”
元弘走过去，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你的爱，告诉我，怎样才能得到你的爱？”
鱼紫笙低眉不语，不忍看他眼底浓郁的黯然伤痛，那会让她的心不由地揪着。
“如果金钱能买到，那要多少钱？”
鱼紫笙愣住，抬眸凝视着他幽深如夜的眼睛。
“要多少钱，你才会将感情付之于我？”他看着她，眼神期期艾艾。
她挪开他的双手，“学长，你不要这个样子。”
“不然你要我怎样，每天每夜，你的眼眸，你的头发，你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在我脑海里飘来飘去！你要我怎么忘记，你告诉我，我要如何是好？！”元弘歇斯底里地将这几天的思念宣泄出来，冰冷伤痛的眼神直直穿透她的漆黑瞳孔。
“我的确很需要钱，可是我唯一珍贵的东西就是感情，如果给了你，我的下场会比戚学姐号吗？”
元弘怔住，无言以对。他该怎么向她解释那些荒唐的爱？
“请你相信我，你不会像她一样的，要怎样，要怎样才能证明我会爱你到永远？”
鱼紫笙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此时此刻，他的眼神是如此真诚，可是她能够相信他吗？
“我到底哪里好，你喜欢我什么？”
“呃？”元弘凝视着她，似乎说不出来。
鱼紫笙淡淡地笑了笑，“你看你也说不出来，如果不是真正爱我就不要对我那么好。”
元弘看着她，找不到任何理由再去接近她，他是那么容易就被她打败呀。他以为他是她的宿命，原来她才是他的宿命。只因那一瞬，在他心里便是地老天荒，不能遗忘。
斜阳映，夕阳余晖眷恋山峦，久久不肯落山。
悠扬的钢琴曲戛然而止。
万籁此俱寂，惟余窗外落花的细碎声。
“其它同学可以放学，鱼紫笙同学留下来。”
鱼紫笙怔在那里，眸似凝露，狐疑不解。楚铃儿紧紧握住她的手，发觉她的手心已湿了一片。
老师扶了扶黑框眼镜，疑惑地看着她们，“楚铃儿同学还有事吗？”
“我要等紫笙！”
“回去！她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挥了挥手，驱赶楚铃儿，“我要专门指导鱼紫笙音乐，你悟性不够，还是回家多练习基本功吧！”
鱼紫笙敛起秀眉，看着楚铃儿，神色沉重。少许，她咬了咬唇片，强迫自己镇定。“铃儿，你先回去吧。”
“可是……”楚铃儿踌躇不定，她知道这个变态老师心怀鬼胎，曾骚扰过多名女同学。
“铃儿，你不用担心，我会很快就回家的。”他应该不会乱来吧……
楚铃儿看她眼神那么坚定，只好走人，“那好吧，我先回去了。”
漫天的嫣红色晚霞。
元弘走在桃花香径，沐着霞光，神色黯然，姿容憔悴。
他就是那么不让人信任吗？可是他确实是很喜欢很喜欢她呀，难道她感觉不出来吗？还是其实她心里有了别人，所以不肯接受他的爱情。那个人又会是谁？难道是那个温如清，传言是真的？不可能！不可能！他看上的女孩又怎么会喜欢一个可以做自己父亲的人。绝对不可能！他元弘公子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穷酸音乐人！
“元弘—”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元弘回头一看，只见楚铃儿跑向自己，像是很急的样子。她双颊因为跑步的关系红扑扑的，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可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鱼紫笙，不然也许会逗一下这个女孩。
“紫……紫笙被变态老师单独留下来了，我怕……”楚铃儿捂住心口，气喘吁吁地说。
元弘皱眉，“什么？”
“那个老师总是咸湿女同学……”
元弘瞳孔幽暗发亮，旋即犹如旋风般向琴房跑去。他边跑边诅骂那个老师，我元弘公子看上的女人也敢意*！
安静幽暗的琴房。
鱼紫笙坐在钢琴面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忐忑不定地覆盖在黑白键盘上，夕阳透过窗缝，映在她如樱似雪般晶莹的容颜。
她的老师躬背就站在她的身后，*的手掌不由自主地碰触到她细细的指尖，一阵酥麻，如同触电般的感觉，如此美妙。鱼紫笙的手却缩了一下，幽黑纤长的睫毛掩饰着她眼眸里透露出的不安。
“鱼紫笙，做我的情人吧，我会让你名扬四海，就不会再有人歧视你了……”
她听得出他的声音在颤抖，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不可以！”她坚决地说。“你是老师，我尊敬你，但请你收回刚才的话！”说完她起身就走，却被他拉住了手。
“难道你不害怕我让你专业过不了吗？”他威胁她说，眼光幽幽的。
她回过头，努力使自己淡定下来，却似乎听到有人叫自己，那人的声音很动听，仿佛是从天际传来的呼唤，如梦似幻。
“鱼紫笙—”
鱼紫笙向门口看去，只见元弘斜斜地倚在门口，神情极其慵懒而邪魅。她眸凝春光，顾盼有情地望着他。
元弘走到她的身边，搭着她细削单薄的肩膀，像老母鸡爱护小鸡一般护着她。他抿紧唇片，瞳孔漆黑如潭，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撕裂。可是，因为她，他要做个风度翩翩，沉稳冷静的人。
“鱼紫笙，你这个小坏蛋，说好了一起回去，又丢下我一人跑来打扰老师，看我回去怎么惩罚你！”他说得极其暧昧蛊惑，顺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秀气的鼻梁，似怒非怒。
鱼紫笙双颊绯红，宛若暮春灿烂鲜艳的桃花，艳丽不可方物。
“真是非常抱歉，我们家的小麻烦对音乐太过痴狂，又来给您添麻烦了，我现在就把这个麻烦鬼带走！”说着就把鱼紫笙带走。
“欸……”老师不知所谓，只能眼睁睁看着元弘带走鱼紫笙。
曲江江畔。
残阳如血。
鱼紫笙坐在江畔吹着傍晚的风，而元弘则背靠着护栏静静地欣赏她妩媚可掬之态，真是个可人儿，让他希望时间此静止，将她的美好定格在脑海里。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我既不是你家的，更没有去打扰他？”
元弘笑了笑，低着头走近她，“我不怎么说他会让你走吗，何况我不想你跟专业老师闹翻，所以才给他台阶下。”
鱼紫笙感觉到他馨香的气息萦绕在鼻间，内心一阵悸动，他是真的如此在乎她吗？
“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她淡淡地说。
“如果我一直对你好，你会不会很感动，然后也会爱上我？”
鱼紫笙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紫笙，你可以不用爱我像我爱你一样，因为只要我爱你就够了。”
鱼紫笙微微低下头，蹙着秀眉，樱唇翕合，似乎想说些什么。良久，她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幽深如夜色中的黑潭水，仿佛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感情。
“你对我只是一时兴趣，惊艳只是你的情结，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感情基础。”
“感情基础？”他温柔地莞尔，呼气如兰，“你所谓的感情基础只是觉得我们不够认识，也许，我们相识不过十几天。可是，有些感情不需要积累，因为在某一瞬间便是地老天荒。而我对你的感情即使如此。”
鱼紫笙不语，也不敢看他那深晦如海的眼睛，仿佛在诱惑着她，一步一步掉入他设好的美丽陷阱。
见她不语，元弘思量着，“你还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如果我有意玩弄你，我就会对你像对戚绍兰那样，送衣服送鲜花之类的，因为在我心中你是不忍伤害的。”
果真是如此吗？
这个游戏人间的浪荡子，俗世丈夫，翩翩公子，也会为她停伫？
他们久久地对望，直到最后一抹余晖散去，夜幕开始降临。
